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踏碎千山月,少主西来万壑风(下)
夜风渐起,带来了远处隐隐的雷声和泥土潮湿的气息。
她与他并肩立在门廊下,看着暮色一寸一寸地吞没远山。
谁也没有再说话。方才那几句对话已经用光了他们重逢时所有的从容,剩下的东西太重,重到不适合用言语来称量。沉默像一层薄薄的冰,覆在两人之间,冰凉透明,却一碰就碎。
黑小虎的拇指还在虎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他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莎丽用余光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剑换了个角度,剑柄朝下,剑尖朝上,往身侧靠了靠。
这个动作很小,但黑小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落在她右手握剑的姿势上——剑柄被她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显然右肩的伤还在疼。她从来不在人前喊疼,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她只会把力气都用在握剑的手上,仿佛只要剑还在手里,她就什么都不怕。
黑小虎移开视线,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已经压到了头顶,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远处传来隐隐的闷雷声,像是谁在天际擂着一面蒙了牛皮的大鼓,鼓点沉闷而绵长。山雨欲来的气息裹着泥土和青草的腥甜味道,从山谷里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进去吧。”
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吩咐,又像是在商量,“雨要来了。”
莎丽点了点头,转身往客栈门里走。
走了两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黑小虎正从马鞍旁解下一个革囊,
打了一个只有明教中人才会打的锁扣。
她收回目光,迈过门槛,朝楼上走去。
半个时辰后,二楼客房
莎丽在床边坐下,将剑靠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然后抬手按了按右肩。
伤口隐隐作痛,从肩头一直蔓延到上臂。
此刻坐下来,那股酸痛就像被松了绑似的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皱了皱眉,没有碰金疮药,只是将右手搁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调息。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一步一顿,每一步的间隔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她认得这个脚步声。
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一下。
门被轻轻推开了,黑小虎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姜汤是掌柜现煮的,老姜切片,红糖放得足,汤色深红发亮,热气里裹着辛辣的甜香。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确认窗户关好了、油灯添足了油,然后才走进来,将其中一碗放在她手边的方桌上。
“姜汤,驱寒。”
他说,自己端着另一碗在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莎丽端起碗,吹了吹表面的热气,抿了一小口。
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腻混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暖了起来。
她握着碗,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从苍梧山过来,路上遇到了几拨人?”
黑小虎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他继续低头喝汤,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几拨小毛贼,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