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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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成站在一旁,面色骤变。

  他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龙骧将军——这个名号,非比寻常。如今,天王竟要把这个名号赐给一个二十几岁的后生!

  他心中那股不甘像火一样烧着,却不敢发作,只狠狠瞪了王曜一眼。

  赵盛之也站在一旁,面色铁青。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在秦州当主簿多年,总算熬到了建威将军,天王更是为他特设“少年都统”,掌管三万兵马,自以为以后便要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了。

  谁知天王却更加器重王曜,竟把龙骧将军这个有特殊意义的名号都赐给了他。

  其心中那股嫉妒,几乎要溢出胸膛。

  人群之中,朱序始终沉默不语,目光却一刻未曾离开过点将台下那数千精兵。

  他站在点将台一侧,望着台下那八千人马,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东晋最精锐的北府兵,也与前秦各路大军交过手。

  可他从未见过一支地方州郡之兵,能有这般气象。

  那些士卒列阵时,千人如一,呼吸相闻。

  刀盾兵的盾牌举得一般高,长矛兵的矛尖指向同一个角度,弓弩手的站位错落有致,射界交叉却互不干扰。

  这不是花架子——他看得出来,这是千百次实战操练才能练出的默契。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士卒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寻常州郡兵的畏缩与麻木,而是一种沉静的自信。

  他们站在那儿,便像一座山,不动如山。

  这种眼神,他只在北府兵的老卒眼中见过。

  此子不过弱冠之年,竟有如此戎才……

  朱序在心中暗暗惊叹,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悄悄环顾四周,见苻坚面露欣慰,苻融颔首称赞,张蚝拍着王曜的肩膀大笑,心中那股忧虑便愈发浓重了。

  他想起去年在长安时,曾听苻坚与群臣议论南征之事。

  当时他以为,前秦虽强,但军队成分复杂,各族杂处,未必能同心协力。

  可今日见了王曜这支人马,他忽然意识到——北朝毕竟地大物博,邓羌、杨安、苟苌等宿将虽故去,如今却又冒出了王曜这样的后起之秀。

  这般年纪,这般才能,假以时日,必成母国心腹大患。

  朱序垂下眼帘,心中默默盘算:

  前秦此次南征,号称百万,虽未必尽数精锐,但若各地州郡之兵都能有河南这支人马五六成的战力,那江东……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是故国的方向。

  他不知此刻的建康城中,谢安、谢玄等人准备得如何了。

  北府兵固然精锐,可毕竟只有几万人,凑上扬州各地的郡县兵,充其量也就十几万。还不能尽数派出。

  若秦王真的倾国南下,那十来万人能挡得住吗?

  他又想起自己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念头——若能寻机逃回江南,定要将今日所见所闻,秦军虚实,尽数告知朝廷。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张蚝的笑声爽朗传来,只见他走到王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小子,好生勉励!这龙骧将军的名号,陛下轻易可不给人。你可知道,这个名号,是陛下即位前自己佩过的?满朝文武,你是头一个得此殊荣。当年令尊那般功勋,陛下都不曾将这个名号赐给他。你可不能辜负了陛下之期许!”

  王曜听了这话,心中更是惶恐。

  他捧着剑,又跪了下去,叩首道:

  “陛下厚恩,臣万死难报。只是臣年轻识浅,实不敢当此重任。龙骧将军这个名号,寓意非常,臣何德何能,敢受此殊荣?求陛下收回成命!”

  苻坚却摇了摇头,俯身将他扶起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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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意已决,你不必再辞。你的才能,朕知道;你的忠心,朕也知道。这个龙骧将军,你当得起。当年朕居此名号时,也不过二十出头。你今年多大?”

  王曜道:“臣今年二十二。”

  苻坚笑道:“比朕当年还大几岁呢,朕当年能当得,你为何当不得?”

  王曜还要再说什么,苻坚已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他望着台下列阵的九千人马,望着那刀戟如林、旌旗如云的壮观景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期许,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苻融站在一旁,看着兄长,又看了看王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他心中觉得有些不妥——龙骧将军这个名号,是兄长即位前的官位,意义非同寻常。

  王曜虽然劳苦功高,但毕竟年轻,一下子授以这样的名号,只怕会招人嫉妒,也怕他承受不起。

  可此刻苻坚兴致正高,王曜又诚惶诚恐,他若是开口劝阻,既拂了兄长的面子,也伤了王曜的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苻宝站在点将台侧面,望着王曜捧着那口剑跪在地上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为他高兴,真的高兴。

  可高兴之余,又有些酸楚。他越走越远,越飞越高,而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苻锦站在姐姐身旁,见她眼眶微微泛红,便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阿姐,你别难过。他……他会记得你的。”

  苻宝摇了摇头,强笑道:

  “傻丫头,我有什么难过的?他得了父王的赏识,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夫人站在一旁,望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什么都明白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揽住苻宝的肩,温声道:

  “宝儿,有些事,强求不得,你心里明白就好。”

  苻宝靠在母亲肩上,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台上,苻坚又对王曜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带着众人下了点将台,往营外走去。

  王曜捧着那口剑,跟在后面,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想起当年在华阴,母亲陈氏教他读书识字,说“学而优则仕”;

  他想起在长安太学,与杨定、徐嵩、尹纬、吕绍等人挑灯夜读,纵论天下;

  他想起在新安,微服暗访,与毛秋晴、李虎等人一起剿灭硖石堡的匪徒;

  他想起在成皋,与丁绾一起开拓商路,与桓彦一起编练新军;

  他想起在武当,与桓石虔血战,救回那些被掳的百姓;

  他想起昨日在城门前,天王问他为何不去分辩,他说“分辩事小,安民事大”……

  如今,他捧着这口剑,站在这里,听着天王的勉励,看着台下那八千精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一定要竭尽所能,为陛下平定江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