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涧血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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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犊趁机上前,一戟勾住另一个晋军士卒的脖子,将他拖倒在地,毛德祖一步跨上,一刀结果了他。

  剩下的那个长矛兵见两个同伴一死一伤,转身就跑。

  牛犊正要追,毛德祖喊住他:

  “别他娘追了!跟紧队伍!维持阵型!”

  牛犊回头看了一眼毛德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憨憨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德祖,你又救了我一命,回头我请你喝酒。”

  毛德祖瞪了他一眼:

  “少废话,先杀了这些狗娘养的再说!”

  两个人并肩往前冲,长矛和长戟配合默契,杀得晋军节节后退,。

  恍惚间,二人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还在练兵场上习练矛、戟配合的场景。

  牛犊杀得性起,连眼睛都红了,一戟刺穿一个晋军士卒的胸膛,又一戟扫倒另一个。

  可就在他们冲进一处帐篷之间的小巷时,一支弩箭从暗处飞来,正中牛犊的胸口。

  那箭矢从正面射入,从后背透出,箭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牛犊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手中的长戟掉在地上,发出“铛”的一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支箭,又抬起头望着毛德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血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甲片上,顺着甲片的缝隙往下淌。

  毛德祖扑过来,一把扶住他,嘶声喊道:

  “牛犊!牛犊!你撑住!我背你回去找医官!”

  牛犊摇了摇头,嘴唇翕动着,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德祖……我……我回不去了……你……你帮我……帮我看看……我爹娘……”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可眼睛却还睁着,盯着毛德祖,盯着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瞳孔渐渐涣散,再也没有了光。

  那憨厚的笑容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毛德祖抱着牛犊的尸体,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张着嘴,想喊,却喊不出声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喘不过气。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牛犊的脸上,滴在牛犊的甲片上,滴在那支还插在胸口的箭杆上。

  他想起入伍那天,憨憨地笑着站在他面前,说“我叫牛犊,以后咱俩好好干”;

  想起第一次上战场,牛犊吓得腿发抖,却还是咬着牙冲了上去;

  想起每次打完仗,牛犊都会咧嘴笑着说“德祖,我又活下来了”;

  想起牛犊常说等打完这仗,回家就娶个媳妇,让爹娘、小妹享享福。

  可如今......

  “啊——!”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鸣。

  他放下牛犊的尸体,捡起地上的长矛,站起身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泪水,可眼睛里的光却变得疯狂,像是两团烧得通红的炭火。

  “狗娘养的!还我兄弟命来!”

  他怒吼着,朝那支弩箭飞来的方向冲去。

  那些躲在暗处的晋军弓弩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毛德祖一矛刺穿了一个,又一矛扫倒另一个。

  他杀得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左腿上被砍了一刀,皮肉翻着,他也不在乎,只挥着矛,拼命厮杀。

  一个晋军弩手举着弓想射他,被他一把抓住弓身拽过来,一矛刺穿肚子,那弩手惨叫着倒下去,肠子都流了出来。

  营盘中的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陶隐、戴熙的大营便彻底陷落了。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晋军士卒,有的被砍死,有的被烧死,有的跪地求饶,有的跳进洛涧里淹死。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营中,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焦糊味,呛得人直咳嗽。

  王曜策马立在营门内侧,望着那片火海,面色沉凝。

  他转过头对身旁的斥候道:

  “传令,全军渡河,回援洛口大营。与毛参军前后夹击,全歼陶隐、戴熙主力!”

  ......

  在此之前,洛口西岸的秦军大营已遭受晋军的猛攻。

  陶隐和戴熙是在王曜率兵南去之后不久便接到斥候报信的。

  他们原本的任务便是趁王曜去救援梁成、大营空虚的机会,从东岸渡河,一举攻下洛口大营。

  如今王曜果然率兵南去,大营只剩三千多人留守,简直是天赐良机。

  一开始,戴熙还有些犹豫,怕王曜留了后手,陶隐却不以为然:

  “王曜小儿,乳臭未干,能有什么后手?梁成是他的主将,主将有难,他岂能不去救?此刻他大营空虚,正是我等用兵之时。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戴熙被他说动,不再犹豫,下令全军渡河。

  一万七千人从东岸涉渡洛涧,往西岸的秦军大营扑去。

  孙无终带着二百余骑列在队伍侧翼,马蹄在河岸边刨着泥土,马匹不时打着响鼻。

  刘裕带着百来精卒走在刀盾兵中间,嘴角噙着那丝惯常的笑意。

  陶隐和戴熙带队走在中间,回望着那支正在渡河的队伍,面上都带着志在必得的神情。

  毛秋晴在营中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从王曜走后便开始布置防务。

  陈儁带着丁军守分守各个营门,吕雄带着丙幢守左翼,何泰带着甲幢守右翼,郭邈带着风纪营的士卒在营中巡视,维持秩序。

  尹纬在帅帐中坐镇,调度各营,传递军令。

  凌大带着一半的铁壁营士卒守在毛秋晴身边,寸步不离。

  周七手臂还受着伤,却坚持带着十几个斥候上了箭楼,手持强弓,居高临下,随时准备放箭。

  他那受伤的手臂缠着厚厚的麻布,拉弓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肯退下。

  毛秋晴自己则站在营门内侧的高台上,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冷地望着营外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夜风从洛涧方向吹来,灌进她的袍袖里,鼓荡得猎猎作响,她却浑然不顾。

  “来了。”她低声道。

  话音刚落,营外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晋军如潮水般涌到营门前,刀盾兵举着盾牌,扛着沙袋,往壕沟里填。

  箭矢如雨,嗖嗖嗖地落在营中,钉在木栅上、帐篷上、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毛秋晴拔刀高举,喝道:

  “放箭!”

  箭楼上,地上,已然集合的弓弩手同时放箭。

  箭矢如飞蝗般射向晋军,那些正在填壕沟的晋军士卒纷纷中箭倒地,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当场毙命。

  可后面的士卒却毫不退缩,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陈儁带着一幢士卒在营门内侧列阵。

  他面色沉凝,目光死死盯着各处营门,手中那杆长矛握得紧紧的,随时准备支援。

  吕雄带着丙幢守北门,何泰带着甲幢守东门,两座箭楼上的弓弩手不断放箭,压制着晋军的弓弩手。

  郭邈带着风纪营的士卒在营中巡视,不时有受伤的士卒被抬下来,送到医工营和匠作营的帐篷里救治。

  吕雄之前在寿春城外因擅自更改安营规度被王曜责罚,心中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建功雪耻。

  此刻他站在北门的木栅后面,手中握着那杆长矛,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正在填壕沟的晋军士卒。

  他身后那些丁军丙幢的士卒们也都憋着一股劲,人人面色沉凝,手中兵器握得紧紧的。

  “来啊!狗娘养的!”

  吕雄低吼一声,一矛刺穿一个爬上木栅的晋军士卒的胸膛,将那人的尸体挑起来,甩出去,砸在后面的晋军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