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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凉山,彝年在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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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克伍达老师是这场节日盛宴的总指挥。

  这位年近五十的音乐老师兼民族文化课教师,生着一副彝家汉子典型的相貌:高颧骨,深眼窝。笑起来时,眼角漾开的纹路层层堆叠,宛如索玛花瓣上细腻的褶皱。

  他惯穿一件靛蓝色的对襟坎肩,腰间总悬着一把黄杨木月琴。琴身已被岁月的手掌摩挲得温润油亮,那是整整三十年光阴,一寸寸盘出的包浆。

  “孩子们!过年要有过年的样子!”

  吉克老师洪亮的声音在周一升旗仪式后响彻操场。

  他站在旗台下,背后是猎猎飘扬的五星红旗,身旁是几位帮忙的学生——抱着成捆的红黄黑三色彩旗,那是彝家最尊贵、最喜庆的色彩。

  彩旗是头一桩。

  不过两三日,校园就变了模样。

  教学楼前、操场四周、食堂门口,甚至通往宿舍的林荫道旁,都竖起了高高的竹竿。

  红、黄、黑三色旗帜在冬日的风里舒卷飘扬,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彩蝶。阳光透过旗帜,在地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孩子们跑过时,光影在身上跳跃,仿佛也披上了节日的盛装。

  剪纸是第二桩。

  美术课上,吉克老师抱来厚厚一叠红纸。

  他不用铅笔打稿,抄起剪刀,手腕翻飞间,索玛花的轮廓便在纸上绽放——五片花瓣舒展,花蕊纤毫毕现。有盛开的,有含苞的,有侧展的,姿态各异。

  “索玛花是我们彝家的灵魂花。”吉克老师一边剪,一边用他那带着浓浓彝腔的普通话讲述,“它长在最高的崖上,开在最冷的季节。雪越大,它开得越精神。为什么?因为它骨头硬,心里有火。”

  学生们围坐一圈,学着剪。

  苏瑶的手指算不得灵巧,试了几回,剪出的花瓣总有些歪扭。

  坐在斜后方的陈旭瞥见,没作声,只是将自己剪好的那朵索玛花,轻轻推到了她的桌角。

  那花朵线条流畅,花瓣饱满,连细细的花蕊都清晰可辨。

  苏瑶抬眼,正对上他移开的目光。她抿嘴一笑,将那朵花小心地夹进课本。

  后来,这些剪纸被贴在每一扇教室的玻璃窗上。

  从外面看,红艳艳的索玛花在窗上绽放,透过花朵的缝隙,能看见教室里埋头书写的少年、黑板上的粉笔字、窗外摇曳的树影。

  从里面看,阳光穿过红纸,将整间教室染上一层温暖的、朦胧的绯色光晕。坐在光里的每个人,脸颊都泛着淡淡的红,像喝了新酿的米酒。

  气味是第三桩,也是最勾人的。

  松枝的清香最先弥漫开来。后勤的老师带着高年级男生,从后山砍来新鲜的马尾松枝——不是整棵,只取最青翠、最蓬松的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