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

　　“我去取药。”

　　她没有等他回应，松开他的袖口，站起身，走向后院那间堆放药材的小屋。

　　凌云站在花厅里，看着她那道纤薄的背影消失在廊柱拐角，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坐下，只是那样站着，看着空掉的门口，像在确认什么。

　　穆琯玉走进小屋，手指在药架上依次掠过那些瓷瓶。

　　她的指尖停在一个青瓷瓶上，顿了一瞬，然后没有取下它，而是垂下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耳垂。

　　从虚拟空间最上面一格取出一枚药丸，那药丸极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通体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将它送入口中。

　　那药丸入喉后迅速化开，一股清凉的、带着微苦的气息顺着食道蔓延下去，在她体内缓缓散开，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恢复了一片沉静的清明。

　　然后她取下药架上一个青瓷瓶，握在手里，转身走回花厅。

　　凌云还站在原处，一步都没有挪。

　　穆琯玉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将瓷瓶的塞子拔开，一股清凉的草药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坐下。”

　　他在那张软榻的边沿坐下，姿态有些僵硬，像一只不习惯被照顾的兽，被按在了原地。

　　穆琯玉在他身侧坐下，将他的左袖轻轻卷上去。

　　那片灼痕在烛光下比方才更清晰，暗红色的、边缘微微翻卷的伤痕从手肘上方一直蔓延到小臂，中间最深的地方还在微微渗着血珠。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用指尖沾了药膏，轻轻涂上去。

　　药膏是凉的，触到他烫热的皮肤时，她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她涂得很慢，很轻，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向中心推进。

　　“公子……您怎么能让自己受伤呢？”

　　凌云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烛火跳动的方向，声音故作轻松。

　　“小伤，不碍事。”

　　“不碍事？”

　　穆琯玉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公子为了我冲进那片毒雾，被毒液溅到，左臂烧成这样……您跟我说，不碍事？”

　　凌云被她说得微微一怔，偏过头，金瞳里那层惯常的散漫碎开了一道细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像是不知该怎么接这句话。

　　穆琯玉低下头，继续帮他上药，动作比方才更轻了些许。

　　“公子的手臂，是为了我才伤成这样的，我没办法当做没看见。”

　　“以后不要这样了。”

　　“我不想公子为了我受伤。”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在灯罩里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像两颗终于靠拢的树，根系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缠绕。

　　凌云垂着眼，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看着她认真涂药时微微抿起的唇角，看着她指尖沾着药膏、在自己手臂上轻轻游走的动作。

　　“……知道了。”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更轻，像是在对她说，又像在对自己说。

　　“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