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怎么样

　　“怕自己留不住她，怕她哪天也像从我的偏殿里逃走一样……从你那里消失。”

　　“你把她放在身边，给她药，给她住处，替她挡我，可你连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她告诉过你她的真名吗？告诉过她从哪儿来吗？告诉过你她为什么会被我用蛊虫养着吗？”

　　“你什么都没问，就把她纳进自己的地盘里了，殿下呀……”

　　阴九幽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说，这不是怕，是什么？”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将破庙门前的尘土卷起来，在两人之间扬起一阵薄薄的灰幕。

　　“我什么都没问，是因为她想说的时候自己会说。”

　　凌云的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更平稳了几分。

　　“我留她在身边，是因为她留在我身边的时候很安心。”

　　“你问我是不是怕……是，我怕。”

　　“我怕她受伤，怕她被人带走，怕她哪天真的消失了。”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阴九幽沉默了片刻，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瞬，又沉了下去。

　　“……有意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可这一次，语调里的意味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喜欢她？”

　　他的尾音上扬，带着一种甜腻的探究，像在品尝一枚刚刚剥开的果子，想知道里面的核是甜的还是苦的。

　　凌云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喜欢。”

　　他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来的时候，像两颗被磨圆了的石子落入深水，沉到底，没有溅起水花，只在底下漾开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是又怎么样？”

　　阴九幽弯了弯眼睛，像一只终于抓到猎物尾巴的猫，用爪子轻轻拨弄了一下，却不急着按死。

　　“不怎么样呀～就是……有点意外，人家以为殿下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承认这种事呢。”

　　“你问，我就答。”

　　“我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喜欢就是喜欢，她住在我那儿，我每天看见她，心里踏实。她说在我身边特别安心……我也是。”

　　他顿了顿，垂下眼，金瞳里的光暗了一瞬，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三分锋利的质感。

　　“你问我怕不怕，我说怕。”

　　“你问我喜不喜欢，我说喜欢。”

　　“你还想问什么？”

　　阴九幽的声音在夜风里轻飘飘地落下来，像一枚削薄了的刀片，贴着皮肤划过，不深，但足够让人感觉到那一下凉意。

　　“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份和她，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没有‘只能选一个’这种事。”

　　阴九幽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她现在住在我那里，那就是我的地方。我的身份，不管是二皇子还是什么别的，不是用来跟她交换的筹码，是拿来护她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有人要我在‘身份’和‘她’之间选一个，那我会让那个人知道，他根本没有资格让我选。”

　　“殿下这是在拐着弯绕开问题，要是在不好好回答，玉儿的血可是会流干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