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鸽一去无回路,此心谁知两难全(2)
黑小虎的目光越过铁斧,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石门上——那是她的房间,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微弱的光,是烛火还是月光,他分不清。
“她不仅没有杀我,还留了下来。这些日子,她有的是机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可她也没有。”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直到他用那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拒绝了她,直到她流着泪问他要一个答案而他什么都没给。她才终于下了决心。
铁斧听得云里雾里,他不明白少主口中的“她”和“消息”到底指的是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不是他该问的。
他跟在黑小虎身边这么久,学会了察言观色,更学会了什么时候该闭嘴。
他沉默了片刻,粗大的手指在灵鸽的羽毛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鸽子被他粗糙的掌心蹭得不耐烦,咕咕叫了两声,又抖落了几片绒毛。
“少主,”铁斧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语气比方才缓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关切,“您就不怕……”
“怕什么?”黑小虎截断了他的话。
“怕这消息一传出去,江湖上那些人对咱们不利。”
铁斧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黑小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月光照在他的掌心上,照出了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那是杀人留下的痕迹,是他这半生所有荣耀与罪孽的见证。
他慢慢地将手指收拢,攥成了一个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了再揉进骨血里。
“踏平明教?”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苦涩,嘴角的弧度比哭还难看,“若是真有人敢来,我黑小虎奉陪到底。”
他抬起眼,眼底的温柔不知何时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锋芒,像是久藏鞘中的利剑终于露出了一寸寒光,“可这只鸽子,不能拦。”
“为什么?”铁斧脱口而出,问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该多嘴,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后脑勺。
黑小虎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从铁斧粗壮的手指间接过了那只灵鸽。他的动作极轻极柔,像是在接过一件易碎的瓷器,与他平日里拔剑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灵鸽到了他手里居然安静了下来,不再扑腾,只是歪着脑袋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
他低头看着掌中的白鸽,指尖轻轻抚过它光滑的脊背,那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铁斧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说不出的违和——他家少主,那个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教少主,此刻居然捧着一只鸽子,目光柔和得像是捧着一整个世界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