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畜生讲信用啊？

三十二号车厢从居酒屋门前驶过去时，尾丸的牙齿磕在一起。

　　陆沉偏头看了一眼封死的窗户。

　　土纹隔着木板，把外面的车轮声传了进来。

　　不快。

　　像故意让人听清。

　　尾丸立刻开口：“三十二号还没进核心区，运输车要绕实验场西门，那里有血月净化池，秋山博士会先验体征。”

　　“体征通过会转移三十二号。”

　　陆沉回头。

　　“你知道得不少。”

　　尾丸跪坐在尿液里，膝盖往前挪了两寸，又被地上血水滑了一下。

　　“我是项目副记录官，我能开三层门，我知道所有口令。陆君，带我走，我能帮你救人。”

　　陆沉没说话。

　　居酒屋里的惨叫已经低下去。

　　那些樱花军官和浪人被土纹压在地上，十阳白焱吊着命，黑红魔焰封着气血。陆沉没有再玩山本那套算术题。他换成了刀。

　　千秋万劫像一把屠案上的剔骨刀。

　　浪人的肩骨被剥开，军官的脊椎被挑出，阴阳师的符骨一节节碎掉。每一个参与过押送和实验清洗的人，都被陆沉留着最后一口气，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削到只剩头颅连着脊骨。

　　屋里再没有酒味。

　　焦肉味和血气盖过一切。

　　戏台上的女人已经被红门暗线伙计带到后厨角落。伙计拿出一块红布，塞进她手里，让她别看。

　　她却还是看了。

　　看着那个刚才逼她唱戏的浪人，眼珠翻着，舌头伸出半截，连求饶都发不出。

　　陆沉走到最后一个阴阳师面前。

　　“你们把孩子眼睛缝起来的时候，也会念经吗？”

　　阴阳师嘴里塞满血，摇头摇到额角撞上地板。

　　“会不会？”

　　“啧，杂碎。”

　　千秋万劫落下。

　　阴阳师残魂刚从尸体里浮出，就被幽白提灯吸了进去。

　　灯芯处，山本的残魂还在算数。

　　“923，916，909……”

　　新进来的浪人魂魄撞在灯壁上，脸贴着幽白火焰，发出只有神魂能听见的哀嚎。

　　尾丸双手抱住脑袋。

　　“别把我放进去，别把我放进去。”

　　陆沉把提灯提到他面前。

　　灯火照得尾丸脸上的汗毛都立起来。

　　“核心区怎么进？”

　　尾丸语速快到咬字发乱。

　　“米仓地下第一层是护卫军，藤原一郎身份能过。第二层要阴阳阵口令，口令是天照照见新血。第三层有血月本源门，必须用研究员掌纹和项目编号。”

　　陆沉看向他的手。

　　尾丸立刻把右手伸出来，连袖子都撸开。

　　“用我的，用我的。”

　　“秋山在哪？”

　　“血月载体池，核心四号实验室。他今晚要把三十二号接入血月本源。”

　　“实验室里还有多少活人？”

　　“核心区幼体二十六名，半妖化失败体十五名，成年试验体四十二名，夏国劳工一百多人。还有，还有血月载体候选七个。”

　　尾丸说完，眼睛盯着提灯。

　　“我都说了。”

　　陆沉点头。

　　“谢了。”

　　尾丸眼里刚浮起活路的亮，千秋万劫已经抹过他的脖子。

　　头颅滚到桌脚，尾丸残魂从尸体里窜出，扭曲着往窗户方向跑。

　　“你不讲信用！”

　　陆沉抬手，惊目劫锁链把他拖回来，塞进幽白提灯。

　　“谁会跟畜生讲信用？”

　　尾丸的残魂撞进灯芯，和山本挤在一起。白焱一烧，他那张胖脸立刻扭成一团。

　　千秋万劫在脑海里啧了一声。

　　【你这灯越来越热闹了。】

　　陆沉把提灯收起。

　　“等南仓清完，给他们找个好地方挂着。”

　　【挂哪？】

　　“樱花商会门口。”

　　刀灵沉默半息，随后笑得刀身发烫。

　　【这个我喜欢。】

　　陆沉转向后厨。

　　红门暗线伙计立刻抱拳，手背上红色针脚露出来。

　　“陆爷。”

　　陆沉把红门铜牌取出，丢给他。

　　“带她走，告诉蒋老爷子，南仓核心今晚会乱。让红门接应外围活人，别进核心区。”

　　伙计接住铜牌，脸色一变。

　　“您一个人进去？”

　　陆沉看了一眼满屋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