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链求生

　　她看到沈渡走近，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低了下去。

　　沈渡在摊前站定，弯腰像在看那些花，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东西南三个方向的流量，加一些。”

　　“不用靠近目标，不用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盯上了，但要让那条街走起来越来越费劲，让人越多越挤越慢，让他们觉得继续留在原处不如换个方向。”

　　老妇人没有抬头，继续挑着筐里的花，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面。

　　“要多密？”

　　“不用太密，让三个人并排走要侧身错开的程度就行，太密了会被看出是刻意安排的，太疏了又没作用。”

　　“半个时辰后开始。”

　　老妇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算是应下了。

　　沈渡站直身，从袖中摸出几文铜钱搁在摊角，拿起一枝蔫了大半的紫色小花，转身朝来路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街上其他行人没有什么区别。

　　三人休息了一会儿，萧景瑭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比方才那阵近乎透明的状态恢复了一些血色。

　　他靠着墙根，微微闭着眼，像是在慢慢积蓄力气。

　　穆琯玉坐在他对面，指尖摆弄着银针，针尖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亮光。

　　阴九幽靠在她旁边的墙壁上，闭着眼，姿态松散，像一只正在午睡的猫，可那双偶尔微动的睫毛透露出他并未真正入睡。

　　街口传来的人声越来越密集，摊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牛车碾过石板的辘辘声，顺着巷口的风涌进来，让这片僻静的角落也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热闹。

　　阴九幽睁开一只眼，声音带着那种惯常的甜腻，尾音微微上扬。

　　“玉儿～集市越来越热闹了呢～”

　　“接下来我们去哪？”

　　穆琯玉将银针收回袖中，站起身，拍了一下衣摆上沾着的浮尘。

　　她看向巷口那片被日光晒得发亮的街道，目光平稳。

　　“去富豪的宅子，韩濯缨肯定在那。”

　　“我们现在处于劣势，他们有人质、有信息、有时间，而我们缺的太多。”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是……”

　　她转向萧景瑭，目光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

　　“瑭儿，我一直在教你如何决策。”

　　“这次也是。”

　　“知道断链求生吗？”

　　萧景瑭靠着墙根，微微抬起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虽然还有一层没有完全褪尽的虚弱，却比方才清明了一些，像是在等她把话继续说下去。

　　“断链求生，就是在发现某条线索已经被对方彻底堵死的时候，立刻舍弃它，把所有的力气转向别的方向，而不是在原地耗到最后一刻。”

　　“如果太后交代的太多，而她知道的那些东西会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无法挽回的局面，那你就得在事情恶化之前，把那条链子断掉。”

　　萧景瑭坐在那里，听到“断链求生”四个字的时候，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膝上慢慢收拢又松开，像是在整理一件理不顺的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明白。”

　　穆琯玉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多说，转回目光，重新落向巷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