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117.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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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发子弹从暗处射向了那名佣兵,腿部中弹的佣兵应声栽倒在地。

    这另一个方向飞来的子弹,让众人侧目。

    是更远处一座厂房二楼的窗后,掩映着几个人。

    贺云朝眼尖,一下便认出了用突击步枪开枪的人——

    是阿胜。

    阿胜没有走,不仅没有走,还带着残余的几名调查科组员杀了回来。

    疯了。

    他们都疯了。

    回来又能怎么样?还不是一起死?

    董向峰:“没时间了,有他们掩护,至少能走出去。”

    “我来——”薛悦已经往掩体边缘靠近。

    董向峰拉住了她。

    “让我去,”二人身后,贺云朝说,“我能到那里。”

    他是认真的,他对自己的身手有足够的自信。

    可,然后呢?

    水阀周围没有任何掩体。

    贺云朝刚从窗后翻入前廊,董向峰却忽然将自己的枪塞进他手里。

    “之后交给你了,小贺。”

    董向峰骈指在额际朝他们镇重一撇。

    这是,联邦的军礼。

    “我先走一步。”

    没有多余的言语,话音撂下,董向峰毫不犹豫地起身跃出掩体。

    “董组长!”

    贺云朝根本来不及拉回他,只能当机立断回到掩体后,向任何一个瞄准董向峰的佣兵开枪。

    这也不过是手枪而已。

    理论射击距离50米,实战有效距离15米,作为操控过无数枪械的特工,贺云朝再熟悉不过,但他并没有因此有所懈怠。

    钱乐他们还活着,还有阿胜带来的支援,没有理由放弃。

    董向峰几度闪身在树与树之间飞快闪避,年过四十,他还是宝刀未老,十多米的距离,不知与多少发子弹擦身而过。

    姜还是老的辣,他可是二组的组长,怎么能让那些小兔崽子们看笑话?

    近了。

    更近了。

    最后几步,董向峰一记翻滚,凑到了水阀附近。

    他听见了废水池里传来的呼救声。

    他们还活着。

    董向峰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水阀的高度让他必须站起身,而敌人的子弹还陆续飞来。他听见了贺云朝开枪,也听见了更远处调查科的同伴在支援他。

    董向峰深吸一口气飞快起身,把住水阀旋转。

    一圈,两圈……

    水流逐渐减小,一发子弹射中了他的左肩。

    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势必要将水阀彻底关上。

    又一发子弹贴着他的耳边擦过,他耳道一阵嗡鸣,耳轮灼热。

    贺云朝手中的枪已经射空了子弹,他猛然拾起那只剩最后三发的步枪,沉着射击。

    却不敢看水阀的方向。

    好像空间一旦被撕裂了一个口子,无数的风就会随之涌现,当董向峰身上出现了一枚子弹之后,越来越多的子弹就会相继被吸引而至。

    只是黑洞不会流血,而人会。

    鲜血迸溅在水阀上,而阀门仍在转动,其实,也不过短短的几秒钟。

    水管下落的水流彻底止住,董向峰欣慰地笑了。

    直到水管里最后一滴水珠落进池中那一刻,他依然握着阀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沐浴枪林弹雨,宛如苍劲的松柏。

    好像在说——

    加油活下去吧,小兔崽子们。

    走廊掩体后,调查科的众人自然注意到了董向峰已经回不来了。

    汹涌的伤痛蔓延,可是谁也没有开口。

    佣兵队伍在隼的指挥下分散包夹,另有一批人前去解决阿胜他们,好像这个结果,谁也逃不过。

    贺云朝不断扣动手里扳机。

    啪嗒,啪嗒,空空作响。

    薛悦将他扯回了掩体之下。

    “休息会儿吧,一会儿躲到屋子里去,兴许还能近战杀几个。”

    薛悦仰头闭了闭眼。

    “老董也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也不把做英雄的机会留给我。”

    “你说……CBSI在哪儿呢?”

    “我们是不是……被自己人算计了?”

    贺云朝坐在原地,屈着膝,头上,不时响起对方火力压制的枪声。

    ……

    ……

    [为什么会被发现?]

    [我们是不是被出卖了?]

    [我们是俘虏啊,善待俘虏,明白吗?联邦的野蛮人。]

    [之后交给你了,云朝。]

    [不是你的错,云朝。]

    ……

    ……

    颈后有一块皮肤遽然热得滚烫,很快心口之下钻出千丝万缕的电流刺痛感。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在实验室被当做实验体生不如死的四年,也想起了一切变故开始的那一天,可那些都是原本就留在记忆中的,哪怕再痛苦他都可以承受。

    唯一想不起来的,就是那破碎的几分钟。

    被剥除记忆的几分钟。

    贺云朝的手握住了胸口挂着的铭牌。

    好像,想起了一些。

    身体愈发燥热,痛感更是钻心刻骨,汗水浸湿了他的身体,额际暴起的青筋虬结,他涨红了脸,又苍白了唇,整具身躯都在颤抖。

    ——只有一次机会。

    ——一次。

    可是这次再不用,他还哪里来的机会?

    [贺云朝。]

    [在一起吗?]

    “……薛姐。”他的嗓音沙哑。

    薛悦也显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还来不及追问,贺云朝已经从喉咙里挤出了下一句。

    “等会儿……一旦他们……骚乱……”

    “你们……就跑……”

    “离我越远越好……”

    “找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把自己关起来……最好……”

    薛悦不明所以,“小贺,你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薛悦忽然闻到了一丝奇异的,不可名状的香气。

    之后那么若有似无的一丝,薛悦的大脑却陡地昏沉,神经刺痛。

    ……信息素?

    她还想弄明白,然而回过神,贺云朝居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耳边骤响的枪声指示了贺云朝所在的位置,他一个人背道而驰,快速穿过一个又一个可供遮掩的金属桶、树干、机械,闪避、突进,如同幽灵般逼近了敌人的小队,那几乎已经是薛悦无法想象的速度。

    而且不知为何,那端佣兵之中,越来越多人痛苦瘫倒,或跪或躺。

    薛悦想起了贺云朝的警告。

    “我们从那个缺口走。”

    有人不解:“薛姐,小贺他……”

    “这是命令——走!”

    ……

    ……

    贺云朝拿着夺来的枪,侧身立于风口。

    一阵风吹来,两侧的路旁,不计其数的蒲公英,被风拂弄头状花序,绒毛似的种子撑起一把把小伞,顺风而行,悠闲地飘浮在空气间,向远方扩散。

    连同一种异样的气息也是。

    一部分佣兵无法理解为什么身旁的同伴忿忿倒地痛苦不止,但很快,他们也开始觉得呼吸困难,神经刺痛。

    贺云朝眼神空洞地持枪前行,行走间,踩到了一具尸体。

    他低头看,是之前被他爆了头的“犀牛”。

    不带任何怜悯地将死尸踢至一旁,他缓缓偏了偏首。

    “弱肉强食。”

    “Alpha也一样。”

    有风伴他前行。

    所过之处。

    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