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动刑管用

　　她看到穆琯玉在那个瞬间伸出手扣住萧景瑭的手臂，将他带向自己那边，动作快得像早就预料到他会倒下。

　　然后她看到穆琯玉蹲下身，让萧景瑭靠在她膝头，一只手已经搭上他的腕脉，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系列判断。

　　阴九幽也蹲了下来，凑得很近，像是在说什么。

　　从太后的角度看去，那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围着萧景瑭，一个按着他的手腕，一个俯身靠近他的耳边，姿态亲密得像是在检查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她的视线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阴九幽弯腰将萧景瑭打横背起，穆琯玉站起来朝周围看了一眼，然后他们迅速拐入左侧一条窄巷，消失在人流之中。

　　韩濯缨在她身后轻轻将窗扉合拢，发出一声细碎的木料摩擦声。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搁在桌角的书，翻到方才读到的那一页，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

　　“穆琯玉背叛七殿下之后就投奔了阴九幽。阴九幽不用我多说，他对凌安城做过什么，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

　　他翻过一页书，日光在他指间跳跃了一下。

　　“他们如今挟持了八殿下，两个用毒的高手，一个善蛊，一个善药，怎么折磨八殿下，你大概也能想象得到。”

　　“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想必很快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太后站在窗边，背对着韩濯缨，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合拢的窗扉上。

　　窗纸上还残留着一道极浅的、被她方才用力按过的指痕，像是她此刻心绪唯一的泄露口。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楼下市集的喧闹声被木窗隔绝在外，变成一层模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嗡鸣。

　　“如果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你会救他吗？”

　　韩濯缨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太后那道依旧笔直的背影上，看了几息，像是在掂量她这句话里藏着的分量。

　　“你指的是哪种救？”

　　“把他从那两个人身边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还是确保他此后不再被任何人用来威胁你？”

　　太后转回身来，扶着窗沿慢慢地坐回椅子里。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像是需要刻意支撑才能完成，可她坐定之后，脊背依旧挺直，像是某种刻在骨头里的习惯，即便在浑身酸软的时候也不会丢失。

　　她看着韩濯缨，目光落在他那张年轻的、在茶室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脸上。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种谈话，软的、硬的、笑着递刀子的、哭着端毒酒的。”

　　“你刚才给我看的那一幕，算不上高明，只是恰好戳中了最疼的地方。”

　　“你让我看到瑭儿被他们带走，看到他被下毒，看到他吐血，看到他被两个用毒的高手一左一右地挟着消失在巷子里。”

　　“你让我自己想他接下来会经历什么，那些画面会在我脑子里反复地转，转得越久就越真。”

　　“这确实比动刑管用。”

　　韩濯缨听了，没有露出任何被点破后的尴尬。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是湖面上被风拂过的一道细纹，倏忽就散开了。

　　“太后不愧是太后。确实，比动刑管用。”

　　“那你愿意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