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种人

　　“你之前问我他是哪一种，现在可以肯定，他是第二种。”

　　“他根本不在乎太后如何防，他直接用沈渡吸引注意，让所有人都以为动手的是沈渡、是萧景瑭的人，让凌安城的守卫把注意力集中在西营、集中在游街、集中在那个已经被他搅乱的局面上。”

　　“而他自己，恐怕已经走在了另一条路上。”

　　“太后可能已经被他得手了。”

　　阴九幽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品味她这番话里那股藏在平静底下的锋利。

　　他没有再问，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佛堂后墙的方向，然后低声开口。

　　“那玉儿现在要人家做什么？”

　　“让你的蛊虫从刚才他们进去的地方潜进去，往东南角佛堂深处去。太后如果真的藏起来了，她不会留在显眼的主殿，也不会留在偏殿，那两处都是明面上的目标，谁都会先去搜。”

　　“她一定会选一个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阴九幽没有多问，抬起手，指尖那只墨绿色的蜈蚣便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袖口滑落，落在墙根处的杂草丛中，迅速消失在砖缝之间。

　　他闭上眼，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动着，像是在感受一条看不见的丝线那头的动静。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没见太后，而且附近有打斗痕迹，地面有拖拽的痕迹，香炉被推倒了，香灰撒了一地，还有几道像是被利刃划过墙面的深痕。”

　　他偏过头看向穆琯玉，声音里那层惯常的甜腻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被意外浸透的凝重。

　　“有人比我们早到了一步。”

　　穆琯玉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拔开瓶塞，仰头喝了一口。

　　那药水入口带着一股极淡的辛辣味，像是草药与某种矿物混合在一起熬煮过后的余韵。

　　她闭上眼，安静了片刻。

　　阴九幽安静地站在她身侧，没有催促，只是看着她的侧脸。

　　日光从屋檐的间隙漏下来，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道细碎的阴影。

　　片刻后，穆琯玉重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极淡的、像是被什么浸透了的光泽。

　　“找到了，跟我来。”

　　她转身，没有往佛堂正门的方向走，而是沿着后墙根向东走去。

　　阴九幽跟在她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那是？”

　　“让嗅觉提升的，那人身上沾染了周围的香味，佛堂里的檀香、偏殿里的沉香、还有主殿供桌上常年点着的安息香，三种香气混在一起，被他带在身上，藏都藏不住。”

　　她脚步没有停顿。

　　“他以为自己做得干净利落，可他从佛堂里带出来的东西，不只是太后，还有那些香气。那些香气附着在他衣料上、发丝上，一路沿着他走过的路落下来，像看不见的碎屑。”

　　阴九幽快步跟上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认真的光。

　　“玉儿竟然连这个都算到了？”

　　“不算。”

　　穆琯玉在岔路口停了下来，微微侧头，像是在辨别空气中极淡的气息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拐向左边的通道。

　　“只是提前准备了一瓶能派上用场的药。”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我从来不相信一个人能做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