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对坐两无言，心结千千各成茧（下）

　　他停了一瞬，没有说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词：“还是选择不让我去。”

　　“所以我回来找你了。”

　　莎丽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但那眼泪始终含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选，黑小虎。你是明教少主，我是七剑传人。你要重振教派，我要除魔卫道。

　　这本来就是一个死结，我们两个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就站在这个结的两头，你拉得越紧，我拉得越紧，这个结就越解不开。”

　　她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凉的茶杯，指尖的力度大到杯壁都在微微发颤。

　　“可是我不想拉了。”她说。

　　“我不想把你拉到七剑这边来，因为那不是你。

　　我也不想被你拉到明教那边去，因为那不是我。

　　我只想知道——我只想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除了七剑和明教，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这个问题她问得太用力了，用尽了从青松山到这条山道的全部力气。

　　黑小虎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窗外的晨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金红色的朝霞从他面前铺展开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了一道沉默的剪影。

　　他的肩膀很宽，宽到像是能扛得起整座山的重量，但此刻落在莎丽眼里，那道背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绝。

　　“九皋的伤，拖不得。”他终于开口了，说的却不是她想听的话：

　　“三日后，我要出发去袁家界。”

　　他转过身，目光从朝霞中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说的那些，等日后再谈。”

　　“如果回不来呢？”

　　莎丽站起身，紫云剑鞘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果你在袁家界受了重伤，如果你——”

　　“如果我回不来，”

　　黑小虎打断了她，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种把最坏的结果提前说出口的坦然：

　　“那这个结就自动解开了。你不用再为难，七剑和明教之间也不会再有一个让你选边站的理由。”

　　莎丽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泣不成声，只是一行泪，从右眼的眼角溢出，沿着鼻梁的侧面滑下来，划过嘴角，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温热了一瞬就凉透了。

　　“你说得轻巧。”

　　她抹掉那行泪，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

　　“当年我爹娘耗尽功力死在魔教手里的时候，所有人也都跟我说，这个仇不用报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往前看。可是黑小虎，你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是放不下的。”

　　她走到他面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去袁家界，我不会拦你。你要救你的人，你要做你的事，我拦不住。”

　　她顿了顿，劝道：

　　“但我希望你能留下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