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高地

104高地的风是黑的。

　　不是颜色变了，是空气里混着德伦炼金毒气和污染，连喘气都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

　　先遣连刚到山脚，队伍里就有人开始咳血。

　　“把防毒罩戴上，别摘！”

　　葛连山扯着嗓子喊，自己却先被那股味道呛得皱了眉。

　　山坡上残着一排断了半边的铁堡，原本的阵地早被炮火削平，只剩下歪斜的钢筋和被炸翻的沙袋，风一吹，沙袋口里飘出来的不是沙，是已经发黑的骨灰。

　　督战官站在前头一辆装甲车上，皮靴踩着车门，整个人像是从后方宴席上顺路赶来的。

　　“都给老子听好了。”

　　“104高地三道防线早烂了，咱们来这儿不是修工事，是给主阵争时间。”

　　他抬手朝前面那片白雾一指。

　　“前面那条沟，看见没有，里面埋着德伦残兵的地雷阵，现在第一个任务去排雷。”

　　陆沉站在人群末尾，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毒雾罩住的谷地，眼底没什么波动。

　　这地方确实够烂。

　　地脉被炮火撕碎，地面渗出来的却不是土腥味，是诡异和炼金混在一起的腐味。

　　“排雷？”

　　周小满嘴唇都发白了。

　　“这活我们去？”

　　胡三炮躲在人堆后头，脖子一缩。

　　督战官把枪托往车沿上一磕，目光往新兵脸上挨个扫。

　　“谁先去，给谁饱饭。”

　　“谁不去，老子现在就把他当逃兵毙了。”

　　葛连山脸色当场变了。

　　“督战官，前面那片沟里有异响，按规矩应该先上侦查组。”

　　督战官把烟灰抖了抖，轻飘飘看他。

　　“规矩？”

　　“老子在104高地说的话就是规矩。”

　　葛连山嘴角绷紧，想再开口，督战官已经把手枪拔出来，枪口若有若无地压在他身上。

　　“葛排长，我劝你别替新兵出头。”

　　“前线人命不值钱，能顶一轮都算本事。”

　　周小满听得牙都在打架，扭头看陆沉。

　　“陆哥……”

　　陆沉没接话，只是低头看了眼靴面上沾着的黑泥。

　　那泥里有细细的银屑，是炼金残留。

　　前面谷地里，确实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两只。

　　是一片。

　　系统面板无声弹出来。

　　【检测到大规模污染源靠近】

　　【德伦炼金机械虫六百三十七只】

　　【作祟九百一十二，凶祟一百九十六】

　　【诡王级气息，堪比地尊境，未完全显形】

　　陆沉眯了下眼，心里反倒有点乐。

　　督战官已经指着前面几个新兵，点名一样往外拎。

　　“你，你，还有你，去前面探雷。”

　　被点到的人脸直接白了。

　　“长官，我家里还有老娘……”

　　“滚。”

　　督战官抬枪，枪口顶在那人胸口。

　　“当兵的时候给你们的银元是假的吗？”

　　那新兵腿一软，整个人都在抖。

　　周小满咬着牙，刚想往前站，陆沉抬手把他按了回去。

　　“别去。”

　　“陆哥，我……”

　　周小满急得眼圈都红了。

　　陆沉把那根生锈铁棍换到另一只手里，抬眼看向督战官。

　　“你让新兵排雷，是想拿人命探路解决地雷，还是想拿人命喂雾里的东西？”

　　督战官一愣，随即像听了什么笑话。

　　“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陆山。”

　　督战官上下打量他几眼，见他只是个满身土气的淬体兵，眼里露出几分不耐。

　　“陆山是吧，想出头？”

　　陆沉没答，只朝那片毒雾里指了指。

　　“你自己闻不见么。”

　　督战官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