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鸽一去无回路,此心谁知两难全(1)
书接上回
黑小虎离开莎丽的房间后,并没有走远。
他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方才在房间里压下去的所有情绪,此刻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一浪一浪地拍打着他的胸口。
他抬起手,指尖触到自己咽喉上那道浅浅的红痕——那是紫云剑抵过的地方,皮肤还残留着微微的刺痛。这点痛对他来说微不足道,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道红痕比任何一次刀剑伤口都要疼,疼的不是皮肉,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方才差一点就抚上了她的脸颊,差一点就替她擦掉了眼角的泪。可他终究没有。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一旦碰到了她,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筑起来的所有防线都会土崩瓦解,他会忍不住把她拉进怀里,告诉她“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可他不能答应,他答应了她,就等于抛弃了九皋,抛弃了无常,抛弃了所有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人。
他忽然觉得可笑。他黑小虎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杀过的人比见过的都多,什么场面没经历过,什么狠心的话没说过,可偏偏在面对她的时候,他连一句干脆利落的拒绝都说不出口。他只能逃。从她面前逃走,从她的泪眼前逃走,从她那句“回答我”里逃走。
他摸了摸袖中的瓷瓶,指尖触到那道裂缝,冰凉而粗粝。忘尘散。她给他下的忘尘散,是希望他忘记所有的仇恨和过往,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明教少主”。可她自己呢?她有没有想过,她也需要一剂忘尘散,来忘记他是魔教少主这个事实?
石屋内,莎丽正坐在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孤月发呆。
夜风从敞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摇晃晃。她的影子被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像一个被困在原地怎么也挣脱不了的魂灵。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酸的,手心里那几个被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印记还没有消下去,微微泛着青白色。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方才的画面——他的沉默,他复杂的眼神,他那句“做人不能自私”,还有他转身离开时那个孤峭的背影。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可笑极了。她凭什么以为他会为了她放弃一切?她凭什么以为凭一剂忘尘散就能抹掉他身上所有她不喜欢的东西?
她口口声声说希望他忘记过去,可她又何曾真正接纳过他的全部?她要的从来都是一个她想象中的黑小虎,一个符合她期待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血债和过往的黑小虎。
可他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他生来就是魔教少主,他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他肩上扛着几百条人命的重量。这些东西她不愿意看,不代表它们不存在。
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那个下意识的动作,那么快,那么自然,快到像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他明明知道她是七剑之一,明明知道她的紫云剑方才还指着他的咽喉,可听到敲门声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把她护在身后。那个动作不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因为真正危难时刻的反应,骗不了人。
想到这里,她的鼻子又是一酸,连忙仰起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不行。她不能心软。她是紫云剑主,是七剑之一,她的使命是守护正道、铲除魔教。哪怕现在魔教改了名字叫明教,哪怕他们的少主对她有救命之恩,哪怕——哪怕她心里有再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也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和责任。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