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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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儿女情长的话,是你夫人教你的吧?”

  王曜讪笑默认。

  槐叶沙沙,日光斑驳。

  堂中一时静谧,唯余二人呼吸声。

  便在这时,脚步声急促响起。

  李虎一头闯了进来,虎目圆睁,连鬓短须上沾着汗珠:

  “县君!那个……”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瞧见王曜与毛秋晴执手而立,二人距离极近,气氛微妙。

  李虎顿时僵住,张大嘴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王曜与毛秋晴如触电般松开手,各自退后半步。

  毛秋晴脸颊绯红,转身面向窗外,佯装看景。

  王曜咳嗽一声,整了整衣袖,面色微窘:

  “虎子,何事这般冒失?”

  李虎这才回过神,挠了挠头,憨笑道:

  “那个……俺不是故意的。是蘅娘和杨先生从洛阳来了,现在县衙门口候着呢!”

  王曜一愣,随即拍额:

  “这两日忙着处理战后事宜,竟忘了派人去洛阳接他们。虎子,还是你想得周到。”

  李虎却尴尬摇头:

  “俺也忙得焦头烂额,哪有那功夫去管他俩。是昨日咱们刚到成皋不久,毛统领就派人去通远驿接他们了。”

  王曜转首看向毛秋晴。

  这女将仍面向窗外,耳根却红得厉害。

  她低声道:“我看你这两日心神不宁,知你记挂着她……们,便自作主张派人去接了。”

  王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毛秋晴性子直率,不善表达,却处处为他着想。

  此番接蘅娘来,更是体察到他内心其实颇在乎那温柔少女,故而成全。

  “秋晴。”

  王曜面露局促,尴尬道:

  “多谢。”

  毛秋晴转回身,脸上红晕未褪,却已恢复平素的清冷:

  “不必谢我,你还是想好日后如何向你娘子交代吧。”

  王曜尴尬点头,与李虎快步走出后堂,到县衙门口迎接蘅娘和杨晖去了。

  毛秋晴望着二人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她抚了抚刚才右手掌心被王曜执起的部分,眼中神色柔和。

  ......

  县衙大门前。

  青石板路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烫,道旁槐树投下团团荫影。

  蘅娘站在荫影中,穿着一身绿荷色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裙摆处绣着细碎的兰草纹。

  长发绾作垂鬟髻,以木簪固定,簪头雕成兰花形。

  面庞清秀,眉眼温婉,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是连日未曾安睡。

  她手中提着个包裹,里面有她的几件换洗衣物和盘缠。

  此刻正翘首望向衙内,眼中满是期盼与忧虑。

  身侧站着杨晖。

  这位年近三旬的士子穿着半旧的深青色交领裋褐,外罩葛布半臂,头戴黑漆平巾帻。

  面容清瘦,颧骨微凸,眼中带着血丝,却仍明亮有神。

  他手中也提着行囊,另一手握着卷书简。

  见王曜与李虎快步出来,蘅娘眼睛一亮,几乎要迎上前去,却又止步,只深深一福:

  “县君。”

  声音轻柔,带着微微的颤音。

  杨晖亦躬身行礼:

  “县君。”

  王曜上前,扶起蘅娘,又对杨晖点头:

  “勤声,一路辛苦。”

  蘅娘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水光。

  她看着王曜,见他穿着天青色直裾,面容清朗如旧,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左臂袖口处隐约可见包扎痕迹,显见那日在硖石堡受的伤还没痊愈。

  “郎君……”

  她声音哽咽:“你旧伤未愈,就又驰骋沙场,日后还要多珍重身体才是!”

  “小伤,不碍事的,如今都快痊愈了。”

  说着还忍着微痛展臂给她看。

  “倒是你们,在洛阳这几日,可还安好?”

  蘅娘摇头,泪水终于滑落:

  “奴家在通远驿,日夜担心县君安危。听说成皋叛军势大,奴家……奴家几乎睡不着觉。”

  她说到此处,泣不成声,多日的担忧、恐惧、牵挂,在这一刻尽数宣泄。

  王曜心中感动,轻拍她肩背:

  “莫哭,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快进衙里歇息吧。”

  蘅娘拭泪点头,却仍忍不住抽噎。

  杨晖在一旁拱手道:

  “县君平安便好,前几日洛阳传言纷纷,有说成皋已破,有说叛军溃散,莫衷一是。直到毛统领派人来接,我等方知王师大捷,心中方安。”

  王曜颔首,引二人入衙。

  李虎在后头咧着嘴笑,虎目中闪着欣慰的光。

  午后的日光将众人身影投在青石板路上,拉得细长。

  槐叶沙沙,蝉鸣聒噪,在这战火方熄的成皋城中,透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蘅娘边走边拭泪,却忍不住时时望向王曜侧脸,见他确实无恙,嘴角终于泛起浅浅笑意。

  那笑容如初绽的兰,温柔而静谧,在这血色方褪的午后,显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