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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六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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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第六十六粒星

    将米香安置在二楼的一间空宿舍, 陈青柠连奔带跑地回到教学楼。

    瞿宵刚好在上最后一节课,见她气喘吁吁,眼神询问:怎么样?

    陈青柠手垂在腿面, 做了个ok手势。

    瞿宵颔首, 让她进来。

    下课后,陈青柠去食堂打包饭菜,瞿宵在一侧详问情形, 陈青柠瞥她一眼, 指挥阿姨把纸碗塞满:“住下了,看那些部门后面怎么处理吧?”

    瞿宵又问:“她见到女儿了吗?”

    陈青柠摇摇头。

    带着四层打包盒回到米香暂时的安置处时, 陈青柠没有用力敲门。

    但里面人还是马上听见,步履匆匆地打开门。

    看见陈青柠,她脸上就化开松软的笑意。

    面前的女生比她还小上几岁, 却像姐姐一般可靠。米香很多年没这样的感觉了, 被照管, 被维护, 她想起自己近十年没见的长姐, 沈小兰, 她又去了何方?

    米香不敢想。

    只是殷切地迎着陈青柠坐下。

    陈青柠注意到桌面的小面包拆了一袋, 牛奶也喝掉一盒, 不由满意一笑:“下午有睡一会儿吗?”

    米香双手攥在一起:“睡了会儿。”

    陈青柠说:“没睡好吧。”

    米香怆然地看她。

    “我要是你, 我也睡不着,”陈青柠把餐盒放下:“虽然我还没孩子,但每次和我妈异地,她隔三差五就要跟我视频,她肯定特别担心我,想念我。”

    米香双目再度泛滥。

    “别哭啦, 吃饭。”陈青柠把摞成高塔的外带盒推向她:“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跟女儿见面。”

    米香拖着凳子坐下。

    见陈青柠站着,四处张望,她说:“陈老师,你坐床啊。”

    陈青柠却快走去床边,啪嗒把宿舍顶灯按开:“天都黑了,你怎么不开灯啊。”

    米香抿笑:“还有夕阳呢。”

    陈青柠摇手机:“也很伤眼睛。”

    米香一门心思想让她坐,扒了两口香甜的米饭,又转头劝:“陈老师,你坐吧,我洗了澡才睡上去的,床上不脏的。”

    陈青柠不可思议,三步并作两步蹿到床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看你缺什么。”

    米香揉揉鼻子,竭力压住颤抖的唇角:“不缺的,我就住个一两天,你和郁老师都太照顾我了。”

    “这点算什么。”陈青柠斜出双腿,惬意地晃着鞋尖。

    陈青柠惋惜:“可惜我没见到你女儿。”

    米香摇头,仍旧感激:“知道她愿意吃饭,我就放心了。”

    陈青柠下巴一挑:“那你这个妈妈也赶紧吃啊。”

    米香重重“嗯”一声,回头继续吃饭吃菜。直至此刻,她才感到饥肠辘辘,眼下皆是山珍海味。

    陈青柠按亮手机。

    郁北给她来了三条消息,她都没注意。

    亲亲老公:吃饭了么?

    亲亲老公:在哪?

    亲亲老公:米香房间?

    陈青柠挨个回复:没吃。你捏?是的。

    亲亲老公:我回宿舍了。

    亲亲老公:方便去你们那边么?

    陈青柠:不方便,我要跟米香单独谈话。

    郁·事无巨细·亲力亲为·责任感堪比珠穆朗玛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

    陈青柠:你太凶了。

    郁北:我以为下午的事已经过去了。

    陈青柠掏出旧借口:你怎么老想插足我的美少女茶话会呢。

    郁北没有勉强:慢聊。

    弯着唇角摁黑手机,陈青柠双手撑回床面,安静地等待米香用完晚餐。

    女人把饭盒盖好垒齐,放回塑料袋,询问厨余垃圾可以扔去哪里。

    陈青柠说:“先放那吧。”

    米香眨了眨眼,无声应下。

    陈青柠也不拐弯抹角:“我来之前和我爸打了通电话,他说他联系了沅州的律师,明早就来学校。”

    米香霎时冒出泪来。

    “你别哭啊,”陈青柠假装生气:“你哭了会打断我思路的。”

    米香硬生生把脸绷紧,也把潸意逼回去。

    陈青柠抿抿唇:“然后他也跟那个律师通了话。律师说,像你这种情况,他可以帮忙想办法让小孩回你身边,但他也问了,你现在有地方住吗,有没有工作,这些民政局都要参考。”

    米香咽了咽口水,嗓音滞涩:“暂时……没有了。我证件都不在自己手里,之前在村头的小超市做收银,一周做三天,不然小孩子吃不上饭,我也吃不上。”

    “她爷爷奶奶不管你们?”

    “他们说……”米香捂住口鼻,压抑住翻涌的苦痛:“他们说我本来就没人要,还生了个丧门星,腾个房间给我住就不错了。”

    陈青柠拳头发硬,爆粗无数。

    米香瞪圆眼睛。

    陈青柠咳两声,恢复师仪:“刚刚被上身了,你公婆也太可恶了。”

    “锦程不懂事,”米香梗着颈项,仿佛拗着气,也像是被折磨到筋骨麻痹:“不也是他们儿子害的?”

    陈青柠捏住手指:“他们肯定指望不上了。”

    她目不转睛地望向米香:“你呢,你自己有打算吗?”

    米香的怨恨变回哀戚,眼底弥散出熟悉的绝望。

    两人相顾无言。

    “其实我不想这么急的,但我要放暑假了,”陈青柠也有些无奈:“我不是这边的正式老师,也不确定还会不会回这里。所以我想在离开白河前,能最大程度地帮上忙。”

    米香感激无措到双手作揖,举至头顶:“已经很好了。陈老师,你们待我已经很好了。”

    “你先把手放下,”陈青柠面色整肃,好像自己真是名严师,在传授真谛:“我爸还在电话里说了,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米香没上过学,不懂这句话。

    陈青柠回顾着父亲的提议:“你之前有没有上过学?”

    米香摇头:“家里太穷了,只够供弟弟读书。”

    陈青柠又偷偷把左手别到身后,悄然竖个中指:“如果暂时接不回孩子,你想学点什么吗?”

    米香如遭雷劈,面色惶然:“为什么接不回孩子?!”

    陈青柠也不想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但真话总是不那么好听:“因为你现在根本养不了她啊。如果你还维持现状,还是这么被动,将来还是会不堪重负,第二次抛弃你女儿。特校不可能一直收留你,也不可能收留赵锦程。如果你去救助站,我也不确定你今后还能不能经常见到小锦程——这都是我从我爸和律师那边问到的。”

    “你都决定回头了,还要继续当一个明明爱她,却什么都不准备的妈妈吗?”

    —

    因为成长的过程太过顺遂,陈青柠对待难关的态度只有两种:要么战,要么跑,而她通常能迎刃而解。

    父亲排山开海,母亲春风化雨,而她就醉卧船舱,春山相送。

    所以她不能对米香的境遇完全感同身受,但她信奉,不管是战还是跑,只有动起来,才能冲破卡点。

    丑爹在电话里跟她说,你还要管她和她女儿一辈子不成?

    陈青柠说:不可以吗,又不是没那个钱。

    陈裕恩说:猪。

    又笑呵呵:我们的柠宝宝啊,是一只非常善良的小猪。

    陈青柠呛声:夸我就夸我,又夸又骂是干嘛?

    陈裕恩语重心长:“你真想帮一个人,你要给对方的不是钱,是生活的希望。”

    陈青柠费解:“钱不代表希望吗?”

    陈裕恩忽而问:“柠宝,你现在希望什么?”

    陈青柠说:“我想让米香和她女儿过上好日子,不要再受这种苦了。”

    “好日子是怎么创造的?”

    “钱。”

    “肤浅。”

    “那你说啊。”

    陈裕恩沉吟:“你的钱是她们母女的钱吗?”

    陈青柠嘀咕:“我给她们了就是她们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