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出来的民脂民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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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天还未亮。王进被抓的消息,就像北风一样刮遍幽州城。

  城防军大营里,三千士卒被紧急集合在校场上。他们披着甲,握着刀,却不知该把刀尖对着谁。

  四面高墙下,一排排黑甲骑兵持刀肃立。刀已出鞘、箭已上弦,晨光落在刃口上,泛着幽蓝的寒芒。

  “王都督……真被抓了?”一年轻士卒凑到伍长耳边,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闭嘴!现在得叫王逆!”伍长狠狠瞪他一眼,自己却也在打摆子。

  他们这些边军,平日里跟着王进吃空饷、克扣粮草、勒索商旅,日子过得并不差。

  可如今靠山一倒,那些曾经的好处,全成为催命的罪状。

  校场上安静得可怕,三千人挤在一起,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甲叶摩擦声。

  不知谁的刀掉在地上,“咣当”一声,吓得旁边的人一个激灵。

  “站好了!擅动者,以谋反论处!”墙头一黑甲骑兵冷声喝道。

  士兵们立刻挺直腰杆,大气都不敢出。

  与城防营的死寂截然不同,仅一墙之隔的幽州城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天刚亮,城门一开,百姓们便迫不及待地涌上街头。他们不是逃难,而是拍手相庆。

  “王进被抓啦!王进被抓啦!”几个半大小子在街上疯跑,声音又脆又亮。

  “当真?那老贼也有今天!”一卖胡饼的汉子把担子往地上一放,满脸红光。

  “千真万确!昨夜辽东来的黑甲骑兵冲进都督府,把王进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我亲眼看见的!”一更夫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好啊!老天开眼!去年他强征我家三亩地,一文钱不给,害得我爹活活气死!如今可算遭报应了!”

  “可不是!我表兄在城防营当兵,说王进光小妾就豢养十八个,府里银子堆成山。那些钱,全是从咱百姓身上刮来的!”

  “听说是魏驸马的人抓的。魏驸马是谁?那是大唐财神爷!专治贪官,给咱百姓做主!”

  “魏驸马要来幽州?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辽东都传遍了!魏驸马要来抄王进的家,还要把抄出来的钱分给当兵的!”

  “分给当兵的?那咱百姓有份没?”

  “这倒没听说。不过魏驸马来了,总归是好事!”

  …

  茶馆、酒肆、布庄、粮店,到处都在议论。有人高兴,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已经盘算着等魏驸马来了,该送点什么表表心意。

  一说书先生干脆在茶楼里开设专场,讲魏叔玉在辽东修铁路、开矿山、建港口的故事。

  说那铁路是魏财神用仙法变的,铁车无马自行,日行千里。

  听的人越来越多,铜板像雨点般往说书人的台上砸。

  ……

  腊月二十四晚上,魏叔玉的车驾进入幽州境内。

  驰道上的积雪,已被道路护理员,清扫得干干净净。

  路旁的松柏挂满冰凌,在冬日阳光下如琉璃般剔透。远远望去,整条官道像一条蜿蜒的玉带。

  武媚娘掀开车帘,看见远处竟有不少百姓扶老携幼,站在路旁张望。

  他们有的背着干粮,有的抱着鸡鸭,像是赶集一般。

  “夫君,他们是去幽州城赶集吗?”

  魏叔玉扫了一眼,眉头忍不住微蹙:

  “如此冷的天,他们站在风里,也不怕冻出病来。传令下去,让亲卫们劝百姓回去。”

  白樱领命,带着一队亲卫驱马上前。可百姓们见到他们,非但不走,反而纷纷跪下来,高喊“魏驸马”。

  白樱无奈返回复命:“老爷,百姓不肯走,说一定要见您一面。”

  魏叔玉沉默片刻,推开车门,站在车辕上。

  他一身玄色狐裘,身姿挺拔,面容在寒风中如刀削般冷峻。目光所至,官道两旁的百姓尽皆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