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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鸽一去无回路,刺心谁知两难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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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好。他一点都不好。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攥得生疼,可他又说不清那疼到底来自哪里——是她说他“没良心”时眼底的泪光,是她剑指他咽喉时手腕的颤抖,还是她放飞这只灵鸽时,那决绝而又不舍的背影。

  “没事。”

  他最终还是说了这两个字,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破绽。他摆了摆手,示意铁斧退下,“你去吧。”

  铁斧抱拳领命,转身走到门口,却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黑小虎,用一种极低极粗的声音说了一句:“少主,不管发生什么事,铁斧这条命,永远是您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铁斧转身离去的那一刻,黑小虎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在门框处停留了许久。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不是笑,不是抿唇,而是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口狠狠剜了一刀,疼意蔓延到脸上,却被他在最后一刻生生按住了。

  他脸上的其余部分纹丝不动,眉峰依旧是那副冷峻的弧度,眼睫低垂着掩去眼底的情绪,只有那一寸嘴角,短暂地、仓促地挣扎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这表情太轻了,轻到就算有人站在他面前也未必能察觉。可他自己的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咬破了嘴唇内侧,用这点疼痛把那句没能说出口的话死死封在了齿关后面。

  他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被露水打湿了,想飞却飞不起来。他的鼻翼微微翕张了两下,呼吸的节奏乱了那么一瞬,又被他不动声色地调匀。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去的那口气像是带着棱角,刮得他从咽喉到胸腔都在隐隐发涩。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已经被他逼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的嘴角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唇线抿成了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之后,连做出一个表情都变成了奢侈。

  石屋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夜风的呜咽和烛火的轻响。

  不久之后

  黑小虎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灵鸽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他玄色的衣袍,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凉了他眼底最后一丝余温。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极瘦,投在身后的石墙上,孤零零的,像一个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旧影。

  他伸手探入袖中,摸到了那只瓷瓶的冰凉轮廓。他缓缓地将瓷瓶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端详。瓶身上的裂缝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一道闪电凝固在了白瓷上,永远也合不拢,永远也消不掉。

  忘尘散。

  她想让他忘掉的,他终究还是想了起来。她不想让他背负的,他终究还是放不下。

  他将瓷瓶攥在掌心里,攥得骨节发白,瓶身那道裂缝硌着他的掌心,硌得生疼。可他没有松手,反而越攥越紧,像是要把这只瓶子揉碎了再吞下去,连同那道裂缝,连同那些忘不掉的记忆,连同这段注定无果的缘分。

  远处,灵鸽振翅的声音早已消失在夜风中。那只鸽子带着她的消息,飞向了不知名的远方。而那封书信上到底写了什么,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和他之间的那道裂痕,就像这只瓷瓶上的缝隙一样,再也合不上了。

  月光依旧明亮,照在石屋和远处的苍梧山上,照在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身上。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