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与苦杏

　　葡萄皮被完整地褪下，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他递到她唇边，等她张嘴含住，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嫌我烦了？”

　　姚浅凝嚼着葡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也不是嫌……就是觉得，你这黏糊劲儿跟刚认识的时候也差太多了吧，以前那个‘离我三丈远’的墨悬星呢？”

　　她说着伸手去够案几上另一串葡萄，手才伸到一半，已经被他截住了。

　　他把那串葡萄整个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一颗一颗地摘下来，继续剥。

　　“以前是以前。”

　　他语气平淡，指尖却极耐心地挑出葡萄籽，果肉完整地落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现在是现在。”

　　姚浅凝叼起一颗果肉，歪着头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那你解释解释，什么叫‘现在是现在’？”

　　墨悬星擦干净手指上的汁水，转过来面对她，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从贵妃榻上捞了起来，让她坐进自己怀里。

　　姚浅凝被他这动作弄得猝不及防，手里的碟子差点翻了，被他稳稳接住放回案几上。

　　“你干什……”

　　“解释。”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地贴着她耳廓传来，带着苦杏气息和一丝极轻的、几乎像叹息的尾音。

　　“现在是现在的意思是，六年没见，现在我一天都不想浪费。”

　　“陪着你吃，陪着你睡，陪你晒太阳，陪你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从开花到落花……这些都是我欠自己的。”

　　他说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半分。

　　“以前没机会做的事，现在都想做一遍，两遍，很多遍。”

　　姚浅凝被他圈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

　　她忽然觉得，这人认真起来说话，比那些花言巧语还要叫人招架不住。

　　“你嫌我黏人，那我改。”

　　“……你说怎么改，我就怎么改。”

　　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姚浅凝听得出来，他这句话的底色是“你不喜欢我就不做”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被推开的神情，藏在他平淡的语气底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墨悬星被她捏得一愣，茫然看向她。

　　“不让你改。”

　　她说着，双手捧住他的脸，凑近了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然后退开。

　　“黏着就黏着吧。”

　　“反正我也挺喜欢你黏着我的。”

　　墨悬星被她亲得有一瞬没反应过来。

　　过了好几息，他才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再说一遍。”

　　姚浅凝眨了眨眼。

　　“哪一句？”

　　“最后一句。”

　　“……反正我也挺喜欢你黏着我的。”

　　她配合地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尾音带着笑。

　　墨悬星喉结动了动，双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更紧的扣进自己怀里，低头吻了下来。

　　葡萄汁的甜和苦杏的冷香混在一起，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这个吻没有很深，却很缠，像是把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又吻了一遍，细细密密地，从唇角到舌尖，再到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记住你说的话。”

　　他撤离时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气息交缠。

　　“改不了了你。”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被她彻底驯服后才有的、认命般的温柔。

　　“你这辈子都得被我黏着，走不掉了。”

　　姚浅凝在他怀里笑得肩膀微微发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用一种近乎哄小孩的语气轻声说。

　　“知道啦～”

　　“你黏你的，我不跑。”

　　墨悬星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像要把这两个月的安稳、这两个月的甜、这两个月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收进骨血里，再也不用害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