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兰影散单骑远,紫云心随千里踪(下)
然后一扬手,鸽子飞入夜空,翅膀扑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很快就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莎丽最后看了一眼铁兰林的方向。林子已经恢复了寂静,老铁兰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低声呓语了几句又沉沉睡去。
月光将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勾勒出银色的轮廓,整片林子像一幅用墨和银粉绘成的画。
地上凌乱的落叶被风吹得又铺平了一层,方才两人站立的地方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树影在月光下缓慢地移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黑小虎站过的那棵老铁兰树下,有一小片落叶被踩得格外碎,碎片边缘带着靴底碾压过的痕迹,叶脉的纹理被碾断了,断口处渗出极细微的汁液,在月色下泛着一点湿痕。
她盯着那片碎叶看了几息,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走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她的心又落回去几分。不算太远,追得上。
她收回目光,转身,足尖轻点地面,内力灌注双脚,身体骤然变轻,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重物。身影如一道紫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深处。
她的轻功极好——紫云剑主的身法在七剑中向以轻灵飘逸着称,踏雪无痕,落地无声。
夜风拂过山道两旁的灌木,灌木丛中几朵不知名的野花被风压弯了腰,等她的身影掠过之后又慢慢弹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就把她经过的痕迹吞没得一干二净。
她不敢跟得太紧。她知道黑小虎的耳朵有多灵,三十步之内,一片落叶砸在石板上他都能分辨方位。所以她一直压着速度,保持在一个恰好能看见他背影轮廓、却不会被发现的极限距离上。
有好几次,他的身形在密林中一闪就消失了,像一滴墨落入墨池,她整个人会骤然绷紧,手指死死扣住剑柄,指腹压在剑鞘的铜扣上,按得关节生疼。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凭着直觉和地上偶尔出现的半个模糊脚印来判断方向——脚印踩在湿泥上,边缘还渗着水,说明他刚过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有微微颤动的鼻翼暴露了她急促的呼吸。
她咬紧牙关,把呼吸压得极浅,每一步落地都先以脚尖试探,踩到松动的碎石就绕开,踩到枯枝就跨过去,脚掌缓缓压下、踩实了才敢发力。
脚底触到冰冷潮湿的山石,寒意透过靴底渗进脚心,她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又在下一瞬间舒展开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追上他。不是追上去质问他,不是追上去讨一个解释,不是追上去哭天抹泪地问他一句“你还记不记得梨花谷”,而是追上去站在他身边。
哪怕他推开她,哪怕他再说一万句“忘了”,哪怕他板着脸说“你怎么又跟来了”——她也要让他知道,这一次,你休想一个人扛。
山道上的风灯还在摇晃,照着空无一人的石阶。
远处传来夜鸟的啼鸣,一声长,一声短,像是谁在黑暗里打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暗号。
啼鸣在山谷里回荡了三声才消散,余音绕在山崖之间,久久不绝。
也许是另一只夜鸟在回应,也许是山谷在自言自语,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