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涧疑云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朱序听了这话,面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刘裕,厉声道:

  “大胆!汝一小小裨将,还敢威胁大将军?还不速速赔罪!”

  刘裕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赔罪,就那么叉手站着,腰背挺得笔直。

  梁成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不错,你小子有几分胆色,也难为你家都督了。”

  他摆了摆手,那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一种肃然的神情。

  “也罢,本将便姑且信你们。三五日内,烟起为号。烟起之日,本将军必将率大军来援!”

  刘裕叉手道:“多谢将军!”

  他直起身,那张年轻的脸上又露出一丝迟疑,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踌躇了片刻,他才又道:

  “将军,我家都督还说,谢玄、谢琰等人,年轻不晓事,大局既定后,还望将军饶恕其罪为盼。”

  梁成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本将军又岂会与后辈一般见识。若尔等归降,非但过往罪责,一笔勾销,封官拜爵,亦不在话下也。”

  刘裕叉手道:

  “早闻大秦天王虚怀纳士,将军此言,定然不虚!”

  说着,他向梁成施礼了一礼,又向朱序行了一礼:

  “事不宜迟,末将这便回告谢都督,让其早做准备!”

  梁成点了点头,转向朱序:

  “次伦兄,劳你代我送送这位壮士。”

  朱序站起身来,与刘裕一前一后掀帘出了帐。

  帐帘落下,帐中只剩下梁成和梁云兄弟二人。

  日头从帐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粗毡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浮尘在那道光里缓缓飘动。

  帐外传来士卒说笑的声音,还有远处敲打木桩的声响,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

  梁云侧过身,看着梁成,压低声音道:

  “大哥,你当真信那小子所言?”

  梁成靠在凭几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得意,又带着狡黠:

  “呵呵,这小子机敏干练,我甚是欣赏,宁可信其有。若谢石果真来降,江东弹指可定也。此等弥天之功,难道要拱手让与他人?”

  梁云迟疑了一下,又道:

  “可这出兵接应……”

  梁成看了弟弟一眼,语声里带着一丝玩味:

  “谁说我一定会出兵?”

  梁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凑近压低声音道:

  “兄长的意思是……”

  梁成靠回凭几,目光落在那封信札上,伸手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才缓缓开口,语声里带着算计:

  “哼,我先匡彼起事,再看情势而定。若晋营果真火并,我等即纵兵出击,一举全歼吴寇。若是有诈,我等兵马不出,又何惧其伏兵?无非是等个三五日罢。”

  梁云听了,眼睛一亮,脸上的迟疑一扫而空,拍着案面笑道:

  “哈哈,大哥高见!如此成与不成,我等皆无甚损失也。”

  梁成笑了笑,将帛书折起来收入袖中,端起案上的酒碗又饮了一口。

  黍米酒已经凉了,入口有些发涩,他却不介意,慢慢咽了下去。

  帐外的日头又偏了些,光线从帐顶的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花白的须髯上,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

  他坐在那里,嘴角噙着笑意,目光却落在帐帘方向,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梁云见兄长这副模样,也不敢再出声,只端起自己面前的酒碗,慢慢饮着。

  帐中静了下来,只有帐外偶传来的号角声,呜呜咽咽的,在冬日的天光里飘散开来。

  ......

  朱序送刘裕出帐,两人并肩走在营中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路两旁堆着不少木料和粮袋,乱七八糟的,几个士卒蹲在地上用麻绳捆扎着什么,见他们过来,也不起身,只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营门内侧的空地上,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正蹲在一处赌钱,吆五喝六的,声音传出老远,有个输了钱的站起身来骂了一句,把手中的竹筹往地上一摔,又蹲下去继续赌。

  朱序一边走一边低声对刘裕道:

  “梁成兄弟虽信了六七分,但梁某毕竟打老了仗,指不定在什么时候便会回过味来。你回去告诉幼度将军(谢玄),早做准备为上,越快越好。”

  刘裕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道:

  “末将省得。将军放心,谢将军那边自有计较。”

  两人说着,已到了营门口。

  营门两侧的木柱上各挂着一面旗帜,旗上绣着“梁”字,被冬风吹得猎猎作响。

  门内侧堆着几捆长矛,矛杆上的麻绳有些松了,散出几根麻线,在风里飘着。

  刘裕翻身上马,向朱序叉手行了一礼:

  “将军保重!”

  朱序也郑重拱手道:

  “保重,务必告诫诸公,速做决断,切莫自误!”

  刘裕颔首,随即拨转马头,带着几个北府兵骑兵往东边驰去。

  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冬日的天光里飘散,渐渐融进那片枯黄的原野。

  朱序站在营门口,望着刘裕一行远去的身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营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