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取舍

十分钟后，林云河如约回电给朱承邦。

　　“喂，云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啊？”

　　“承邦，我先问你个问题，林宇是泄露了什么机密文件？”

　　林云河突如其来的发问，让朱承邦一时语塞，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云河，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接到详细的汇报。”沉吟片刻，朱承邦一边应付着林云河，一边用另一部电话拨给了赵忠良。果不其然，赵忠良的电话已经无法接通了。朱承邦瞬间明白了，拦截晋安省厅的人就是林云河安排的，赵忠良已经被控制了，他能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已经知道是自己命令晋安省厅去湘南抓人的。朱承邦一点都不怀疑林云河的能力和人脉，他出手，自己这个随意的安排被他识破再正常不过了。

　　林宇、林云河，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不然一个副市长的事情怎么能惊动林云河出手呢？

　　“这样吧，振邦，现在太晚了，林宇和晋安方面的人就都先留在我这里吧。正常来讲，他们也是要在凌晨时分才能抵达晋安嘛。你看看是凌晨我们在沟通，还是上班时间在沟通，看你的时间安排。”

　　“好，那先这样，辛苦你了，云河。”

　　能坐到林云河、朱承邦这个位置，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人杰。他们思虑深远、行事有度，相互交谈往往仅凭片言只语，便能摸透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许多话不必说得通透直白，双方心知肚明，又能各自留足转圜余地，不至于撕破脸面、把局面推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这便是高层之间独有的说话分寸与语言艺术。遇事该装傻留白时，便心照不宣地揣着明白装糊涂；需要定调、戳破关键症结时，也绝不迂回拖沓、直言切中要害。可绝大多数时候，交谈都只求彼此意会，点到为止，不多深究。至于事情真相大白之后如何去收尾，涉及的方方面面可就多了，整个过程可能盘根错节，需要考量的层面不会少，也就到了博弈取舍的收官阶段了。

　　朱振邦岂能不明白林云河话里的意思？大意了，看来这次自己是动了不该动的人了。林云河是在给自己时间，他是要让自己主动给出解决办法。凌晨沟通，意思就是把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拿出你解决问题的诚意，事情可以控制在私下层面。上班时间沟通，那就是各凭本事，真凭实据也好，比拼人脉也罢，双方就把事情摆在明面上来解决。

　　朱振邦此时的心情是很纠结的，前面已经介绍过了，他一直以来就瞧不上陆忠杰，甚至是到了不厌其烦的地步了，如果不是老爷子和妹妹的缘故，他早就把他给办了，这老小子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以权谋私的事儿可是没少干。在朱振邦看来，就算是报恩，这么多年也该有个头儿了。老爷子竟然还有意动用家族的关系帮他消除调查，还打算再扶他一程。现在看来，林宇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林家在为他出头。那现在不正是有一个一举两得的机会吗？把这老小子推到林家面前，一来可以给林家一个交代，二来趁此机会可以彻底摆脱这老小子。

　　可转念一想，如果想要这么做，就必须瞒着老爷子。林家的地位摆在那里，涉及到林家的事情一个处理不好，可能事情就大了，如果哪个环节出点纰漏，自己又该如何跟老爷子交代呢？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万一被自己气出个好歹那更是不行的。

　　朱振邦彻夜未眠，烟灰缸堆满的烟蒂就可以看出来这一晚他可不好过，反复的权衡利弊，推演着每一个细节。天刚蒙蒙亮，掐灭手中的烟，便把电话打给了林云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