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独探风云起,密令惊现暗局开(3)
左护法说得对,这趟来苍梧山,伏击明教少主并非首要任务。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他不敢想下去。阁主大人那张在阴影中半明半暗的脸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却比任何怒火都让人胆寒。如果因为自己的意气之争耽误了那件大事,后果不是他能够承担的。
他跟在阁主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违令不遵的下场了。
右护法攥紧令旗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松开,手背上青筋暴起又缓缓隐去。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那口气里裹着不甘、怨毒和屈辱,呼出来的时候甚至连面巾都在微微颤抖。他将令旗重新塞回怀中,动作僵硬得像是每一寸关节都在发出抗议的呻吟。
“撤。”
他吐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狠戾已经变成了沙哑的疲惫。
残存的蒙面人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扶起地上的伤兵,拖着断刀碎矛,狼狈不堪地向密林深处退去。有几个伤得太重的,被同伴架着胳膊拖行,留下一路断断续续的血迹。他们的脚步声凌乱而仓皇,像是丧家之犬逃离猎人的围场,再不复来时那般气势汹汹。
右护法走在最后,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忽然回过头,远远地望了黑小虎一眼。晨光刺破晨雾,照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怨毒,有忌惮,有刻骨的恨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怪物时的惊惧。今日这一掌之辱,他记下了。
黑小虎没有追。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老榕树下,负手而立,目送着那群狼狈的身影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气和泥土的焦糊味。
这一架赢得毫无悬念,可他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神色。恰恰相反,当他垂下目光,看向脚下那片被煞掌气浪翻开的土地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些人撤退的方向,正是苍梧山西南麓的腹地,那片缓坡的尽头。
那里有什么?他今天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查探地形,为明教的布防做准备。可这群蒙面人既然选择在这里设伏,说明他们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们甚至知道自己会独自前来——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无声地缠绕上了他的脊背。
他缓缓拔出身侧的长剑,归入鞘中,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那片蒙面人撤退后留下的狼藉战场。地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撕裂的衣甲碎片,还有几滩正在凝固的暗红色血迹。他的目光在这些杂物中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榕树的根须旁边,一块被泥土半掩着的金属物件映入了他的眼帘。黑小虎俯身将它捡起来,拂去上面的泥土和草屑。
那是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沉重,质地非铜非铁。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阁”。
那字迹苍劲古拙,笔锋凌厉,每一道笔画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翻过背面,则是一幅雕刻精细的图案,群山叠嶂之间,云海翻涌,隐隐有一座阁楼矗立在云海之巅,半隐半现,如同海市蜃楼。
黑小虎的脸色在看到这个“影”字的一瞬间,骤然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