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较量
陈旭推着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等在教室外的老槐树下。车轮的钢圈有些锈迹,链条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苏瑶收拾好书包走出来,看到他,很自然地走到车后座旁,侧身坐了上去,手扶着身后冰凉的铁货架,尽量不把重量压向他。
“上来。”陈旭单脚支地,稳住有些晃动的车子。他的腰在激烈运动后静下来,那被肾上腺素压下的钝痛又丝丝缕缕地泛上来,但声音平静,听不出异样。
苏瑶轻轻“嗯”了一声,坐稳了。
陈旭等她坐稳,才蹬动脚踏。车子先是晃了一下,随即稳稳地前行,碾过地上零落的、黄绿相间的槐树叶,发出细碎好听的声响。
他们没入苍茫的暮色里,像两尾融入深海的鱼。
十月的山间傍晚,风已带了明显的凉意,穿过薄薄的衣衫,激起细小的战栗。天空是朦胧的鸭蛋青色,边缘泛着淡淡的橘红,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暮霭中沉郁而温柔,像沉默的巨人。
车轮滚过碎石铺就的村道,微微颠簸。
苏瑶随着车子的晃动,身体偶尔会不经意地轻触到陈旭的后背,隔着两层单薄的衣物,能感觉到少年脊骨的硬朗和衣料下传递来的温热。她稍稍向后仰,拉开一点距离,晚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腰还疼吗?”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轻微的风声滤过,显得更轻,更柔和,像羽毛拂过心尖。
“还好。”陈旭目视前方,小心地避让着路上的坑洼和碎石。过了几秒,又补充道,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能骑车载你,就能打。”这话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宣告,对他自己,也对可能存在的担忧。
苏瑶在他背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她知道这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劝不住。车轮碾过一块稍大的石子,车子猛地一跳,她低低惊呼一声,手下意识往前一抓,抓住了陈旭腰侧的衣服。
布料下,是他骤然绷紧的肌肉轮廓,硬得像石头。
她指尖触及的瞬间,能感觉到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别的。她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脸上有些发热,幸好暮色四合,无人看见,只有晚风拂过她发烫的耳廓。
“朱彬他们,”她重新扶好货架,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要散在风里,但里面的忧虑沉甸甸地坠在尾音上,“今天接力赛,是冲着你来的。明天……你千万小心。”她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像山间的雾,弥漫在两人之间。
陈旭没有立刻回答。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前面是一段稍陡的下坡路。他捏紧了有些锈涩的车闸,发出“吱呀”的轻响,控制着速度。
风大了一些,带着山间草木的清苦气息,吹动他额前汗湿又干了的黑发,也送来身后女孩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点药草的苦味。
“知道。”他最终说。声音不高,却像车轮碾过碎石,清晰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简单的两个字,苏瑶却听出了里面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