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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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米莉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就跟了上去。

  彦阳紧随其后,潮湿的腐叶味混着泥土腥气钻进鼻腔,他明显没有艾米莉那么专注,目光不住打量着周围这片聚居区。

  这里带着一种极具历史感的原生态风格,看不到电线、汽车等现代产物,脚下还是泥泞的未铺装路面,道路两边密密麻麻修建着很多房子,大部分都是木屋,但也有一些用石块垒砌的房子。

  周围木屋的墙板上画着一些彦阳看不懂的鸟兽形符文,狼头与蕨类纹样交错在一起,屋顶铺着稻草,和彦阳在西塔尔的德鲁伊林地里看到的北极星的人的住所一样。

  由于地处沼泽中心,潮湿闷热,木质的墙面普遍生出了黑褐色霉斑,显得脏兮兮的,与西塔尔那些可不同。

  为了适配闷热气候,这些小屋在设计上也做了调整,墙面与屋顶连接的地方开了一些透气口,并没有传统北境木屋那般为了保暖而相对密闭的风格。

  从墙面上颜色不同、明显较新的木板、缝隙里填塞的干苔藓来判断,这些木屋也都是有人维护的,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大部分木屋前的院子里都有一个鸡舍,里面的母鸡时不时发出“咯咯”的声响。

  少数木屋前的院子是用石块配合黏土垒砌的坚固石墙,里面传来“呼噜噜”的声音,混杂着随风飘来的淡淡粪臭味,彦阳猜到里面饲养着猪,是氏族稳定的肉食来源。

  不远处一栋单独的石砌小屋飘出淡淡的麦芽发酵香气,门边堆着半摞箍着铁圈的橡木桶,阶前散落着不少被踩扁的麦壳,显然是氏族的酿酒作坊,刚整理好的酒桶还没来得及搬进屋里。

  此刻所有木屋的门紧紧闭着,屋外的木质窗板也关了下来,门前摆着的一些还没来得及收的生活器具——半剖的铁碗、磨得发亮的小刀、摊在草席上的半干药草,还有补了一半的渔网,这些都说明其主人是匆匆回屋的。

  彦阳隐隐从窗板的缝隙处,感觉到了一些窥探的目光,透着一丝敌意。

  他没有在意这份敌意,只是跟在艾米莉身边,信步走向了聚居地最中心的树林。

  随着周围的木屋越发稀疏,前方树林中的一栋建筑展露了出来。

  看到建筑的瞬间,彦阳眼前一亮,心中暗道:“果然。”

  前方的建筑是标准北境风格的长屋,但就如同其他木屋一般,因为潮湿闷热的环境,木质的墙面都泛起了深浅不一的黑褐色霉斑。

  三人来到长屋前,入口铺着的干茅草垫蹭掉了他们鞋底大半污泥,女人掀开了门前垂着的粗麻布帘,等待两人的进入。

  彦阳扫了眼上方那由两根厚重木料交叉搭建仿佛字母“X”的斜梁,没在门口过多停留,便跟在艾米莉身后,随女人一起走进了长屋。

  麻布帘晃动间,一股淡淡的熏香混着苦艾、苔藓的草药味缓缓飘了过来。

  长屋内部的布置,也与彦阳在西塔尔看到的完全不同。

  虽然依旧是中心摆着两条长桌,但长桌之间的位置却不是炭火,而是一道水槽,里面缓缓流淌着清水,水槽边摆着几个沾着深褐色药渍的陶碗,一丝淡淡的凉感缓缓扩散开来。

  而周围的立柱和墙面,也没有挂满动物皮毛和武器,反而是挂着一些枯枝和动物的骸骨,整个长屋内,没有彦阳在西塔尔的德鲁伊长屋里感受到的那种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反而还带着一种淡淡的死意。

  长屋最里侧的中心位置,也没有高背橡木椅,空荡的石质地面上,坐着一个头戴鹿角、穿着粗麻布袍的女人。

  彦阳看向她,从面容来看,女人大概四十岁左右,标准的西洲人长相,一头黑色的卷曲长发,她紧闭着双眼,表情平静,她那身袍子没让彦阳多留意,反而是头顶的鹿角让彦阳很是感兴趣。

  这对鹿角带着一部分头骨,缝隙里嵌着细小的干花和兽牙,就像是头盔一般,戴在了女人的头上。

  彦阳仔细观察下来,又觉得疑惑,这鹿角有着一些接近木质的质感,仿佛并不是真正的动物骸骨制成的,但同时又带着骨质的亮泽,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在彦阳好奇观察鹿角的时候,来到女人面前的艾米莉,没有丝毫的客套,用疑惑的目光锁定了女人,问道:“德鲁伊?”

  听到艾米莉的问题,彦阳立刻将注意力转到了她的身上。

  他心中有些疑惑,眼前这女人可和彦阳在西塔尔看到的那些德鲁伊不同,他们不管性格如何,总是带着一股生机的感觉,不同于眼前这女人,总觉得她被死气所萦绕。

  而带两人进来的女人听到这话,眉目间顿时露出了不满,她刚想呵斥艾米莉的行为,便见端坐在前方的女人轻轻抬了抬自己轻放在布袍上的手,无声制止了她。

  瞥见那只抬起的手,彦阳微微一惊——那只手完全不似四十岁成年人所有,白皙细嫩,指节匀净,竟如同妙龄少女的手一般。

  端坐的女人眉梢一挑,缓缓睁开眼,眼眸是近乎透明的浅灰色,她先是对带路的女人轻声道:“西涅,你先回去吧,让西格德检查一下你的伤。”

  听到这话后,西涅用她那只被艾米莉扭断、缠着厚重绷带的右手,动作略显僵硬地抬到胸前微微欠身后,退后半步,转身离开。

  看到西涅离开后,端坐的女人才看向艾米莉,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德鲁伊,现在这个世界上,知道我们这一类德鲁伊的人可不多了。”

  艾米莉听到这话,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和探究地看着前面的女人。

  而从女人的话里,彦阳突然想到了在西塔尔时和Z的谈话以及自己看过的关于德鲁伊的资料,随即忍不住开口道:“死亡德鲁伊?”

  听到这个称呼的女人微微一笑,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她转向彦阳,缓缓道:“德鲁伊就是德鲁伊,为什么一定要强调死亡?”

  听到这话的彦阳也并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了艾米莉一眼,他知道,这件事得交给她。

  但艾米莉依旧没说话,仍然只是看着对面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