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阑人醉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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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渭清酿”入口绵柔,后劲却是不小,他连日劳神,腹中空虚,几杯下肚,已觉有些头晕目眩。

  董迈见状,笑道:

  “好!王郎君爽快!来,郝贼曹,李壮士,今日不醉不归!”

  说罢,又频频举杯劝酒。

  郝古因案破心喜,亦放开了量。

  李虎见王曜都喝了,自己岂能落后,更是来者不拒。

  董璇儿看似娇弱,酒量却奇佳,亦不时巧笑倩兮地劝上王曜几杯。

  王曜初时还保持警惕,浅尝辄止。

  但架不住董迈、郝古、董璇儿三人轮番上阵,加之案破后心神放松,觉得数日辛劳终有成果,不免也松懈下来。

  酒意上涌,话虽依旧不多,但来者不拒,杯杯见底。

  李虎更是早已面红耳赤,眼神迷离,伏在案上,兀自念叨着“好酒”。

  月上中天,宴席终近尾声。

  董迈与郝古皆已酩酊大醉,伏在案上鼾声大作。李虎早已滑到席子底下,不省人事。

  王曜亦觉天旋地转,强撑着想保持清醒,但眼皮重如千斤,头脑昏沉,终是支撑不住,身子一歪,靠在了榻边柱子上,沉沉睡去。

  雅阁内杯盘狼藉,酒气氤氲。

  董璇儿虽也饮了不少,但尚自清明。

  她看着满室醉倒的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吩咐碧螺:

  “去叫掌柜的安排几个稳妥的小厮来。”

  很快,酒楼掌柜亲自带着几名小厮进来。

  董璇儿指挥道:

  “将县尊小心扶回县衙,郝大人则送回其府中,务必妥善周到。这位李壮士,劳烦两位小哥将他搀回他们下榻的客栈。”

  她又指了指醉得不省人事的李虎。

  小厮们依言而动,小心翼翼地将董迈、郝古搀扶下楼,各自送往县衙和府邸。

  另有两名壮实小厮,一左一右架起烂醉如泥的李虎,也踉跄着离去。

  最后,阁内只剩下伏在榻边柱上沉睡的王曜,以及立在一旁的董璇儿主仆。

  碧螺看着王曜,低声问道:

  “小姐,王郎君……如何安置?也送回客栈么?”

  董璇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王曜身前,屏退了碧螺:

  “你先去门外守着。”

  碧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阁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王曜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隐传来的市井余音。

  灯火摇曳,映照着王曜因醉酒而泛红的脸颊。

  他剑眉微蹙,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挺直,唇形薄而分明,即使是在沉睡中,也自有一股清朗坚毅的气质。

  董璇儿缓缓蹲下身,凑得极近,仔细端详着这张让她心生好奇又步步紧逼的脸庞。

  白日里,他或沉静,或锐利,或疏离,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唯有此刻,卸下所有防备,才显得如此真实而无害。

  她伸出纤纤玉指,极轻极轻地拂过他微烫的额角,触感温热。

  指尖缓缓下滑,掠过他挺直的鼻梁,最终停留在他微抿的薄唇上。

  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的心怦怦直跳,一股混合着酒意与大胆妄为的冲动涌上心头。

  她想起在长安时听闻他辩倒周虓的风采,想起下人叙述他猎虎的胆魄,想起这几日他查案时的缜密与专注,更想起他面对自己纠缠时那无奈又厌烦的神情……

  种种印象交织,竟让她生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这般人物,合该属于她董璇儿才是。

  酒壮怂人胆,更何况她本就不是怯懦之人。

  董璇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媚意,她不再犹豫,俯下身,将自己温软湿润的唇瓣,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印在了王曜的唇上。

  触感微凉,带着酒气的灼热。王曜在梦中似有所觉,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却并未醒来。

  这一下轻微的回应,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董璇儿更大胆的念头。

  她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双臂环上王曜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偷来的吻,舌尖笨拙却又执拗地试图撬开他的齿关,气息交缠间,尽是酒香与少女的馨香。

  王曜醉意深沉,只觉梦中似有温香软玉贴近,唇上传来奇异柔软的触感,呼吸间萦绕着陌生的甜香。他本能地想要抗拒,却浑身乏力,意识模糊,只能在梦魇中沉浮,任由那陌生的气息侵袭。

  良久,董璇儿才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双颊绯红,眼波流转,媚眼如丝。

  看着王曜被她吻得愈发红润的嘴唇,以及依旧沉睡毫无所知的容颜,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盈心间。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同样湿润的唇瓣,仿佛在回味方才的滋味。

  “哼,任你平日如何清高冷淡,此刻还不是任我摆布……”

  她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得意与一丝娇蛮。

  见王曜依旧未醒,她索性也脱了绣鞋,爬上王曜所在的矮榻,挤在他身侧躺下。

  榻本不宽,两人肌肤相贴,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董璇儿侧卧着,一手支颐,继续痴痴地看着王曜的睡颜,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把玩着他散落在一旁的一缕黑发。

  酒意渐渐上涌,连日来的算计与此时的兴奋也耗尽了精神。

  董璇儿看着看着,眼皮也开始打架,最终抵挡不住困意,脑袋一歪,枕着王曜的臂膀,也沉沉睡了过去。

  阁内烛火渐渐燃至尽头,闪烁了几下,终于熄灭。

  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悄悄洒落,为榻上这对意外同衾、各怀心事的年轻男女,蒙上一层朦胧而暧昧的银辉。

  窗外,华阴县的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