才出屎坑又入化粪池
韩计挣开束缚,手脚并用爬到前面来。
他毕竟是个孩子,身上有股近似天真的勇莽:“魔头!要杀要剐冲我来,我姐是无辜的——姐,你快跑啊!”
“阿计!闭嘴!”
魔头似笑非笑,抬手握爪,锦衣女孩便以引颈受戮的姿势飞进他掌下。
那根漂亮的蝴蝶金簪跌落在杂草中,双翼振振。
韩计扑上去扯他的袍角:“你做什么!为难我们凡人算什么本事!你敢动我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聒噪。”
话音落地,只听一声惨叫,半截暗粉色的肉掉下来,地上的杂草溅上猩红。
怪力一松,衣衫染血的小姑娘跌坐在地,一面撕心裂肺地咳,一面向晕死的男孩爬去。
“阿计!阿计!”
把人翻过来,从嘴往下,脖子衣襟全是鲜血。
韩嫣颤抖着去捂他的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些液体涌出。
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任她怎么努力,韩计也没醒过来,脸色一瞬白过一瞬。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几乎要死去。
她的阿计,她从小照顾大的弟弟,那么依赖她、维护她的亲弟弟,他才八岁,便被割去舌头成了残废。
身后有个人影跑过来,一把将她拉开。
离离按着她一起向那枯树皮跪下,脑中的系统诡异地停止了警报。
韩嫣反应过来了,一个劲磕头:“求仙人,求您救他一命,怎样都可以,我们听话,我们一定听、听您的话……”
“人死了就没用了。”那个瘦小些的女孩子抬头望他,“……主人。”
枯树皮咧开嘴笑了,一身腐败的腥臭。
“五灵根的垃圾,倒有几分小聪明。”
*
“阿计,你醒啦!”
韩计睁开眼,世界影影绰绰,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形状。
韩嫣趴在床头看他,衣裳换成了灰衫,头上的珠钗也卸了个干净,换成一根灰扑扑的竹片。
她看着他,伸手又缩回去,未语泪先垂。
韩计有些恍惚,张口想说姐你别哭,可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他怎么了?
他怎么说不出话了?
手往嘴里探,韩嫣想拦却没拦住,眼睁睁看见他手指在口腔里张皇地搅动,什么也摸不到。
韩计记起来了。
——他的舌头被那坏人割掉了。
他是个哑巴了。
他怔怔地,好一会儿,撕心裂肺地挣扎哭喊,也只能发出不同声调的“啊啊”声。
韩嫣也哭了,紧紧把他抱在怀里,任他挣扎时打痛她也不肯松手。
“阿计,阿计!没事了,没事了,你还有姐姐……”
狭小的草屋里一片狼藉,哭喊盈天。
*
屋门“嘭”地打开,又“嗖”地闭上。
韩嫣还来不及反应,便见一阵风过来,“啪”一声,一耳光打在哭闹的韩计脸上。
“你非要把他闹醒,让他杀了我们三个吗?”瘦弱的女孩子冷声低喝。
韩嫣赶忙拦她,韩计却像被打傻了,不再吵闹了,呆呆地默然流泪。
离离看着他。
几日前活泼好动的孩子,如今却像具行尸走肉,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软下声音,像当初哄李寡妇家的柱子一样哄他:“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捏死我们就如捏死蚂蚁般简单。现下,最要紧的是活着,你若一味寻死觅活,才是对不起你姐,对不起死去的采青和护卫大哥。”
好一番劝导,韩计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处境,勉强恢复生气。
离离趁机向他讲了这几天几人的遭遇。
原来当初二人下跪投诚后,那人心情颇好,随手甩出一道黑光给韩计止了血,便将三人裹入袖中。
不知行了多久,等他再将他们甩出来时,天已黑了。
他们自然不敢再奢想甘州寻仙,只见一条浅溪边有块平地,周围重重树木,大抵是在个林子里。
那枯树皮自称断生道人。
他略施了几个法术,便见石滩中冒起几间草屋。他又放出个小东西,那东西膨胀数千万倍,成了一间像模像样的红砖小屋,屋檐生光,望之不凡。
断生道人住进小屋,三人则住进草屋。他警告二人不准离开后扔来些衣裳杂物,便钻进小屋再无声响,自此已过去了三天。
韩嫣衣不解带地照顾弟弟,离离则四处转了一圈。
那道人使出了神异手段,每当她往外走到一个限度,便被一股无形的墙用力弹回来。
系统说这叫阵法。
她被弹了几次,吐了几回血,大致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范围。
但除此之外,其余事情,一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