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涌江湖路,暗流涌动未曾休(上)
韩山岳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教少主此番下山,行踪飘忽不定,之前出现在苍梧山附近是为了接应紫云剑主,那之后呢?南三省的暗桩布局正在紧要关头,他极有可能亲自去巡视。但南三省何其大,具体的路线和落脚点根本无从猜测。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风从廊道那头吹过来,带来了夜来香浓烈的甜腻气息,混着远处松林里特有的清苦味。韩山岳在夜风中站了片刻,忽然转了方向,朝山庄西北角走去。那里有一座独立的院子,青砖黑瓦,院门紧闭,门楣上没有任何匾额,只在门板上刻了一只眼睛——那是影阁刑讯司的标志。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刑讯司的主事正伏在桌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待看清来人是韩山岳,他松了口气,站起身来抱拳道:“韩护法,深夜前来,可是有要事?”
“前些日子右护法伏击金暗卫统领无常失败,提供消息的那人,审得怎么样了?”
主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那是一种介于尴尬和恐惧之间的复杂表情。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审问记录,纸张在烛光下泛着昏黄色泽,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大部分记录旁边都用朱笔划了一道,注着“无用”二字。
他翻了翻,声音有些发虚:“招了不少,但都是外围的消息。分布他知道一些,但都是三个月前的,时效已过。至于明教少主的下步动向,此人级别太低,实在接触不到。”
韩山岳接过记录翻看了一遍。他的动作不快,一页一页地翻,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行字看很久,烛光在他脸上那两道刀疤上跳动,让他的表情显得阴晴不定。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记录的是嫌犯交代的日常琐事,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流水账。但其中有一行字被朱笔随意划了一道,批注是“与本案无关”。
韩山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每月逢三、六、九日会去城南的悦来茶庄坐半个时辰,每次只点一壶龙井,坐在二楼靠窗的第三个位置,像是在等什么人,但从未有人来接头。”
韩山岳把这句话来回读了三遍。
他对主事说:“这份笔录,抄一份给我。这个人继续关着,不要动他,也不要再审。”
主事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下来。
韩山岳卷起那份抄好的笔录塞进怀中,大步走出了刑讯司。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经快沉到山脊后面去了,东方隐隐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知道,等到天亮,影阁在南三省的暗桩就会收到飞鸦传来的指令,开始全力追查明教少主的动向。
他还知道,影安插在明教内部的那枚棋子,很快也会收到新的任务
——查清七剑空缺的那一剑究竟是谁,人在哪里。
到那时,棋盘上的棋子就会重新排列,而阁主会再一次伸出那双沾满鲜血的修长手指,落下下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