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深处伏兵起,杀机如潮去复来(4)
黑小虎没有追击。他立在战场中央,长刀斜指地面,刀尖上缓缓淌下一滴血珠,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暗红。
他的目光紧锁着领头青衣人的身影,看着他的部下们迅速隐入竹林深处,青色的身影被浓雾吞没,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没有追,不是因为不想追,而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竹林深处隐约还有一股更强大的气息在等待——那道气息深沉而隐晦,若有若无,在他感知的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倘若他贸然追击,恐怕正中对方下怀。
领头青衣人是最后一个撤走的。他在转身之前,与黑小虎对视了一瞬。
那双混着血丝和疲倦的眼睛里,没有败退的沮丧,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完成了某个任务之后,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的释然。
黑小虎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见过败军之将的眼神,要么恐惧,要么不甘,要么麻木。但这个青衣人的眼神,分明是满载而归后才有的餍足。
他本想追赶,但听到竹林深处隐约又有一丝声响,便停了下来。
穷寇莫追,尤其是在敌人主动撤退、且撤退得如此有序的情况下。
青衣人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脚步声和衣袂破风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松涛和风声完全吞没。竹林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被砍断的竹子在夜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以及满地散落的兵器和斑驳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杀。
黑小虎收刀入鞘。长刀归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站在原地调息了半盏茶的工夫,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去,将经脉中躁动的内力纳入丹田,然后开始仔细检查地上青衣卫留下的痕迹。
他想从这些痕迹中找到一些线索——这群青衣人的武功路数、兵器制式、配合习惯,都能推断出他们的真实来历。
他蹲在地上,翻看了几柄被丢弃的长剑。剑身窄长,剑柄缠着青色丝线,剑格上没有任何标记。很普通的制式长剑,任何一家兵器铺都能打造,看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又检查了几个伤者留下的血迹和碎布,同样一无所获。
就在他准备起身继续赶路的时候,月光恰好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照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块小小的金属物件在月光下反射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黑小虎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枚令牌。巴掌大小,黑铁铸造,入手沉甸甸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显然是常年被人把玩摩挲的结果。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影”字,笔画犀利如刀刻斧凿,透着一股凛冽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