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主乍退紫云至,旧仇未了新怨生(1)
蛊主的判断不可谓不快,应对不可谓不准。但他还是低估了那一剑的速度。
紫色剑光撞上虫甲盾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恰恰相反,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一根钢针穿透了数层丝绸——嗤的一声,干净利落。
虫甲盾的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
孔洞的边缘光滑如镜,那些以硬度着称的青灰蛊虫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那道剑光中蕴含的锋锐剑气直接气化,连灰烬都不曾留下。剑光穿过虫甲盾后去势不减,直取蛊主面门,紫色的剑芒在黑暗中拖出一道弧形的残影,速度快到剑身本身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紫线。
蛊主暴喝一声,猛地偏头。那道剑光擦着他的面具边缘掠过,将他面具右侧的边缘削去了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露出了面具下一小片皮肤——那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上面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红色血丝,仿佛皮下有什么活物正在蠕动。剑光掠过的风压将他整个人震得向侧面踉跄了三四步,宽大的灰袍猎猎作响,袍角被剑气撕开了一道半尺长的裂口。
不等蛊主站稳,紫光在半空中骤然折返。
那道剑光竟然在没有触及任何实体的情况下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划出一道凌厉到近乎违背常理的弧线,如同紫色闪电般从蛊主的左侧斜劈而下。蛊主仓促间抬手格挡,右手五指猛地合拢,五根手指上的蛊茧同时炸开,炸裂的茧壳碎片裹挟着一股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朝剑光迎去。那液体在空气中迅速膨胀,化作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绿雾,雾气中隐隐可见无数细如尘埃的虫卵在翻滚。
然而紫光直接穿透了毒雾。
那些足以在数息之内将一名壮汉腐蚀成白骨的虫卵,在紫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剑光过处,毒雾从中间被劈成两半,翻涌着向两侧退避,像是浊浪撞上了礁石。紫色的剑尖从毒雾的另一端透出,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直刺蛊主咽喉。
这一剑的时机之精准、角度之刁钻、去势之决绝,足以让江湖上绝大多数用剑之人自愧不如。出手的人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在一瞬间找到对手最脆弱的破绽,然后用最简单也最致命的方式一击贯穿。
蛊主的灰白色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点。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左手猛地从袍底抽出——那只左手竟然比右手还要大上两分,而且掌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皮下密密麻麻的蛊虫在疯狂蠕动。他将左手横在咽喉前,掌心向外,五指骤然张开。
一只通体猩红、背上生着三对透明薄翼的蛊虫从他掌心中破皮而出,迎风便长,眨眼间便膨胀到磨盘大小。那蛊虫展开六翼,翅膀以极高的频率振动,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如同一面活体盾牌挡在了蛊主面前。
紫光斩在蛊虫身上。
这一次,终于发出了声响——一声尖利刺耳的金属摩擦音,像是有人用刀尖在铜镜上狠狠刮过。那只巨型蛊虫的甲壳上出现了一道深达寸许的剑痕,墨绿色的体液从伤口中喷溅而出,落在地上嗤嗤作响,将石质地面腐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蛊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六翼疯狂振动,身躯猛地向后退缩,但终究还是将那致命的一剑挡了下来。
紫光在这一击受阻后,终于停了下来。
剑光收敛,露出了持剑人的真容。
那是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