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现无影,令牌出双主失声(1)
莎丽点了点头,身形无声地朝左侧滑开,借着松树树干的掩护绕向下方的溪涧。她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紫灰色的劲装在松林的阴影中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重伤初愈的后遗症还在——她换步的时候右腿的发力比左腿差了半分,但她的身法极其老练,每迈一步都提前用脚尖试探地面的虚实,无声的靴底踩在松针上,连一根枯枝都不曾压断。
黑小虎从正面往下走。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形,而是以一种看似随意的步态沿坡而下,衣袍被山风掀动,发出轻微的猎猎声。他这样做是有意为之——如果岩石后面还有人活着,看到有人从正面大摇大摆地走下来,多半会以为他是埋伏者中的一员。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短暂的犹疑往往能决定生死。
坡下的岩石后面,那角深青色的布料又动了一下。
黑小虎走到距离岩石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对方若暴起发难,他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对方若想逃跑,他也有足够的空间追击。岩石后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喘息,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出来。”黑小虎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沉默。然后岩石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手从岩石边缘伸了出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血迹。那只手在岩石上抓了一下,青苔被指甲刮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然后一个身影撑着岩石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袍子的下摆被撕掉了一大片,露出的裤腿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渍。左肩的位置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伤口从肩胛斜贯到上臂,皮肉翻卷,边缘已经开始发白——这是伤口在水中浸泡过的迹象。他的右手握着一柄窄刃长剑,剑尖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剑身上布满了米粒大小的缺口,显然经历过极为激烈的搏杀。
但他的腰背挺得很直。即便伤重如此,即便面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脊梁骨还是像一杆铁枪般笔直。这是他花了半辈子养成的习惯,伤再重也改不掉。
黑小虎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拇指在虎口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无影。”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站在岩石后面的无影听到之后,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嘴角居然扯出了一个笑。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眉眼间那股子惯有的冷峻和刻薄被这个笑冲散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
无影是银暗卫统领,黑小虎麾下最得力的人之一,也是竹青心里那个惦记了很久的人。他奉命潜入苍梧山打探情报,数日前忽然断了联系,竹青用尽了所有暗桩渠道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此刻他浑身是伤地出现在这片离青岩谷不到五里的松林溪涧边,本身就是一个比任何情报都更紧急的信号。
“少主。”无影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了。他撑着剑想要行礼,膝盖刚弯了半分就被黑小虎一把扶住了手臂。
“免了。”黑小虎扶着他的手臂让他重新靠在岩石上,目光在他左肩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停了一瞬,随即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咬开瓶塞,将里面的药粉尽数倒在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