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君回首弃魔道,怎奈千钧系一身(上)
莎丽期盼着黑小虎能够回答她不再做魔教少主,解散教派。
她甚至已经替他想好了所有的退路——不必再刀头舐血,不必再机关算尽,不必再背负着那些不属于他一个人的血债与恩怨。
他们可以找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下来,远离江湖纷争,远离那些杀不完的仇敌和还不完的旧账。她会在院子里种满药草,他可以在檐下练剑,过寻常人的日子,吃寻常人的饭食,看寻常人的日出日落。
可是令她失望的是,黑小虎没有答应她。
他没有直接说“不”,但他的沉默比任何拒绝都要锋利。他站在那里,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将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极细的线,像是在用力地把什么话死死封在齿关后面。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道浅浅的川字纹浮现在眉心,像是刀刻的印记,每一笔都刻着他不能说出口的为难。
莎丽的眼眶又湿了。她不是爱哭的人,行走江湖这些年,刀剑加身都不曾掉过一滴泪,可此刻她只觉得眼眶酸涩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拼命地往外涌,压都压不住。
她用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白印,用这点疼痛来提醒自己不要失态。
“为什么?”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可平静底下是翻涌的暗流,随时都可能决堤,“你告诉我为什么放不下?”
她问他为何放不下?是因为野心,还是权力。
她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里找到答案。她的目光从他的眉心扫到他的眼尾,又从他紧抿的唇角扫到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希望他反驳,希望他说“不是”,希望他像从前那样勾起嘴角邪魅一笑,告诉她“本少主才不屑那些东西”。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目光看着她,那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没有一句能说出口。
对此,黑小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他没有办法告诉她,他之所以要当少主,是因为放不下这帮兄弟们。
他能怎么说呢?告诉她,他黑小虎从来不是什么贪恋权柄的人,那个魔教少主的位子坐上去不是荣耀,是枷锁,是责任,是把几百条人命扛在自己肩上的沉重?
告诉她,他也想过一走了之,想过放下这一切去换一个干净的身份,可他每次站在黑虎崖上往下看,看见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仰头望着他的眼神,他就知道,他走不了。
他若是听她的意见,那么九皋怎么办?无常怎么办?那么多明教的兄弟姐妹们,谁来给他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