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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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十几骑,沿着来时的路,往城中驰去。

  梁云站在营门口,望着王曜一行远去的背影,嘴角那丝冷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身旁的苟司马凑上来,低声道:

  “将军,这王曜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梁云瞪了他一眼:

  “还不是你们惹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

  “这几日让弟兄们警醒些,莫要再生事。”

  苟司马连连点头,三角眼里却闪过一丝得意。

  ……

  接下来的两日,王曜没有再去找梁云。

  他每日不是在郡衙处理公文,便是去南营看桓彦操练兵马。

  一切如常,仿佛那日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

  梁云营中,那苟司马起初还有些警觉,怕王曜再来找麻烦。

  可过了两日,见王曜那边毫无动静,便渐渐放下心来。

  他以为王曜终究不敢和自家将军翻脸,心中那点得意便又泛了上来。

  这日午后,苟司马在营中待得气闷,便唤了三个心腹士卒,换了便装,偷偷从营后角门溜了出去。

  四人骑着马,沿着官道往洛阳城中驰去。

  洛阳城南,靠近铜驼街的地方,有一家酒楼,唤作“千日醉”。

  这酒楼是洛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去处,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檐下悬着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金字招牌。

  楼里卖的酒是江东来的竹叶青,还有关中来的黍米酒,菜色也好,炙羊肉、蒸鸡、鱼羹,样样都做得精致。

  苟司马带着三个心腹上了二楼,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点了满满一桌菜——一整只烤羊腿,一盘炙鱼,一盘蒸鸡,一碟腌菹,还有两壶葡萄酒。

  四人吃喝说笑,好不快活。

  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出营那一刻起,便被人盯上了。

  王曜早命麾下斥候营的什长石猴儿,这几日一直带着几个弟兄在梁云营盘附近转悠。

  石猴儿生得瘦小精悍,穿着一件青灰色的短褐,混在百姓堆里,谁也认不出来。

  他奉王曜之命,日夜监视梁云营盘的动静,尤其是那苟司马的动向。

  苟司马一出营,石猴儿便远远跟上了。

  他一路跟到千日醉,见那四人上了二楼,便在楼下找了个茶摊坐着,要了一碗茶汤,慢慢喝着,眼睛却一直盯着酒楼门口。

  他身旁一个年轻斥候,十八九岁,也生得机灵,低声道:

  “什长,要不要回去报信?”

  石猴儿放下茶碗,想了想,道:

  “你去,我在这儿盯着。告诉府君,那厮在千日醉,身边只有三个人。快去!”

  那年轻斥候应了一声,转身便跑,一溜烟消失在人群中。

  ……

  南营,帅帐内。

  王曜正与桓彦、尹纬、毛秋晴商议军务,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年轻斥候跑得满头大汗,在帐门口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气喘吁吁道:

  “府君!那苟东西出营了,带着三个人,在城南千日醉喝酒!石什长让小的速来禀报!”

  王曜猛地站起身来。

  桓彦也站起身来,那张俊朗的面庞上露出一丝喜色:

  “府君,机会来了。”

  尹纬捻着胡须,目光闪烁:

  “这厮果然沉不住气。府君,机不可失。”

  毛秋晴也站起身来,手按在刀柄上,望着王曜,没有说话。

  王曜在帐中踱了两步,猛地站定,沉声道:

  “秋晴,你速带人去,把那厮抓回来,要活的。”

  毛秋晴叉手领命,转身便往外走。

  她走得很快,那件火红色的披风被带起的风拂动,腰间那口环首刀的刀鞘轻轻晃动。

  帐帘掀开又落下,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帐外。

  ……

  毛秋晴点齐了五十名铁壁营的亲卫,又唤了毛德祖带着他那什的士卒,一行人骑马疾驰,往城南赶去。

  毛德祖骑在马上,紧跟在毛秋晴身后。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腰间悬着环首刀,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有几分兴奋。

  他想起当年在野猪滩,跟着毛秋晴抵御水寇,那是他头一回上阵杀敌。

  如今两年过去,他已是什长,手下管着二十来个弟兄。

  可每次随毛秋晴出任务,他还是会紧张,像新兵头一回上校场。

  毛秋晴策马在前,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没有表情,只望着前方。

  青丝束成的高马尾在风中飞扬,那件火红色的披风被风鼓荡着,猎猎作响。

  一行人到了千日醉酒楼,毛秋晴翻身下马,大步走进楼去。

  掌柜的见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迎上来,哆嗦着道:

  “将……将军,您这是……”

  毛秋晴没有理他,只抬头望了望楼上。

  石猴儿当即从角落里窜出来,低声道:

  “参军,在二楼左手第三间。”

  毛秋晴点了点头,带着人往楼上走。

  毛德祖和那七十多个士卒跟在后头,脚步轻轻,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二楼左手第三间,雅间的门关着,里头传出说笑声和劝酒声。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嚷:

  “来来来,再饮一盏!吴人的这竹叶青,比营里的黍米酒好喝多了!”

  毛秋晴站在门前,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那门是木板的,哪里经得住她这一脚,“砰”的一声撞在墙上,门闩断成两截,弹出去老远。

  雅间里,苟司马正端着酒盏往嘴里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毛秋晴站在门口,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甲士,脸色顿时变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猛地站起身来,手往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今日出来饮酒,他没有带刀。

  那三个心腹也吓得脸色惨白,一个个站起身来,有的往后退,有的往窗户那边挪。

  毛秋晴走进雅间,那张清冷的面庞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望着苟司马,淡淡道:

  “苟勒,奉王府君之命,请你去南营走一趟。”

  苟司马面色铁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他咬了咬牙,恶狠狠道: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讨逆将军的人!你们敢动我,我家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

  毛秋晴没有理他,只对身后道:

  “带走。”

  毛德祖带着十几个士卒冲进来,三下五除二便将那苟司马和他三个心腹按在地上。

  苟司马挣扎着,嘴里骂骂咧咧:

  “你们这帮狗东西!放开我!放开我!我家将军知道了,定要你们好看!”

  毛德祖不理他,从腰间解下一根麻绳,将他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那三个心腹也被绑了,一个个面如土色,不敢吭声。

  毛秋晴转过身,大步走出雅间。

  毛德祖和那几个士卒押着苟司马四人跟在后面。

  一行人下楼,出了酒楼,翻身上马,往南营驰去。

  掌柜的站在门口,望着那队人马远去,擦了擦额上的汗,长出一口气。

  ……

  苟司马被抓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到了梁云耳中。

  梁云当时正在帐中与副将议事,一个亲卫跌跌撞撞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道:

  “将……将军!苟司马被……被王曜的人抓去南营了!”

  梁云猛地站起身来,面色骤变。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食案,案上的茶盏陶碗哗啦啦碎了一地,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什么!”

  他怒吼一声,那张冷峻的脸上满是怒色:

  “王曜那厮,竟敢抓我的人!来人,点兵!”

  副将连忙上前,劝道:

  “将军息怒,那王曜好歹是一郡太守,又深得阳平公器重,咱们若贸然点兵,只怕——”

  梁云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目光如刀:

  “只怕什么?他王曜敢抓我的人,我便不能去找他?传令!点齐人马,随我去南营要人!”

  副将还要再劝,梁云已大步走出帐去。

  他站在营中,厉声道:

  “擂鼓!集合!”

  鼓声咚咚咚地响起来,营中顿时忙碌起来。

  士卒们从帐篷里钻出来,有的还在穿甲,有的提着刀,有的扛着矛,乱糟糟地往校场跑。

  梁云站在点将台上,面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后,五千人马便在校场上集合完毕。

  梁云翻身上马,一勒缰绳,厉声道:

  “随我来!”

  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开出营盘,沿着官道往南营方向驰去。

  马蹄声如滚雷,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田野间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