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也许

　　“所以……”

　　她向前一步，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我带你去体验生活啊～看看不一样的凌安城。”

　　萧景澄眉头微蹙。

　　不一样的凌安城？

　　他太熟悉这座城了。

　　熟悉每一条街道的布防，熟悉每一个坊市的税赋，熟悉那些在权力夹缝中挣扎求生的百姓脸上麻木的神情。

　　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还没等他想出拒绝的措辞，姚浅凝已经伸出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触感温热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走吧！”

　　她拽着他往外走，水绿色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明快的弧线。

　　萧景澄被她拉着踉跄了一步，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她的力道出乎意料地大。

　　而且她没有给他时间。

　　没有给他时间思考，没有给他时间拒绝，没有给他时间把自己重新关进那座由猜忌和孤独筑成的牢笼里。

　　她就那样拉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仿佛他只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萧景澄垂下眼，看着她握在他腕间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与他记忆中别无二致。

　　可它此刻传递过来的温度，却让他在这个瞬间，恍惚间觉得。

　　也许，也许只是也许……

　　他还可以是那个会被叫做“乖”的七皇子。

　　哪怕只有这一刻。

　　哪怕只是在她的眼里。

　　姚浅凝拉着萧景澄的手腕往外走，脚步轻快，面上带着笑意。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瘦了。

　　方才戳他脸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

　　那张曾经带着婴儿肥的脸颊，此刻棱角分明，颧骨微微突出，触手一片冰凉的瘦削。

　　他长大了。

　　五官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变得深邃而凌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可当他问出那句“饿不饿”的时候，她还是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茫然。

　　像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和人说话的孩子。

　　像一个太久没有被温柔对待的人，突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僵硬，然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姚浅凝心里一酸。

　　她只是看着他，就已经这样难受了。

　　那琯琯呢？

　　琯琯看着他变成这样，亲手把他变成这样，心里该有多痛？

　　她无法想象。

　　琯琯那么聪明，那么冷静，那么擅长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可她知道，琯琯不是真的冷。

　　琯琯只是……把所有柔软都锁得太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不能想了。

　　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得让他打起精神来。

　　哪怕只是今天，哪怕只是这一刻，让他看看，这世界除了算计和杀戮，还有别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神情看不分明。

　　但她感觉到，他没有再试图抽回手了。

　　这就够了。

　　一步也好。

　　她握紧他的手腕，带着他跨出勤王府高高的门槛。

　　阳光倾泻而下，洒在两人身上。

　　凌安城的街道，在午后的日光里，正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