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悬旧恨,玉面修罗忆前尘(下)
“黑心虎死了。”他对韩山岳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韩山岳低下头:“恭喜阁主,大仇得报。”
“恭喜?”宇文翊转过头看着他,嘴角的笑容让韩山岳后背发凉:
“他死了,但他不是我亲手杀的。这份仇,报得不痛快。至于黑小虎,密探还没有确认他的生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见到尸首之前,本座当他还活着。”
密探的消息在半个月后到了。
那个风尘仆仆的探子跪在他面前,用一种努力保持平稳却掩不住恐惧的声音报告:黑小虎没有死,从地雷阵中活着出来了,身受重伤被人所救。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那个探子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寂静里。
然后宇文翊笑了。那笑声很轻,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每一丝音节里都裹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没死。”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一道等了很久才上桌的菜,“没死……这就很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入,吹动了他鬓边的一缕散发。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他白玉般的面庞上,照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韩山岳。”他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属下在。”一直候在暗处的韩山岳上前一步。
“本座收回之前说过的话。黑心虎死了,这件事就翻了篇。但黑小虎还活着——不但活着,还接过了黑心虎的位子,成了明教少主。义父欠我的,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转过身来,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让那张俊朗得近乎妖异的脸看起来像是戴了一张半明半暗的面具。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暗红色的光,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仇恨。
“本座跟他之间的事,才刚刚开始。七剑要杀,明教要灭,黑虎令和圣火令也要夺。但最重要的——”他停顿了一下,嘴唇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
“是要让他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就像当年,他的出生捅了我一刀一样。”
书房里的龙涎香已经燃尽了最后一缕烟,只余下一撮灰白的余烬在青铜香炉里发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一颗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
宇文翊重新转过身去,面对着窗外那轮圆满的明月。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月白色的锦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远远看去像是一个月下凭栏、吟诗作对的翩翩才子。
只有最了解他的人才知道,那副风流倜傥的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一头沉睡了十几年、终于开始苏醒的嗜血猛兽。
“黑小虎。”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诅咒,“你最好走慢一点,走稳一点。本座准备了十几年的棋局,你要是太快倒下,就不好玩了。”
残月西沉,夜风渐冷。万象山庄的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勒出森然的轮廓,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的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