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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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门阶前,王曜与董璇儿甫一站定,王永已携两位兄弟快步迎上。

  王永面上难掩激动之色,未待王曜夫妇行礼,已先一步握住王曜手臂,声音带着几分微颤:

  “四弟,弟妹,可算将你们盼来了!”

  他目光随即落在董璇儿怀中那杏黄锦缎襁褓上,更是柔和。

  “祉哥儿也来了,好,好!瞅着比之前更大了点!”

  王曜深深一揖:“劳烦兄长与诸位兄嫂久候。”

  董璇儿亦抱着孩子,敛衽为礼,姿态优雅。

  王永侧身,引见身后二人。

  他先指向那位身着雨过天青色绫缎襕袍、头戴漆纱笼冠,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惫懒笑意的男子:

  “此乃你二哥,王皮,字子楚,如今在愚兄扶风郡府中任功曹。”

  又指向另一位穿着浅绯色常服,面容文弱,神色恭谨的男子。

  “此乃三哥,王休,字子光,现任太子洗马。”

  王曜再次与两位兄长见礼。

  王皮上下打量着王曜,见他身形挺拔,气度沉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

  “早闻四弟大名,太学魁首,蜀中建功,今日一见,果然器宇不凡!这位便是弟妹吧?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话语爽利,却隐隐带着几分审视。

  王休则显得内敛许多,还礼道:

  “四弟,弟妹,一路辛苦。”

  目光亦是好奇地落在王曜身上。

  “外面风凉,莫要让四弟、弟妹和祉哥儿久站,快请入内叙话。”

  郭氏与刘氏此时也已从二门内走出,郭氏笑着招呼,声音温婉。

  众人于是簇拥着王曜夫妇向内行去。

  穿过门廊,便是前院,庭中松柏苍翠,灯火通明。

  王皮见王曜目光扫过庭院,便随口道:

  “这宅子还是父亲在时所置,比不得昔日丞相府邸开阔,让四弟见笑了。”

  王曜摇头:“花不在艳,有香则雅。此间有兄长们居住,便是芝兰之室。”

  王休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行至正堂门前,王镇恶和董峯早已按捺不住,从廊柱后钻了出来。

  董峯见到姐姐姐夫,立刻跑到董璇儿身边,又冲着王曜咧嘴一笑:

  “姐夫!”他显然与王曜颇为熟稔。

  王镇恶也毫无怯意,仰着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大声道:

  “你就是我四叔吗?阿峯跟我说了,你去过蜀中打仗,还带兵破了贼人!是真的吗?快给我讲讲!”

  他语气急切,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敬佩,显然已经从玩伴董峯口中听闻了许多关于王曜的事迹。

  刘氏见状,连忙上前想要拉住他:

  “镇恶!不得无礼!怎可如此冲撞四叔!”

  王曜却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他低头看着这个虎头虎脑、胆气十足的侄儿,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温言答道:

  “确曾随军入蜀,经历了几场战事,镇恶对兵戈之事如此感兴趣?”

  王镇恶见王曜态度和蔼,更是兴奋,用力点头,甚至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当然!我长大了也要像四叔一样,带兵打仗,当大将军!把所有的坏人都打跑!”

  他那认真的模样,引得众人莞尔。

  一旁的董峯也凑了过来,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脯,仿佛那些战绩也有他一份功劳。

  王曜看着二人认真的模样,心中微动,鼓励道:

  “有志气,不过,欲为大将,需先熟读兵书,明晓韬略,更要知晓为何而战,并非只凭勇力。”

  王镇恶似懂非懂,但仍旧用力点头,目光灼灼地钉在王曜身上,显然已经对这个能文能武的四叔充满了崇拜。

  刘氏见儿子一直紧紧跟在王曜身边,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赶忙将他拉到自己身侧,低声告诫了几句,才将王镇恶暂时按住,但小家伙的目光依旧不时热切地瞟向王曜。

  王休也尴尬地对王曜夫妇歉然道:

  “四弟,弟妹莫怪,这孩子顽劣。”

  王曜看着王镇恶那虎头虎脑、眼神灵动的模样,倒是生出几分喜爱,微笑道:

  “三哥过谦了,小子活泼些好。”

  他目光又落在被婢女抱着的王宪身上。

  “这位是?”

  王永接口道:“此乃你三哥幼子,名宪,现下......已过继到我和你大嫂名下抚养。”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王曜点头,与董璇儿一同看了看王宪,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并不怕生。

  众人步入正堂,分宾主落座。

  婢女奉上热腾腾的茶汤,茶香氤氲。

  碧螺将带来的几个礼盒呈上。

  王曜率先起身,取过一只长形锦匣,双手奉与王永:

  “大哥,听闻你勤政爱民,尤重农桑。此乃小弟在太学时,随裴元略博士整理农书所得的一份心得,并收录了些关中新近试种的区田、溲种之法,以及蜀中见闻所录的当地物产风俗,编撰成册,虽粗浅,或可于郡务有所裨益,还望大哥不弃。”

  匣中乃是数卷装订整齐的纸册,墨迹犹新,显是花费了不少心血。

  王永接过,略一翻阅,见其中不仅文字详实,更有图示注解,眼中顿时放出光来,连声道:

  “好!好!此物甚合我意!四弟有心了,这份礼物,比千金还要珍贵!”

  他珍而重之地将书册放回匣中,置于案头。

  王曜又取过一方略小的木匣,递给王休:

  “三哥身居东宫,清贵雅正。小弟偶得前朝名士手批《汉书》残卷数页,虽非完帙,然笔意精妙,见解独到,或可供三哥清赏。”

  木匣开启,露出里面泛黄但保存完好的纸页,墨迹古雅。

  王休是爱书之人,一见此物,顿时喜出望外,小心翼翼接过,细细观摩,口中喃喃:

  “竟是卫瓘卫伯玉的批注……难得,实在难得!四弟厚赠,愚兄愧领了!”

  他看向王曜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亲近。

  最后,王曜取过一个狭长的革囊,走向王皮:

  “二哥。”

  他解开革囊,露出一张制作精良的柘木弓,弓身打磨光滑,线条流畅,弓弦紧绷,泛着乌光。

  “此弓乃小弟在蜀中时,得自当地良匠之手,力道适中,准头极佳。听闻二哥亦好骑射,闲暇时或可把玩。”

  王皮本见王曜先赠大哥和三弟的皆是书籍,以为赠给自己的怕也是那等无趣之物,待见到这张弓,眼睛顿时一亮。

  他接过革囊,抽出弓身,入手便觉沉实合手,轻轻一拉弦,嗡鸣之声清越,显是上品。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拍着王曜的肩膀:

  “好!好弓!四弟果然知我!这可比那些死物强多了!”

  他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弓身,越看越是喜欢,对王曜的态度也愈加热络起来。

  “四弟啊四弟,你真是……二哥方才还觉得你有些文绉绉,没想到竟是这般投契!哈哈,好!以后得了闲,定要与你一同去城外狩猎!”

  他又看向董璇儿,见她容貌明艳,举止得体,更是赞道:

  “四弟好福气!娶得如此贤内助,不仅将家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想必这些礼物,也少不了弟妹的参谋吧?真是羡煞为兄了!”

  郭氏在一旁闻言,抿嘴一笑,瞥了王皮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二弟,你福气难道就少了?是你自己眼界太高,这也不肯,那也不愿,白白辜负了多少好姻缘。若肯早些定下心来,何愁没有贤惠女子为你操持这些?”

  王皮被大嫂说中风流事,面上微微一热,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道:

  “咳……大嫂又说笑,我这不是……还没遇到合适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