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峪伏击(上)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午后的峪谷,本该有山雀啼鸣、松鼠窜枝、乃至岩隙间蜥蜴爬梭的窸窣。

  可自入峪口以来,除却己方人马喧哗,竟听不见半点活物的声响。

  还有那溪涧,水面漂浮着几片松针,针叶断口尚新,显是方才落下;

  上游岩缝间,更有一缕暗红随水流漾开,虽被溪水冲淡,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是血迹,未凝的血。

  慕容麟瞳孔骤缩。

  “有伏兵!”

  他厉声喝道,声音穿透嘈杂:

  “全军止步!后队转前队,退出峪口!”

  然而败军已乱,后队步卒不明所以,仍在踉跄前涌;

  前队骑兵闻令急勒马,马匹人立相撞,顿时一阵混乱。

  步卒推挤骑兵,溃兵冲撞老卒,谷道中段霎时堵作一团。

  慕容麟再不犹豫,调转马头,对身侧一名疤面壮汉吼道:

  “慕舆嵩!带你的人随某冲出去,往回走!快!”

  慕舆嵩正提刀驱赶几名挡路的溃兵,闻声愣住:

  “将军,不往嵩山了?出了峪口往南便是山路……”

  “往南是死路!”

  慕容麟罕见地失了从容,马鞭直指来路。

  “这峪口两侧皆可伏兵,再往前便是绝地!往回冲,出峪口往东,奔荥阳!”

  “可这些步卒……”

  “弃了!”

  慕容麟声音冷如寒铁:

  “带不动了,留他们在此拖住伏兵!”

  说罢已一夹马腹,青骢马调头逆着人流冲去。

  马蹄踏翻一名溃兵,那人惨叫着滚入溪涧。

  身旁数十亲卫骑兵紧随,长矛突刺,硬生生在混乱的步卒中撕开一条血路。

  慕舆嵩咬牙,厚背砍刀一挥,对周遭鲜卑骑嘶吼:

  “鲜卑的儿郎们,随某护将军突围!”

  然而为时已晚。

  峪口两侧,战鼓骤起。

  不是军中铜鼓,而是以双蒙牛皮的战鼓,鼓声沉厚如闷雷,自岩壁间反弹,轰然炸响于山谷。

  紧接着是弓弦震颤的嗡鸣,数百张硬弓同时发射,箭矢破空的尖啸撕裂了午后的沉寂。

  第一波箭雨自西侧松林倾泻而下。

  箭矢如飞蝗般坠入谷道中段的步卒群。

  竹矛草叉岂能挡箭?霎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溃兵如割麦般倒下。

  有人抱头蹲伏,被后面的人践踏而过;

  有人慌不择路撞向岩壁,头破血流;

  更多人则本能地向前涌去,却将鲜卑骑的队伍冲得愈加散乱。

  “结圆阵!护住将军!”

  慕舆嵩暴吼,疤脸扭曲如恶鬼。

  鲜卑骑到底是百战老卒,虽慌不乱。

  剩余两百余骑迅速向慕容麟所在靠拢,以马身结成一个简陋的圆阵,皮盾高举,格挡箭矢。

  步卒则被驱赶到阵外,成了箭雨的肉盾。

  而此刻,峪口东西两侧伏兵尽出。

  东侧岩窟后,耿毅一马当先,掌中那杆马槊在日光下泛起冷冽青光。

  李成紧随其后,这年轻汉子眼眶微红,方才箭雨落下时,他看见溃兵中有人穿着与李家庄乡亲相似的破袄,心头一紧,但旋即咬牙压下杂念,牢记耿毅战前的叮嘱:沙场之上,对敌之仁即对己之酷。

  他率三十骑紧跟耿毅侧翼,环首长矛端平,矛尖微微发颤,不是恐惧,是绷紧的激动。

  东侧岩窟后,耿毅一马当先,掌中那杆马槊在日光下泛起冷冽青光。

  耿毅、李成率三百骑如一道铁流冲出岩窟,马蹄踏得碎石飞溅,直扑鲜卑骑圆阵侧翼。

  几乎同时,西侧坡地处,郭邈率三百骑自松林中杀出,环首长刀出鞘,刀身较寻常马刀长了半尺,挥舞时带起凄厉风声。

  六百秦骑如两柄铁钳,自东西两侧狠狠夹向谷道中的败军。

  慕容麟目眦欲裂。

  他看得分明,伏兵皆是轻骑,无重甲拖累,冲锋速度极快。

  更可怕的是阵列,东侧骑兵呈楔形,锋锐无匹;

  西侧骑兵分作两股,一股直冲己方圆阵,一股斜插向后,显然是要截断退路。

  “不要恋战!”

  慕容麟嘶声下令,青骢马已冲至圆阵边缘。

  “所有骑兵,随我往峪口冲!莫管步卒,挡路者杀!”

  可秦骑已至。

  耿毅的马槊率先刺入鲜卑骑圆阵。

  槊锋贯入一面皮盾,去势未减,直透盾后骑士胸膛。

  那鲜卑骑惨叫着坠马,圆阵顿时破开缺口。

  身后秦骑如潮涌入,长矛突刺,马刀挥砍。

  李成紧跟耿毅,见一名鲜卑骑自侧面冲来,他下意识按照耿毅这几日所教,长矛斜刺——不是直取人,而是刺马颈。

  那战马惨嘶人立,骑士滚落,被后续铁蹄踏过。

  李成手心全是汗,但初次骑兵对冲的慌乱,很快被战场杀气冲散。

  西侧,郭邈那队骑兵已撞上圆阵另一翼。

  环首长刀劈开一杆刺来的长矛,刀锋顺势下滑,削断敌骑马前腿。

  战马哀鸣倒地,骑士滚落,被后续铁蹄踏过。

  圆阵瞬间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