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尽缘绝苍山道,双主情殇暮云深(2)
莎丽走了。
她没有再争辩,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当黑小虎那句“夫人编故事的本事,比你的剑法还要高明”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肩膀骤然垮了下去。
那双明澈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灭了,像是深冬的炭火被人浇了一盆冷水,连青烟都来不及冒一缕,就只剩下死灰。
她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无声的哀鸣。紫色的衣袂在山风中无力地垂落,不再猎猎作响,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帜。
她向着石屋的方向走去。一步一步,走得极慢,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经过铁斧身边时,她停了一瞬——铁斧已经昏迷过去,歪倒在路旁,那柄巨斧还插在地上,斧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她弯下腰,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铁斧手边。那是神医逗逗给的疗伤灵药,一瓶不过三粒,她给了他一整瓶。
然后她继续走。没有回头。
黑小虎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紫色的身影渐行渐远。山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吹得披风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被遗落在山道上的石雕。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唇角甚至还挂着方才那个讥诮的弧度,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那里。
可当莎丽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石屋门后,当那扇木门合上的声音沉闷地传来——
他眼底那片冰封的湖面,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之下,是翻涌的郁色,浓稠得像墨,沉重得像铅。那郁色里裹着太多东西——有疼,有不舍,有愤怒,有自嘲,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见不得光的柔情。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变成了一潭又苦又涩的浑水,灌进他的胸口,淹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主。”身后传来凤霜寒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夫人她……”
“暂不管她。”黑小虎打断他,声音冷硬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加派人手,打探苍梧山四周消息,同时盯住她的动向,若发现她要往袁家界方向,先行阻拦!”
凤霜寒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黑小虎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安排了。
黑小虎独自站在山道上,站了很久。夕阳西沉,将天边烧成一片猩红,他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投在碎石地上。远处传来几声归巢的鸟鸣,凄厉而短促,像是谁在哭。
入夜。
山中无月,黑云压得很低,将满天星斗遮得严严实实。石屋群落隐没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几盏孤灯从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像是垂死之人微弱的呼吸。
黑小虎坐在窗前。
这间石屋是他在苍梧山的临时居所,简陋得很——一张石床,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盏油灯,仅此而已。油灯的火苗在穿窗而入的夜风中微微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忽长忽短,扭曲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