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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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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念在房赟身上反复扫过数次,既没有任何妖族气息,也没有任何妖族血脉特有的体征。

  房赟的丹田中运转的是纯正的人族元力,他的神魂波动也与寻常人族修士毫无二致。

  “房赟自言并非人族,但他体内并无一丝一毫的妖族气息。”

  “此人是特殊的半妖血脉,自出世之后便一直潜伏于大晋疆域,被妖族当作暗子培养?此为妖族数百年前便已埋下的伏笔?又或者说,房赟原本是人族,只是在某个特定的情形之下被妖族以夺舍之术替换了神魂?”

  他在心中快速推演着几种可能性。

  思量至此,周未也随即收敛心神。

  他面上浮出一丝似有所悟的轻笑,没有继续追问房赟的真实身份。

  “房道友既是出身妖族,各为其主,那倒也不奇怪了。”

  “说到此处,在下倒是有些好奇你们与魔道之间究竟达成了何等交易。”

  “烛宇真君那等心高气傲之辈,竟会甘愿与妖族立下天地元誓,配合你们的布局行动,妖族究竟许诺了什么,才能让烛宇真君如此不惜代价?”

  房赟思索片刻,随即才缓缓说道:“原本这些事不该与周道友讲明。”

  “不过为表诚意,房某还是愿与周道友说道说道。”

  他反问道:“周道友可知,自己是天运之人?又可知,如今妖魔两道皆视你为掌中钉、肉中刺?若是周道友在,恐怕正魔大战的结局会被改写,而妖族的结局也会被改写。”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妖魔两道的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了几分:“当然,准确地说,是妖族与烛魔殿的合作。”

  “此等隐秘,其余五大魔殿皆不知情。”

  “烛宇真君从一开始便知道裕国战场是妖族为他设下的舞台,也知道此时是他助力妖族伏杀周道友的最后一环。”

  “而妖族为了周道友所付出的巨大代价,想必周道友不会不知情。”

  直至此时,周未才算真正明白。

  为何此次妖族会如此不惜一切代价地攻伐裕国,其根由竟然与他有关。

  魔道得到了妖族相助,才能够攻下整个裕国。

  而妖族也在烛宇的帮助之下,将周未擒困。

  不过如今妖族既然已得偿所愿,那么裕国战场上便不再需要妖族继续不惜代价地猛攻。

  或许汉国的正魔大战形势会因此发生微妙的变化,正道一方的压力也会得到极大的缓解。

  只是,随着周未被囚,烛宇真君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必定会在近期大规模进攻北玄国。

  不过,这些已不是如今的周未所能考虑的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关于正魔大战的杂念暂且抛开,他转而又看向一直安静地坐在旁侧的吴心慈。

  周未的目光在她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停留了数息,随即转向房赟,问道:“想来,房道友应当是动用了某种特殊手段控制了她吧。”

  房赟“啧”了一声,面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意味深长。

  “周道友与蝶心果然伉俪情深。”

  “遭受如此剧变,也并未怀疑是蝶心变了心、投了敌,反倒一语道破是蝶心被我等所控制。”

  周未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

  他与吴心慈相识数百年,从炼气期而起、自他入大晋而终,虽聚少离多,但足够了解她的为人。

  “不错,倒也不必多瞒周道友。”

  房赟坦然承认,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对自己的手段颇为自得的炫耀,“心慈道友如今正是被房某的‘心蝶蛊’所控。”

  “中此蛊后的修士,必受种蛊者影响,纵使元婴也不例外,心蝶蛊种在心脉之中,与宿主的神魂根系交错,除非种蛊者主动收回,否则外力极难拔除。”

  “也正因如此,房某还给她取了个道号:蝶心。”

  周未的眉头暗暗皱起,心道:“蛊?”

  “周道友可知晓,何为蛊?何以为蛊王?”

  他不待周未回应,便接着自问自答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自豪,“所谓蛊,为百万虫相噬后所生之虫,将百万只毒虫置入同一瓮中,令其互相吞噬厮杀,最终存活下来的那一只,便是蛊。蛊者,虫中之王也。”

  “而所谓蛊王,则需再进一步,以百万蛊再行相噬,万蛊争王,最终胜出的那只,便是蛊王。蛊王,乃蛊中之王。”

  他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飞舟中显得格外清晰,“周道友恐怕不知,如今的王庭妖主桑河,其血脉真身并非真龙真凤,而是蛊王,吞天蚕王。”

  周未的瞳孔在这一瞬间微微收缩。

  房赟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吞天蚕有吞天噬地之能。”

  “从一只最低等的蚕蛊开始,经过无数次吞噬,最终汇无数蛊虫血脉于一身,而后才能超越那些所谓的真龙真凤王族血脉,得到祖龙的认可,成就妖主之位。”

  “吞天蚕蛊代代相承,子必噬父,每一代吞天蚕王在传承之际,都会被自己的子嗣吞噬。”

  “而妖主在吞噬众蛊的过程之中,便可把控天下蛊脉,操控众蛊,显现众蛊之能。”

  “换言之,妖域之中所有的蛊,都受妖主一念之间的控制。”

  周未听完这番话,沉默了数息。

  “天蚕蛊之事,世人知之甚少,在下虽是元婴后期,此前竟是闻所未闻,反倒是房道友……”他抬起眼,目光在房赟脸上缓缓扫过,“竟然知晓得如此详细,如此透彻。”

  “从蛊到蛊王,从吞天蚕的传承方式到妖主掌控天下蛊脉的能力,每一桩每一件都如数家珍。”

  “想来,房道友,亦该是吞天蚕一族吧?”

  房赟面上的笑容不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笑着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若是周道友认为是,那便是矣。”

  周未似笑非笑地看着房赟,微微颔首。

  “在下仍有疑问。”

  周未的声音平稳,继续问道:“心慈性子谨慎,处事周密,她怎会落入房道友手中?而在下体内的剑道道韵失控,又是否与此相关?”

  他将两个看似独立的问题连在一起问出,语气虽平淡,目光却始终没有从房赟面上移开分毫。

  房赟思虑片刻,目光微微上移。

  “告知周道友,也并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