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旁的恨意

　　他有点怕，但又有点隐秘的兴奋。

　　喧嚣渐渐平息，吉克伍达老师终于控制住了场面，宣布下一项活动——集体分食象征丰收与祝福的“库施粑”开始。人群的注意力被转移，纷纷涌向分发食物的长桌。

　　苏瑶感觉笼罩在周身那灼热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注视终于散去大半，微微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双腿有些发软，心跳依然快得不正常。

　　“还好吗？”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苏瑶抬头，对上陈旭的目光。

　　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深邃沉静，只是额发依旧汗湿，在火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还、还好。”苏瑶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就是……有点没想到。”她指的是朱雪的突然发难，也指他突如其来的邀请和之后那场惊心动魄的共舞。

　　陈旭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光却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被汗水沾湿的额发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喧闹的长桌方向。“去吃点东西？”

　　他的提议简单直接，却有效地缓解了苏瑶残留的尴尬和无所适从。她连忙点头：“嗯。”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走向分发食物和热饮的长桌。

　　一路上，依然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注目礼，有善意的微笑，有好奇的打量，也有女生们压低声音的兴奋议论。但或许是因为陈旭走在身旁，那沉默而强大的气场无形中隔开了许多不必要的打扰，苏瑶并没有感到太多不适。

　　长桌旁挤满了人，负责分发的学生忙得满头大汗。陈旭没有往前挤，只是站在稍外围等着。

　　苏瑶学着他的样子，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不再像跳舞时那样亲密无间，但一种奇异的、微妙的联系感，却比肢体接触时更加清晰而牢固地存在着。仿佛刚才那场倾尽全力的共舞，在他们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无需言语，气息便已相通。

　　终于轮到他们，陈旭拿了两个用新鲜芭蕉叶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库施粑”，又端了两碗用大桶盛着的、热气腾腾的、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转转酒”，递给苏瑶一份。

　　两人端着食物，默契地离开了最拥挤嘈杂的中心区域，走到操场边缘一处相对安静、背靠着一排老槐树的石阶旁。这里灯光昏暗，只有远处祭坛和篝火的余光隐约照过来，能看清彼此，又不至于被过度打扰。

　　石阶冰凉。

　　苏瑶小心地坐下，将温热的芭蕉叶包放在膝头，双手捧着粗糙的土陶碗，汲取着那一点暖意。碗里米酒的温热透过陶壁传来，带着淡淡的甜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酒气，让她因紧张和寒冷而有些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暖。

　　陈旭在她旁边隔着一人宽的距离坐下，没有看她，只是沉默地打开自己那份“库施粑”，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带着一种山野的利落，不粗鲁，但很实在，仿佛每一口食物都被认真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