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意志小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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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二丫没再耽搁。

  既已下了决心,便不该再为细枝末节纠结,一鼓作气才好。

  她如今身处的这片野田原是无主之地。附近巷子的住户看溪边土肥,私自开了荒种些小菜。左右面积不大,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了。

  小溪对岸是片林子,二丫小时候常和别的孩子来溪边耍闹,学会了凫水,还被大孩子驮着去那林子里拾过柴。

  只是后来大了,她要帮家里干活,除了浣衣以外很少再来了。

  二丫猫着身子往下,扔块石头试探溪流,如记忆中所料,水浅而缓,只是对她个小孩子来说仍然困难。

  但也好过在藏不住人的野田这头了。

  她不再犹豫,脱得精光,里衣鞋袜装进包袱,外衣裹在包袱外面,把脏衣服系在头顶,闭气下水。

  春日的溪流还隐约沁着股凉意。

  二丫太久未下河,就是这么短的距离,也呛了好几口水,几乎有种要死在这条小溪中的错觉,只好拼了命地游,终于赤条条爬上岸。

  她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艰难地打开包袱检查。

  包袱还是湿了,幸好只是底下浅浅一层,泡湿了那层脏衣服,大丫塞的两身旧衣和最上面李寡妇给的馒头还好着。

  二丫没有时间休息,赶紧擦干净自己,在瑟瑟晨风中拧干发黄的头发,换上干净衣裳,将沾灰的脏衣扔进溪中。

  大丫还给塞了几把铜钱,二丫匆忙走进树林,找了棵树倚着坐下,又啃了半个馒头。

  她想了想,把大部分铜钱分别塞进鞋袜和里衣内,包袱里只留衣裳、馒头和极少的钱。

  清晨的树林,静得只能听见鸟鸣。

  “走吧。”她站起来,像野草用力抽出自己,离开这扎根十年的土地,往东南去。

  一次也不曾回头。

  *

  一个月后。

  空旷的官道,一旁山坡上“骨碌骨碌”滚下来一条人。

  肉体砸在地上的声音疼醒了她。

  瘦弱的女孩子舔舔干涸起皮的嘴唇,握着根粗树枝当拐杖,颤颤巍巍站起来。

  她脏得不成样子:稀烂划口的衣裳,杂乱干枯的头发,脚下的鞋像夏日的狗一样张开口,露出淤青化脓的脚趾。

  她的脸也脏,加上那些细小的伤痕,遮住了原本的五官。

  ——真是极标准的乞儿。

  乞儿饿得发晕,从怀里掏出半个沾了灰的死面饼子,吝啬地啃了一小角,嚼吧嚼吧几十口再咽下去。剩下的舍不得吃了,凑近鼻子闻闻味儿,又揣回去。

  这是最后一点干粮了。

  这一个月来,她先是从树林子里逃出镇子,又找机会藏干草堆里,随板车被运到隔壁县。

  之后一路,她一到集市就换干净衣裳去买干粮,再找那些背着背篓的结伴妇人套话,谎称自己是某个对方不太熟的同村人的亲戚小孩,随大人赶集买吃食时走散了。央求妇人带她回村找长辈,临近了再找借口溜走——这一招风险大,好多次被拆穿了,她便装作顽童嬉皮笑脸地跑走去找下一个目标。

  近十天天下来,有惊无险走出了百十里。

  那段时间,已是她这这个月走得最容易的一段路了。虽然入夜只能找草垛、土堆藏身,但起码大部分路程都有大人带着,不必担心安全。

  等身上的钱越来越少,衣裳鞋子越来越破。这一招便行不通了。

  人惯于对干净弱势的孩童放低戒备心,但谁愿意带一个邋遢乞儿同路回家?

  甚至于她连买干粮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地痞流氓盯上,抢钱甚至把她卖了。

  最后一点铜板,二丫全拿去买了好保存的粗面大饼。从那次后,她不再在任何城镇逗留,也不敢走人多的官道,只是循着系统的指引,从官道附近的山沟赶路。

  渴了就找溪流、水洼,饿了就嚼野果、虫子,白日赶路,晚上找山洞或者干脆上树躲着。一个月以来,她遇到过暴雨,也从山坡跌落过,身上一片一片的伤。

  系统教的吐纳方法大大增加了她的体力,也提供了最安全的路线,规避了大部分野兽和瘴毒。

  可即便如此,她也曾被野猪逼得爬上树一整天不敢下来;也和毒蛇对峙数个时辰才吓走对方。

  最幸运的一次,她砸死了一条蛇,割下它的肉吃了整整三天。

  干粮是有限的,丁二丫谨记这一点,能省则省,但终究熬不了太久。尤其到了这些天,鞋磨穿了、衣磨烂了。

  入夏后日头愈发热,树枝杂草割在脸上,她能感觉到自己行路的效率越来越低,几乎迈不动腿了。

  “还有,”她把自己撑在拐杖上,挪一步就痛一步,“多少里?”

  【一百二十六……】

  系统也暗自后悔。

  当初选路,它不反对宿主选远路,更多是为了让她加入大宗门——顶尖宗门里全是顶尖人才,届时宿主就可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将真善美价值观弘扬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了。

  谁知道宿主的身体素质这么差——它又没当过小孩儿。

  这下好了,宿主眼瞅着就不行了,真死了它如何是好?会跟着被销毁吗?

  它拼命在数据库里搜索起死回生的方法,奈何能量储备太少,根本没权限读取。

  它正手忙脚乱(虽然没有手也没有脚),只听“咔”一声,自制的拐杖承受不住一具骨架的重量,断了。

  丁二丫也攥着拐杖的残骸,又一次摔倒在地。

  爬不起来。

  她极力继续吐纳空气,想要使劲站起来,可是脑子都憋痛了,身体还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皮愈发地重。

  到极限了吗?

  就算努力这么多,还是……

  处心积虑杀了那个人,却被逼出家门,横死荒野……

  这是,她的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