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烛宇（五）
烛宇真君面上的笑容变得极为怪异。
“在此等情况之下，”他缓缓开口，“不知周道友，如何得生？”
他话音未落，【穷宇镜】之上的光亮便在烛宇真君的元力灌注之下骤然暴涨。
镜身开始微微颤抖，一圈又一圈的暗银色宇道涟漪从镜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过之处空间结构都在剧烈地扭曲变形。
也正于此同时，从方才虚灵鸟撕裂的混沌虚空之中，一块足有千丈大小的虚空碎屑，忽而出现。
而同一时间，随着宇道道韵的不断增多，其余道韵也在不断被排斥。
虚灵鸟死后释放的那股宇道波纹本就已在不断挤压着空间中的其他法则，此刻再加上烛宇真君以【穷宇镜】倾力催动的宇道神通，两股同源的宇道力量在这片空间中叠加共振，形成了一种近乎绝对的宇道领域。
在这领域之中，其余诸道皆被压制到了极点。
就连周未手中的【青云镇邪塔】，塔身上的佛光都开始剧烈地明灭不定。
周未抬眸看去。
从虚空之中，那块庞大的虚空碎屑在眨眼间便越过了不知多少万里的距离，从虚空间隙中轰然撞入人界。
碎屑表面燃起了一层炽烈到近乎纯白的火焰，那火焰将碎屑整个包裹其中，在空气中拖出了一道长达万丈的炽白尾焰，尾焰过处，空气被灼烧，发出刺目的紫蓝色光芒。
它在周未的视线里变得越来越大。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极快的速度让它周围的空气来不及逃逸便被压缩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气墙。
气墙过处，狂风骤起，稀薄的云层被撕成碎片，干涸湖床上的砂砾被卷入半空，形成了一场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宙宇天陨】！”
烛宇真君抬手一压，声音压得极沉。
他的右手高高举起，五指虚握成爪，随后猛然向下一压。
伴随着手掌的下压，头顶的穷宇镜爆发出最后一道刺目至极的暗银色光芒，那光芒冲入虚空碎屑内部，将本已快到极致的碎屑速度又推上了一个台阶。
“死吧！”他狰狞着面容，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
虚空碎屑越来越近。
周未的身侧起了狂风，将他脚下的风宵剑鞘压得微微下沉。
他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的凌霄剑意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威势面前仍在闪烁着。
他的心神却在此刻无比平静。
万物皆虚，唯有剑在。
烛宇真君这道他势在必得的神通，周未的确避无可避。
周未连躲进宇球世界都做不到，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以攻对攻，以剑破法，以锋破牢。
“烛宇催动此神通的同时，既是他最强大的时候，也是他最无防备的时候。”
周未心道。
“我有出一剑的机会。”
他手中风卷残云剑缓缓摆出剑势。
剑尖抬起，剑身横于胸前，剑锋朝向那块正在急速坠落的虚空碎屑。
他的剑身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周未丹田之内的两百余缕梦道道韵花瓣开始无声翻涌。
两百二十五片梦道道韵凝成的淡白色花瓣齐齐从静止转为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终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道韵漩涡。
漩涡中央，一股独特而玄妙的转化之力正在悄然酝酿。
他心中默念：“【黄粱一梦】。”
便在这个瞬间，那一片片梦道道韵花瓣都开始在元力以及《玄道诀》的催动之下发生奇异的转化。
花瓣在旋转中一片接一片地改变着颜色与气息，转化的过程看似缓慢，实则快如电光。
“五十缕，【洞玄境】前期凌霄道韵。”
“三百五十缕，【通明境】中期剑道道韵。”
在【黄粱一梦】的转化之力下，他的剑道道韵总量被强行推至了三百五十缕的境界。
时至此时，他已全无保留。
梦道道韵是他最深层的底牌，他极少在战斗中动用梦道手段。
每一次催动衍梦，每一次强行转化道韵，都是在消耗他的气运。
但今日，他顾不得这些了。
他直视前方，目光穿透了漫天火焰与沙尘，锁定了那块正在急速坠落的千丈碎屑。
他手中的风卷残云剑在这一刻发出了最为耀眼的光亮。
凌霄道韵、剑道道韵、以及【金玉剑】，三者交织在一起，在剑身上凝成了一道令人不敢直视的三色剑芒。
剑芒吞吐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会在空气中留下无数道细密的空间裂隙。
“【九霄万仞】！”
超过五十道元力完全涌入这一柄长剑。
一次神通便将如此庞大的元力倾注于剑，可见这一剑的威能已达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
元力涌入剑身时，剑身上的三色剑芒骤然暴涨，从三尺青锋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剑芒。
剑芒的尖端直指那块正在坠落的虚空碎屑，剑芒的尾端则一直延伸到周未握剑的手腕，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凛冽的剑光之中。
便是在这一刻，即使没有器灵的风卷残云剑，也像是诞生了灵性一般。
无数的风刃，即使在这被虚灵鸟宇道波纹笼罩的领域内，也同时出现。
眨眼间，那庞大到覆盖下无穷阴影的虚空碎屑便与周未的剑接触。
“嘭！”先是先是一道足以撕裂耳膜的爆响。
爆鸣声起时，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轰！”
紧接着是一道庞大到无法估量的冲击。
冲击过处，血湖两侧的崖壁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图上抹去。
那些记录了虚丘之祸惨烈一战的剑痕，那些被凌霄剑意与古魔魔气纠缠了数百年的废墟，都在这一击的余波中化为齑粉，消散在狂风之中。
“轰！”最后是一道剧烈的爆炸声。
千丈大小的虚空碎屑在被九霄万仞洞穿的瞬间便裂开，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在剑意的持续冲击下继续分裂，最终化作了一场遮天蔽日的碎石雨。
紧接着，漫天烟尘四起，这一处天地的时空亦开始层层碎裂。
烛宇真君的神色变得极为震惊。
他站在原地，头顶的【穷宇镜】已从方才那刺目的亮光骤然暗淡下来。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正因此刻他透过那漫天烟尘之中，看到了一柄闪耀着无尽锐利之意的长剑。
那柄剑的剑尖正在他的视野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急剧放大，剑尖刺破烟尘与空间碎片时，带起了一道笔直的真空裂隙，裂隙边缘燃烧着九霄万仞残余的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