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像是他早已遗忘的那个世界。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

　　萧景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和记忆中的模样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她不再穿着那身单薄的宫女服，一身水绿色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明艳得几乎刺目。

　　那双杏眼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沉淀。

　　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为她明媚的笑容添上一抹妩媚的风情。

　　纯与欲。

　　这两个极端矛盾的词，此刻却完美地融合在她身上。

　　她比他记忆中更美。

　　美得让他几乎不敢直视。

　　而她看着他，惊讶了一瞬。

　　那一瞬的惊讶，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他早已麻木的心。

　　她在惊讶什么？

　　惊讶他变得如此陌生？

　　惊讶那个曾经躲在姚姐姐身后的小皇子，如今成了这副阴郁冷酷的模样？

　　还没等他想清楚，她已经走了过来。

　　然后，她伸出手，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戳了戳他的脸。

　　“萧景澄，你……长大了，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那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直直传入他心底。

　　萧景澄僵在原地。

　　多久了？

　　多久没有人这样触碰过他，不带任何算计，不带任何目的，只是这样……轻轻戳一下他的脸？

　　赵公公曾经这样拍过他的头，在他背书背得好时。

　　嬷嬷曾经这样抚过他的脸，在他生病发热时。

　　谋士曾经这样拍过他的肩，在献策被采纳后。

　　他们都死了。

　　死在他剑下。

　　死在他亲手制造的、那场血淋淋的献祭里。

　　他几乎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动作太细微，细微到或许姚浅凝都没有察觉。

　　但萧景澄自己知道。

　　他在害怕。

　　害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害怕这毫无防备的触碰，害怕……她。

　　因为所有给过他温暖的人，最终都离开了他。

　　母妃，死了。

　　赵公公，嬷嬷，谋士，死在他剑下。

　　穆琯玉，走了。

　　萧景瑭，也走了。

　　现在，姚浅凝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用那种熟悉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她也会像所有人一样，最终离他而去？

　　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他面不改色地将其压下，面上维持着那副疏离而冰冷的平静。

　　“姚姐姐。”

　　“许久不见。”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出“姚姐姐”这三个字时，喉咙深处泛起的，是怎样复杂的滋味。

　　那是太久远的称呼了。

　　久远到像是属于另一个人。

　　那个会因为一碗麻辣烫就开心一整天的七皇子。

　　那个会躲在姚姐姐怀里放声大哭的小可怜。

　　那个……早就死了的人。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而平静。

　　她为什么会来？

　　是替穆姐姐来的吗？

　　还是……来带给他什么？

　　无论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他已经学会了不再期待。

　　因为期待过后，只剩下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