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那个不行昂
宋子阳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他明白了一件事——林白屿说得都对。
“那就听你的!”他毫不犹豫地改变了主意,小心翼翼地将林白屿选中的那棵小树苗抱了起来,脸上是全然的信任,“小白你真厉害,懂好多啊!”
林白屿淡定的接受了宋子阳这直白的夸赞:“……以前看过一些相关的书。”
顾盼和陆遥俩人在苗圃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胡杨,生而一千年不死,死而一千年不倒,倒而一千年不朽。”顾盼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片胡杨叶,红唇勾起,“我喜欢。”
陆遥跟在她身后,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他觉得,盼姐的脾气,有时候也挺像胡杨的,又飒又硬核。
“你看那沙枣树,”顾盼又指向另一边,“浑身都是刺,看着不好惹,但开的花香,结的果甜。像不像某些人,外表带刺,其实心里比谁都软。”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一棵树苗挑三拣四的苏逸。
陆遥没接话,他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他走到一排红柳前,蹲下身,像在游戏里分析装备属性一样,嘴里念念有词:“这种红柳,耐盐碱,抗风沙,根系能延伸几十米,属于典型的‘坦克型’选手,生存能力MAX。那个胡杨,属于‘后期大C’,前期发育慢,一旦成活,后期成长潜力巨大。”
顾盼听着他这套独有的“游戏解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啊陆遥,懂得还挺多。”
陆遥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以前玩一款模拟经营类游戏,里面有种树的环节,研究过。”
苏逸在一排排树苗间来回踱步内心迅速地做出判断。
“这棵,枝干的线条不够流畅,美感不足。”
他对着一棵长势颇为茁壮的沙枣树,摇了摇头。
“那棵,叶子的颜色太暗沉了,不够上镜。”
他指着一棵叶片肥厚的胡杨,一脸嫌弃。
“还有这棵,形态太普通了,毫无记忆点。”
他抱着手臂将眼前的“选手”们一一否决。
姜澈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开口,只是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随着苏逸的身影。
他看着苏逸因为挑剔而微微撇起的嘴角,看着他指尖划过叶片时那副小心翼翼的认真模样,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又痒又软。
他什么都没说。
他怕自己一开口,又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惹得这只漂亮的孔雀再次炸毛。
姜澈决定,就这么看着。
苏逸的脚步最后在一棵造型奇特的胡杨苗前停了下来。
那棵树苗并不高大,甚至比周围的同类都要矮小一些。
但它的主干在离地半米高的地方,以一个极其舒展、极其优雅的姿态,向一侧弯曲,然后又倔强地向上生长,分出几支错落有致的旁枝。
那姿态,像极了现代舞者一个舒展的、充满了力量感的造型。
“就它了。”苏逸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棵树苗从苗床里捧了出来。
他抱着那棵树苗,一转身,正好对上了姜澈含笑的目光。
苏逸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别开视线。
“眼光很好。”
姜澈却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这棵树的形态很特别,有一种不屈不挠的美感。很配你。”
苏逸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要你管”和“关你什么事”,就这么被这句简单直接的夸赞给堵了回去。
他看着姜澈那双写满了真诚的眼睛,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有些发烫。
“……还、还行吧。”他别扭地移开视线,抱着自己的树苗,快步朝领取工具的地方走去,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沈闻璟对植物的形态没有苏逸那种近乎苛刻的审美要求,他只是随手挑了一棵看起来顺眼的胡杨。
谢寻星则在他旁边,挑了两棵根系同样发达的。
“选好了?”沈闻璟看他。
“嗯。”谢寻星点了点头。
于是,在其他人还在纠结时,他们两人已经走到了院子另一头的工具棚。
工具棚里,崭新的铁锹、锄头、水桶靠墙摆放得整整齐齐。
谢寻星拿起一把长柄的工兵铲,掂了掂分量,又拿起一把小号的,递给沈闻璟:“你试试这个,会不会太重?”
沈闻璟接过来,在手里随意地挥了两下,摇摇头:“还行。”
“手套,”谢寻星又从挂钩上取下两副厚实的帆布手套,把其中一副偏小码的塞进沈闻璟手里,自己则拿起另一副戴上,“戴着,省得磨出泡。”
沈闻璟看着地上并排靠着的三棵树苗,又看了看谢寻星脚边同样的三棵,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要三棵?”
谢寻星将一把大号的铁锹扛在肩上,闻言,侧过头,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分享一个秘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闻璟脸上,变得认真而专注:“种一棵,太孤单了。种三棵,它们能相互陪伴,也能……生生不息。”
沈闻璟:“……”
“老伯!老伯您快给看看!”秦昊抱着他精心挑选的那棵沙枣树凑到那位正在修剪枝叶的老人面前,“我这棵怎么样?是不是特精神?叶子绿油油的!”
那老伯停下手里的活计,抬起头,浑浊但经验老到的眼睛在他抱着的树苗上扫了一眼。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拨开根部的土团,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后生,你这棵不行。”老伯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却说得斩钉截铁,“中看不中用。”
“啊?”秦昊愣住了,“怎么就不行了?”
第289章 买草帽
“你看,”老伯指着树苗的根部,“这土都是散的,须根断了不少,看着枝叶茂盛,都是苗圃里拿水肥催出来的。这种苗,离了这儿,挪到外头那干地方,十有八九活不成。它底子虚。”
这番话,让周围几个正准备效仿秦昊,挑选“颜值担当”的嘉宾都停下了脚步。
“那……那什么样的才行啊?”宋子阳抱着他那棵被林白屿认证过的“潜力股”,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老伯笑呵呵地指了指他怀里的树苗:“你这棵就不错。根扎实,主根粗,像人一样,脚跟站稳了,才不怕风吹。”
他放下剪刀,站起身,领着众人走到另一排看起来其貌不扬的树苗前:“挑树苗,别光看高矮胖瘦。得看根,看皮,看芽。”
他随手拔起一棵:“你们看这根,要土疙瘩抱得紧的,说明它抓土能力强。再看这皮,要颜色深,有韧劲的,说明它经历过风吹日晒,皮实。还有这芽,要饱满,看着就有股劲儿的,那才是真活泛。”
一番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茅塞顿开。
姜澈站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还提出一两个问题,比如不同树种的习性差异,或是栽种时的注意事项。
季然也拿出手机仔细地记录着。
就在这时,张导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哎!我说你们怎么回事?”他看到几乎每个人手里都只抱着一棵树苗,顿时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就一棵?你们怎么都只选一棵?精挑细选的,跟选美似的!你们想过成活率的问题没有?”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咱们这是来种树,是来为这片土地增添生机的!一棵独苗苗,万一活不成怎么办?那咱们这趟不是白来了?多种几棵,它们也能做个伴,成活的几率不也大些吗?”
【张导又开始了,他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虽然但是……好像有点道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懂了,张导就是嫌一棵树拍出来不好看,镜头太空了。】
秦昊被他说得一愣,随即觉得很有道理:“对啊!多种几棵,总有一棵能活吧?”
他立刻转身又去苗圃里挑了两棵根系发达的胡杨和一棵皮实的红柳。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效仿。
苏逸撇了撇嘴,但也不得不承认张导说的有道理,多种几棵确实保险点。
他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种下去的树,最后啥也没有。
于是,他也转身,又拿了两棵造型没那么好看,但根系明显更结实的沙枣树。
……
众人抱着各自的树苗,领了工具,浩浩荡荡地朝着下午的栽种区进发。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温和,变得灼热而毒辣。
毫无遮挡的戈壁滩,像个巨大的蒸笼,热浪蒸腾,连空气都仿佛在扭曲。
刚走了没几步,众人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导演,”秦昊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第一个停下脚步,“咱们就这么走过去?不戴个帽子什么的?这也太晒了吧!”
“是啊导演,我感觉我脸上的水分正在以秒为单位蒸发!”苏逸立刻附和,他已经后悔没把他的遮阳伞带来了。
张导闻言,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拍了拍手,一个工作人员立刻抱着一大摞崭新的草帽跑了过来。
那草帽编织得还挺精致,帽檐宽大,看着就很遮阳。
“大家不要急嘛,”张导拿起一顶草帽,在手里转了转,“节目组怎么会没想到这一点呢?考虑到大家没带遮阳设备,我们特意从当地老乡那里,采购了一批纯手工编织的爱心草帽!”
“不过呢,”他话锋一转,脸上是熟悉的市侩笑容,“老乡们编个帽子也不容易,咱们也不能白拿,对不对?所以呢,友情价,一顶五十!支持现金,也支持扫码支付哦!”
说着,他还让工作人员亮出了一个打印好的二维码。
“五十?!”秦昊的眼睛都瞪圆了,“导演你抢钱呢?这破草帽,路边摊十块钱三顶!”
“哎,话不能这么说!”张导立刻反驳,“这可是包含了人工费、运输费,还有我们节目组为大家操劳的心意在里面的!五十块,买个清凉,买个舒心,值!”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张导的生意经,真是走到哪儿做到哪儿!】
【五十块一顶草帽,张导你怎么不去开银行啊?】
【看把我们苏苏心疼的,脸都皱成一团了。】
苏逸确实很肉痛。五十块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花得憋屈。
可他又看了看头顶那轮毒辣的太阳,咬了咬牙,还是掏出了手机。
美貌,比钱重要。
他扫了码,拿过一顶草帽,狠狠地戴在了头上。
就在众人骂骂咧咧,准备掏钱认栽时,谢寻星却不紧不慢地放下了肩上的工具包。
他从包里,拿出了两顶黑色的渔夫帽。
帽子款式简洁,帽檐宽大,材质看起来轻薄又透气。
他将其中一顶,不由分说地戴在了沈闻璟的头上,仔细地替他压好帽檐,遮住那张精致的小脸。然后,他自己也戴上了另一顶。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看向一脸错愕的张导,唇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张导:“……”
A市的摩天大楼里,中央空调正无声地输送着恒定的、带着微凉水汽的冷气。
商悸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
屏幕上,几个金发碧眼的合作方正满脸堆笑,对他提出的苛刻条件全盘接受。
“商总,您的远见卓识令人钦佩!我们完全同意您的方案!”
“期待与您的合作,Jì!”
他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冷静地交代完最后的细节,然后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视频。
会议结束的瞬间,他脸上那层坚冰般的商业精英面具瞬间卸下,眉宇间透出一股浓重的疲惫。
这阵子他几乎是连轴转,整合海外资产,打通国内渠道,应付各路人马,每一项都耗费心神。
助理敲门进来,送上滚烫的黑咖啡。
“商总,谢先生那边刚传来消息,说是城西那块地皮的审批,已经帮您疏通好了。”
“嗯。”商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股苦涩的味道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替我谢谢他。另外,把我下午的行程推了,约他晚上吃饭。”
“好的。”
助理退下后,商悸靠在冰冷的皮质办公椅上,指尖捏着眉心。
他划开手机,屏幕上不是堆积如山的工作邮件,而是《心动信号》的官方直播间。
画面里,正是张导在推销他那五十块一顶的“爱心草帽”。
商悸看着谢寻星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渔夫帽,给沈闻璟戴上,又看着张导那张吃了瘪的脸,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第290章 不小心的
商悸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小小的直播窗口,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
画面里。
沈闻璟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身上是简单的黑色卫衣,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的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段清瘦漂亮的下颌线。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工兵铲,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面前的沙地上划拉着,姿态闲散。
旁边,是节目组安排的跟拍摄影师,镜头怼得极近,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商悸叹了口气,靠进办公椅里。
手机里,弹出了母亲几个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那个他们常年锁着、每天打扫却从不示人的房间。
此刻,那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小心翼翼地打包进了印着防潮防震标识的专业储运箱里,贴上了标签,准备空运回国。
【商母】:阿悸,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爸已经联系了私人飞机,我们后天就到。
【商母】:你问问闻璟,他喜欢吃什么菜?家里那几个厨子,粤菜、淮扬菜、本帮菜都拿手。要是不喜欢,妈再重新去请。
看着母亲发过来的消息,商悸的心头一阵酸涩。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将直播画面调回了几分钟前。
他又看了一遍谢寻星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那两顶准备好的帽子,仔细地给沈闻璟戴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谢承言的消息。
【谢承言】:晚上七点“观山月”,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一下。
……
午后的戈壁,就是个毫无遮挡的太阳直射的地。
五十块一顶的“爱心草帽”,在张导一番连哄带骗的推销下,最终还是成了人手必备的单品。
“真黑啊……”秦昊一边扫码付款,一边咬牙切齿地嘀咕。
他虽然有钱但是又不是不清楚物价,特别还是张导那个奸商卖的。
苏逸捏着那顶草帽的帽檐。
可当他把帽子戴上,那片阴影将毒辣的阳光隔绝开时,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五十块……花得还挺值。
栽种区是一片经过初步平整的沙地,上面用白色的石灰粉画出了一个个栽种点。
“好了,各位老师,找到你们心仪的位置,就可以开始动工了!”张导拿着个大喇叭,中气十足地喊道,“记住,单人模式,不许别人给干!”
秦昊认命地哀嚎一声,扛起铁锹,走到他和许心恬一起选的两个紧挨着的树坑位置。
他说着,抡起铁锹,铆足了劲儿往下一挖。
“哐——”
铁锹像是铲在了铁板上,只在坚硬的沙地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秦昊的虎口却被震得一阵发麻。
“我靠!这地怎么这么硬!”
宋子阳那边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他力气大,一连几下,也只是刨开了一层浮土,下面全是板结的、混着碎石的硬土。
“导演!这怎么挖啊!”
张导用脚尖碾了碾地面:“这叫盐碱地。看着平,其实硬得很。得先用锄头把地刨松了,再用铁锹挖。慢慢来,不着急。”
说着,他还真就从工具棚里拿出把锄头,亲自示范了一下。
众人恍然大悟,又纷纷跑回去换工具。
一时间,空旷的戈壁上,响起了一片“铿铿锵锵”的刨地声。
苏逸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一把对他而言过于沉重的锄头,只刨了两下,就感觉手心被磨得生疼。
他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看着那只挖出了个小浅坑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用来画设计稿和搭配面料的手,心里把张导骂了不下八百遍。
他这是来录恋综的吗?
他这是来参加《变形计》的吧!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上沁出的薄汗。
不远处的姜澈,动作倒是标准又利落。
他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他挥动锄头的姿势,沉稳而有力,每一锄下去,都能带起一片翻松的泥土,看起来毫不费力。
苏逸撇了撇嘴,心里没好气地想,这家伙,看着人模狗样的,干起粗活来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姜澈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停下动作,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需要帮忙吗?
苏逸立刻扭过头,然后咬着牙继续跟面前那块硬地较劲。
沈闻璟拿着那把小号的工兵铲,不紧不慢地,与其说是在挖,不如说是在……刨。
他蹲在地上,用铲子尖一点一点地,把板结的土块敲碎,再把碎土拨到一边。
动作不快,但很有节奏。
他似乎对挖一个多大标准的树坑没什么概念,就这样慢慢的刨着。
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精细的工作,但是整个人都透着股“重在参与”的佛系。
谢寻星就在离他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手里的铁锹,像个没有感情的挖掘机器,效率高得吓人。
不过十分钟,一个又深又规整的树坑就已经成型。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沈闻璟那边那个只能勉强称之为“小土坑”的进度,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举着摄像机、对他虎视眈眈的跟拍摄影师,最终还是忍住了冲过去帮忙的冲动。
他转而将自己挖好的第二个树坑,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往沈闻璟的方向又扩大了几分。
谢寻星的动作算不上隐蔽,但足够自然。
他清理完自己这边最后一个树坑里的碎石,直起身,状似不经意地舒展了一下身体,然后铁锹一转,便“不小心”地探进了旁边沈闻璟那个还没成型的小土坑里。
只轻轻一带,一大块板结的硬土就被撬松了。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确认沈闻璟没有被飞溅的沙土波及到。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跟拍摄影师拍得一清二楚。
而在后方的监视器前,副导演凑到张导耳边,压低了声音:“张导,这……谢寻星他公然‘作弊’,咱们不管管?”
张导眼睛眯着,盯着屏幕里那两个紧挨着的身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
“哎,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靠在椅背上,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我那个要求只是要他们不要那么明张胆,到时候活都是另一个人干尤其是谢寻星。但真要让他们一个个自己干,就这地方天黑都种不完。只要不过分装看不到就完了。还有咱们的观众要看的是他们怎么对对象好!是互动!是糖!懂不懂?你还有的学。”
副导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导的视线又切到另一组画面。
秦昊那边,更是毫不掩饰,他挖完自己的那个大坑就开始朝许心恬脚边那块地扩散,嘴里还振振有词:“老婆你站远点,看我给你刨个风水宝地出来!”
第291章 这下好了吧
宋子阳那边也差不多,他挖坑的效率奇高,没一会儿就搞定了自己的,然后就扛着锄头,溜达到林白屿旁边,美其名曰看看别人的,结果锄头“不小心”一滑,正好把林白屿脚下最硬的那块盐碱地给刨开了。
就连季然,那个看起来最守规矩的,也在帮洛菲清理坑底的碎石时,顺手将坑的深度又往下拓展了些许。
唯一老老实实,严格遵守“单人模式”的,大概只有苏逸。
他还在跟自己脚下那片地死磕。
而姜澈,他早就挖好了自己的三个标准坑,此刻正靠在工具车旁视线就没从苏逸身上挪开过。
张导看着监视器里这么些画面淡淡的笑了笑。
他想起自己年轻那会儿,跟着摄制组在西藏拍纪录片,车子陷在泥里,零下十几度的天,几个人就靠着两把铁锹,硬是挖了半宿。
那时候,哪有什么情情爱爱,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这些孩子,吃不了那种苦了。
也好。
【哈哈哈哈谢总作弊作得好光明正大!导演你看到了吗!管管他啊!】
【前面的,你没看到导演那副表情吗?他根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昊那不叫作弊,那只是不小心挖到别人家了。】
【只有我们苏苏,一个人在孤军奋战,好心疼哈哈哈哈哈哈。】
【姜总:我就这样看着你目不转睛。】
等所有人都勉强挖好了深度和大小参差不齐的树坑,张导才拿着他的大喇叭走了过来。
“好了好了,看大家也都挖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指了指远处停着的一辆水罐车,“坑挖好了,可不能直接种。得先浇水,把坑底的土彻底浸透了,这叫‘坐水’。这样树苗的根才能跟湿土紧密结合,更容易成活。”
“现在,去那边领水桶,把你们的坑都给我浇透了!每人,至少两趟!”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辆水罐车停在百米开外,路不好走,全是沙石。
秦昊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就去拿了四个水桶。
“老婆,你歇着,我去拿桶!”
谢寻星也拿了四个桶。
他将两个空桶递给沈闻璟,自己则拎着另外两个。
沈闻璟看了看手里的空桶,又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帽檐下的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苏逸看着那堆水桶,咬了咬牙,也拎起了两个。
他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
不就是提两桶水吗?好笑他还能被这点体力活难住?
他憋着一口气,走到水车旁,两个水桶都接满了水。
可拎起来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那重量,远超他的想象。
桶沿勒得他手心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刚走了没几步,脚下就被一块碎石绊了一下,身体一歪,桶里的水“哗啦”一下洒了大半溅湿了他的裤腿。
“操。”苏逸低骂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
一双手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两个只剩半桶水的桶。
姜澈什么都没说,只是将那两桶水又重新接满,然后一手一个,稳稳地拎着,转身就朝苏逸的树坑走去。
苏逸怔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溅湿的裤腿,又看了看那两只已经稳稳落在姜澈手里的水桶,一时间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裤腿上深色的水渍还有一圈尴尬的白色盐痕。
提着那两桶沉甸甸的水走向苏逸之前好不容易才刨出来的那个小坑前,将水“哗啦”一下,悉数倒了进去。
水流瞬间浸透了干燥的沙土。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两个空桶放在地上,目光重新落回苏逸身上。
那眼神里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关切。
“没事吧?”他问,声音比平时低沉。
苏逸看着姜澈额角那因为用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被水打湿的、紧贴着手臂的衬衫袖口。
“……没。”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响了起来。
“咳咳!那边!对,就是你们俩!”
张导不知何时已经摸了过来,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姜澈和苏逸的方向,脸上是那种抓到现行犯的表情,“姜澈老师!你这是干什么呢?啊?”
“我刚才怎么说的?单人模式!不许帮忙!你这都直接上手了,还帮人提水,过分了啊!这么明目张胆地违规,你把我们节目组的规定当什么了?”
他这一嗓子,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秦昊停下了“不小心”往许心恬坑里伸的铁锹,宋子阳也收回了那只“意外”滑进林白屿地盘的锄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这下好了,全都知道了。
“导演,”姜澈往前站了一步,将苏逸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自己身后,神色从容,“是我主动要帮忙的,苏逸没开口。”
“那也不行!”
“既然违规了,就要接受惩罚!姜澈老师,我现在正式通知你,鉴于你违反游戏规则,我们决定取消你接下来两天的所有单人镜头!”
真的要取消两天镜头?!
对于一个艺人来说,在这样一档热门综艺里失去两天的个人曝光,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大家好像忘了姜澈不是艺人啊,是因为他融入的过于完美了吗。
“导演!”苏逸想也不想就站了出来,脸上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没拿稳,他就是……”
“好了。”姜澈却打断了他。
他侧过头看着苏逸,眼睛里漾着一丝极浅的、安抚性的笑意。
对这张导坦然说道:“我接受。”
他顿了顿:“不过导演,既然惩罚也宣布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已经为我的违规行为‘付费’了?”
张导被他这话说得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罚也罚了,那我……继续帮他干活,也不算二次违规了吧?”
他说着,就那么在张导和所有摄像机的注视下,提着桶,转身又朝着水车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挺拔,从容,甚至还带了那么点……理直气壮的潇洒。
张导:“……”
众人:“……”
苏逸站在原地,看着姜澈的背影,心里的感觉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羞恼,尴尬,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维护后的触动。
他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迈开了步子。
他走回自己的树坑旁,捡起那把被他丢在一旁的锄头,一下一下地在另一个小坑用力刨了起来。
等姜澈提着两满桶水回来时,苏逸已经把原来的那个小坑,又扩大了一圈。
姜澈将水倒进坑里,看着苏逸那副闷头干活的倔强模样,没说话只是转身又去提了第二次。
第292章 哥哥们
第三次,当姜澈再次将水倒满三个树坑时,苏逸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没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泥土的手套,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蚊子哼哼。
“……谢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句感谢还不够,又别扭地补充了一句。
“昨天的事,我不计较了。哼。”
那声轻哼,拖着长长的尾音,带着傲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服软。
姜澈的心,瞬间被这声软糯的轻哼给填满了。
【啊啊啊啊啊啊和好了!苏苏他原谅他了!“我不计较了哼”,我人没了,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
【姜总牛逼!一招苦肉计直接绝杀!取消两天镜头换老婆一句原谅,值!太值了!】
【这就是爱情啊!】
这一幕,也被不远处的沈闻璟尽收眼底心想和好就好,苏逸从吵架开始心情就不太好了。
昨天还在跟他吐槽,嘴硬心软的样子好可爱。
他在水车旁没有把一桶水接满,只接了浅浅的小半桶,在自己能够轻松承受的范围内。
然后,他拎着那半桶水,一步一步,走得缓慢但平稳。
谢寻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清瘦的、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单薄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
闻璟的手腕那么细,怎么能提这么重的东西。
这太阳这么毒,多走一趟,就要多晒一会儿。
沈闻璟快要走到树坑前了,跟在他身后的谢寻星,脚下忽然“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
“哎哟!”
他夸张地叫了一声,身体一个踉跄,手里那两桶满满当当的水便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朝着前方倾斜而下。
“哗啦——”
两道强劲的水流,不偏不倚,精准地灌进了沈闻璟面前那三个小小的树坑里。
那水量,瞬间就把三个浅坑浇了个透心凉,甚至还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洼。
沈闻璟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谢寻星正单膝跪在地上,一脸“懊恼”地看着那两个空了的水桶,嘴里还振振有词:“哎呀,这路也太不平了,可惜了这水……”
那演技,浮夸得让人不忍直视。
沈闻璟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的俊脸,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越,干净,像戈壁上空最清脆的风铃声。
谢寻星演不下去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闻璟那双笑得弯成了月牙的桃花眼,也跟着傻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寻星你真的好歹拿过小金人呢!现在这演技也太拙劣了吧!】
【璟宝都被逗笑了哈哈哈!】
【今天的好评给到谢寻星老师!】
【这该死的偏爱,谁懂啊!我嗑生嗑死!】
这极具启发性的一幕,瞬间点醒了在场的另外几位男士。
秦昊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许心恬正吃力地提着半桶水,眼珠子一转,立刻拎起自己的两个满桶追了上去。
“老婆小心!”
他一声大喊,然后在许心恬错愕的目光中,脚下一滑,一个标准的平地摔,两桶水精准无误地浇灌了许心恬的树坑。
“哎呀,地太滑了!”他趴在地上,还不忘给自己加戏。
另一边,宋子阳也立刻学以致用。
他拎着水,唱着歌,从林白屿身边跑过,然后脚下一崴。
“哇!”
水,再次找到了它完美的归宿。
就连一向稳重的季然,在看到洛菲提水时,都“不慎”晃了一下神,手里的水桶“脱手而出”,完美地帮她完成了任务。
一时间,戈壁滩上,“哎哟”声、“哗啦”声此起彼伏。
一个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仿佛都被这片土地下了降头,走两步就摔,提个水就洒。
女嘉宾们:“……”
张导站在监视器后咬了咬牙,看着这片混乱又甜蜜的景象无语。
看吧。
他就知道。
做再多再硬的规定都能被钻空子,这一个个的真行啊......
......
夜色浸染了A市的天际线。
观山月餐厅的电梯门无声滑开,空气里浮动着高级线香与淡淡花木混合的清幽气息。
商悸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侍者将他引至一间视野绝佳的包厢,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谢承言已经在了。
他没穿上次见面时那身充满野性的T恤,但也同样随性。
一件质感上乘的烟灰色针织衫,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下面是条深色牛仔裤,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沙发里,长腿交叠。
而商悸,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无可挑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都透着股严谨克制的味道。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在灯光柔和的包厢里,形成了鲜明又奇异的对撞。
“商总,”谢承言抬起眼在商悸身上不动声色地逡巡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的弧度,“我还以为咱们是来吃饭的,不知道的,看你这身行头,还以为是来签几十亿的并购合同。”
穿得跟个老干部似的,偏偏那张脸又生得极好,尤其是那双微挑的丹凤眼,禁欲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勾人。
真他妈……带劲。
谢承言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心底暗骂一声。
“对于重要的会面,我认为穿着得体,是基本的尊重。”商悸走到谢承言对面坐下,目光也落在那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针织衫上,补了一句,“谢先生倒是……随性。”
“哈哈,跟我你还客气什么。”谢承言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他坐直身子,将面前的菜单推了过去,“我俩到得早,还有几位贵客马上就到。菜我先点着,你看看还想加点什么。放心,他们的口味,我熟。”
第293章 高配版?
“贵客?”商悸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谢承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给自己倒了杯茶,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氤氲的茶气里,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的狡黠:“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那倒不至于。”商悸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那微笑礼貌,却不达眼底,“只是觉得,能让谢先生称为‘贵客’,并且亲自作陪的,想必不是一般人物。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怕是会唐突。”
“你?”谢承言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在那个人精遍地的地方杀出一条血路。你要是都算‘初来乍到’,那国内商场上大部分的人,都得是没出过新手村的菜鸟。”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商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是闲聊:“说真的,商悸。国内这块蛋糕虽然大,但分的人也多。你把整个集团的重心都迁回来,风险可不小。就为了……落叶归根?”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交浅言深了。
商悸端起面前的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全是。”商悸说,“丢了很多年的宝物现在好像找到了。”
他没有说丢了什么,但那双向来锐利沉静的丹凤眼里,却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柔软。
谢承言脸上的调侃已经收敛了。
“找到了就好。”谢承言没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语气竟也跟着柔和了几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侍者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满面红光的男人,他一进门,视线就落在了谢承言身上,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承言!让你久等了!”
“王局,您这话说的,能请到您,我等多久都值。”谢承言站起身,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
他三言两语地为商悸引荐。
“这位是咱们市里规划局的王局长。”
“这位是信达资本的李总,眼光毒辣,投什么赚什么。”
“还有这位,是咱们A市电视台的孙台长,别看年轻,手腕厉害着呢。”
那几位被点到名的“贵客”,在看向商悸时,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客气的审视。
但当他们听到谢承言那句“这是我朋友,商悸,刚从国外回来”时,那点审视便立刻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热情。
“哎呀!原来是承言的朋友!幸会幸会!”
“商总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商悸一一与他们握手,姿态谦和,言辞得体,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让几个见惯了场面的老江湖,都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年轻人,气度不凡。
很快,菜肴便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
清蒸东星斑、松茸炖辽参、黑松露焗澳龙……每一道都是观山月的招牌,用料考究,摆盘精致。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也热络了起来。
“商总这次回国,是打算在哪方面大展拳脚啊?”信达资本的李总端着酒杯,笑呵呵地问道,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在探底。
商悸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才不紧不慢地回答:“李总过奖了。谈不上大展拳脚,只是觉得国内的互联网和新消费领域,还有很大的想象空间。我之前在海外,也接触过一些相关的项目,觉得有些经验,或许可以借鉴。”
他没有说具体的计划,却巧妙地抛出了自己的优势——海外经验和国际视野。
“哦?”电视台的孙台长也来了兴趣,“那依商总看,现在短视频和直播带货这块,是不是已经到瓶颈了?”
“恰恰相反,”商悸微微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静而理性的光,“我认为,真正的蓝海才刚刚开始。未来的竞争,不再是单纯的流量竞争,而是内容、供应链和品牌价值的综合竞争。谁能在这三者之间建立起坚固的护城河,谁才能笑到最后。”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鞭辟入里。
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局,都忍不住赞许地点了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承言,你这个朋友,不简单。”
谢承言笑了笑,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各位叔伯抬爱了。”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商悸身上,“商悸是我朋友,以后在A市,还望各位多多关照。我先敬大家一杯。”
他仰头,将杯中辛辣的茅台一饮而尽。
那爽利又给足了面子的姿态,让在场所有人都笑了起来,纷纷举杯。
一场看似寻常的饭局,在推杯换盏间,无数的资源、人脉和潜在的合作意向,便已经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交换。
商悸应付得游刃有余,但他心里清楚,若没有谢承言这块金字招牌,他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敲开A市顶层圈子的大门,绝无可能。
他看着那个正和王局勾肩搭背、笑得一脸不羁的男人,端起酒杯,也一饮而尽。
……
城市的另一端,一间装修奢华的私人会所里。
巨大的高清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心动信号》的直播。
画面里,是众人顶着大太阳,在戈壁滩上挥汗如雨挖坑的场景。
弹幕刷得飞快,满屏都是“哈哈哈哈”和“心疼”。
“砰——”
一个水晶玻璃杯被重重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张一帆这个老狐狸!”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指着屏幕,脸色铁青地骂道,“恋综让他搞成什么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这种东西,热度还能上第一?”
他叫陈汇初,是圈内一家老牌影视公司的老板。
当初《心动信号》招商时,他也去谈过,但因为想强行塞自己公司的新人,跟张导闹得很不愉快,最后不欢而散。
眼看着当初自己看不上的项目,如今火得一塌糊涂,成了现象级的爆款,他心里的火,烧得比戈壁滩的太阳还旺。
“陈总,您消消气。”一旁的助理连忙递上一杯新沏的茶,“这是最新的数据报告……咱们同时段推出的那档选秀,收视率……被《心动信号》压了快十倍。”
陈总一把挥开助理的手,茶水洒了一地。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视线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光芒四射的身影。
谢寻星、姜澈、沈闻璟……每一个,都拥有着让粉丝为之疯狂的魅力和话题度。
“妈的,”陈总停下脚步,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的光,“他张一帆能搞,老子也能搞!”
他猛地转头,对着助理下令:“你,现在就去给我组个局!把圈里最好的策划、编剧、制作团队都给我叫来!我要做一档新的男男恋综!比他《心动信号》投资更大,制作更精良,嘉宾更帅!”
助理被他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问:“那……那嘉宾人选……”
“照着他的人设找!”陈总指着屏幕,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他不是有个清冷美人吗?你就给我找个更仙、更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不是有个霸道总裁吗?你就给我找个更有钱、更有气场的!还有那个傲娇炸毛的,那个阳光忠犬的……全都给我找高配版的!”
“我就不信了!用钱砸,还砸不出一个爆款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
“还有,去联系一下之前被张一帆拒绝过的那些赞助商。告诉他们,我陈某人,给他们一个报仇的机会。”
“他张一帆不是清高,不是有原则吗?”陈总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白的烟雾。
“那他不要的资源,他得罪过的人,我全都接手。”
第294章 老登做梦
陈总将雪茄重重地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烟雾缭绕中,他那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一种胜券在握的狂热。
“等我的节目火了,赚了钱,老子要去包个岛!天天开派对!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他妈跪着来求我!”
他还在那儿唾沫横飞地规划着自己赚得盆满钵满后的奢靡生活。
一旁的助理,周扬,正躬着身,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那堆破碎的水晶玻璃。
他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张恭顺温良的侧脸。
可他的心里,早已掀起了一场无声的嘲讽风暴。
还对标呢?
这老东西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还是被猪油蒙了心?
他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周扬将最后一块玻璃碎片扫进簸箕,动作无声,心里却把陈汇初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标《心动信号》?找高配版?
他怕是不知道“高配”这两个字怎么写。
张一帆那老狐狸,在圈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从拍纪录片到做综艺,吃过的盐比陈汇初吃过的米都多。
人脉、口碑、手腕,哪样不是顶级的?更别提他背后还有几个一直提携他的老牌影视公司和平台方,那是过命的交情。
陈汇初呢?除了有点钱,会拉投资,还剩下什么?哦,还剩下个狗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德性。
再说嘉宾。
周扬在心里冷笑一声。
这才是最可笑的地方。
谢寻星。
这名字在内娱,本身就是个bug级的存在。
早年爱豆出道,能唱能跳,神颜破圈,红得发紫。
后来不知道得罪了谁,被对家下死手黑了个底朝天,铺天盖地的黑料,眼看就要查无此人了。
结果呢?一夜之间,网上所有负面信息删得干干净净,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圈里谁不猜他背后有通天的资本护着?
后来人家干脆利落地转型,不玩流量那套了,一头扎进剧组,从男配演起,硬是靠着天赋和那股不要命的劲儿,磨出了一座小金人。
三十来岁的影帝,粉丝构成早就不是那些咋咋呼呼的小姑娘了,全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忠诚度高得吓人的死忠粉。
别说上个恋综,就算他明天宣布结婚生子,粉丝都只会敲锣打鼓放鞭炮,然后含泪送上祝福和份子钱。
你找个比他咖位高的?内娱三十岁这个年龄段,找不出来。
找个比他帅的?那更是天方夜谭。
还有那个姜澈。
周扬虽然查不到太多具体信息,但他的背后的公司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上市公司,是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巨鳄,触手伸及各行各业,跺一跺脚,A市的经济都得抖三抖。
他来参加恋综,图什么?图好玩。
陈汇初想找个比他更有钱有势的?怕是得去福布斯富豪榜里摇人了。
更别提其他几位。
洛菲,国际超模,时尚圈的宠儿,高奢代言拿到手软据说也有背景但查不到。
季然,知名音乐制作人,一曲千金,多少天王天后还有影视剧排着队等他写歌。
顾盼,浓艳的一线女星粉丝基础过硬,本事也不小。
陆遥,电竞圈的天才少年,粉丝的狂热程度堪比邪教现场。
就连看起来最傻的宋子阳和秦昊,周扬也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一个京圈的太子爷,一个家里是做实业起家的老钱,哪个都不是陈汇初能轻易得罪的。
还有那个苏逸。
周扬只要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头皮发麻。
苏家在A市是什么样的存在?那是在场的王局、李总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苏老”的家族。
苏逸作为苏家这一辈最受宠的小儿子,陈汇初还想找个比他更“傲娇炸毛”的?
人家那是真有底气傲,陈汇初找来的,那只能叫东施效颦的作。
最后,沈闻璟。
周扬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在直播镜头里一闪而过,就足以让人失魂落魄的脸。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漂亮”能形容的了。
那是超越了性别的美,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脆弱又易碎的仙气。
偏偏那双桃花眼又生得极勾人,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疏离感。
这种又纯又欲、又仙又野的矛盾气质,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
还找个比他更高级的?上哪儿挖去?女娲来了都得摇头。
更何况,他现在还是谢寻星公开承认的男朋友。
周扬几乎可以想象,陈汇初要是真找个“高配版沈闻璟”出来,都不用谢寻星出手,光是那群战斗力爆表的粉丝就能把陈汇初的公司官网给冲到瘫痪。
还想着赚钱?
周扬看着那个还在畅想着包岛开派对的蠢货,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他在这儿熬了五年,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个没脑子的老登身上。
当初不是没有别的公司来挖过他,条件开得比这儿好得多。
可这老东西,表面上笑呵呵地挽留,背地里却找人散播谣言,说他手脚不干净,有职业道德问题,硬是把他几个好好的下家全都给搅黄了。
现在,好一点的公司不好进,差一点的,他自己又看不上。
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着,像温水里的青蛙。
算了。
周扬默默地将垃圾倒进垃圾桶,重新在茶几上摆好一套干净的茶具。
斗不过的。
就陈汇初这点段位,给张一帆提鞋都不配。
等着吧,看他怎么楼起,再看他怎么楼塌。
到时候,自己再踩上一脚,也算是报了这几年的憋屈。
他心里这么想着,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敬又妥帖的模样,他提起茶壶,为陈汇初续上一杯滚烫的普洱,声音温顺得像只猫。
“陈总,您渴了,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汇初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是庆功酒。
“等节目做起来了,小周啊,你就是头号功臣!”他拍了拍周扬的肩膀,画着一张空头大饼,“到时候,给你分红!让你也体验一把财务自由的感觉!”
周扬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谢谢陈总。”
我等着。
等着看你死。
第295章 栽种完成啦
张导被姜澈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指着他,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这小子,脸皮比他带过的最难缠的艺人还厚。
于是后半程的评论几乎成了。
【哈哈哈哈,只有我注意到,姜总被罚了,最高兴的是谁吗?是屏幕前的我们啊!】
【没错!姜总的单人镜头没了,那镜头不就得一直跟着苏苏吗?四舍五入,等于我们拥有了澈逸CP的专属双人机位!姐妹们,去苏苏的直播间集合!】
这番言论,瞬间点醒了无数CP粉。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苏逸的个人直播间人气暴涨,观看人数甚至一度超过了谢寻星和沈闻璟的直播间。
终于,在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所有人都完成了浇灌的任务。
众人看着面前那几个被水浸透、散发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树坑里面的树苗,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疲惫与满足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我靠……累死我了。”秦昊第一个扔掉手里的水桶,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伸长了腿。
“我也是,”宋子阳有样学样地瘫在他旁边,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裤腿和磨得发红的手心,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挺爽的!”
“是啊,”许心恬也走到秦昊身边坐下,她看着那几个紧挨着的树坑,眼里闪烁着憧憬的光,“你们说,等我们以后老了,再回到这里,这些树会不会已经长得很高很高,变成一片小森林了?”
“那必须的!”秦昊立刻接话,他指着自己挖的那个又大又深的坑,一脸骄傲,“我这坑,绝对是风水宝地级别的!我种下去的树,以后肯定是树王!”
众人被他这副傻样逗得笑了起来,连一直紧绷着脸的苏逸,唇角都忍不住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戈壁滩的黄昏,美得惊心动魄。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调色盘,从地平线的橘红,到天顶的绯紫,再到深邃的靛蓝,一层层地渲染开来,瑰丽又温柔。
风也变得柔和了,吹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卷走了午后的燥热。
“好了,各位老师,”张导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手里拿着一沓小小的木牌和几支马克笔,“最后一步,在这些心愿牌上,写下你们的愿望,挂在属于你们的树上。”
秦昊拿着马克笔,在木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边写还一边念叨:“希望我种的这棵树,长得比天高,比海深……”
“你就不能写点正经的吗?”许心恬在他旁边。
秦昊嘿嘿一笑,飞快地在木牌的背面,又添上了一行小字:【希望我和恬恬,永远在一起。】
宋子阳则拿着笔,对着空白的木牌,陷入了沉思。
“小白,你说我写什么好?”他求助似的看向林白屿。
林白屿正低头写着自己的心愿牌,闻言抬起头,温声道:“写你最想要的。”
宋子阳想了想,然后在木牌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下:【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平安喜乐。】
他写完,又探头去看林白屿的。
林白屿的字迹清秀,只简简单单地写了一句:【愿此行,不负相遇。】
苏逸拿着笔,在木牌上停了许久。
他想写“希望我的品牌能成为世界顶级”,又想写“希望我的皮肤永远十八岁”,可笔尖落下的瞬间,他写的却是:【万事胜意。】
简单,却包含了所有最好的祝福。
他写完,正准备挂上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旁边的姜澈,也正在写。
那人低着头,神情专注,落笔的姿态从容而认真。
苏逸鬼使神差地,就那么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停住了。
姜澈的木牌上,没有那些宏大的愿景,也没有虚无的祝福,只写了五个字。
那五个字,笔锋凌厉,力透木背。
【苏逸,看着我。】
苏逸飞快地移开视线,将自己的心愿牌挂在树枝上,转身就走,那背影,竟带了丝落荒而逃的仓皇。
姜澈抬起头,看着他仓促的背影,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谢寻星的心愿牌,写得简单又直白:【愿我的闻璟,一世安康,喜乐无忧。】
他写完,递给沈闻璟看。
沈闻璟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他,然后拿起笔,在三块木牌上,分别写下了几个字。
一块写着:【快乐。】
一块写着:【康健。】
最后一块,他顿了顿,写下:【美满。】
他将三块木牌,并排挂在三棵小小的树苗上,风吹过,木牌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那个他应该也会喜欢吧。
……
观山月的饭局,在午夜时分终于散场。
商悸替谢承言挡了几杯酒,自己也喝得有些微醺,但神智却异常清醒。
他站在酒店门口,晚风吹在脸上,带走了些许酒气。
“商总。”谢承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似乎也喝了不少,脚步有些虚浮,说话时,舌头都大了几分,“今天……多谢了。”
他说着,身体一晃,便顺势朝着商悸的方向倒了过来。
商悸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
一股混合着酒气和某种极具侵略性的男士香水味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那味道,和他自己身上那股冷冽克制的雪松调,截然不同。
谢承言几乎是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几分故意的狎昵。
“商总,”谢承言的头靠在他肩上,声音低哑,带着笑意,“你身上……真好闻。”
商悸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扶着谢承言的手臂,想把人推开,却又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和今晚的情面,动作顿在了半空。
“谢先生,你喝多了。”商悸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吗?”谢承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贴着商悸的耳朵,显得格外清晰,“我没觉得。”
他说着,竟还变本加厉地,用脸颊蹭了蹭商悸的脖颈。
商悸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他不再顾忌,手臂用力,一把将谢承言从自己身上推开,因为用力,对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谢先生,”商悸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得微皱的西装领口,那双向来沉静的丹凤眼里,此刻染上了毫不掩饰的愠怒和警告,“请自重。”
谢承言看着他那副像是被冒犯了领地的姿态,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嘴唇,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两簇鬼火。
“商悸,”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味盎然的调侃,“你真有意思。”
说完,他便转身,潇洒地挥了挥手,钻进了早已等在路边的车里,扬长而去。
只留下商悸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
周扬走出那间充斥着雪茄味和愚蠢幻想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夜晚。
他回到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脱掉身上那件廉价的西装,走进浴室。
镜子里,是一张清秀斯文的脸,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无害又温顺。
陈汇初那个蠢货。
还高配版。
也不想想中配版的打着灯笼都难找,他的人脉和资源能做到可能么。
做梦去吧!
第296章 香香的红薯
商悸回到酒店,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
他扯开系得无可挑剔的领带,随手扔在一旁,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也被解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谢承言最后那个眼神。
那是试探吗?试探什么呢?
商悸的眉心紧紧蹙起。
他原以为,谢承言只是个行事不羁、但讲义气的人也颇为可靠可以合作的伙伴。
现在看来,这个人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危险得多。
那份看似随性的粗犷下,包裹的是精于算计的内核。
他重新评估着与谢承言合作的风险。
但很快,他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无论谢承言是什么样的人,他都需要这块敲门砖。
为了闻璟,为了父母二十多年的期盼,他不能退。
他只是需要更小心。
……
“这就是你们花了两天两夜,耗费公司上百万预算,给我做出来的‘高配版’?”
陈汇初翘着二郎腿,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指着面前巨大的投影幕布,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生气。
幕布上,是新节目《心跳代码》的嘉宾人设PPT。
“陈总,您先听我说!”策划团队的负责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连忙上前一步,手中的激光笔点在了第一张人物肖像上。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古风长衫的年轻男人,眉目如画,气质清冷,照片背景是缭乱的桃花,确实有几分仙气。
“您看这位,”策划负责人唾沫横飞地介绍着,“他叫楚云辞,是我们从上百个合适的人里挑出来的,三代书香门第,还会一手好书法。我们给他的人设是‘谪仙人’,对标的就是沈闻璟那种清冷挂的,但比他更不食人间烟火,更有文化底蕴!”
陈汇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策划又赶紧翻到下一页。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三件套西装,戴着银框眼镜,正对着镜头,唇角勾起一抹温文尔雅的笑,但镜片后的眼神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凉薄。
“这位叫顾淮。哈佛商学院毕业,家里是做风投的,身家几十个亿。手段更狠,也更符合现在流行的那种‘疯批霸总’的设定!”
陈汇初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
周扬站在角落里,低垂着眼,心里却在冷笑。
还谪仙人?还疯批霸总?
这策划是把小说人设直接搬过来了吗?
楚云辞那张脸,是好看,但匠气太重,一眼就能看出是精心包装过的商品。
顾淮倒是有点意思,可惜,那股子狠劲儿是装出来的,跟姜澈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一切的从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老套,庸俗。
陈汇初却显然很吃这套,他听着策划天花乱坠的吹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周扬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前面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拿出手机,对着那几页PPT,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将照片打包,发给了那个熟悉的营销号博主。
【周扬】:独家爆料。陈氏影业新男男恋综《心跳代码》嘉宾人设,号称《心动信号》高配版。
……
夜幕,终于为这片燥热的戈壁,带来了久违的清凉。
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深蓝色丝绒包裹,上面缀满了钻石般璀璨的星子。
银河如一条倾泻的光带,横贯天际,壮丽得让人失语。
“哇……”许心恬仰着头,看着这片纯净的、没有任何光污染的星空,发出了由衷的赞叹,“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秦昊站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头顶:“这算什么。等有时间,我带你去冰岛看极光,去新西兰看南十字座。南半球的星空,跟咱们这儿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远处,篝火燃起,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
宋子阳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也被头顶的星河震撼得说不出话。
“小白,你看,”他指着天上,“为什么这里的天空,看起来比咱们A市的要亮这么多?”
“因为这里海拔高,空气稀薄,而且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和尘埃遮挡,所以能见度特别好。”林白屿的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火光里,显得格外温和。
宋子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林白屿仰望星空的侧脸,火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宋子阳的心,漏跳了一拍。
他悄悄地拿出手机,对着这个画面,按下了快门。
苏逸抱着手臂,坐在离火堆稍远的地方。
他身上披着件薄毯。
一股焦香的、带着甜丝丝的味道,悠悠地飘了过来。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姜澈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里埋着的几个黑乎乎的……红薯。
姜澈用树枝将一个烤得最透的红薯拨了出来,用几层厚厚的纸巾包着,走到了苏逸面前。
“尝尝。”他蹲下身,将那个滚烫的红薯递了过去。
苏逸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
他撇了撇嘴,终究还是没抵挡住那股香甜的诱惑,伸手接了过来,嘴里还嘀咕着:“谢谢。”
苏逸掰开那滚烫的红薯,金黄色的薯肉裸露出来,冒着香甜的热气。
他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那股软糯香甜的味道,瞬间抚慰了他被折腾了一天的胃。
姜澈就那么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逸。”他忽然开口。
“干嘛?”苏逸嘴里塞满了红薯,含糊不清地应道。
“前天的事,”姜澈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调侃,变得异常认真,“虽然我发了信息你今天也说原谅我了,但我觉得,还是应该当面,郑重地跟你道歉。”
苏-口是心非-逸吃红薯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姜澈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我不该用那种方式跟你说话。”姜澈说,“对不起。”
苏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又咬了一大口红薯,嘴硬道:“我已经原谅你了!”
第297章 抢人
“嗯,我知道了。”姜澈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是全然的纵容。
他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地、自然地,拭去了苏逸唇角沾上的一点红薯皮。
那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让苏逸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一股微弱的电流,从嘴唇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看着姜澈那张在火光下被放大的俊脸,看着他眼底那抹得逞的笑意,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
“你你你……”苏逸想到今天姜澈牌子上写的东西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找闻璟”,便抱着那半个红薯,落荒而逃。
姜澈看着他仓促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残留着那点香甜气息的指腹,许久,才低低地笑出了声。
远离人群的一处沙丘顶上,谢寻星铺开了一张厚厚的毯子。
沈闻璟就躺在他怀里,枕着他的手臂,仰头看着那片璀璨的星河。
这里没有火光,也没有人声,只有风吹过沙丘的、细微的“沙沙”声。
星星,从未如此清晰,如此之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摘下一颗。
“真好看。”沈闻璟轻声感叹。
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下,人类显得如此渺小。
所有的困扰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嗯。”谢寻星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却没有看天,而是一瞬不瞬地落在他怀里的人的脸上。
星光,倒映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比天上的银河,还要璀璨。
“闻璟。”
“嗯?”
“你比星星好看。”
沈闻璟偏过头,将脸埋进谢寻星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花言巧语。”
谢寻星低笑,他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寻到那片柔软的嘴唇,正准备吻下去——
“闻璟!谢寻星!”
一个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苏逸手里还拿着他那半个红薯,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了沙丘。
谢寻星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心里满是无语。
沈闻璟倒是反应很快,他从谢寻星怀里坐起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点距离,然后对着来人,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谢寻星。
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喏,你惹他了。
苏逸爬上沙丘,喘着气,还没来得及抱怨姜澈,就对上了谢寻星那双几乎要杀人的眼睛。
他被看得一愣:“……你俩干嘛呢?怎么这副表情看着我?”
沈闻璟靠在谢寻星肩上,没说话,只是低头,默默地吃了一口手里的红薯。
这一幕,被不远处正和季然一起散步的洛菲和顾盼,看了个正着。
顾盼没忍住,捂着嘴笑。
洛菲也勾了勾唇。
而火堆旁的姜澈,看着苏逸跑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被嫌弃的空荡荡的身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想,谢寻星现在,一定很想杀人。
苏逸手里那半个红薯还冒着热气,香甜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可他此刻却完全感觉不到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两人。
苏逸被谢寻星看得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接上了。
他后知后觉地,终于明白了自己究竟撞破了什么。
“噢……”苏逸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形,他看看谢寻星,又看看从谢寻星怀里慢悠悠坐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着一丝促狭笑意的沈闻璟,恍然大悟,“所以……你俩这是在干……干那种羞羞的事情吗?”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用手里的半个红薯指了指两人刚才那亲密的姿势。
“我打扰了?”
【噗——苏苏你这反射弧是绕着地球跑了一圈吗?现在才反应过来?】
【“羞羞的事情”哈哈哈哈哈!苏逸你是什么纯情小学生吗?】
【谢寻星的表情: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把你从这个沙丘上扔下去。】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苏逸却已经开启了他的连珠炮模式。
“不是,我说谢寻星,”苏逸忽然就把矛头对准了他,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活像个看到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老母亲,“闻璟多单纯一孩子啊,你怎么能对他做这种事?啊?光天化日……不对,朗朗星空之下,你就这么把他带坏了?”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
“你看看你,都把闻璟带成什么样了!他以前多清冷,多有距离感,现在呢?动不动就让你搂让你抱的!哼!”
那声“哼”,拖着长长的尾音,充满了对谢寻星这个“罪魁祸首”的鄙夷。
【哈哈哈哈哈哈!苏苏你真的,我哭死!闻璟单纯?你怕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谢寻星:我带坏的?我乐意!我骄傲!】
【璟宝的表情: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表演.jpg】
谢寻星被他这通颠倒黑白的指责气得差点笑出声。
他正要开口反驳,苏逸却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监视器后的张导,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苏逸几步上前,一把拽住谢寻星的胳膊,仗着对方还躺着,没防备,硬是把人从沈闻璟身边给拉了起来。
“起开起开,”他嫌弃地摆了摆手,仿佛在驱赶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别挨我们闻璟那么近。”
然后,他自己一屁股坐到了谢寻星刚才的位置上,还学着谢寻星的样子,张开手臂,极其自然地就想去搂沈闻璟的肩膀。
“来,闻璟,”苏逸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亲昵,“,我陪你看星星。我跟你说,我认识的星座可多了,那个是猎户座,那边是仙后座……”
谢寻星:“……”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鸠占鹊巢,还企图对自己老婆动手动脚的家伙,整个人都懵了。
这什么情况?
他被抢位置了?
还是被苏逸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家伙给抢了?
第298章 腻歪的齁人
沈闻璟看着谢寻星那张从错愕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的脸,终于没忍住,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他摇了摇头,示意谢寻星安静。
谢寻星委屈。
他看着苏逸那只已经快要搭上沈闻璟肩膀的手,感觉自己心里那股邪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那是我的!
我的老婆!
凭什么他能躺我不能躺!
他快步上前,想把苏逸拎起来扔出去,沈闻璟却抬起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双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桃花眼里,带着安抚和一丝显而易见的看好戏的笑意。
谢寻星的动作,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看着沈闻璟,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得意洋洋地跟沈闻璟科普星座知识的苏逸,感觉自己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后,还被家长按着头不许哭闹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委屈,混合着哭笑不得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我人笑裂了!苏逸干得漂亮!这是什么闺蜜抢男友现场!】
【谢寻星的表情,活像一只被抢了地盘的愤怒哈士奇,又委屈又不敢叫。】
【璟宝那个摇头,潜台词:乖,让他玩会儿。】
沙丘下,篝火旁。
姜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苏逸那副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小得意的样子,先是愣了片刻,随即,低沉的笑声便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真是……没想到啊。
他这个小孔雀,平时看着骄傲又别扭,护起食来,竟然是这副模样。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拿起手机,对着沙丘顶上那三个身影,不动声色地拍了张照片。照片里,谢寻星像个门神一样杵着,苏逸和沈闻璟亲亲密密地靠在一起,画面滑稽又和谐。
他将照片发给了谢寻星,没有配任何文字。
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
另一边,秦昊和许心恬也注意到了沙丘上的动静。
“我靠,那不是苏逸吗?他干嘛呢?”秦昊指着那个方向,一脸的八卦。
许心恬眯着眼看了看,也笑了:“他好像……把谢寻星的位置给占了。”
“牛逼啊!”秦昊发出了由衷的赞叹,“敢从谢寻星手里抢人,苏逸是第一个!勇士!”
宋子阳也凑了过来,他看着沙丘上那副景象,挠了挠头,脸上是纯粹的困惑:“他们是在玩什么新游戏吗?”
林白屿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副天真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解释道:“不是游戏。是……朋友之间的占有欲。”
“哦……”宋子阳似懂非懂。
沙丘顶上,对峙还在继续。
谢寻星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姜澈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他像个被排挤在外的孤魂野鬼,而那两个人,则像一对分享着小秘密的亲密姐妹。
谢寻星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一个(自认为)温柔的笑容,在沈闻璟身边蹲了下来。
“闻璟,”他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风大了,我们回去吧?”
沈闻璟还没说话,苏逸就抢先开了口:“回什么回?这星星多好看啊!闻璟你别理他,他就是嫉妒我们关系好。”
他说着,还示威似的,往沈闻璟那边又凑了凑,手臂直接挽上了沈闻璟的胳膊,头也亲昵地靠了过去。
“闻璟,你闻闻,我今天用的香水,是新出的孤品,雪后初晴的味道,好闻吧?”
沈闻璟闻言,还真就低头,在他身上闻了闻,然后点了点头:“嗯,挺好闻的。”
谢寻星:“……”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他看着苏逸那张在星光下显得越发精致漂亮的脸,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嘚瑟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把姜澈叫过来。
现在,立刻,马上。
让他把他家这个到处撒野的孔雀给领回去!
他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找到了姜澈的微信。
【谢寻星】:管好你的人。
【姜澈】:【图片.jpg】
姜澈回过来的,是另一张照片。
是他刚刚拍的,苏逸抱着沈闻璟的胳膊亲亲秘密的样子,而谢寻星站在旁边怨气冲天。
那画面谁看了不得称修罗场。
照片下面,还跟了一句话。
【姜澈】:我也管不了,而且他玩得开心就好。
谢寻星:“……”
真没用。
行。
你们俩,真行。
他收起手机,决定自力更生。
他不再理会姜澈,只是专心地看着沈闻璟,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闻璟,我冷。”
沈闻璟抬起眼,看着他。
九月的戈壁,夜晚确实凉意很重。谢寻星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
“那你去车里拿件外套。”沈闻璟说。
“我不想动。”谢寻星的语气更委屈了,“你抱抱我,我就不冷了。”
苏逸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撒什么娇啊!恶不恶心!
苏逸转过头看着谢寻星装作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饱含鄙夷的轻哼。
绿茶!
这演技,浮夸到他都懒得戳穿。
沈闻璟终于吃完了苏逸手里最后一口红薯。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沈闻璟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终于从苏逸的“钳制”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然后对着谢寻星,张开了手臂。
谢寻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立刻像只大狗狗一样凑了过去,将沈闻璟连人带毯子,一起紧紧地、严丝合缝地,重新圈回了自己的怀里。
“还是我老婆好。”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将脸埋在沈闻璟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全是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被晾在一边的苏逸:“……”
他看着眼前这黏黏糊糊、旁若无人抱在起的两个人,感觉自己像个一千瓦的、锃光瓦亮的电灯泡。
好刺眼。
没眼看。
他感觉吃进嘴里的红薯,忽然就不香了。
他撇了撇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嘟囔了一句“腻歪死了”,便转身,踢踢踏踏地走下了沙丘。
第299章 幼稚的打闹
苏逸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地吐槽。
腻歪!
太腻歪了!
什么“我冷”,什么“你抱抱我”,谢寻星那家伙,是拿了什么绿茶剧本吗?
还有谈个恋爱而已,至于吗?搞得跟连体婴似的,一秒钟都分不开。
他走到篝火附近,火光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姜澈正靠在一块岩石旁,手里拿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火堆里噼啪作响的木炭。
他似乎早就料到苏逸会回来,连头都没抬,只是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气鼓鼓地一屁股在离人群最远的一块毯子上坐下,抱起手臂,扭头看着远处黑黢黢的戈壁,用后脑勺对着所有人。
火堆旁,姜澈头也没抬,只是声音里带着笑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怎么了?不在那儿继续看星星了?”
“问什么问!”苏逸猛地转过头,那张漂亮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愤愤不平,“你肯定知道!还不是谢寻星那个小气鬼!”
“谈个恋爱了不起啊!闻璟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闻璟跟他谈恋爱,又不是卖给他了!我就跟闻璟靠得近了点说了几句话,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地往我身上飞!至于吗?闻璟还是我朋友呢!我就过去说了两句话,他就跟个护食的狗一样,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苏逸越说越委屈,他甚至还学着谢寻星的样子,皱着眉,压着嗓子,模仿道:“‘闻璟,我冷。’我呸!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撒什么娇啊!恶不恶心!绿茶!顶级绿茶!他冷?他怎么不说他要上天呢?”
【哈哈哈哈哈哈苏苏回来了!带着一肚子怨气回来了!】
【“护食的狗”,苏苏你这比喻,太精准了!】
【苏逸就是寻璟CP粉头粉碎机!专门跟正主抢人的那种!】
他越说越气,干脆在姜澈旁边的毯子上坐了下来,开始控诉。
姜澈就那么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看着苏逸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嘴里振振有词地数落着谢寻星的“罪状”,心里却觉得好笑得不行。
这人,明明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是那么的骄傲、犀利,对美的感知和创造力都无可挑剔。
遇到在意的就会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后,跑来跟大人告状的小孩子。
这种反差,该死的迷人。
姜澈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谢寻星的占有欲,是霸道的,是恨不得昭告天下的。
而他自己呢?
如果……
如果他和苏逸在一起,那......他大概会比谢寻星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这件事上看,他跟谢寻星其实没什么两样。
如果苏逸是他的,他大概也会像谢寻星护着沈闻璟那样,把这个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不让任何人觊觎。
他会比谢寻星更过分,占有欲这种东西,一旦被点燃,是很难控制的。
他想把苏逸所有的漂亮衣服都换成自己挑选的,想把他用的所有香水都换成自己喜欢的味道,想让他那漂亮的眼睛里,只看得到自己一个人。
他会比谢寻星,更疯。
想到这里,姜澈眼底的笑意不受控制地加深了,那笑意从眼底一直蔓延到唇角,再也压抑不住。
“你笑什么?!”苏逸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瞬间炸了毛,“我在这里义愤填膺,你居然还在笑我?”
“没有。”姜澈努力地憋着笑,但那微微抖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你就有!”苏逸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姜澈,“你凭什么笑我!我说的哪句不对了?谢寻星他就是个占有欲爆棚的控制狂!”
“嗯,你说得都对。”姜澈从善如流地点头,可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你还笑!”苏逸彻底被点燃了,他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他弯下腰,随手抓起一把沙子,作势就要往姜澈身上扬。
“我让你笑!”
姜澈反应极快,在他扬手之前,便已经站起身,轻巧地后退了两步,躲开了那场“沙尘暴”。
“恼羞成怒了?”他看着苏逸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姜澈!你给我站住!”
一场幼稚的追逐战,就这么在璀璨的星空下,在噼啪作响的篝火旁,毫无预兆地展开了。
苏逸追,姜澈躲。
一个气势汹汹,像只炸了毛的波斯猫;一个游刃有余,像在逗弄自家宠物的优雅主人。
【哈哈哈哈哈哈!我人笑没了!这是什么小学生打架现场!】
【苏苏炸毛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快!按住他!狠狠地亲!】
【姜总你别光躲啊!你倒是抓住他啊!】
【今晚的MVP属于苏苏,他一个人贡献了今晚全部的笑点。】
不远处的众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哇哦,”秦昊吹了声口哨,对着身旁的许心恬挤眉弄眼,“你看他俩,幼稚不幼稚?”
许心恬捂着嘴笑:“挺……挺有活力的。”
宋子阳则看得一脸羡慕:“他俩感情真好啊,还能这么打打闹闹的。小白,我们也……”
他说着,就想去挠林白屿的痒痒。
林白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他的“袭击”,温声道:“别闹。”
沙丘顶上,谢寻星终于心满意足地将沈闻璟重新圈回怀里。
他听着下面传来的苏逸的叫嚷声和众人的哄笑声,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你看,”他将脸埋在沈闻璟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炫耀的意味,“还是我好吧?我就不会惹你生气。”
沈闻璟靠在他怀里,看着下面那两个绕着篝火你追我赶的身影,心里想着我也不会反击回去好嘛还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幼稚。”
谢寻星闻言,立刻点头附和:“对,太幼稚了。”
追逐还在继续。
苏逸毕竟体力有限,追了几圈下来,就已经气喘吁吁,额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姜澈却依旧气定神闲,连呼吸都没乱。
第300章 气急败坏
他看准一个时机,在一个转身的瞬间,忽然停下脚步,伸出手臂,精准地将冲过来的苏逸一把捞进了怀里。
“抓到你了。”姜澈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微的沙哑,在苏逸的耳边响起。
苏逸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宽阔而温热的怀抱里,鼻尖充斥着姜澈身上那股干净的还混合着火堆沾染的淡淡烟火气的味道。
他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放、放开!”他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不放。”姜澈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因为喘息和羞恼而泛着薄红的漂亮脸蛋,看着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眸,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快放开我!”
“不放。”姜澈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声音又低又哑,“除非,你亲我一下。”
“你做梦!”他偏过头,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姜总你太会了!快亲他!亲他!我愿意用我十年单身换你们一个吻!】
秦昊正跟许心恬说着悄悄话,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我靠!这么劲爆的吗?这俩人……?”
宋子阳也张大了嘴,他看看被困住的苏逸,又看看面色绯红的姜澈。
沈闻璟从上往下看着被姜澈困在怀里,挣扎不得,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似的苏逸,也觉得有些好笑。
他想,苏逸大概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能让姜澈这么失控,又这么有耐心的人了。
“姜澈!你再不放开我,我喊人了!”苏逸发出最后的警告。
“你喊吧,”姜澈不为所动,甚至还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地吹了口气,“你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这句堪称古早霸总小说里的经典台词,从姜澈嘴里说出来,非但不显油腻,反而带着股该死的、让人心跳加速的性感。
苏逸彻底没辙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滚烫的欲望,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闭上眼,心一横,猛地抬起头,在那片温热的嘴唇上,飞快地、像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一下。
然后,他趁着姜澈愣神的瞬间,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
“姜澈你个王八蛋!你给我等着!”
远远的,还传来他那又羞又恼的叫骂声。
姜澈站在原地,抬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软软的、带着红薯香气的甜。
他看着苏逸落荒而逃的背影,许久,才发出一声满足的、愉悦的低笑。
【我靠我靠我靠!这是我能看的吗?!】
【姜总牛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抱怀里说亲我!】
【苏苏的样子也不像不愿意啊!你俩立马在一起好吗!】
【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
陆遥抱着膝盖,他的眼睛映着跳跃的火光,却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
他的视线里,是远处沙丘顶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是篝火旁秦昊和许心恬旁若无人的甜蜜,还有……刚刚上演的那场幼稚又真实的追逐。
姜澈和苏逸。
一个追,一个躲,一个气急败坏,一个游刃有余,最后以一个带着红薯香气的、蜻蜓点水的吻收场。
那画面,像一部冒着粉红色泡泡的偶像剧,甜得有些不真实。
陆遥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顾盼。
她总是带着那种明媚的笑,眼波流转间,全是成熟女人的风情。
她会揉着自己的头发,也会跟自己一起打游戏,会夸自己,会用那种带着赞赏的眼神看着自己。
但他和她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年龄。
盼姐那么耀眼,是聚光灯下的女王,身边围绕的应该是那种功成名就站在金字塔尖的男人。
而他呢?一个只会打游戏的网瘾少年。
当初教练把他塞进这个节目,说是让他出来散散心,见见世面,别一天到晚只盯着屏幕上那些数据和胜负。
说起来,教练竟然认识张导,这件事本身就让他惊掉了下巴。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短暂的、与自己无关的旅行。
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卷了进去。
他看着那些光芒万丈的人,他们会笑,会闹,会为了喜欢的人撒娇,会因为一句无心的话而吃醋。
这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与他那个只有输赢和数据的世界,截然不同。
尤其是盼姐。
她就像他游戏里最想得到、却总是抽不到的那个限定典藏皮肤,华丽,强大,遥不可及。
陆遥又想起了自己的粉丝群体,里面有多少是单纯欣赏他技术的,又有多少是把他当成幻想男友的“女友粉”,他自己都分不清。
困难重重。
陆遥将脸埋进膝盖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算了吧。
就这样,也挺好的。
“哎——我说你们这群年轻人!”
张导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突兀出现。
“一个个的,是打算在这儿坐到天亮吗?”
他手里拎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看着这群姿态不一东倒西歪、各自沉浸在自己小世界里的嘉宾,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笑容。
“大家今晚兴致这么高啊,我本来给大家后面准备了精彩的露营活动呢!有帐篷,有睡袋,绝对是不一样的沙漠体验……哎呀!”他像是说漏了嘴,猛地一拍大腿,“瞧我这张嘴!”
秦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地上坐起来,指着张导:“我就知道!导演你肯定还有后招!帐篷都准备好了,还装什么!”
“那还等什么啊!”宋子阳也跟着起哄,“走走走!睡帐篷去!”
“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张导顺水推舟,大手一挥,“那咱们现在就……安营扎寨!”
工作人员很快便将早就准备好的帐篷和睡袋搬了过来。
第301章 睡别人怀里了?
张导笑眯眯地说着,“咱们今晚,男男住,女女住。一个帐篷三到四个人,自由组合!”
“自由组合?!”秦昊的眼睛“噌”地就亮了,他想也不想,转身就朝许心恬的方向冲了过去,结果被张导身边的工作人员伸手一拦。
“哎哎哎,秦老师你没听清,”工作人员一脸的为难,“张导的意思是,男士们自由组合。”
秦昊的脚步,硬生生地刹住了。
他看着不远处已经自觉站到一起、开始讨论晚上用什么面膜的顾盼、洛菲和许心恬,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不是吧……”
九个男人,三个帐篷。
这帐篷怎么分。
季然看着林白屿和宋子阳,又看了看场上剩下的组合,微笑着走了过去:“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当然不介意!”宋子阳立刻热情地揽过他的肩膀。
于是,林白屿、宋子阳和季然,这三人组率先成立。
秦昊的脑子飞速运转。
谢寻星和沈闻璟。
对啊!
他俩虽然腻歪,但闻璟嗜睡,谢寻星又是个恨不得把全世界静音的,跟他们一组,岂不是最安静?
他晚上还能有充足的时间和空间跟自家老婆视频聊天!
完美!
秦昊打定了主意,立刻扛着自己的睡袋,颠儿颠儿地跑了过去,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很真诚的笑容:“寻星哥,闻璟,带我一个呗?我睡觉特老实,不打呼不磨牙!”
谢寻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闻璟已经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于是,场上剩下的陆遥和姜澈。
他认命般地闭了闭眼。
行吧。
总比跟秦昊那个咋咋呼呼的傻子待一块儿强。
【哈哈哈哈哈哈分组完成了!都好好笑小情侣掺杂电灯泡!】
【心疼我昊哥,为了跟老婆视频,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去当电灯泡。】
【可是他选哪个都是电灯泡啊!哈哈哈】
……
帐篷很快就搭好了。
宋子阳和林白屿的帐篷里,两人正头靠着头,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季然早已戴上眼罩和耳塞,进入了与世隔绝的入定状态。
秦昊的帐篷里,他正美滋滋地跟许心恬视频通话,嘴里“老婆老婆”叫个不停,甜言蜜语说得一套一套的。
谢寻星躺在沈闻璟身边,用自己的睡袋,将两人的下半身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然后伸出手,将秦昊那边的帘子不耐烦地拉上了一半。
“吵死了。”他低声抱怨,将沈闻璟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姜澈他们这顶帐篷空间不小,但苏逸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睡袋,拖到了离姜澈最远的那个角落,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帐篷壁上。
姜澈也不恼,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于是,最尴尬的位置,就留给了陆遥。
他看看左边的苏逸,又看看右边的姜澈,感觉自己浑身不自在。
最后,在苏逸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逼视下,陆遥默默地将自己的睡袋,铺在了两人中间,充当了一道脆弱的、人肉的屏障。
苏逸这才满意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戈壁的深夜,气温骤降。
白日里被炙烤得滚烫的沙地,此刻正贪婪地吸走帐篷里最后一丝热气。
寒意,像无孔不入的蛇,顺着睡袋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苏逸在睡梦中,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
冷。
好冷。
他皱着眉,在睡袋里翻了个身,像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遵循着本能朝着身边那个温暖的、散发着热气的“火炉”靠了过去。
他甚至还伸出手臂,隔着睡袋,抱住了那个“火炉”,将脸贴了上去,满足地蹭了蹭。
被当成“火炉”的陆遥,在睡梦中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动弹不得。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过分漂亮的脸,正贴在自己的胳膊上。
是苏逸。
陆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
他想动,又不敢动,生怕惊醒了苏逸,只能僵着身体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后僵着身体将脑袋转向姜澈眼神示意。
救命啊!澈哥!不是我快拉走!
而这一切,都被黑暗中另一双清醒的眼睛,尽收眼底。
姜澈从睡袋里坐起身,他借着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看着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
苏-口是心非-逸的睡颜,没了白日里的张扬和锋利,显得格外乖巧。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做什么不满的梦。
他整个人,像只八爪鱼,手脚并用地缠在陆遥身上,睡得毫无防备。
陆遥则是一脸的生无可恋。
姜澈的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真行啊。
苏逸。
他走到两人身边,弯下腰伸出双臂,穿过苏逸的膝弯和后背,连人带睡袋,将那个还在梦中寻找温暖的家伙,整个地、打横抱了起来。
睡袋里的苏逸似乎感觉到了失重,不满地动了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咕哝,但很快,又寻到了新的、更宽阔也更温暖的怀抱,便安心地将脸埋了进去,蹭了蹭。
姜澈抱着怀里这不老实的一团,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和宠溺。
他抱着苏逸,无声地走回自己的位置,拉开自己的睡袋拉链。
然后,他将怀里的“八爪鱼”连同他自己的睡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睡袋里。
空间瞬间变得拥挤。
姜澈也跟着躺了进去,从身后,将那个温热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圈进自己怀里。
他拉上拉链,将两人都裹进这个狭小却温暖的、密不透风的空间。
怀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了这股更甚的热源,满足地叹了口气,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后背紧紧地贴着姜澈的胸膛,一动不动了。
姜澈感受着怀里那均匀的呼吸,感受着那柔软的发丝蹭在自己下巴上,带来的细微痒意,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低下头,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然后是鼻尖,脸颊……
最后,他寻到那片在睡梦中也微微嘟着的、柔软的嘴唇,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那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
而是一个带着惩罚意味的、深深的碾磨。
直到怀里的人发出一声不满的、细弱的呜咽,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姜澈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将脸埋在那散发着好闻香气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302章 流氓?才不是
他将怀里的人又往深处揽了揽,确认睡袋的拉链已经拉到了最顶端,密不透风,才低下头,在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晚安。”姜澈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轻得像一声叹息,“今天辛苦了。”
怀里的人动了动,似乎在梦里也感受到了这股令人安心的暖意,无意识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姜澈就这么抱着他,睁着眼,在黑暗中描摹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
而这一切,都被另一双同样清醒的眼睛,尽收眼底。
陆遥僵在自己的睡袋里,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姜澈从捞回苏逸哥后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的动作,看着苏逸那个睡得人事不知的样子,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姜澈哥……真不把他当外人啊。
这他妈是他该看的吗?
他默默地闭上眼,在心里念了三遍“我睡着了,我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睡觉,睡觉。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还是游戏里的刀光剑影比较简单。
戈壁的昼夜温差极大,白日里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的温度,到了午夜,便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沈闻璟在睡梦中都感觉到了那股无孔不入的冷,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像只受冻的小动物,一个劲儿地往身边的热源里钻。
谢寻星几乎是在他动的第一时间就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闻璟从他身边滑出去了。
然后他就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沈闻璟的位置,然后伸出手臂,将那个冰凉的身体连同睡袋一起,更紧地搂进自己怀里。
他甚至还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用自己的下巴,堵住了睡袋领口那最后一道缝隙,确保没有半点冷风能钻进去。
怀里的人终于不再发抖,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谢寻星就这么抱着他,感受着那温热的身体在自己怀里一点点回暖。
隔着一层帘子,是秦昊那充满了幸福感的、均匀的鼾声。
谢寻星听着那声音,非但没觉得吵,反而觉得,这大概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安稳的夜晚了。
夜色渐深,星斗转移。
那条璀璨的银河,也缓缓地沉入了地平线之下。
当东方的天空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整个营地还笼罩在一片沉静的睡意之中。
只有张导的帐篷,帘子被悄无声息地掀开了。
他裹着件军大衣,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营地中央那堆早已熄灭的篝火旁。
“小李,火生起来了没?柴够不够?”他压低了声音,对另一个同样早起的工作人员问道。
“导演,都备好了。”
“那就好。”张导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从旁边的保温箱里,拎出一袋早就备好的米和切碎的蔬菜,“开火,煮粥!”
很快,一堆新的篝火被点燃,一口不算小的锅被架了上去。
晨光熹微中,锅里渐渐升腾起袅袅的、带着米香和蔬菜清甜味道的白雾。
苏逸是在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感中醒来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地箍住了,暖和是暖和,但……有点喘不过气。
他皱着眉,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下颌。
再往上,是削薄的、此刻正微微抿着的嘴唇。
苏逸的脑子,宕机了三秒。
这是……谁?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抬起头,当他看清那张近在咫尺的、过分熟悉的俊脸时,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姜澈?!
他怎么会在这里?!
苏逸猛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像只树懒,手脚并用地挂在姜澈身上,脸还紧紧地贴着人家结实的胸膛。
而他们俩,居然同在一个睡袋里!
“我靠!”
苏逸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了回来。
他记得,他明明是睡在最角落的!
他记得,他还特意让陆遥睡在了他们中间!
他记得,他入睡前,跟姜澈的距离,隔着一个楚河汉界!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跑到姜澈的睡袋里来?
难道是……他自己梦游爬过来的?
不!不可能!他苏逸就算冻死,从这里跳下去,也绝不可能主动投怀送抱!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苏逸的眼里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
肯定是姜澈这个狗东西!趁他睡着了,对他做了什么!
他正准备一脚把这个占他便宜的流氓踹醒,姜澈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刚睡醒的眼眸,没了平日里的精明和算计,带着几分慵懒的、未聚焦的迷蒙。
他看着怀里那张气鼓鼓的、写满了“你死定了”的漂亮脸蛋,愣了片刻,随即,唇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浓浓晨间沙哑气息的笑。
然后,在苏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低下头,在那片带着粉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
“早上好。”
他的声音,又低又磁,像上好的大提琴,在狭小的睡袋空间里震得苏逸的耳膜一阵酥麻。
苏逸的脑子里,像放烟花一样,炸开了无数个“我靠”。
我靠,他怎么回事?为什么亲我?
我靠,他怎么能这么自然?
我靠,咱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对……我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苏-逻辑鬼才-逸的脑子飞速运转,在零点零一秒内,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哼!
肯定是他动作太快了!
对,就是这样!他根本没给我反应的时间!
我才不是不想推开!
“姜澈!你个臭流氓!”
一声压抑着羞恼的低吼,打破了帐篷里的宁静。
苏逸猛地从姜澈怀里弹开,手脚并用地从那个让他感觉快要燃烧起来的睡袋里爬了出去,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帐篷的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个球,只露出一双又羞又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
姜澈慢悠悠地从睡袋里坐起身。
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枕头上,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角落里那个把自己全身裹起来炸毛的“蚕宝宝”,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他懒洋洋地开口,那语气,仿佛刚才那个偷香窃玉的人根本不是他,“我只是看你冷,给你取个暖,怎么就成流氓了?”
“你!”苏逸被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无耻嘴脸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第303章 保护我方颜值
睡在两人中间的陆遥,终于再也装不下去了。
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认命地从自己的睡袋里坐起来,默默地开始穿衣服,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篝火旁,蔬菜粥的香气愈发浓郁。
众人简单洗漱过后,便人手一个碗,围着火堆坐了下来。
“哇,张导,你还会煮粥啊?”宋子阳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嘴里却还不忘夸赞。
张导端着碗,一脸的得意:“那当然,想当年我拍纪录片的时候,风餐露宿,什么技能没点亮?”
秦昊也顾不上形象,呼噜呼噜地喝着粥,还不忘给旁边的许心恬吹凉了,递过去:“老婆,你尝尝,还挺好喝的。”
苏逸端着碗,坐到了离姜澈最远的位置。
可他刚坐下,一小碟切得细细的、码得整整齐齐的榨菜,就被默默地放在了他手边。
他眼皮都没抬,但那紧抿的嘴角,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沈闻璟看在眼里。
他靠在谢寻星的肩上,小口地喝着对方喂到嘴边的粥,然后凑到谢寻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笃定地评价了一句:
“他昨晚,肯定没老实。”
谢寻星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自己怀里这个。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看似在生气、实则耳朵尖都红透了的苏逸,也压低了声音,回了声:
“嗯。”
就在这时,秦昊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跳出一条推送新闻。
他本来没在意,随手点开想划掉,可当他看清标题时,眼睛却瞬间瞪圆了。
“我靠!兄弟们快看!”他一声大喊,成功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他把手机举到众人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知名营销号发布的头条文章,标题又大又醒目:
【独家爆料!陈氏影业豪掷千金,打造全新男男恋综《心跳代码》,嘉宾人设疑曝光,号称《心动信号》全方位高配版!】
文章里,还附上了几张偷拍的PPT截图。
“谪仙人”、“疯批霸总”、“傲娇贵公子”、“阳光小奶狗”……一个个标签化的人设,配上精修过的照片,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唬人。
“高配版?”秦昊的关注点显然跑偏了,他指着屏幕的照片,一脸的不服气,“就他们?比我们还帅?开什么玩笑!”
“呵。”苏逸只扫了一眼,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东施效颦,沐猴而冠。”
姜澈只是笑了笑。
谢寻星则压根没看,他的眼里,只有怀里那个正慢悠悠喝粥的人。
“什么高配低配的,”张导端着碗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姓陈的那个老东西也敢来蹭我们热度?”
他嘴上这么说,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的光芒。
竞争?
他喜欢竞争。
有竞争,才有话题,才有热度,才有他张一帆大展拳脚的舞台。
张导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斗志的笑容。
“那好得很!咱们就让他们,也让全国的观众都好好看看,什么,才他妈的叫顶配!”
“我看看!什么高配版?”
苏逸几步就蹿到秦昊身边,一把夺过手机,那双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仔细地审视着屏幕上那几张被营销号传出来的照片。
“谪仙人?”
“什么鬼啊这名字?”秦昊也凑过来看,一脸的匪夷所思,“还楚云辞,他怎么不叫楚留香啊?这对标的咱们谁的高配版啊,笑死了。”
“感觉……和闻璟哥有点像?”宋子阳看着照片里那人清冷的气质,小声地猜测。
“像?”苏逸把手机屏幕怼到宋子阳面前,指着照片上那张脸,“哪里像了?你从哪个像素点里看出来像了?!”
他指着照片上人物的眉眼:“你看这眉骨,平的,一点起伏都没有,全靠阴影硬画。还有这眼睛,眼型是好看但没有内容。我们闻璟那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自然上翘,笑的时候带着三分情意,他这算什么?死鱼眼吗?”
“再说这骨相。闻璟的骨相是顶级的,三庭五眼,比例完美,鼻梁挺得跟山脊似的,唇形也好看。他这个呢?皮相不错,但撑不起来,鼻梁垫的痕迹这么明显,下颌线都是修出来的,匠气太重,懂吗?匠气!”
“我们闻璟长得那么完美,浑然天成,都没敢用‘谪仙人’这种浮夸的词,他一个流水线上下来的整容脸,也配?”
【哈哈哈哈哈!苏苏开火了!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苏苏你真的,我哭死!为了维护璟宝,战斗力直接爆表!】
【闻璟的首席颜粉头子——苏逸!谁敢说闻璟不好看,他第一个跟你拼命!】
【骨相皮相都出来了,苏苏牛的一批!】
苏逸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把周围人都给说愣了。
秦昊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卧槽,逸哥,你好懂啊。”
姜澈就站在苏逸身后,看着他那副因为激动而脸颊泛红、为了维护朋友而炸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一池春水。
他家这只小孔雀,护起食来,真是又凶又可爱。
沈闻璟正小口地喝着谢寻星给他盛的粥,又看了看苏逸那张因为生气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终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苏逸的胳膊。
“好了,别气了。”
这不拍还好,一拍,苏逸更来劲了。
“我能不气吗?!”他拔高了声音,“这是对你的侮辱!是对整个审美的侮辱!自己没品位就算了,还想拉低全国观众的审美水平,其心可诛!”
姜澈却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自然地递到他手边。
“润润嗓子,”姜澈的声音里含着压不住的笑意,“骂人也需要体力。”
苏逸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接过了水杯。
张导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幕。
他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行了行了,别为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着。咱们做好自己的,用实力说话,不就行了?”
他顿了顿,脸上又挂起那副神秘的笑容:“都吃饱了吧?吃饱了就出发!今天带你们去看点好东西!”
“导演,又是什么好东西啊?”宋子阳好奇地问,“不会又是稀奇古怪的吧?”
“那不能够!”张导大手一挥,“今天这个活动,保证轻松!惬意!充满艺术气息!大家上车就知道了!”
……
半小时后,几辆黑色的越野车再次行驶在了广袤的戈壁公路上。
这一次,是工作人员开车,嘉宾们则被分成了三组。
秦昊那辆车里,三个女生还在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个“高配版”恋综的八卦,而他则像个编外人员,只能在旁边眼巴巴地听着,时不时插一句“还是我们家恬恬最好看”。
宋子阳那辆车里,季然和林白屿在低声交流着什么,宋子阳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而陆遥,则戴着降噪耳机,继续跟他那个抽不到的皮肤死磕。
宽敞的后排,沈闻璟依旧是雷打不动地靠窗坐着,脑袋枕在谢寻星的肩上补觉,半梦半醒。
第304章 感情
商悸面无表情地挂断了又一个合作方的电话,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眉心拧成一个结。
这两天,他刻意让自己沉浸在堆积如山的工作里,行程排得密不透风,连喝口水的时间都像是挤出来的。
他在躲。
躲那个叫谢承言的男人。
他只要一闲下来,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在餐厅门口的画面。
那人身上极具侵略性的香水味,那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颈侧的触感,还有那句低哑的、带着狎昵笑意的“你身上……真好闻”。
烦躁。
商悸扯了扯领带,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告诉自己,谢承言这种人行事不羁没个正形,当合作伙伴可以,朋友的话必须保持距离。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
“商总,谢承言先生来了,说跟您约好了谈城西项目的后续。”
商悸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跟他约了?
“让他上来。”商悸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谢承言走进办公室时,商悸正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姿态专注,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商总,真是贵人事忙啊。”谢承言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长腿一伸,靠在沙发背上,那副闲散的模样与这间办公室里严谨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
商悸终于抬起头,声音没什么情绪:“谢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了?”谢承言挑眉,他看着商悸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心里的那点感觉反而更盛了。
他这么帅,这么优秀,这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难道……不喜欢男的?
谢承言的脑子里,第一次冒出了这个让他觉得荒谬的念头。
不可能。
他站起身,一步步地,朝着商悸走了过去。
“商总,”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将商悸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和椅背之间,“躲了我好几天了,嗯?”
商悸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想往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那股不同他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再次将他包裹。
“谢先生,”商悸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这里是公司。”
“我知道。”谢承言低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划过商悸那因为紧绷而显得格外清晰的下颌线,“所以呢?”
“你再不让开,我就叫保安了。”
“你叫啊。”谢承言的笑意更深了,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商悸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像情人间的耳语,“我倒想看看,是你的保安快,还是我……更快。”
商悸的办公室里,气氛僵持着。
谢承言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下颌线上,那温热的触感,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烦意乱。
“谢承言。”商悸终于忍无可忍,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谢承言却笑了。
他收回手,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副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举止轻佻的人根本不是他。
“行了,不逗你了。”他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说正事。城西那块地,王局那边松口了,但有几个附加条件。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谈这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商悸看着他那张瞬间切换模式的脸。
这人……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压下心底的烦躁,拿起那份文件,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
“条件我看了,有些地方,需要商榷。”
一场拉锯战,就此展开。
直到夜幕降临,两人才终于敲定了所有细节。
“合作愉快。”商悸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谢承言握住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用拇指的指腹,在商悸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商悸的身体,再次僵住。
“商总,”谢承言看着他那副想抽手又碍于礼貌不能动的隐忍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你手真好看。”
他说完,才终于松开手,潇洒地转身,走到门口。
在拉开门的前一秒,他忽然回头,对着满脸寒霜的商悸,眨了眨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喜欢男人。尤其是……你这款的。”
门,被关上了。
只留下商悸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他有病吧。
商悸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地坐下,身体却因为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
刚才还条理分明、逻辑清晰的大脑,此刻像一团被搅乱的毛线,乱七八糟,找不到头绪。
他猛地拉开抽屉,想找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可指尖触到的,却是一本陈旧的相册。
他顿住了。
那是他大学时期的相册,毕业后就一直扔在抽屉的角落里,几乎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鬼使神差地,他拿了出来,翻开。
一张褪色的照片,从泛黄的纸页间滑落。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男孩。
一个是他自己,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眉眼清冷,对着镜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另一个,则穿着件亮黄色的卫衣,他从身后揽着商悸的肩膀,笑得没心没肺,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那人叫周舟,是商悸大学时期,唯一交往过的男朋友。
其实也谈不上多喜欢。
商悸对感情向来迟钝,无论是男是女,他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周舟的出现,是个意外。
那家伙像阵风,不由分说地就闯进了他那规整、沉闷的世界。
他的追求,直白,热烈,像夏天的太阳,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商悸不是没拒绝过。
可周舟只是挠挠头,笑得一脸坦然:“我知道啊,你现在不喜欢我嘛。没事,我先排着队。反正我喜欢你,你长得好看带出去多有面子。”
后来,商悸也不知道怎么就点了头。
或许是觉得,异国他乡有这么个人在身边闹着,好像……也不错。
分手是周舟提的。
毕业前夕,周舟拿到了一所顶尖音乐院校的全额奖学金。
他抱着商悸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难得地带了点闷:“阿悸,我得走了。”
“嗯。”
“我可能……不回来了。”
“嗯。”
“我们……算了吧。”
“好。”
没有争吵,没有挽留,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周舟抬起头,看着商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就笑了,他伸手用力地揉了揉商悸的头发像以前每次那样。
“我就知道,”周舟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冷了。我捂了两年都没给你捂热乎。”
商悸没说话。
他其实想说,不是的。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那之后,商悸再没谈过恋爱。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里,用一个个项目,一场场谈判,填满自己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可谢承言那句话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的回忆。
商悸烦躁地合上相册,将它重新扔回抽屉的最深处。
第305章 连绵的山灿灿沙丘
越野车在荒凉的戈壁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望不到头的、被风侵蚀成千奇百怪形状的雅丹地貌,苍黄,孤寂,连绵不绝。
苏逸靠在宽大的座椅里,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关于营销号爆出来的《心跳代码》的八卦文章上。
他对着那几个被精修过的嘉宾照片,他撇了撇嘴,把手机屏幕摁熄,侧过头,看向身边那个靠在谢寻星肩膀上眼皮一下一下往下耷拉的身影。
沈闻璟显然又犯困了。
车身的轻微颠簸,像个节奏温和的摇篮,让他那颗总是绷着防备的神经,不自觉地就松懈了下来。
他的脑袋随着车子的晃动,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喂,”苏逸伸出手指,戳了戳沈闻璟的胳膊,“别睡啊。”
沈闻璟掀起眼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迷蒙,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跟我聊聊天,”苏逸理直气壮地开口,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觉得没人说话一个人待着无聊,“这大白天的,睡觉多没意思。你看外面这风景,虽然丑了点,但也算难得一见,对吧?”
沈闻璟没说话,只是换了个姿势,将视线投向窗外。
然后又看向苏逸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那你倒是说啊。
“说真的,闻璟,等这破节目结束了,我带你去我那儿玩。”他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炫耀,“我在南太平洋有个私人岛,风景那不用说。私人飞机直接降落在岛上的专属跑道,都不用转机。”
沈闻璟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那岛上,有白色的沙滩,沙子细得跟面粉似的,踩上去一点都不硌脚。海水是那种分层的蓝色,从浅绿到宝蓝,清得能直接看到底下的珊瑚和热带鱼。我还在半山腰建了个玻璃花房,里面种满了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都开着。”
苏逸越说越起劲,他开始用手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已经将那副画面呈现在了沈闻璟面前。
“还有无边际泳池,直接连着海。你可以一边泡在水里,一边看日落,那景色,绝了!晚上咱们就开游艇出海,钓上来的鱼直接做成刺身,新鲜得不得了。我那儿的厨子,是从京都一家米其林五星挖来的,怀石料理做得一绝。”
“你要是嫌吵,岛的另一边还有一片原始雨林,里面有瀑布和温泉。我让人修了条栈道,可以走进去探险。你要是喜欢画画,那里的光线和色彩,绝对能给你无限灵感。”
他滔滔不绝地描绘着,从岛上的建筑风格,到酒窖里珍藏的年份,再到他专门聘请的、可以根据每天的心情和天气调配香氛的私人调香师。
那是一个用金钱和顶级的品味堆砌起来的、属于苏逸的乌托邦。
沈闻璟听着,那双原本有些迷蒙的眼睛,渐渐地清明了起来。他能想象出苏逸描述的那些画面,白色沙滩,玻璃花房,连接着大海的泳池……
那似乎是一个,只存在于梦境里的地方。
“那岛上……只有你一个人吗?”沈闻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当然不是!”苏逸立刻回答,“有时候我爸妈会过去住几天,但我嫌他们烦。大部分时间,都是我招待朋友去开派对。不过你要是喜欢安静,我可以把他们都赶走,就咱俩。”
他说着,又觉得不妥,补充道:“当然,你要是想带上谢寻星那个跟屁虫,我也不是不能勉强同意。”
原来,生活还可以多姿多彩成这个样子。
姜澈从后视镜里看着苏逸那副兴高采烈、滔滔不绝的样子,又看着沈闻璟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难得地透出几分好奇与向往,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纵容的、无奈的笑意。
苏逸还在那儿描绘着他的宏伟蓝图,声音不大,却像催眠曲。
车身有节奏地轻微晃动着,窗外的景色单调得像是一帧循环播放的画面。
沈闻璟听着听着,眼皮就越来越沉。
终于,在一片模糊的“直升机坪”、“露天影院”的词语中,他的脑袋一歪,靠在了旁边那具温热坚实的肩膀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寻星几乎是在他靠上来的瞬间,就放下了手里的手机。
谢寻星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能更好地承托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然后又将一件薄毯轻轻地盖在了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沈闻璟看向另一边的苏逸,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可以闭嘴了。
苏逸的话头,戛然而止。
前排的姜澈,也适时地回过头,将一瓶苏打水递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说了这么久,口渴了吧?闻璟睡着了,你也歇会儿。”
苏逸看着沈闻璟熟睡的样子,那股莫名的不爽和想拉着人吐槽的欲望,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撇了撇嘴,接过水,也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车厢内,终于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车轮碾过沙石路面的、规律的“沙沙”声,和几道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姜澈看着后排那三个以不同姿态睡着的人,眼底的笑意,愈发深了。
车队继续在荒芜的公路上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些被风侵蚀得嶙峋古怪的雅丹地貌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金光的沙丘。
沙丘的曲线流畅而优美,像沉睡的巨兽温柔的脊背。
光与影在沙丘上交织,勾勒出一幅壮阔又静谧的画卷。
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张导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通过对讲机,在每一辆车里响起。
“各位老师,我们到了!”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阳光和沙土味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众人陆续下车。
当他们站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沙海面前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真正的,一望无际的沙山。
一座连着一座,起伏跌宕,一直延伸到与天际相接的地方。
天空是纯粹的、不带半点杂质的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笼罩着这片金色的海洋。
“我靠……”秦昊第一个发出了一声粗粝的、充满了原始震撼的感叹。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仿佛想去触摸那片触手可及的蓝天。
许心恬站在他身边,也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那双总是带着甜美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孩童般的惊奇。
宋子阳更是直接,他脱掉鞋子,赤着脚踩在温热的沙地上,然后嗷地一嗓子,就朝着最近的那座沙丘冲了过去,像只撒欢的哈士奇。
苏逸站在车边,可当他抬起头,看到那片在光影下变幻着色彩的、充满了极致美感的沙丘时,瞬间就被一种更宏大的、源自于自然的审美冲击给淹没了。
“还……挺壮观的。”他喃喃自语,那双总是带着挑剔的漂亮眼睛里,此刻也只剩下了纯粹的欣赏。
沈闻璟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站在原地,风吹起他卫衣的帽檐,露出那张精致昳丽的脸。
他看着眼前这片无垠的金色,看着那些流畅又磅礴的线条,看着远处沙脊上被风吹起的、像轻纱一样的流沙。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吹过耳畔的风声,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真广阔啊。
第306章 经费充足
“怎么样?”张导的声音,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得意,从众人身后传来,“不错吧?是不是超级壮观?”
他背着手,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到队伍最前面,下巴微微扬起,那表情仿佛在说“快夸我”。
“是啊是啊!”宋子阳第一个捧场,他看着远处连绵的沙山,眼睛里还闪烁着未曾褪去的震撼光芒,“导演,这也太壮观了!我感觉自己跟到了外星球一样!”
“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呀?”许心恬也从那片壮阔的景色中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期待。
“不急不急,”张导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咱们得先干点正事。”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看见那儿没?咱们得先把今晚的‘家’给安顿好。来,工作人员,把咱们的豪华观景房都拿出来给他们!”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工作人员吭哧吭哧地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搬出了一大堆打包好的帐篷和睡袋。
“什么意思?”秦昊第一个没忍住,他指着地上那几个帆布包,脸上写满了不祥的预感,“导演,你说的豪华观景房,不会就是……帐篷吧?不是工作人员帮我们搭吗?”
“你这臭小子,净想美事!”张导眼睛一瞪,理直气壮地叉起了腰,“咱们这是什么节目?没错是恋综!但是最重要的是体验!是互动!是让你们在共同面对困难中增进感情!什么都让工作人员做了,那还有什么意思?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可是我们不会啊!”宋子阳从沙丘上滑了下来,满身是沙,脸上却全是纯粹的困惑。
“不会?”张导闻言,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本册子,像发扑克牌样,人手一份地甩了过去,“不用担心!我这儿有说明书,好几份呢,中英双语,图文并茂,包教包会!”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张导的套路,永远走在坑人的第一线!】
【豪华观景房(指自己动手搭的帐篷),我笑死了,这文字游戏玩得贼溜。】
【苏苏的表情:地铁,老人,手机.jpg】
【张导的套路,先给个甜枣,再让你干活!】
【豪华观景房哈哈哈哈,导演你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众人认命般地领了说明书和各自的“豪华观景房”,开始在指定的区域里研究起来。
秦昊挽起袖子:“不就是搭个帐篷吗?有什么难的!”
然后他把说明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还是没搞明白那几根长短不一的杆子该插在哪儿。
“到底什么破玩意儿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苏逸捏着那本说明书,又拿出一根最短的地钉,又拿起那个配套的、看起来就很廉价的小锤子,对着说明书上的图示,比划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玩意儿到底该往哪儿敲。
“我来吧。”许心恬走过去拿起秦昊手里的说明书,耐心地研究着。
“子阳,你慢点,”林白屿的声音及时响起,他从宋子阳手里接过那几根杆子,按照长短和颜色分好类,然后指着帐篷上的孔洞,温声说道,“这根长的,是主支撑杆,要从这个对角线穿过去……”
“给我。”姜澈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苏逸身后响起。
谢寻星只花了不到两分钟,就看完了那本在别人眼里如同天书的说明书,然后便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组装。
沈闻璟就蹲在他旁边,全程负责递东西。
“那根短的。”
“嗯。”
“绳子。”
“哦。”
三下五除二就将帐篷的骨架搭好,然后将外帐铺开,固定好四角。
沈闻璟就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几根防风绳,谢寻星让他拉着哪根,他就拉着哪根,像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叮铃——叮铃——”
“什么声音?”宋子阳第一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夕阳的余晖下,一支由十几峰骆驼组成的队伍,正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缓缓地从沙丘的剪影里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位穿着民族服饰、皮肤黝黑的牧民,他手里牵着缰绳,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苍凉的调子。
那些高大的、被称为“沙漠之舟”的生物,背着色彩斑斓的驼鞍,在金色的沙海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驼峰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动,脖颈下的铜铃,在寂静的戈壁上,奏出悦耳的乐章。
这画面,像从古老的丝路壁画里走出来样,充满了诗意与故事感。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吸引了,手里的活计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宋子阳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扔掉手里的杆子,第一个就朝着驼队的方向冲了过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好奇。
“哇!是骆驼!活的!”
“大叔,”他对着牵着骆驼的那位牧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它……它叫什么名字啊?”
那牧民被他这傻乎乎的样子逗乐了,露出一口同样洁白的牙齿,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回答:“它没啥名儿,就叫‘大个儿’,劲儿大,能驮东西。”
宋子阳紧张地问:“它……它咬人吗?”
“不咬不咬,”牧民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咱这儿的骆驼,性子都温顺得很,跟养的羊羔子一样。”
得到保证,宋子阳这才壮着胆子,将手轻轻地放在了骆驼粗糙的皮毛上。
那骆驼似乎也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淡定地咀嚼着,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显得温顺又呆萌。
那触感,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有点硬,还有点扎手,但又带着一股温热的、属于生命的温度。
“它吃什么呀?”宋子阳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是吃草吗?还是吃沙子?”
“它啥都吃,不挑食。”牧民耐心地解释着,“草、树叶、骆驼刺……给啥吃啥,好养活得很。”
其他几人也都被吸引纷纷围了过来。
“来啦!”张导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由远及近,“怎么样?我给大家准备的惊喜,还行吧?”
牵着骆驼的牧民大叔看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可不嘛,张导您这电话一来,我把队里最俊的几头都给牵过来了。像您这么大方的顾客,可不多见。”
“那是!咱们节目,经费充足!就是要给观众最好的体验!”
【哈哈哈哈我听懂了,大叔的意思是:导演你个冤大头。】
【张导:我不管,我就当他在夸我。】
第307章 齐心协力搭帐篷
张导看着那牧民大叔,脸上堆起了他那招牌式的、不见几分真意的热络笑容,递过去一根烟:“大叔,这一路过来,累了吧?快,坐着歇歇脚,喝口水。我们这儿估计还得折腾阵子。”
那牧民大叔摆了摆手,接过烟别在耳朵上,露出一口被风沙磨砺得微黄的牙,声音洪亮又朴实:“不累,这点路算啥。我们赶着驼队,有时候一走就是十天半月,比这远得多的地方都去过。倒是你们这些城里娃娃,看着细皮嫩肉的,可别给晒坏了。”
张导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过头,用那仿佛抓住了真理的眼神扫过还在跟帐篷杆子较劲的众人,大声喊道:“都听见没?大叔说你们细皮嫩肉的!还不赶紧的,把你们今晚的安身之处给搞定了!天都要黑了,想在沙子里喂蚊子吗?”
【哈哈哈哈张导杀人诛心啊!直接搬出大叔的话来PUA了!】
【城里娃娃:有被内涵到。】
【苏苏:你才细皮嫩肉!你全家都细皮嫩肉!(虽然但是,确实是)】
谢寻星和沈闻璟手里的帐篷已经成型了。
沈闻璟蹲在他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那几个还在鸡飞狗跳的小组。
秦昊已经彻底放弃了研究说明书,正试图用蛮力把两根尺寸不对的杆子强行对接在一起,嘴里还振振有词:“我就不信了,大力出奇迹!”
许心恬在他旁边急得团团转:“秦昊你别掰了!那上面写了,颜色不一样,不能插在块!”
另一头,姜澈还在看着说明书。而苏逸正捏着根地钉,对着沙地,犹豫了半天也没下得去手。
沈闻璟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正专注拉着防风绳的谢寻星。
“寻星。”
“嗯?”谢寻星头也没抬,手指翻飞,迅速地打了个牢固的绳结。
“你去帮帮他们。”沈闻璟的下巴朝着苏逸的方向抬了抬。
谢寻星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顺着沈闻璟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姜澈正试图从苏逸手里拿过那把小锤子,而被苏逸毫不留情地拍开了手。
去帮他们?
“他们有两个人。”
“人多,快一点。”沈闻璟又补充了一句。
他老婆说得都对。
“那你在这儿坐着,别乱动。”谢寻星认命地站起身,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土,还不忘把沈闻璟拉到一块铺着防潮垫的、干净的背风处,确认他坐得舒舒服服,才拎起那把分量不轻的锤子,大步朝着苏逸的方向走去。
苏逸用锤子的小头,试探性地敲了一下。
“让开。”
谢寻星的声音。
苏逸抬起头,就看到谢寻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儿童。
苏逸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挪。
只见谢寻星蹲下身,将那根地钉调整了个角度,然后抡起锤子,手臂肌肉绷成流畅的线条,只听“梆!梆!梆!”三声沉闷又扎实的声响,那根地钉便稳稳地、深深地没入了沙地里,连个晃都不带打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苏逸看愣了,他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你怎么……这么熟练?”
“熟能生巧。”谢寻星站起身,又走向下一个固定点,头也没回。
“你经常在外面搭帐篷?”苏逸跟了过去,一脸的好奇。
谢寻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苏逸那张写满了“快告诉我”的脸,面无表情地吐出五个字。
“这是第二顶。”
苏逸:“……”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谢寻星,”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的是在凡尔赛吗?”
谢寻星没理他,他现在只想赶紧搞定这边,然后回到他老婆身边。
姜澈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说明书,看着这两人有趣的互动,直到谢寻星三下五除二地将苏逸这边所有的地钉都敲好,他才走上前对着谢寻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微笑:“谢了。”
“姜澈,”苏逸抱着手臂,下巴朝着姜澈的方向抬了抬,语气里满是疑惑,“你看懂那破说明书了没?能上手了吗?”
姜澈脸上的笑意不减,他慢条斯理地将那本略微发皱皱的说明书合上,放到一边。
“差不多吧。”他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那上面复杂的结构图和步骤,对他而言不过是儿童读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压根没离开过苏逸那张因为懊恼而微微鼓起的侧脸。
至于说明书,他也就扫了几眼。
苏逸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那我开始弄了,”姜澈没给他继续质疑的机会,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极其自然地转换了主导权,语气里是理所当然的指挥,“你在旁边给我递东西。”
苏逸被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唬住了,撇了撇嘴,但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行啊,”他站起身,走到那堆散落的零件旁,“我会十分配合的。”
【苏苏:你这是在凡尔赛吗?谢寻星:不,我只是天赋异禀。】
【哈哈哈哈我笑死,姜总这波是强行挽尊啊!他真的看懂了吗?我表示怀疑。】
【苏苏的表情:虽然我不信,但你要是敢装逼失败,我就第一个嘲笑你。】
【求求了,让姜总翻车吧!我想看苏苏骂他!】
【谢寻星荣获今日“最佳工具人”称号!】
“寻星哥!寻星哥!”
宋子阳那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
他看到谢寻星在这边帮姜澈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拼命地挥着手,“我们这边也搞不定!快来帮帮忙啊!”
谢寻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安静坐着等他的沈闻璟。
“先等一下,就来。”他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
这个完了还有下一个。
想和闻璟贴贴,早知道不搭这么快了。
宋子阳得了准话,也不急了。
顾盼和洛菲的帐篷,已经稳稳地立在了沙地上,甚至连防风绳都拉得整整齐齐,角度和松紧都无可挑剔。
洛菲正半跪在地上,处理着最后一根绳子。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飞间,一个漂亮又牢固的称人结便迅速成型。
“搞定。”她拍了拍手,站起身。
顾盼就靠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她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红唇勾起一抹欣赏的弧度:“行啊,洛菲,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
“以前在国外经常去户外玩专门学的。”洛菲的回答,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她抬起眼,视线在场上扫了一圈,然后就看到了季然。
第308章 酷帅的苏苏
季然的帐篷是搭了一半的半成品。
他拿着说明书,眉头紧锁。
洛菲二话不说,走了过去看了看帐篷。
“这里,”她指着一个连接件,言简意赅,“装反了。”
她说着,便伸手,三两下将那个错误的结构拆开重新组装。
季然看着她那利落的动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这种东西,我实在是不擅长。”
“没事。”洛菲帮他把最后一部分弄好,然后便转身。
最后在大家齐心协力的操作下耗费了一些时间。
六顶颜色各异的帐篷,错落有致地立在金色的沙地上,像一朵朵在沙漠里开出的、充满了生命力的花。
张导看着那些虽然搭得不算完美,但至少都立起来了的帐篷,看着众人脸上那混杂着疲惫、狼狈却又难掩兴奋和成就感的表情,心里满意的不得了。
这和谐的氛围简直不要太好。
有手忙脚乱的笨拙,有互帮互助的温情,有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也有朋友间的斗嘴抬杠……
这不比干巴巴地坐着聊天,有看点多了?
“不错!不错!”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秦昊的帐篷,那帐篷晃了晃,但总算没倒。
“那大家是要在这儿歇会儿,还是现在就去体验?”
张导指着那队温顺地卧在沙地上的骆驼。
“骑骆驼!”宋子阳脸上却不见丝毫疲惫,满眼都是对新奇活动的兴奋光芒,“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秦昊也跟着走到许心恬身边,殷勤地伸出手:“老婆,走。”
疲惫感被新奇感瞬间冲散,一个个都来了精神,朝着驼队的方向围了过去。
牧民大叔正给领头的那峰骆驼喂着草料,见众人过来,便放下了手里的活计,黝黑的脸上绽开淳朴的笑:“来来来,都别怕。咱这骆驼,都是挑过的,性子最温顺。想骑哪峰,就跟叔说。”
“大叔,女孩子先来!”
许心恬被秦昊护着,有些紧张地走到一峰看起来最小巧的骆驼旁。
那骆驼跪卧在地上,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显得格外呆萌。
“姑娘,别怕,”牧民大叔走过来,示范着,“脚踩着这边的脚蹬,对,手抓住驼鞍,腰一使劲儿,就上去了。”
“我来帮你!”秦昊比许心恬还紧张,他一手托着许心恬的胳膊,一手恨不得直接把人抱上去。
在牧民大叔的指导和秦昊的“鼎力相助”下,许心恬总算是有些笨拙地坐上了高高的驼背,她低头看着瞬间变得渺小的秦昊,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顾盼和洛菲则利落得多。她们只是简单听了遍要领,便各自选了峰高大的骆驼,动作优雅而从容稳稳地坐了上去。
轮到男士们,画风瞬间就变得清奇了起来。
宋子阳仗着自己人高马大,力气足,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学着牧民的样子,脚一蹬,手一撑,就想翻上去,结果力气使得过猛,整个人差点从骆驼的另一边翻下去,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秦昊在旁边看得直乐,轮到他自己时,却也手忙脚乱,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在牧民大叔的帮助下,才狼狈地爬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道潇洒的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逸走到一峰通体雪白的骆驼旁,他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先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骆驼的脖颈,仿佛在跟它交流。
然后,他退后一步,助跑,屈膝,手臂在驼鞍上轻轻一撑,整个人便如一只轻盈的飞鸟,以一个极其舒展、极其漂亮的姿态,稳稳地落在了驼背上。
他坐直身体,调整了一下姿态,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下巴微扬,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夕阳下微微眯起,整个人看起来,又酷又飒。
【我靠!苏苏帅死我了!这是什么神仙画面!他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动作,这姿态,没个几年的马术功底,做不出来吧?苏苏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秦昊和宋子阳那俩二傻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哈哈哈哈!】
【姜总的眼神!你们快看姜总的眼神!快要拉丝了!】
姜澈确实在看。
他看着苏逸那副自信又张扬的模样,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真好看。
苏逸就该这么骄傲,这么光芒万丈。
“行了,都别愣着了!”张导拍了拍手,“既然都会了,那就赶紧的,趁着天还没黑,咱们出发!去沙丘顶上看日落!”
季然和陆遥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生物,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陆遥绕着一峰骆驼走了两圈,伸出手,又缩回来,最后还是僵着身体上去了。
季然也顺利地坐稳了。
沈闻璟站在一峰看起来最温顺的骆驼旁,那骆驼正懒洋洋地咀嚼着,长长的睫毛在夕阳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没骑过马,更没骑过骆驼。
他看着牧民大叔,又看了看别人上去的姿势,学着那样子,抬脚踩上脚蹬,另一条腿想跨过去。
可那驼背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也宽得多。
他试了一下,身体晃了晃,那条腿悬在半空,姿势说不出的别扭和尴尬。
【哈哈哈哈哈救命!我第一次看到璟宝这么笨拙的样子!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可爱!想把他抱上去!】
【原来美人也不是万能的,除了手工编织,这种体力活他好像也不太行。】
谢寻星就站在他身后,一瞬不瞬地看着。
“我来。”
谢寻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靠近沈闻璟,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沈闻璟劲瘦的腰,那掌心下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
另一只手,则托住了他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人整个地、轻松地向上托举了起来。
沈闻璟只感觉身体一轻,下一秒,便稳稳地落在了宽厚的驼背上。
他下意识地低头,正好对上谢寻星那双仰视着他的深邃眼眸。
沈闻璟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
他坐直身体,清了清嗓子,催促道:“你还不上来?”
“来了。”
谢寻星应了一声,唇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选了沈闻璟旁边的那峰骆驼,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坐了上去,然后极其自然地,从牧民手里接过了沈闻璟那峰骆驼的缰绳。
驼队在牧民的吆喝声中,缓缓地站起身。
高大的骆驼站起时,身体会有一个巨大的起伏,许心恬和陆遥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沈闻璟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下一秒,他的手,便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紧紧握住。
“别怕。”谢寻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驼队开始前行。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沙漠染成了一片流动的、温暖的金色海洋。
……
陈氏影业的总裁办公室里。
陈汇初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粗大的雪茄,正一脸得意地刷着手机。
屏幕上,正是那个营销号发布的关于《心跳代码》的爆料文章。
第309章 伟大的自然景观
周扬站在办公桌旁,垂着眼,恭敬地汇报着:“陈总,评论区……讨论很激烈。”
“激烈?激烈好啊!”陈汇初猛吸口雪茄,吐出个浓白的烟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这说明什么?说明有热度!有争议!骂的人越多,看的人就越多!这叫黑红,懂吗?黑红也是红!”
“你看,这都还没开播呢,全网都知道我们《心跳代码》了。这省了多少宣发费?张一帆那个老东西,还得谢谢我给他带热度呢!”
周扬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蠢货。
他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黑红,确实也是红。
但这种建立在碰瓷和拉踩基础上的“红”,是剧毒的,是饮鸩止渴。
等《心跳代码》播出后,那种拿着八倍镜对比的审判,就会越惨烈。
到时候,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任何一点模仿都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而陈汇初这个蠢货,还在为自己省下的那点宣发费沾沾自喜。
周扬在心里,已经为他,也为这家公司,提前谱好了一曲凉凉。
阳光将它们的影子拉得极长,像远古壁画上沉默的剪影。
铜铃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叮当作响,清脆又寥落,与风声交织成一首苍凉的歌。
“哈哈哈哈!好!这感觉太好了!”张导那中气十足的笑声,破坏了这片刻的诗意。
他也骑在一峰高大的骆驼上,手里没拿保温杯,而是举着个对讲机,正对着远处一个扛着摄像机的身影,唾沫横飞地指挥着,“小王!镜头往上抬!对!再往上!我要那种天高地阔,人在画中游的感觉!把落日那点光给我吃透了!”
“导演,这……这变化太快了,不好抓啊!”对讲机里传来摄影师气喘吁吁的声音。
“不好抓也得抓!”张导眼睛一瞪,“我跟文旅局那边签的可是宣传大片的合同!加了那么多钱,你别给我拍成游客打卡照!我要的是故事感!是氛围!是能让屏幕前的人看了就想买机票飞过来的那种冲动!懂吗?!”
扛着几十斤重设备的摄影师汗流浃背,脚踩在柔软的沙地上,深一脚浅一脚,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镜头却还得稳得像焊在三脚架上。好看是真好看,可拍出来也是真要命。
苏逸骑着他那峰雪白的骆驼,紧挨着沈闻璟,他侧着身,那张在夕阳下俊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上,写满了兴致勃勃:“闻璟,你看这骆驼走路,一颠一颠的,还挺有节奏感。不过说真的,这玩意儿也太颠了,坐得我屁股疼。还不如我岛上那几匹马好骑,那才叫一个稳。”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角的余光,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另一侧的谢寻星。
谢寻星握着两副缰绳,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苏逸心里冷哼一声,故意当他不在,反而将身子朝沈闻璟那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亲昵的笑意:“闻璟,你看那边那座沙山,线条多漂亮,这光影,这构图,绝了。你要是画下来,肯定特别好看。”
“嗯。”沈闻璟点了点头,他确实觉得这景色很美,很适合入画。
“你别理谢寻星,”苏逸见沈闻璟回应了,更来劲了,他冲着谢寻星的方向,呲着一口大白牙,笑得又挑衅又灿烂,“他懂什么艺术?”
谢寻星终于忍无可忍,他转过头,冷冷地扫了苏逸一眼。
苏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甚至还挑衅地扬了扬眉。
【哈哈哈哈哈哈苏苏你真的,好勇!当着正主的面说他!】
【谢寻星: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把你从骆驼上扔下去。】
【修罗场!我爱看修罗场!苏逸你就是专门来给寻璟CP增加情趣的吧!】
姜澈骑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苏逸快要把谢寻星气的脸黑得快要滴出墨汁的,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小心,再激他不让你跟闻璟玩。”他催着骆驼上前两步,与苏逸并排,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要你管!”苏逸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苏逸想的是哼哼哼,小小谢寻星拿捏。
气死你,气死你,谁让你绿茶。
姜澈也不恼,只是看着他那副出了恶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牧民大叔,忽然扯开嗓子,唱起了一支调子苍凉高亢的歌。
那歌声,没有歌词,只有悠长的、在旷野里反复回荡的旋律,像风,像沙,像这片土地千百年来的呼吸。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连刚才还在斗嘴的苏逸,都收起了那副张牙舞爪的姿态,侧耳倾听。
“大叔,您唱的这是什么呀?真好听。”宋子阳好奇地问。
“这是我们这儿的牧歌,”大叔粗粝的嗓音里带着几分自豪,“没啥词儿,就是放骆驼的时候,心里想啥就唱啥。对着这天,对着这沙子,吼两嗓子,心里头就舒坦了。”
他说着,又指了指天边那轮逐渐沉入沙海的红日:“你们这些娃娃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再过会儿,等太阳下去了,星星就都出来了。我们这儿的星星,又大又亮,跟城里头的不一样,伸手就像能摘下来似的。”
苏逸还沉浸在刚才那首歌带来的、辽远又孤寂的氛围里,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沈闻璟。
“闻璟,”苏逸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你说,以前走在这条路上的人,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跟我们现在一样的景色?”
沈闻璟的视线从远处那条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沙脊上收回,他看着苏逸,轻轻地点了点头。
“或许吧。”
谢寻星握着缰绳,听着旁边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
【谢寻星: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们。】
【这画面太美了,随便一帧都是国家地理级别的摄影大片!张导这钱花得值!】
驼队终于抵达了那座最高的沙山之巅。
当众人从高高的驼背上下来,站在这片制高点上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失了语。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起伏连绵的沙海。
一座座沙丘,像沉睡的金色巨兽,沐浴在最后的霞光里,曲线流畅而磅礴。
远处,天与地已经融为一体,分不清界限,只剩下一片从橘红到绯紫再到靛蓝的、瑰丽绝伦的渐变色。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旷野的、最原始的呼吸。
“我靠……”秦昊张着嘴,他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在这样极致的、充满了神性的自然伟观面前,彻底失了灵。
第310章 昏昏欲睡
苏逸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片壮丽的景象。
他去过马尔代夫的拖尾沙滩,见过大溪地的渐变蓝海,也曾在瑞士的雪山之巅俯瞰过冰川。
他以为自己对自然的美,已经有了足够的鉴赏力和免疫力。
可当他站在这片无垠的、被夕阳染成流金的沙海面前时,他还是感觉到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磅礴,孤寂,却又因为那片刻的、即将逝去的霞光,而显得无比温柔。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按快门。
他没有开美颜,也没有加滤镜,只是想用最原始的镜头,记录下这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万分之一。
姜澈的目光落在他身前半蹲着、正举着手机认真拍照的身影上。
夕阳的余晖自带一层柔光滤镜,将苏逸的侧脸轮廓勾勒得近乎完美。
风吹起他额前几缕精心打理过的发丝,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姜澈觉得,苏逸此刻的模样,比这天地间最壮丽的日落,还要动人。
沈闻璟安静地站在沙丘的最高处,脚下的沙子,因为失去了支撑,正细微地、缓缓地向下滑落。
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旷野的、最原始的呼吸。
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风穿过发丝的触感,感受着脚下沙粒的流动,感受着这片天地带给他的、前所未有的广阔与自由。
他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一粒沙,一颗星,一阵风,马上就要融进这片宏大又静谧的暮色里。
就在这时,一具温热的、带着熟悉冷杉气息的身体,从身后贴了上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稳稳地、牢牢地圈进了怀里。
“在想什么?”谢寻星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沙哑,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沈闻璟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一刻,很好。
有风,有沙,有落日,还有……身后这个会把他抱得很紧很紧的人。
“哎!镜头往这边来!快!”张导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他指着沙丘顶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激动得满脸通红,“对对对!就这个角度!给我拍!”
“还有你们!都别傻站着了!”他对着其他人招手,“都给我摆好姿势!小李,愣着干嘛?相机拿出来!给他们拍合照!这么好的景,不拍几张多浪费!”
于是,一场由张导亲自指挥的、充满了游客照风格的集体合影,就此展开。
“秦昊!你别光顾着搂心恬啊!表情呢?笑得自然点!对!牙都露出来!”
“宋子阳!你站林白屿旁边去!对!头靠过去一点!亲密点!”
“苏逸!你别老是侧着脸!给个正脸行不行?你那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怕什么!”
“姜澈!你离苏逸近点!手搭他肩膀上啊!怕他吃了你啊?”
在张导唾沫横飞的指挥下,众人摆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太阳下沉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那轮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一点点地,沉入了连绵的沙海之下,只在天边留下一抹绮丽的、久久不散的晚霞。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暗了下来。
那牧民大叔看着天色,又扯开嗓子,唱起了另一支调子。
这一次的调子,比刚才的更悠长,也更欢快。
“大叔,这个唱的又是什么呀?”宋子阳再次化身好奇宝宝。
“这个啊,”大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叫《迎星歌》。等太阳下去了,星星就都出来了,咱们得唱歌把它们迎出来。”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对着众人招了招手:“来来来,都跟着我唱!很简单!就两个调儿,‘哦嘿——’‘呀啦索——’”
他示范了一遍,那声音,从胸腔里发出来,带着一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粗砺感,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很远。
“来!一起!”
宋子阳第一个学了起来,他憋红了脸,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哦嘿——”
那声音,又高又亮,就是调子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像只被踩了脖子的公鸡。
“哈哈哈哈哈哈!”秦昊第一个笑得直不起腰,他指着宋子阳,“你这唱的是牧歌吗?你这是在做法吧!”
宋子阳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没找着调嘛!”
“我来给你示范个标准的!”秦昊清了清嗓子,学着大叔的样子,将手拢在嘴边,运足了丹田之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呐喊:“呀啦索——喂——”
他还在后面给自己加了个颤音,那声音,嘹亮是嘹亮,就是听着跟喊山似的,带着一股浓浓的土匪气。
【救命!我人笑没了!这俩活宝是来搞笑的吗?】
【一个公鸡打鸣,一个土匪喊山,双双被淘汰!下一个!】
【苏苏的表情:你们不要再唱了,我怕骆驼听了都得连夜跑路。】
苏逸确实快听不下去了。
他皱着眉,看着那两个还在互相攀比谁嗓门大的二傻子,感觉自己的耳朵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酷刑。
“别唱了!”他终于没忍住,出声制止,“难听死了!”
“那你来一个啊!”秦昊不服气。
苏逸抱着手臂,下巴一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让他唱?做梦。
就在这时,一个清润温和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是季然。
他没有像宋子阳和秦昊那样扯着嗓子吼,只是跟着大叔的调子,轻轻地哼唱着。
他的音准极好,嗓音干净,虽然没有大叔那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却也唱出了一种属于他自己的、清澈又悠远的味道,像月光下的溪流。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连刚才还在起哄的秦昊,都闭上了嘴。
一曲唱罢,牧民大叔第一个鼓起了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赞许:“好!这娃娃唱得好!有味道!”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夜,终于降临。
当第一颗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亮起时,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无数的星子,像被谁一把抓起,然后毫不吝啬地洒满了整个天空。
驼队在牧民的吆喝声中,调转了方向,踏上了归途。
回去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仰着头,沉浸在这片浩瀚无垠的星空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苏逸也仰着头,他感觉自己像是漂浮在一条由钻石铺就的河流里,渺小,却又无比的安宁。
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片温柔的星光给抚平了。
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他靠在颠簸的驼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盹的猫。
“困了?”姜澈的声音,在旁边低低地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催着骆驼并行走到了苏逸的身边。
“……嗯。”苏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眼睛都懒得睁开。
第311章 群魔乱舞
苏逸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眼睛都懒得睁开。
姜澈看着他那副困倦的模样,心头一软。
他知道苏逸虽然嘴硬,但其实体力并不算好,白天又在戈壁上折腾了那么久,这会儿能撑到现在才犯困,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想了想,侧过身,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眯会儿吧,我护着你。”
姜澈已经将肩膀靠过来了。
苏逸迷迷糊糊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姜澈感受到他均匀绵长的呼吸,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手臂紧紧搂着苏逸的腰,将苏逸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确保苏逸在骆驼颠簸时不会跌下去。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苏逸的睡颜上,轻轻地、缓慢地描摹着,指尖带着无限的珍视。
秦昊坐在不远处的骆驼上,看到姜澈和苏逸这副亲密无间的样子,忍不住悄悄地拿出手机,对着那个画面,按下了快门。
随后,他点开朋友圈,配文:【戈壁星空,浪漫无限。】然后,又附上了几张他和许心恬的合照,以及那张姜澈抱着苏逸的偷拍。
驼队缓缓地驶回了营地。
张导动了一整天也有些吃不消了:“好了各位老师,大家先回帐篷休息会,十分钟后,咱们在篝火旁集合!”
到达的时候姜澈就把苏逸捞在自己怀里了,他动作轻柔生怕惊醒了怀里的人。
然后迈着长腿,无声地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
“小王,你小子今天拍得不错啊!”张导拍了拍身边一个年轻摄影师的肩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尤其是沙丘顶上那几张都特别有感觉!宣传片有素材了!”
小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张导过奖了,主要还是景色好,人也好看。”
姜澈将苏逸轻轻地放在睡袋里,脱掉他身上的薄毯,又细心地替他盖好。
然后俯下身,在那片柔软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
十分钟后,篝火旁。
营地中央,那堆重新燃起的篝火,成了这片浩瀚星海下唯一的光源与热源。
橘红色的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将疲惫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柔光。
“哎,都别愣着了,赶紧的,趁热吃!”张导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他手里拿着两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一串递给了身旁的牧民大叔,另一串自己举着,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
食物的香气,霸道地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除了烤羊肉,火堆旁的简易烤架上还架着几个黑乎乎的红薯和土豆,被炭火煨得外皮焦黑,内里却散发着朴实的、带着甜意的焦香。
众人围着火堆坐下,脸上都带着点兴奋之后的疲惫。
秦昊伸长了腿,毫无形象地靠在许心恬的肩上,嘴里却还在嚼着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但是,真他妈的爽!”
宋子阳在旁边猛点头,他刚啃完一个烤土豆,烫得直哈气,脸上却挂着傻乎乎的、心满意足的笑。
张导环顾了一圈,视线在人群里扫了扫,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哎,我们那位最金贵的苏大少爷呢?怎么不见人影?”他明知故问,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众人闻言,也都下意识地寻找着那个总是人群中最亮眼的身影。
“睡着了。”
姜澈的声音,在噼啪作响的火光里,显得格外平稳。
他正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慢条斯理地翻动着烤架上的羊肉。
“睡着了?”张导闻言,夸张地“啧”了一声,那表情,混合着“我就知道”的了然和毫不掩饰的调侃,“这小子,体力不行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就趴窝了?想当年我……”
他那套“想当年”的英雄事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牧民大叔粗犷的笑声打断了。
那大叔显然喝了不少,脸膛被火光和酒精映得通红,他手里没拿酒杯,而是端着个粗陶大碗,里面是浑浊辛辣的自酿白酒。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哈”地一声,吐出一股浓烈的酒气。
“小伙子们,光吃肉不喝酒,没劲!”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碗,对着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说着,他竟猛地站起身,绕着篝火,跳起了舞。
那不是什么有章法的舞蹈。
他的步子很大,很沉,每一步都像要踩进沙地里。
手臂时而张开,像雄鹰展翅,时而又收回,捶打着自己结实的胸膛。
动作粗犷,原始,充满了未经雕琢的力量感。
唱起的,还是那支没有歌词的牧歌,调子苍凉高亢,在寂静的夜空下,传得很远。
【卧槽!大叔帅爆了!这才是真正的荷尔蒙啊!】
【这舞蹈,充满了生命力!看得我热血沸腾!】
【比那些男团软绵绵的舞有力多了!】
跳到兴头上,那大叔忽然一个转身,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就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张导的胳膊,用力往舞池中央一拽。
“来!张导!一起跳!”
张导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里的羊肉串差点飞出去,脸上是难得一见的错愕和慌乱:“哎哎哎,我……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不会跳这个!”
“不会就学!男人哪能说不行!”大叔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在火堆旁转起了圈。
张导被他带着,手脚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那滑稽的样子,瞬间引得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笑什么笑!”张导老脸一红,索性也放开了,他指着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轻人,中气十足地吼道,“都别坐着了!一起来!谁也别想跑!”
宋子阳和秦昊第一个响应,嗷嗷叫着就冲了进去,学着大叔的样子,胡乱地挥舞着手臂,跳得群魔乱舞。
林白屿和许心恬也被自家那不省心的搭档给拉了进去,虽然动作拘谨,脸上却都带着笑意。
就在这片欢乐又混乱的氛围里,一顶帐篷的帘子,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慢吞吞地掀开了。
苏逸揉着眼睛,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他身上还裹着那个睡袋,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头发因为睡眠而显得有些凌乱,几缕不听话的发丝翘着。
那张总是带着精致妆容的漂亮脸蛋,此刻素面朝天,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可爱的婴儿肥和懵懂。
他被外面的吵闹声和食物的香气吸引,迷迷糊糊地走过来,看着火堆旁那群状若疯魔的人,秀气的眉头,困惑地蹙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群魔乱舞吗?”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软糯糯的,没什么攻击力。
【啊啊啊啊啊睡美人醒了!刚睡醒的苏苏,好奶!想rua!】
【群魔乱舞哈哈哈哈,苏苏的嘴,永远那么毒。】
【姜总!快!你老婆来了!】
姜澈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就转过了头。
第312章 华尔兹
看到了苏逸那副睡眼惺忪、一脸状况外的懵懂模样。
他站起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苏逸走了过去。
“醒了?”姜澈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宠溺。
苏逸“嗯”了一声,他闻着空气里烤肉的香味,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他正想说“我饿了”,姜澈却已经伸出手。
然后,在苏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姜澈握住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将他拉进了那片欢乐又混乱的舞池中央。
“你干嘛!”苏逸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懵,下意识地就要挣脱。
“一起跳舞。”
姜澈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握着苏逸的手,另一只手则揽上了那截劲瘦的腰,带着他,随着那粗犷的音乐节拍,笨拙地转起了圈。
“我不会这个!”苏逸被他带着,脚步踉跄。
“我教你。”姜澈低头,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苏逸想推开他,可那揽在腰间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周围,是秦昊和宋子阳鬼哭狼嚎般的歌声,是众人的哄笑声,是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真实。
苏逸抬起头,正好对上姜澈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眸。
他被姜澈带着,从一开始的僵硬抗拒,到后来的笨拙跟随,再到最后,竟也慢慢地,找到了那么一点点节奏。
他的身体,远比他想象中要柔软。
虽然动作依旧生涩,但那挺直的背脊,那微扬的下巴,那在火光下流转的眼波,无一不透着他骨子里那股骄傲又动人的劲儿。
他甚至还对着姜澈,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仿佛在说:看吧,这种东西,也难不倒我。
姜澈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旋转,跳跃。
火光,星光,交织在一起,在他们身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成了他们的背景板。
【我人没了……这是什么神仙画面!浪漫到我当场去世!】
【在戈壁的星空下,在篝火旁,共舞一曲……张导还有大叔,我谢谢你!】
【苏苏笑了!他笑了!他看着姜总笑了!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就是我澈逸女孩的过年日!】
【民政局我搬来了!请你们原地结婚!立刻!马上!】
沙丘顶上,谢寻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下面那两个旁若无人、在火光中旋转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正看得津津有味的人,忍不住凑过去,酸溜溜地评价了一句:
“有什么好看的。”
沈闻璟从那片热闹的景象中收回视线,他抬起头,看着谢寻星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俊脸,忽然就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谢寻星的嘴唇,声音在清冷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吃醋的样子,”沈闻璟的眼眸弯了起来,像两湾盛满了月光的小船,“也挺好看的。”
吃醋的样子,也好看?
那是不是意味着,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是什么样子,在这个人眼里,都是好的?
谢寻星揽着沈闻璟的手臂收紧,他低下头,滚烫的嘴唇贴着那截因为仰头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蛊惑。
“那……要不要看看更好看的?”
沈闻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嗯?”
谢寻星没再说话。
然后,在沈闻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谢寻星后退一步,微微躬身,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对着他,做了一个标准得可以写进教科书的、属于华尔兹的起手式。
“闻璟,”他的眼底带着点调皮的笑意,“跳支华尔兹吗?”
沈闻璟彻底愣住了。
啊?
他看了看身边那群还在群魔乱舞、鬼哭狼嚎的人,感觉谢寻星这个提议有点不合群。
可谢寻星的眼神,却认真得不像话。
那眼神里,有期待,有邀约,还有一种“我就要跟你在这片星空下做点不一样的事情”的执拗。
“好啊。”
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沈闻璟将手,轻轻地搭在了谢寻星伸出的掌心里。
谢寻星握紧那只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上了沈闻璟劲瘦的腰,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没有音乐。
只有远处那不成调的牧歌,和秦昊、宋子阳荒腔走板的嚎叫。
可谢寻星却像是听到了最华丽的交响乐。
他带着沈闻璟,在这片柔软的、不平整的沙地上,迈出了第一个舞步。
前进,旋转,侧身。
他们的动作,不算流畅,甚至因为脚下的沙子而显得有些磕磕绊绊。
但那姿态,却优雅得像是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
谢寻星的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沈闻璟被他带着,身体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变得放松。
“我靠!我靠靠靠!”秦昊第一个停止了他那土匪喊山般的嚎叫,他指着那两个相拥旋转的身影,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俩干嘛呢?在沙子上跳华尔兹?”
而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张导那双时刻都在寻找爆点的眼睛。
张导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他指着谢寻星和沈闻璟的方向,对着身旁的工作人员说。
“音响!快!把咱们备用的那个大功率蓝牙音响给我拿过来!连我手机!放那首!对!就是那首《蓝色多瑙河》!”
工作人员的效率极高。
不过半分钟,悠扬、典雅的舞曲,便从音响里倾泻而出,回荡在整个戈壁滩的上空。
有了音乐的加持,谢寻星和沈闻璟的舞步,愈发流畅。
他们旋转,交错,在星空下,在篝火旁,像两只优雅的天鹅,将这片粗犷的、原始的土地,变成了他们专属的舞池。
“不行!不能光让他俩出风头!”
他拿起大喇叭,对着那群还在看热闹的嘉宾,中气十足地吼道:“都看什么看!愣着干嘛!都给我跳起来!谁要是不跳就给我等着吧!”
【哈哈哈哈哈哈张导你是魔鬼吗!这是什么强制环节!我爱看!】
【蓝色多瑙河配戈壁滩篝火,张导,你是懂氛围的!】
【快快快!让我看看我嗑的CP会不会原地锁死!都给我跳起来!】
第313章 仪式
“怎么不动?你们这群大少爷大小姐的,不会连个华尔兹都不会跳吧?”他那眼神赤裸裸的充满了挑衅和鄙夷,“不会吧?不会吧?别开玩笑了,你们看看人家闻璟和寻星,多好看呐!”
“嘿,张导,你这话说的,小瞧谁呢?”秦昊第一个不干了,下巴抬得老高,“华尔兹谁不会啊?不瞒您说,我初中那会儿,还拿过市级的交谊舞大赛的金奖呢!”
【哈哈哈哈哈金奖!昊哥你又开始了!求求你别吹牛了行不行!我怕你待会儿把恬恬的脚给踩肿了!】
【市级交谊舞大赛这……真拿过?】
【我信了,我信了还不行吗!快!让我看看金奖选手的实力!】
秦昊学着后退两步弯着腰摆了个礼仪,然后对着许心恬伸出了一只手。
“美丽的姑娘,”他的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几分他自认为很性感的磁性,“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许心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弄得脸颊绯红,但还是羞涩地、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
宋子阳看着秦昊的动作,脑子里那根筋也“啪”地一声接上了,他有样学样。在林白屿面前仰起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真诚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小白,我……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季然看着身旁的洛菲,也微微一笑,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舞礼。
陆遥看了看别人又看了顾盼,最后心一横,也学着秦昊的样子,对着顾盼伸出了手,脸颊在火光下,透着可疑的红晕。
而姜澈微微躬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苏逸,”他的声音,比《蓝色多瑙河》的旋律还要蛊惑人心,“可以吗?”
五个男人,五个不同的方向,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邀舞的动作。
那画面,整齐划一,充满了戏剧性的仪式感,在广袤的戈壁星空下,在跳跃的篝火旁,美得像一幅精心构图的油画。
【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没了!这是什么名场面这可太好看了!张导我爱你!】
【集体邀舞!我的天!太帅了!这画面感绝了!】
【我的CP都锁死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综艺!我说我在看神仙跳舞!】
秦昊牵起许心恬的手,在那柔软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响亮的、充满了炫耀意味的吻。
许心恬的手,像触电般地缩了一下,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而姜澈,则握着苏逸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他没有像秦昊那样浮夸,只是低下头在那片冰凉细腻的皮肤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却带着无限珍重的吻。
苏逸感觉自己被他吻过的那块皮肤烧了起来。
他想把手抽回来,可姜澈却握得很紧。
“可以了,你……松开!”苏逸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
“不松,”姜澈抬起头,唇角是得逞的笑意。
悠扬的华尔兹舞曲,还在继续。
几对舞伴,笨拙地、却又无比认真地,跳起了舞。
秦昊果然没吹牛,他的舞步虽然不算顶尖,但确实有模有样,带着许心恬,旋转,跳跃,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喜悦。
宋子阳和林白屿则跳得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在试探,眼神的每一次交汇,都带着一丝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羞涩。
季然和洛菲的舞步,则像他们的性格一样,标准,优雅,无可挑剔。
他们更像一对配合默契的搭档,在进行一场完美的表演,赏心悦目,却少了点让人心跳加速的火花。
最让人意外的,是顾盼和陆遥。
顾盼本以为可能需要自己带着陆遥,可当陆遥的手揽上她的腰时,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陆遥的舞步,并不熟练,甚至有些僵硬。
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姜澈想带,苏逸偏不让他带。
他进一步,苏逸就退一步,他想转圈,苏逸就偏要走直线。
两人在舞池中央,你来我往,谁也不肯服输。
可偏偏,苏逸的乐感和身体协调性都好得惊人。
即使是这样处处作对,他们的舞步,在外人看来,依旧充满了种张力十足的、极致拉扯的美感。
“苏逸,”姜澈揽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再踩我脚,今天晚上就别想睡了。”
“哼。”苏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脚下却诚实地,避开了姜澈的皮鞋。
张导看着这几对风格迥异、却都无比养眼的组合,激动得直拍大腿。
“拍!都给我拍下来!特写!近景!远景!一个都别落下!”他对着身旁的摄影师们大吼,“这可都是好画面!播出去绝对要上热搜的!”
他吼完,还觉得不过瘾,一把就抓住了旁边那个还在啃着羊腿的牧民大叔的胳膊。
“来来来,大叔!你也别光看着!一起跳!”
那大叔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嘴里还叼着半块肉,含糊不清地说:“我……我不会这个洋玩意儿!”
“不会就学!”张导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在火堆旁转起了圈。
“我教你!很简单的!就三步!蹦、擦、擦!”
于是,在这片充满了浪漫与优雅的氛围里,两个画风清奇的身影,闯了进来。
张导跳得自我感觉良好,大叔则被他带着,踩着别扭的步子,不是踩了他的脚,就是撞了他的腰。
“哎哟!”张导被大叔那双硬邦邦的靴子狠狠踩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还在硬撑,“大叔!你节奏不对!”
“是你带得不对!”大叔也不服气,脚下又是一个“不小心”。
另一边,秦昊看着谢寻星和沈闻璟那行云流水的舞步,心里的胜负欲再次熊熊燃起。
光跳得好有什么用?得有高难度动作啊!
他对着怀里的许心恬,自信一笑:“老婆,抓紧了!”
话音刚落,他手臂猛地用力,竟将许心恬整个地托举了起来,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旋转!
许心恬穿着条轻盈的裙子,裙摆在夜风中飞扬,像一朵盛开的花。
“哇——”
全场都发出了惊呼。
陆遥看着这一幕,眼睛也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顾盼。
第314章 纯情
顾盼正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怎么了,你也想试试?”
陆遥的脸,瞬间就红了。
他没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下一秒,顾盼也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量托举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惊呼一声,伸手搂住了陆遥的脖子。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具看起来还带着少年清瘦感的身体里,蕴含着多么惊人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
落地时,顾盼的腿都有些软,那张向来明艳张扬的脸上,竟也飞上了一抹罕见的红晕。
热情,美好,疯狂,浪漫。
戈壁的风,篝火的光,璀璨的星,悠扬的曲。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幅足以铭记一生的画卷。
舞曲终了,余音还在旷野里回荡。
姜澈揽着苏逸的腰,没有立刻松开。
苏逸的胸口,因为刚才那番剧烈的运动,还在微微起伏,脸颊上是健康的、运动后的红晕。
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火光下,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亮得惊人。
苏逸喘着气,声音还有些不稳,“你不累吗……体力不错啊。”
姜澈低头,看着他那因为喘息而微微开合的、泛着水光的嘴唇,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俯下身,凑到苏逸耳边。
“我的体力嘛”他故意顿了顿,温热的气息,拂过苏逸敏感的耳廓,“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逸的脑子里满是疑惑。
你的体力?
我以后就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因为剧烈运动而水汽氤氲的漂亮眼眸里,是全然的、纯粹的懵懂。
姜澈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思考着“体力”问题的呆样,看着他那因为困惑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终于没忍住,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又愉悦的、压抑不住的低笑。
这笑声,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逸脑子里那扇尘封的、名为“成年人的世界”的大门。
那句“我的体力,以后你就知道了”,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裹上了暧昧的糖衣,烫得他舌根发麻。
“轰——”
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苏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运动后的薄红,瞬间涨成了熟透了的番茄。
“你你你……”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一把推开还揽着他腰的姜澈,因为羞恼,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察觉的颤抖,“你流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人笑没了!苏苏你这反射弧是绕着地球跑了一圈吗?现在才反应过来?】
【他刚才那一脸纯洁的困惑,我差点就信了!我还以为他真的在思考体力的问题!】
【等等,我记得之前玩真心话大冒险,苏苏不是说自己和男朋友接过吻吗?怎么现在一副纯情宝宝的样子?】
【楼上的,你发现了盲点!所以……我们苏苏其实还是个小白?】
【没想到啊!长成这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内里居然这么纯情?这反差萌,我嗑拉了!】
姜澈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却也不恼,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副羞愤欲绝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怎么流氓了?”他明知故问,声音里全是戏谑的笑意,“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体力,确实很好。”
“我呸!”苏逸感觉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他想找句什么话来反驳,可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老男人!不要脸!”
他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哎哟哟,这又是怎么了?”张导那调侃十足的声音,适时地打破了这片暧昧又好笑的氛围。他端着个硕大的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颜色浓得发黑的酽茶,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落荒而逃的苏逸,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餍足笑意的姜澈,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表情。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他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火光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跳跃,映出一道道深刻的纹路。
“咱们今天啊,也算是折腾了一天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稳了许多,“累是累了点,但你们看看这天,看看这地。”
他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璀璨无垠的星河,又指了指脚下这片在夜色里显得沉静而广袤的沙海。
“这些景色都是极为难得的。还有你们身边这些人,”他的目光在每一对或亲密或别扭的组合上扫过,“更何况你们还能在一块儿对着篝火跳舞,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喜欢那些实质性的东西。但我老张想说,有时候,这些经历,这些回忆,才是最宝贵的财富。等你们以后老了,想起来,都会觉得不虚此行。”
是啊。
不虚此行。
“嗯?不过明天呢,咱们就不搞这些耗费体力的活动了,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接受一下文化的熏陶,嘿嘿。”
“至于今晚,”他指了指那几顶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孤单的帐篷,“还按照之前帐篷的分组啊!三人一个帐篷,男男女女,都安排好了!”
他特意加重了“男男女女”四个字,然后看着秦昊那瞬间垮下去的脸,满意地补充道:“哦,对了,多搭的那帐篷,是给大叔的,还有我。大家就好好地休息吧,晚安!”
说完,他便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达着回了自己的“豪华单间”。
所有人回到了各自的帐篷里。
秦昊的帐篷里,他刚躺下没两分钟,均匀的鼾声便响了起来,还带着满足的梦呓,显然是累得不轻。
谢寻星躺在沈闻璟身边,伸手将人连同睡袋一起,更紧地往自己怀里圈了圈。
“冷吗?”他在黑暗中问。
沈闻璟摇了摇头,往他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不冷。”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沙丘,星空,华尔兹。
他想,这大概就是……快乐?
苏逸抱着自己的睡袋坐在了离姜澈最远的那个角落。
第315章 不躺一起就玩你追我赶小游戏!
陆遥躺在他们俩中间,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道人肉屏障,戴着眼罩和耳塞,强迫自己进入深度睡眠状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姜澈慢悠悠地拿起自己的睡袋,然后,在苏逸警惕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床铺”挪到了苏逸的旁边,紧紧地挨着。
苏逸:“!”
“姜澈!你干什么?!”
“睡觉。”姜澈的回答,坦然而无辜。
“那你的位置在那边!”苏逸指着帐篷的另一头。
“那边风大,”姜澈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帐篷壁上那道细微的缝隙,“你看,漏风。我怕冷。”
苏逸被他这副厚颜无耻的嘴脸气得差点心肌梗塞。
怕冷?
刚才在外面又是跳舞又是追逐战,连汗都出来了,这会儿跟他说怕冷?骗鬼呢!
他想换个位置,可帐篷就这么大点地方,除了姜澈身边,就只剩下陆遥旁边的位置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睡得跟死猪似的陆遥,又看了看旁边这个要跟他玩追逐战的姜澈,最终,还是认命般地,重新躺了回去。
算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安慰自己,只要我不理他,他就当不存在。
苏逸气鼓鼓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姜澈,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烦躁地在睡袋里动了动,拿出手机,想刷刷新闻来转移注意力。
可当他点开相册时,指尖却不自觉地停住了。
相册里,是他下午拍的那些照片。
有壮阔的、被夕阳染成流金的沙海。
有星空下,谢寻星和沈闻璟相拥共舞的剪影,那画面,美得像一帧电影。
还有……张导放出来的他和姜澈。
苏逸点开了家庭群聊。
他想了想,从相册里挑了几张自己拍得最好看的风景照,还有那张他和姜澈共舞时被抓拍的远景,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苏逸】:戈壁的景色,还行。
发完,他又将那几张照片,打包发进了那个热热闹闹的家庭群里。
几乎是秒回。
【苏家老佛爷】:哟,我们家小逸这是在哪儿呢?这地方看着挺带劲啊!
【苏家大家长】:不错,知道发照片了,有进步。旁边那小伙子是谁?虽然看不清楚但还挺精神。
苏逸没回复,直接把手机屏幕摁熄,塞回了枕头底下。
沈闻璟还没睡。
他靠在谢寻星的怀里,正低头翻看着手机。
相册里,全是今天拍的照片。(节目组拍的,好看的第一时间就都给嘉宾们啦)
两人在沙丘顶上,被夕阳拉长的、紧紧依偎的剪影;还有那张,在《蓝色多瑙河》的旋律里,两人相拥共舞的抓拍。
每一张,都充满了种鲜活的、滚烫的生命力。
他看着照片里,自己那舒展的眉眼,那不受控制上扬的唇角,心里那股名为“快乐”的情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冒着泡。
分享。
他忽然就生出了股强烈的、想要分享的欲望。
沈闻璟的指尖,在商悸的微信头像上,悬停了许久。
直接把照片发过去,会不会太突兀?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主动了?
算了。
沈闻璟深吸口气,那点犹豫和别扭,瞬间就被那股强烈的分享欲给压了下去。
开心最重要,管他呢!
他从相册里,精心挑选了九张照片。
有他自己拍的,那张壮丽的戈壁日落。
有苏逸拍的,他和谢寻星在盐湖边那张堪比大片的合照。
有他自己被谢寻星抓拍的,那个坐在石头上,眯着眼,神情懒散的瞬间。
舞会上自由洒脱的笑。
还有一张,是最后那张所有人的大合影,他在人群中,被谢寻星护在怀里,对着镜头,露出的笑。
他将这九张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直接打包,发送给了商悸。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将手机往旁边一扔,脑袋在谢寻星的胸膛上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几乎是同一时间。
商悸刚挂断一个电话,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他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咖啡,喝了一口,那股苦涩的味道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新消息的提示。
他本来没在意,以为又是哪个下属发来的工作汇报,可当他瞥见那个熟悉的头像时,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是闻璟。
他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九张照片,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占满了整个屏幕。
照片里,青年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坐在广阔无垠的盐湖边,身后是纯净如镜的天空和湖面。
他微微仰着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阳光下眯成好看的弧度,唇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好看得……让人心颤。
商悸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屏幕上那张脸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一张一张地,往下翻。
有闻璟枕在谢寻星腿上的,有两人在夕阳下依偎的剪影,还有那张……闻璟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
真好看。
他还没见过闻璟这样笑过呢。
原来,他的弟弟,也可以笑得这么好看。
他将那九张照片,一张不落地,仔仔细细地保存了下来。
然后,他点开那张闻璟的单人照,将它设置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点开了家庭群聊,将那九张照片,一股脑地,全都发了进去。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编辑了一行字。
【商悸】:妈爸,你们看,闻璟他笑的很好看很开心。
A市郊外,一栋掩映在绿树丛中的独栋别墅,灯火通明。
这栋别墅是商悸特意为父母回国准备的。
没有市中心那种冰冷的高楼感,而是带着宽大的花园和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菜畦。
他知道,母亲喜欢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东西。
客厅里,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商夫人正捧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定格的正是沈闻璟的脸。
她看了许久许久,久到身旁的商先生都以为她睡着了。
“老商,”商夫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看他……多好看啊。”
商先生将妻子揽进怀里,目光也落在那张照片上。
是啊,真好看。
第316章 一个没有张导的喇叭声的清晨
“他以前……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些?”商夫人用指尖,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屏幕上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沙海,泪水毫无预兆地就砸了下来,“沙漠、星空……我们的孩子,他吃了多少苦才长成现在这个样子……”
商先生的眼眶也红了,他收紧手臂将妻子更紧地抱住,声音沙哑得厉害:“都过去了。现在找到了,就好了。”
“怎么能过去?”商夫人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抬起头,那双保养得宜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悔恨与心疼,“我们错过了他的整个童年,他的少年,他的所有……老商,你说,他会不会怪我们?”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商先生的心里。
就在这时,家庭群里,商悸发来的那九张照片,像一场及时的甘霖,浇在了两人几近干涸的心田上。
商夫人点开那张大合照,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了那个被谢寻星护在怀里的身影。
照片里,所有人都笑得灿烂,而她的闻璟,也微微地勾着唇角,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人群中亮得像两颗星。
“你看,他在笑呢。”商夫人的声音,带着喜极而泣的颤抖。
商先生也看到了。
真好。
就应该多笑笑。
商夫人又点开了那张两人在星空下共舞的照片。
“那个孩子……”她看着照片里,谢寻星揽着沈闻璟的腰,那副珍而重之的姿态,心里五味杂陈,“对我们闻璟,倒是真心的。”
“嗯。”商先生应了一声。
他之前对谢寻星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搜索出来的那些真真假假的娱乐新闻上。
可现在看来,这个年轻人,把他的孩子照顾得很好。
“等回去了,得好好谢谢人家。”商夫人吸了吸鼻子。
夜色在不知不觉中褪去,黎明的第一缕光,像最细腻的金粉,悄无声息地洒满了这片沉睡的沙海。
没有了张导那标志性的、能穿透耳膜的大喇叭声,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罕见的、近乎圣洁的静谧里。
谢寻星早就醒了。
他侧躺着,一动不动,目光专注地描摹着怀里人安静的睡颜。
沈闻璟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
帐篷外的冷风,与帐篷内这片被体温烘暖的安宁,仿佛是两个世界。
另一顶帐篷里,苏逸是在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中醒来的。
他一睁眼,就看到姜澈正蹑手蹑脚地从睡袋里坐起身,动作轻得像只猫。
那人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衣服,只是因为睡了一夜,领口微敞,袖子也卷着,透着股居家的慵懒。
姜澈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过头,对着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早。”
苏逸猛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那个扰人清梦的家伙。
烦死了。
宋子阳是第一个爬出帐篷的。
年轻的身体里仿佛装着一台永动机,睡了一觉,精力便已完全恢复。
他换上运动服,戴上耳机,迎着初升的朝阳,开始绕着营地慢跑。
跑着跑着,他便循着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溜达了营地另一头的工作人员区域。
几个负责后勤的年轻小姑娘,正围着一口小锅煮着什么,一边煮,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笑得前仰后合。
“真的,我跟你们说,我那个二舅妈,绝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姑娘,一边搅着锅里的粥,一边吐槽,“上次家庭聚会,她非要拉着我,给我看她儿子新买的车,三百多万的帕拉梅拉,那照片,恨不得怼我脸上了。”
“我当时就想,这有什么好炫耀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马尾姑娘说到激动处,声音都大了几分,“她下一句就问我,‘哎呀,你这一个月工资多少啊?什么时候也能给你爸妈买辆这样的车,让他们也跟着享享福?’我当时就想把手里的碗扣她脸上!”
“哈哈哈哈!都一样都一样!”另一个圆脸的姑娘笑得直拍大腿,“我那个姑姑也这样!每次见面都问我谈男朋友了没,我说没有,她就一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的表情。我说谈了,她就追着问人家是干嘛的,家里几套房,车子什么牌子。比查户口的还细!”
“最可气的是,她自己儿子三十好几了,还天天在家啃老呢!她哪儿来的底气说别人啊!”
宋子阳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他觉得,这些工作人员的家常,比综艺节目可有意思多了。
渐渐地,太阳升了起来,温度也开始回暖。
帐篷里的人,陆续都醒了。
“……怎么这么安静?”秦昊揉着眼睛,第一个从帐篷里钻了出来,他习惯性地竖起耳朵,却没听到那熟悉的、魔音贯耳的催促声,脸上写满了不适应,“张导今天转性了?”
“是啊,好奇怪。”许心恬也跟着出来,她伸了个懒腰,呼吸着清晨带着凉意的空气。
等所有人都洗漱完毕,围坐在篝火旁时,张导才打着哈欠,端着他那个硕大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从帐篷里晃了出来。
“哟,都起这么早啊?”他眯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导演!”秦昊立刻迎了上去,脸上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您今儿个怎么没用您那宝贝喇叭喊我们起床啊?我还以为我出现幻听了呢。”
张导闻言,摆出一副“我早有安排”的架势:“哎,我昨天晚上不是说了吗?今天让你们好好休息,不搞那些耗费体力的活动。再说了,这时间也还早,离大中午还远着呢,急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可那眼角困倦的泪花,和脸上那两道新鲜出炉的睡印,还是无情地出卖了他。
【哈哈哈哈哈张导别装了!你就是自己也起不来床了吧!】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他昨天说了吗大家扒一扒啊?】
【看把我们导演困的,眼袋都快掉地上了。昨天晚上肯定没少折腾。】
早餐是工作人员煮的蔬菜粥,配着榨菜和昨晚剩下的烤馕。
第317章 好看好看
虽然简单,相比于“戈壁乱炖”,这碗热气腾腾的粥,在众人眼里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苏逸捧着碗,小口地喝着。
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姜澈那个方向瞟。
姜澈正慢条斯理地将一块烤得焦黄的馕,撕成小块,放进苏逸面前的碗里。
宋子阳一边喝粥,一边绘声绘色地跟众人分享着自己早上听来的“八卦”。
“真的,她们聊得可有意思了!就跟咱们平时在网上看的那些吐槽帖一样!什么奇葩亲戚大赏!”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苏逸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家庭群聊。
果不其然,里面已经炸开了锅,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围绕着他昨天发的那几张照片展开的。
【苏家老佛爷】:哎哟我的天!我大孙子怎么跑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了?看这风吹日晒的,都瘦了!
【苏家大家长】:瞎说什么,男孩子,就该多出去历练历练。我看这精神头不是挺好的吗?笑得也挺开心。
【苏家二王爷】:这照片拍得不错啊,有几张挺有艺术感的。旁边那小子是谁?长得还挺周正。
【苏家大公主】:二哥,你怎么跟大哥说的一样的话!
苏逸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在群里发了一个言简意赅的【嗯。】。
沈闻璟看着商悸那些充满了关切与担忧的对话,心里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沈闻璟】:早上好哥。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商悸】:早。昨晚睡得好吗?那边冷不冷?
【沈闻璟】:挺好的。
【商悸】:嗯。吃的习不习惯?要不要我给你寄点东西过去?
看着那一条条仿佛生怕自己受了委屈的追问,沈闻璟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只回了两个字。
【沈闻璟】:都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谢寻星的肩上,看着远处那轮逐渐升高的太阳,轻轻地叹了口气。
谢寻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细微变化,他放下手里的碗,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对了,那个什么《心跳代码》开官博了,你们看了吗?”秦昊喝完了最后一口粥,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昨天晚上睡不着,去他们官博底下溜达了一圈,好家伙,那评论区,简直是大型吵架现场。”
“吵什么?”宋子阳好奇地问。
“还能吵什么,”秦昊一脸的幸灾乐祸,“就吵他们那几个嘉宾,到底配不配叫‘高配版’呗。咱们这几家的粉丝,跟他们请的水军撕得昏天黑地。我跟你说,那场面,比看电影还精彩。”
“无聊。”苏逸冷冷地评价了一句,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拿这种手段来博眼球,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等着看笑话就行了。”
“行了行了,”张导端着他的大缸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站起身,拍了拍手,“别聊那些有的没的了。吃完饭消消食咱们该出发,去接受文化的熏陶了!”
“再等会儿嘛,张导,”秦昊第一个开口,他揉着自己吃得滚圆的肚皮,脸上是讨好的笑,“这刚吃饱,脑子都缺氧了,熏陶不进去。让我们缓缓,缓缓。”
“对啊对啊!”宋子阳在旁边猛点头,他看着那堆还没熄灭的篝火,又看了看旁边保温箱里剩下的烤馕和水果,眼睛亮晶晶的,“导演,要不……咱们再装点吃的带路上?万一……万一下午又饿了呢?”
“装点吃的?”张导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指着宋子阳,又指了指秦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们俩,是猪吗?刚吃完就想着下顿?还有没有点追求了?”
张导眼睛一瞪,用他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斥道,“瞧瞧你们俩那点样子,年轻人,要有活力!要有追求!今天这个地方,保证轻松!惬意!充满艺术气息!都给我把身上这股懒散劲儿收一收,轻装上阵,听见没?”
他说着,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嫌弃地停在了秦昊和宋子阳那身皱皱巴巴的冲锋衣上。“还有你们这身衣服,”他撇了撇嘴,“一个个穿得跟要去工地搬砖似的,待会儿要去的地方,可是世界级的文化遗产!你们这副尊容,像话吗?对得起咱们老祖宗留下的瑰宝吗?”
“全体都有!出发去酒店!洗澡!换衣服!我给你们两个小时的时间,把自己拾掇得利利索索、赏心悦目一点!两个小时后,楼下集合!”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张导的嘴,永远在输出!】
【“对得起老祖宗吗”,这大帽子扣的,我给满分!】
【赏心悦目哈哈哈哈,导演你是不是嫌弃他们穿得不好看,影响你拍出来的画面啊?】
【苏苏的表情亮了: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两个小时后,酒店大堂。
众人再次集结时,整个画风已然焕然一新。
秦昊换了身潮牌的拼接夹克,许心恬则是条温柔的米白色针织裙,两人站在一起,活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画报情侣。
宋子阳也穿上了干净的白T和牛仔裤,少年气十足。
但最惹眼的,还是苏逸。
他没穿那些繁复惹眼的大牌,只选了件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的米白色亚麻衬衫。
衬衫的版型是自己设计的,肩线的位置恰到好处,领口是不对称的解构设计,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手腕上,戴着一块古董表,表盘是温润的贝母材质,与他衬衫袖口那枚小巧精致的珍珠袖扣遥相呼应。
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矜贵,又带着股不动声色的精致。
姜澈就站在他旁边,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目光却黏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早已等在门外。
第318章 美丽的壁画
车厢内,苏逸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速写本和一支碳笔,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的景色,指尖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着。
他没有画风景,而是在勾勒着几件衣服的廓形,线条流畅,充满了张力。
姜澈就坐在他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看着苏逸指尖下逐渐成型的、充满了灵气的线条,看着他因为对灵感满意而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觉得,这比窗外任何风景,都更让他着迷。
车队在荒凉的戈壁公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平坦的沙地,变成了连绵起伏的、被风沙侵蚀得嶙峋的山峦。
山体呈现出一种苍凉的赭红色,在蓝得纯粹的天空下,像一幅沉默的、充满了历史感的油画。
最终,车子在一处三面环山的开阔地前停了下来。
众人下车,入眼的便是一排排整齐的、白杨掩映下的建筑,和远处那面刻着四个遒劲大字的巨大石壁。
“莫高窟”。
“哇这……”秦昊看着那三个字,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
那不是简单的地名。
那是承载了千年历史、无数传说与无尽艺术瑰宝的三个字。
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厚重的、属于时间的味道,混杂着干燥的沙土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瞬间就收起了所有的嬉笑与浮躁。
“都跟上!”张导难得地没有用他那宝贝喇叭,只是压低了声音,领着众人朝着一旁的VIP通道走去。
一位戴着眼镜、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士早已等在那里。
她胸前挂着“金牌讲解员”的牌子,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各位老师好,我姓王,是大家今天的专属讲解员。”王女士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种让人信服的专业感,“在进入洞窟之前,有几项注意事项需要提醒大家。”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副副无线耳机发到众人手里。
“为了保护脆弱的壁画,窟内是严禁拍照和录像的,也请大家不要用手触摸壁画。另外,为了避免二氧化碳对壁画造成损害,我们在每个洞窟的参观时间,都会有严格的限制。”
众人郑重地点了点头,戴上耳机。
“因为窟内光线昏暗,且为了保护壁画,不允许使用闪光灯和强光手电,所以请大家务必跟紧我。”
众人戴上帽子和口罩,低着头,混在批游客中间,悄无声息地走进了那片神秘的洞窟群。
踏入洞窟的瞬间,外界的燥热与喧嚣,仿佛被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一股阴凉、干燥的、带着古老尘土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王讲解员打开了她那支特制的、光线极其柔和的冷光手电,照亮了面前的墙壁。
当那束光落在壁画上的瞬间,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褪色的、模糊的古迹。
那是鲜活的、流光溢彩的、仿佛昨天才刚刚画上去的瑰丽色彩。
墙壁上,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故事。
佛陀讲经,菩萨低眉,飞天反弹着琵琶,衣带在空中飘舞,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那些线条,流畅得像是在水中划过;那些色彩,历经千年,依旧浓烈得像是昨天才刚刚画上去。
“大家现在看到的,是盛唐时期最具代表性的‘飞天’壁画。”王讲解员的声音,通过耳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看飞天的姿态,她们的身体呈现出优美的S形曲线,完全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充满了动感与神性。还有这色彩,你们看到的这种蓝色,是当时从阿富汗地区传过来的青金石研磨而成的,需要通过丝绸之路,辗转数千里才能运到这里。还有这绿色,是孔雀石。红色,是朱砂。这些矿物颜料,历经千年,依旧能保持如此鲜艳的色彩,这本身就是个奇迹。价值等同于黄金,所以我们常说,莫高窟的壁画,是‘用黄金画出来的’。”
苏逸站在那片壁画前,眼睛一眨不眨,仿佛要将眼前这极致的美学,这顶级的色彩搭配,这充满了想象力与神性的构图,全都深深地、贪婪地刻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见过卢浮宫的蒙娜丽莎,也看过梵蒂冈的创世纪。
都没有对他带来这么大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绘画了。
这是信仰,是时间,是无数无名画师用生命与才华创造出的、献给神明的最华丽的诗篇。
他下意识地就想拿出手机,可指尖刚碰到口袋,便想起了规定。
一股巨大的、无力的懊恼感涌了上来。
姜澈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近乎痴迷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因为极致的审美冲击而燃起的、璀璨的光芒。
他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逸和旁边个试图挤过来的游客之间,为他圈出片小小的、不被打扰的空间。
沈闻璟的手,被谢寻星牵着。
掌心传来的,是干燥而坚实的温度。
守护。
或许,这就是守护的意义。
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血,去守护一片土地,一种信仰,一种文明。
就在他出神时,一个没站稳的小女孩,从旁边的人群里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撞到他身上。
沈闻璟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小心。”他的声音很轻。
那小女孩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带着口罩和帽子的哥哥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陆遥仰着头,看着壁画上那个衣袂飘飘、凌空飞舞的飞天,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
那是他昨晚,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终于从卡池里抽出的那个限定典藏皮肤。
游戏里的人物,也是穿着相似的、带着流光特效的飘带,从天而降,释放出华丽的技能。
他当时还觉得,这皮肤的设计,真是绝了。
可现在,当他看到这真正的、历经了千年风霜却依旧美得让人心颤的鼻祖时,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他心满意足地想,那些钱花得真值。
第319章 参观进行
再加把劲,把剩下的几个配件抽齐,就能凑够兑换币,把这个皮肤送给盼姐了。
盼姐应该……也会喜欢的吧?
陆遥的思绪飘远,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傻笑。
十二个人并没有全都挤在一起,而是以各自的小团体,三三两两地散落在洞窟的不同角落。
但因为都戴着无线耳机,王讲解员那温和又清晰的声音,便成了连接所有人的纽带。
“大家请看这边,”王讲解员手中的冷光手电,照亮了另一侧墙壁上一幅描绘佛陀本生故事的连环画,“这幅画讲述的是‘萨埵太子舍身饲虎’的故事。你们看这只老虎,虽然因为饥饿而瘦骨嶙峋,但它的眼神、它的姿态,依旧充满了百兽之王的气势。还有小太子,他投身悬崖时的决绝,被老虎吞食时的平静,那种为了普度众生而牺牲自我的大无畏精神,被画师用寥寥数笔,就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靠……”秦昊看着那幅画,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惊叹,他凑到许心恬耳边,压低了声音,“这老虎画得也太逼真了吧!你看那牙,那爪子,感觉下一秒就要扑出来了!”
“别说话,”许心恬轻轻地撞了他一下,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壁画,全然沉浸在那古老的故事里。
“哇这构图。”
“萨埵太子投崖的那个瞬间,画师用了个俯视的角度,下面是饿虎,上面是前来寻找的兄长,整个画面的叙事性和戏剧张力,一下子就出来了。还有这色彩,老虎身上的橘红色,和背景山石的青绿色,形成了强烈的冷暖对比,视觉冲击力极强。这审美,领先了现代一千年都不止。”苏逸看着画说着自己的想法。
姜澈在旁边安静的倾听着。
“这位老师说得太好了!”一个略显突兀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显然也蹭到了讲解,此刻正一脸“遇到知音”的表情看着苏逸,“这用色,确实是绝了!我上次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看展,那些个现代派大师,玩色彩的,我看也没几个能比得上咱们老祖宗的!”
苏逸被打断了思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接话,只是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与那人拉开距离。
那男人却显然没看懂他的脸色,反而更来劲了,他指着壁画上另一处,唾沫横飞:“还有你看那线条!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叫什么?这叫‘吴带当风’!我跟你们说,我一个朋友,就是搞国画的,他说……”
“先生,”姜澈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了起来,他往前站了一步恰到好处地隔在了苏逸和那个男人之间,脸上是温和却疏离的微笑,“讲解员老师要带我们去下一个区域了。”
那男人被打断了话头,有些不悦,但看到姜澈那副姿态,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
宋子阳仰着头,看着满墙的佛陀菩萨,感觉自己眼睛都不够用了。
“小白,”他小声地问身旁的林白屿,“为什么这里的佛像,长得跟咱们庙里看到的不太一样啊?感觉……脸都比较圆,还带点异域风情。”
“因为早期的佛教艺术,深受古印度和中亚地区犍陀罗艺术的影响。”林白屿的声音,像清泉一样,在喧闹的人声中,清晰地传入宋子阳的耳朵,“你看他的五官轮廓,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这都是犍陀罗风格的典型特征。后来随着佛教在中原地区的传播和发展,才慢慢地和我们汉族的审美融合,变得更加本土化。”
“哦……”宋子阳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全然的信服和崇拜,“小白,你懂得真多!”
“……以前在书上看过。”
沈闻璟一直很安静。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跟任何人交流,只是牵着谢寻星的手,一幅一幅地,认真地看着。
他只是看。
他能感受到,那些画师在落笔时,心中那份虔诚的、滚烫的信仰。
他能想象出,在这昏暗的洞窟里,他们借着微弱的油灯光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自己的生命、才华与信仰,全都倾注在这一片冰冷的墙壁上。
他们或许从未想过,自己的画,会在千年之后,被无数双来自不同时空的眼睛注视。
他们只是画。
为自己,也为心中的神明。
这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创作,让沈闻璟的心里,生出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感觉。
谢寻星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好了,各位老师,”王讲解员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这个洞窟的参观时间到了。接下来,我将带大家去参观一个非常特别的洞窟,也是我们莫高窟的标志之一——第96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九层楼’。”
她领着众人走出这个充满了盛唐气象的洞窟,沿着蜿蜒的栈道,走向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宏伟的九层木构建筑。
“九层楼内,供奉的是一尊弥勒大佛。这尊大佛高三十五点五米,是莫高窟的第一大佛,也是世界第三大佛。它始建于初唐,是武则天时期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宣扬‘弥勒下生,则天代唐’的说法而下令修建的。”
“因为佛像实在太过巨大,所以工匠们只能依山而建,先在崖壁上凿出佛像的雏形,再在外面建造楼阁,将其覆盖保护起来。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座九层楼,是民国时期重修的,但里面的大佛,却是实实在在的,从唐朝一直流传至今的。”
听着讲解,众人已经来到了九层楼的脚下。
他们仰起头,那座红色的、飞檐翘角的宏伟建筑,在蓝天的映衬下,带着一种摄人心魄的庄严与壮美。
踏入楼内,光线瞬间变得更加昏暗。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当他们的视线,顺着讲解员手电筒那束微弱的光,缓缓向上移动,最终看清那尊大佛的全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敬畏与渺小的感觉,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那尊大佛,盘腿而坐,低垂着眼,神情悲悯,仿佛在俯瞰着脚下这芸芸众生,千百年来的悲欢离合。
他太大了。
大到你站在他脚下,甚至无法看清他的全貌,只能感受到那种铺天盖地的、属于神明的威严与慈悲。
第320章 故事
看到了佛像袈裟上那流畅圆润、层层叠叠的衣褶,看到了那因为年代久远而斑驳脱落、却依旧能窥见当年华彩的颜料,看到了佛像指间那因为巨大而显得有些笨拙、却又充满了力量感的姿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雕塑了。
这是鬼斧神工。
“大家请看佛像的右手,”王讲解员那温和的声音,通过耳机,将众人从失神中唤了回来。
她的冷光手电,指向了佛像那只自然垂放、结着“与愿印”的巨大手掌。
“关于这尊大佛,民间流传着许多有趣的传说。其中一个,就跟这只手有关。”王讲解员的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传说在修建之初,这尊大佛的右手掌心里,曾安放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每当夜幕降临,珠子的光芒便会透过九层楼的窗户,照亮整个宕泉河谷,为夜行的旅人指引方向。”
“那……那后来呢?那颗珠子去哪儿了?”宋子阳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因为刻意压低,显得有些嗡嗡的。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嘛。”王讲解员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不过,当地的老人们还说,这尊大佛是有灵性的。你们看他的眼睛。”
手电的光束,缓缓上移,落在了大佛那双微微低垂的、悲悯的眼眸上。
“他虽然看着我们,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但据说,如果你心里有什么难以化解的烦心事,只要站在这里,诚心地、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一炷香的时间,你心里的那些烦恼,就会被他看进眼里,然后随着这千年的风沙,慢慢地消散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丝调侃的意味:“当然了,这只是个美好的传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大家就当个有趣的故事听,可别真在这儿站上一炷香的时间啊,咱们后面的行程还长着呢。”
她这番话,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低笑,洞窟里那过于庄严肃穆的气氛,也因此缓和了些许。
“讲得真好。”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从旁边的人群里传来。
是之前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他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正一脸钦佩地看着王讲解员,“我们那个团的导游,就跟赶场子似的,除了催我们快点走,什么都说不出来。老师,你这故事讲得,比我听过的百家讲坛都有意思!”
“就是就是,”他身旁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也跟着附和,“我们花了同样的钱,怎么待遇差这么多啊?要不,让我们也跟着你们一块儿听听呗?”
王讲解员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微笑,她对着那两人微微颔首,声音不卑不亢:“不好意思,我是这组的专场接待,有既定的路线和时间安排。如果您对莫高窟的历史感兴趣,可以去游客中心租赁官方的讲解器,或者聘请一位私人讲解。”
一番话说得客气,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那两人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地走开了。
苏逸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他侧过头,用只有身边人能听见的气音,对姜澈吐槽了一句:“没眼力见。”
姜澈低低地笑了一声,他看着苏逸那副嫌弃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专注地仰望着大佛、仿佛与周遭一切都隔绝开来的沈闻璟,压低了声音回道:“闻璟倒是很投入。”
苏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沈闻璟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尊巨大的佛像。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那股无形的气场所笼罩,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闻璟?”苏逸撇了撇嘴,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稔与了然,“他可能在寻找灵感。”
“那你呢?”姜澈的目光,从沈闻璟的身上,缓缓移回到苏逸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各位老师,”王讲解员的声音再次响起,“接下来,我将带大家去参观位于窟区南端的莫高窟陈列中心,那里展出了一些洞窟的复制品,以及从藏经洞出土的部分文物文献。在那里,大家就可以自由拍照了。”
众人跟着讲解员走出九层楼。
从昏暗的室内,再次回到阳光普照的室外,那种从神佛世界重返人间的恍惚感,让所有人都有些不太适应。
刺目的阳光下,沈闻璟微微眯起了眼。
“怎么了?”谢寻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他抬起手,用宽大的手掌,替他遮挡住头顶刺眼的光线。
“没什么。”沈闻璟摇了摇头,那双刚刚看过千年神佛的眼睛,此刻重新聚焦,落在了面前这个为他遮风挡雨的、真实而鲜活的人的脸上。
他忽然就笑了。
真好。
神佛在天上,而你在我身边。
谢寻星看着他这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闻璟在笑什么,但他就是觉得,这一刻的闻璟,比他在壁画上看到的任何一个飞天、任何一个菩萨,都要好看。
他忍不住伸出手,在那片柔软的、还带着点凉意的脸颊上,轻轻地捏了一下。
“走了。”他牵起那只手,将人护在自己身侧,跟上了队伍。
莫高窟陈列中心是一栋现代化的建筑,与古老的洞窟群隔河相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踏进展厅,苏逸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这光打得还行,”他看着展柜里那些被精心布置的文物复制品,摸着下巴,“就是色温稍微偏暖了点,不够真实。还有这个展柜的玻璃,反光太严重了,影响观感。”
“这位老师,您是从事相关行业的吗?”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人,显然是陈列中心的工作人员,听到了他的点评,好奇地走了过来。
苏逸下巴一扬,刚准备说点什么,姜澈却已经抢先一步,微笑着回答道:“他确实从事相关行业。”
那工作人员肃然起敬,看向苏逸的眼神里,瞬间就充满了崇拜,“难怪您看得这么专业!您说得太对了!我们这个展厅的灯光确实是个老问题了,之前也请专家来调试过,但效果一直不太理想。”
第321章 属于闻璟的星星
“不打扰您了,您继续观看。”那工作人员见苏逸没有继续深究的意思,便识趣地微微躬身,退到了一旁。
苏逸“嗯”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他虽然知道问题的症结在哪儿,也大概能想出几个解决方案,但他懒得说。
那是人家的工作范畴,他说多了,像在指手画脚,自以为是。
更何况,他就算说得再头头是道,人家也未必会信,更不会采纳。
何必自讨没趣。
他抱着手臂,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展柜里那些精美的文物复制品。
讲解员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绕过一尊巨大的佛头复制品,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是陈列中心的核心展区,以1:1的比例,完整复原了几个最具代表性的洞窟。
一行人继续往展厅深处走。
陈列中心里,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拍照和录像了。
与此同时,中断了许久的直播镜头,也终于悄无声息地重新亮了起来。
之前在洞窟里,为了保护壁画,直播信号一直是中断的。
现在镜头一开,弹幕瞬间就炸了。
【啊啊啊啊啊终于能看了!】
【虽然是复制品,但这细节,这色彩,也太牛了吧!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那种历史的厚重感!】
【快!镜头给到哥哥们!我要看美人配美景!】
【啊啊啊啊啊终于开播了!我还以为今天什么都看不到呢!】
【刚才在洞窟里肯定超美的吧?都看不到,好遗憾啊!】
【没关系!看复制窟也一样!这个还原度好高啊!】
大概是因为终于来到了可以自由拍摄的区域,之前在洞窟里被压抑的交流欲,此刻都释放了出来。
秦昊和宋子阳这两个拍照狂魔,立刻就拉着各自的搭档,在那些巨大的壁画复制品前,疯狂地摆起了pose。
“老婆,你站这儿,对,学那个飞天的姿势!我给你拍个‘飞天小仙女’!”
“小白你看我!我学这个力士的动作像不像?是不是特有力量感?”
苏逸则拿着他的速写本,对着一幅他最喜欢的、描绘着繁复华丽藻井图案的壁画,飞快地记录着那些他认为极具巧思的配色和构图。
而沈闻璟,则从谢寻星手里,接过了那台专业的单反相机。
“我给你拍几张。”
谢寻星愣了一下,随即,眼底便漾开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喜的笑意。
“好啊。”他应道。
谢寻星的镜头感是顶级的。
他甚至不需要沈闻璟说任何话,只是往那一站,一个眼神,一个微侧的身体角度,便能与身后的背景完美融合,形成一幅充满了故事感的画面。
他靠在一根仿制的、带着斑驳痕迹的石柱旁,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光影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整个人都透着股电影海报般的质感。
“咔嚓。”沈闻璟按下了快门。
他又换了个姿势,单手插在口袋里,视线望向远处展柜里的经卷,侧脸的线条利落而英俊。
“咔嚓。”
沈闻璟放下相机,翻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每一张,都无可挑剔。
构图,光影,人物的情绪,都完美得像是可以直接拿去当时尚杂志的内页。
可沈闻璟却微微蹙起了眉。
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好像离他很遥远的样子。
这不是他想要的。
这不是他眼里的谢寻星。
他眼里的谢寻星,是那个会在他睡着时,偷偷给他盖被子,会因为他一句无心的话而眼底放光,会因为他跟别人多说了两句话就暗自吃醋,会为了哄他开心而……鲜活的、真实的、甚至有点幼稚的谢寻星。
“寻星。”沈闻璟放下相机,忽然开口。
“嗯?”谢寻星立刻回过头,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询问。
“你别动。”沈闻璟说。
他举起相机,重新对焦。
谢寻星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个指令。
可沈闻璟却迟迟没有按快门。
他只是透过取景框,静静地、专注地看着他。
谢寻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他不知道闻璟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
就在他准备开口问一句的时候,他忽然就懂了其中关窍。
闻璟是他男朋友,他刚才拍照的姿势完全按照工作模式来了完美不可挑剔但更适用于工作而不是恋人。
恋人需要的是真实的鲜活的他。
下一秒,那个在镜头前永远保持着从容与完美的谢寻星,忽然对着镜头,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手,在脸颊旁,比了个傻乎乎的、有点过时的剪刀手。
然后,他冲着镜头,用力地眨了一下左眼,唇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容,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那表情,幼稚,傻气,跟他平日里那副清冷沉稳的形象,简直是判若两人。
不远处的秦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我靠!寻星哥这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
沈闻璟看着取景框里那个忽然变得不正经起来的人,看着他那努力逗自己笑的傻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是想着怎么抓一些自然的姿势的,也不是想要寻星做一些傻傻的动作。
但是他现在确实很开心。
那笑声,清亮,干净,像冰雪初融,带着一种让人心都跟着化开的暖意。
而就在他笑出声的瞬间。
“咔嚓——”
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谢寻星脸上的傻笑,瞬间就收敛了。
他看着沈闻璟那双笑得弯成了月牙的桃花眼,看着他因为开心而微微泛红的眼角,心跳得像擂鼓。
他快步走过去,从沈闻璟手里拿过相机,点开了回放。
屏幕上,定格的,不再是那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杂志画报。
而是一个在听到心爱之人笑声后,瞬间卸下所有伪装,笑得一脸满足又温柔的男人。
他的眼底,有光,有星,有藏不住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意。
这才是沈闻璟想拍下的,独属于他的,谢寻星。
第322章 颜色
拍照结束后,谢寻星看着相机屏幕里,沈闻璟拍的他。
他舍不得删。
一张都舍不得。
他将相机递还给沈闻璟,然后极其自然地,从身后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削瘦的肩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餍足的喟叹。
“还是你会拍。”
沈闻璟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将那些照片一张张地,又看了一遍。
从莫高窟南端的陈列中心出来时。
那跨越了千年的、浓烈到极致的色彩与信仰,还残留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冲击着他们的灵魂,让他们一时间都有些失语。
“怎么样?各位老师,”王讲解员收起她那支特制的冷光手电,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微笑,“今天还算不虚此行吧?”
“何止是不虚此行!王老师,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冲击。”秦昊走在队伍最后面,还在回味着刚才在洞窟里看到的景象,他揽着许心恬的肩膀,声音里是尚未褪去的震撼,“那些佛像,那些壁画……我以前总觉得,这些东西离我们特遥远,就是历史书上几张褪了色的照片。可今天亲眼看到了,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艺术。”
“是啊,”许心恬也仰头轻声感叹,“站在那尊大佛脚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好渺小。好像我们现在烦恼的那些事,在他眼里,都跟尘埃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今天亲眼看到了,我才明白什么叫‘一眼千年’。那些壁画,它们好像……好像是活的。”
“何止是不错啊!”宋子阳也凑了过来,他今天一天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王老师讲得太好了!我感觉自己上了一堂价值连城的历史课!张导,您这安排,绝了!”
“没错,”季然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里带着几分学者的严谨与感慨,“每一幅壁画背后,都是一个时代的美学、信仰和生活方式的缩影。我们今天看到的,不仅仅是艺术品,更是活着的历史。”
“那是!”张导听着众人的夸赞,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我张一帆出品,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这就叫文化熏陶!懂吗?恋综,也得有内涵,有深度!”
王讲解员微笑着走在队伍最前面,她听着身后年轻人们的感慨,眼底也漾着欣慰的笑意:“大家能有所感悟,就是对这些千年瑰宝最好的致敬了。其实,今天还有一个地方,是我们莫高窟不对外开放的特别展区,张导特意为大家申请了参观许可。”
“还有?”秦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王讲解员没有多言,只是领着众人,穿过一片安静的白杨林,来到了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安保却异常森严的独立建筑前。
厚重的金属门在验证了身份后,无声地滑开。
门内,是与外面粗犷的戈壁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整个展厅空旷而安静,只在最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独立展柜。
所有人的脚步,都在看清展柜里那件东西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停住了。
那是一顶凤冠。
九龙九凤,盘绕其上,龙身凤羽,皆由细如发丝的金线花丝镶嵌而成,繁复华丽到了极致。
龙口凤嘴,各衔着一串由珍珠、宝石穿成的流苏,随着观察角度的变换,折射出璀璨夺目的流光。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那覆盖了整个凤冠的、幽蓝得如同梦境般的色彩。
那不是任何一种宝石的光芒,而是一种……带着生命质感的、流光溢彩的蓝。
在柔和的灯光下,那蓝色仿佛在呼吸,从湖蓝到宝蓝再到幽蓝,色泽变幻,流光溢彩,美得让人心颤。
“这是……明代孝端皇后的九龙九凤冠,一比一的复刻品。”王讲解员的声音,在寂静的展厅里,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件绝世珍宝的沉睡。
“原件在北京的定陵,我们这件,是由国内十几位顶尖的非遗工艺大师,耗时三年,严格按照古法工艺,纯手工复刻出来的。”
“各位看到的这种蓝色,就是我们已经失传的‘点翠’工艺。”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惋惜,“翠,指的是翠鸟。工匠们需要从活的翠鸟身上,取下最亮丽的那几根羽毛,然后用特制的工具,一点点地,将这些比纸还薄的羽毛,镶嵌在黄金的底座上。一顶凤冠,需要耗费数百只翠鸟,其珍贵程度,远胜黄金。”
“还有这花丝镶嵌,”她指着那精细得如同蕾丝般的金龙,“这是将黄金拉成发丝般的细线,再通过掐、填、攒、焊等手法,制作出各种复杂的造型。这种工艺,对工匠的手艺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现在,能完整掌握这门手艺的老师傅,全国也找不出几个了。”
苏逸整个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着那顶凤冠。
他能想象出,那些无名的工匠,是如何在昏暗的灯光下,屏着呼吸,用颤抖的指尖,将那一片片脆弱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蓝色羽毛,嵌入冰冷的黄金。
那是怎样的一种专注与虔诚?
那是怎样的一种对美的、近乎偏执的追求?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隔着冰冷的玻璃,在那片流光溢彩的蓝色上,轻轻地划过。
“太美了……”许心恬捂着嘴,眼底全是小星星,“要是……要是能有机会戴上这个,那也太幸福了吧!”
秦昊低头,看着怀里那双因为向往而亮晶晶的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有了画面。
大红的喜烛,晃动的光影。
心恬穿着繁复的、绣着金线的凤冠霞帔,安静地坐在床边。
头上,就戴着这样一顶华丽到极致的凤冠,长长的流苏垂下来,遮住了她娇羞的脸。
他走过去,用那杆系着红绸的喜秤,轻轻地、一点点地,挑开那方红色的盖头……
姜澈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过苏逸。
他想,苏逸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件被上帝精心雕琢过的、无可挑剔的宝贝。
如果……
他想象着苏逸穿着一身他亲手设计的、用最顶级的云锦缝制的红色喜服,乌黑的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戴上这顶九龙九凤冠。
那张总是带着骄傲与锋芒的漂亮脸蛋,在烛光下,会是怎样的神情?
当自己挑开盖头时,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不羁的眼睛,会不会……也带上那么点,只属于他的、柔软的羞涩?
而谢寻星,则看着站在展柜前,同样看得有些出神的沈闻璟。
他怀里的这个人,本身就带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易碎的气质。
那张脸,是水墨画,是留白,是江南烟雨里最模糊又最勾人的一抹剪影。
而这顶凤冠,是浓墨重彩,是极致的奢靡,是盛世里最张扬又最华丽的一笔。
当这两种极致的美,碰撞在一起,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谢寻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也是洞房花烛夜。
他的闻璟穿着婚服安静地坐在那里。
当他走过去,挑开那方沉重的、绣着龙凤呈祥的盖头时,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昳丽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不是在看到自己的瞬间只会生出为他一人而生的、动情的颜色?
第323章 被吸引
“咳咳!”张导那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将三个沉浸在绮丽幻想中的男人,拉回了现实。
“王老师,这……这凤冠,有没有什么相关的纪念品卖啊?”张导搓着手,两眼放光,那表情,活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王讲解员闻言,笑了。
“纪念品当然是有的。”她指了指展厅出口的方向,“在我们的文创展销区,有这款凤冠同系列的仿点翠发簪和耳饰,工艺也很精美。另外,如果大家对这种传统手工艺品感兴趣,一会儿可以去我们的民俗古镇转转,那里有很多当地的老手艺人,能淘到不少好东西。”
“好!好啊!”张导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走走走!现在就去!多挑点!回头咱们在官博上搞个抽奖,就当是给一直支持我们的粉丝们送福利了!让他们也跟着咱们一起,感受一下这传统文化的魅力!”
从庄严肃穆的陈列中心出来,再坐上观光车,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周遭的景致便豁然开朗。
与莫高窟的厚重沉静截然不同,眼前这座所谓的“民俗古镇”,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街道不宽,是用大小不一的青石板铺就的,蜿蜒曲折。
踩上去,还能感觉到被岁月打磨出的凹凸不平。
街道两旁,是清一色的、用黄泥夯土砌成的低矮平房,屋檐下挂着一串串火红的干辣椒和金黄的玉米棒子,墙角堆着半人高的、晒干了的柴火。
空气里,弥漫着烤馕的麦香、烤肉的孜然香,还混杂着各种香料和手工艺品特有的味道。
街道上人来人往,有穿着民族服饰的当地居民,也有跟他们一样举着相机的游客。
叫卖声、说笑声、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冬不拉琴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混合了食物的香气、人群的喧嚣和阳光晒在沙土上的、暖洋洋的味道。
“老板!来碗酿皮子!多放辣子!”
“杏皮水!冰镇的杏皮水!一块钱一碗,解暑又解渴!”
“刚出炉的烤包子!羊肉馅儿的!香得很!”
摊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充满了生命力。
王讲解员将众人领到古镇入口,脸上的笑容比之前多了几分轻松随意:“好了各位,我作为讲解员的工作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是大家的私人时间。”
她摘下胸前的工作牌,对着众人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王瑾,是敦煌研究院的一名文史研究员。今天能为大家讲解,是我的荣幸。”
“哇!”宋子阳第一个发出惊叹,“王老师您也太厉害了吧!还是研究员!”
“不敢当,”王瑾温和地笑了笑,“就是喜欢这些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愿意为它们多花点时间罢了。好了,不打扰大家了,祝各位玩得愉快。”
她说完,便转身,融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对王瑾老师的敬佩中时,网络上,早已因为张导那句“搞个抽奖”而掀起了轩然大波。
【姐妹们!姐妹们听到了吗!张导说要抽奖!是那个凤冠的周边啊!仿点翠的发簪和耳饰!天呐!我都不敢想那得有多好看!】
【什么?还有这好事?我这就去官博底下蹲着!不瞒你们说,我刚才已经把照片发给我妈了,让她发动全家亲戚帮我一起抢!】
【#心动信号抽奖送凤冠周边# 这个话题已经上热搜了!姐妹们冲啊!让张导看到我们的热情!让他多买点!】
陈氏影业的总裁办公室里,陈汇初看着手机上那个刺眼的热搜词条,气得把手里的雪茄都给捏断了。
“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对着屏幕骂骂咧咧,“不就是个破簪子吗?搞得跟谁没见过似的!等我的《心跳代码》播了,我抽跑车!抽别墅!”
周扬站在一旁,低着头,唇角是那抹熟悉的、冰冷的弧度。
蠢货。你连人家的文化内涵都没搞懂,还想跟人比?
……
“导演,导演!”秦昊的肚子,永远是最准时的闹钟。
他循着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在一个卖酱牛肉的摊子前停下脚步,回头冲着张导喊道,“咱们什么时候吃饭啊?我饿了!”
张导刚在个卖手工艺品的摊子上,跟老板为了一串玛瑙手串是五十还是四十五,大战了三百回合,这会儿正口干舌燥。
他闻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吃吃吃,就知道吃!行了,现在开始,自由活动!到下午七点,在古镇东头的牌坊底下集合!都听见没?”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都给我悠着点吃啊!别看见什么都往嘴里塞,吃坏了肚子我可不管!尤其是你俩!”
他那手指,精准地指向了秦昊和宋子阳。
宋子阳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像只挣脱了缰绳的哈士奇,嗷地一嗓子就冲进了人群里。
“小白!快来!这个闻着好香啊!”他挤在一个卖烤包子的摊子前,看着那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烤包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个是什么?羊杂汤?闻着味道好冲啊……但是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哇!还有炒凉粉!看起来晶莹剔透的!”
他在各个小吃摊之间流连忘返,每一样都想尝,每一样都舍不得放下。
最后,他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烤馕,上面铺满了厚厚的羊肉和洋葱,一边走一边啃,吃得满嘴是油,脸上却挂着无比满足的灿烂笑容。
秦昊则紧紧地牵着许心恬的手,生怕她被人流冲散了。
“老婆,你看这个,这个叫油塔子看起来跟花卷似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还有这个,是杏皮水吧?咱们昨天喝过,酸酸甜甜的,解渴!来两杯!”
“哇!驴肉黄面!这个我可是在美食节目上看到过!号称‘中华一绝’!必须得尝尝!”
他兴致勃勃地对所有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许心恬被他牵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傻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眼底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顾盼和洛菲对那些油腻腻的小吃显然没什么兴趣。
她们的脚步,被一个挂满了色彩斑斓布料的摊子吸引了。
第324章 发簪
那是一家手工编织的铺子。
靛蓝、绛红、明黄……各种颜色穿插开来,形成一幅幅写意的、独一无二的图案。
“老板,你这布料,都是自己做的?”顾盼拿起一块蓝白相间的方巾,那上面的花纹,像层层叠叠的浪花。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婆,她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穿针引线,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口被岁月染黄的牙:“是啊,都是老婆子我自个儿弄的。这手艺,传了好几代了。”
“那……我们能自己试试吗?”洛菲的眼里是跃跃欲试的光。
另一边,苏逸的注意力,则被一个卖铜器的摊子给抓住了。
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铜壶、铜盘,上面錾刻着繁复又精美的花纹。
他拿起一把造型古朴的铜壶,指腹在壶身上那些流畅的、带着西域风格的卷草纹上轻轻划过。
“这纹样……”他喃喃自语。
他想也不想,便从包里拿出那个从不离身的速写本和碳笔,蹲在摊子前,飞快地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画得极其投入,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姜澈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杯刚买的杏皮水,安静地看着。
摊主是个憨厚的汉子,他看着这个长得比画还好看的年轻人,对着自己的铜壶画个不停,好奇地想凑过去看,却被姜澈一个不轻不重的眼神给逼退了回去。
谢寻星的注意力,则全在沈闻璟身上。
“渴不渴?”他拧开一瓶矿泉水,递到沈闻璟嘴边。
沈闻璟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被不远处一个被孩子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摊子吸引了。
那是个糖画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拿着个小铜勺,在光洁的石板上,行云流水般地挥洒着滚烫的、金色的糖稀。
不过片刻,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凤凰,便在他的勺下成型。
沈闻璟就那么站着,看着,眼底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好奇。
谢寻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了然。
他牵起沈闻璟的手,挤进人群里。
“爷爷,”谢寻星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给我们画一只猫吧。”
那老爷爷抬起头,看到面前这两个同样出色得不像凡人的年轻人,乐呵呵地点了点头。
糖稀流淌,勾勒出猫咪圆圆的脑袋,俏皮的耳朵,和一条高高翘起的、带着优雅弧度的尾巴。
谢寻星付了钱,将那只还带着余温的、晶莹剔透的糖画猫,递到了沈闻璟的面前。
沈闻璟伸出手,接了过来。
他举着那只糖画猫,对着午后的阳光。
金色的糖稀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般温暖的光泽,像一颗被封存的、甜甜的太阳。
猫咪的轮廓被勾勒得惟妙惟肖,连胡须都根根分明,那条高高翘起的尾巴,透着股说不出的俏皮与机灵。
他还没来得及尝一口,一个咋咋乎乎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哇!闻璟哥,你手里这小猫也太可爱了吧!好传神啊!”秦昊拉着许心恬,几步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那只晶莹剔剔的糖画,“我也想要!在哪儿买的?”
沈闻璟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不远处那个被孩子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摊子。
“走走走!老婆,我也给你买一个!”秦昊立刻来了兴致,他牵起许心恬的手,不由分说地就往人群里挤,“你想要什么?龙?凤?还是小兔子?”
“我想要个蝴蝶。”许心恬被他拉着,脸上是甜丝丝的笑。
【呜呜呜,糖画!是我的童年没错了!老爷爷手艺真好,那猫画得跟活的似的!】
【只有我注意到,寻星哥给璟宝买的是猫吗?猫诶!这是在打趣璟宝是只小猫吗?】
【前面的,你猜对了了!在寻星哥眼里,璟宝就是只漂亮又有点小傲娇的猫咪!】
【秦昊那个二傻子,肯定会给恬恬买个最土的龙凤呈祥,我赌一包辣条。】
谢寻星看着沈闻璟举着那只糖画猫,看了半天也没舍得下口,便低声问:“怎么不吃?”
“有点好看。”沈闻璟小声说。
谢寻星低低地笑了起来,他凑过去,在那只糖画猫最肥的身体部分,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发出“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
“甜的。”他评价道,然后看着沈闻璟那因为他的举动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唇角的弧度更大了,“好了,现在不完整了,可以吃了。”
沈闻璟:“……”
他看着那只被咬掉块身体的猫,终于还是没忍住,也跟着咬了口。
那股纯粹的、带着点麦芽焦香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很快,那只漂亮的糖画猫就只剩下根光秃秃的竹签。
“咱们去那边看看吧,”谢寻星指了指古镇深处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挑点礼物。”
沈闻璟点了点头,将那根空了的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很自然地,又牵上了谢寻星的手。
小巷里没什么游客,青石板路两旁,大多是当地人的住所,院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偶尔有几声犬吠从院子里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午后气息。
两人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在那些挂着古朴招牌的小店上逡巡。
走着走着,前方一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铺子门口,忽然传来阵不大不小的争执声,瞬间打破了小巷的宁静。
“老板,你就开个价吧,钱不是问题。”那声音,清亮,骄傲,是苏逸。
沈闻璟和谢寻星对视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疑惑。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苏逸和姜澈正站在一家铺子门口。
那铺子门脸很小,光线昏暗。
苏逸正对着柜台里一个须发皆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人说话,那张漂亮的脸上,写满了“势在必得”。
“说了不卖。”那老银匠头也没抬,手里拿着把小小的锉刀,正专注地打磨着一件银饰,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后生,你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谢寻星和沈闻璟也走了过去,他们的目光,瞬间就被柜台边盒子里那件让苏逸势在必得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支发簪。
簪身是纯银打制的,雕成了蝴蝶的形状,翅膀的脉络清晰可见,触须纤细卷曲,工艺精巧绝伦。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对蝶翼上镶嵌的色彩。
是点翠。
第325章 喜鹊成双
比他们在博物馆里看到的凤冠上的蓝色更灵动,也更鲜活。
那是一种带着渐变的、从湖蓝到孔雀绿的色彩,在昏暗的店铺里,依旧流转着幽微的光,仿佛那只蝴蝶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去。
“老板,”苏逸显然没受过这种冷遇,他深吸口气,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很喜欢这支簪子,你开个价,多少钱我都买。”
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他自己收藏的珠宝,随便拿出来一件都价值连城。
但这支簪子不一样。它身上有种活的、会呼吸的美,有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安静又倔强的灵魂。
老银匠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锉刀,他抬起头,透过那副厚厚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睛在苏逸那张过分出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后生,这不是钱的事。”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簪子,是我师父留下的遗物,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活计。非卖品。”
苏逸愣住了。
他看着那支簪子,又看了看老人那双布满皱纹和老茧、却依旧稳定有力的手,心里那股势在必得的火,瞬间就被一股更复杂的情绪给浇熄了。
【哇……点翠!是活的点翠!这颜色,也太美了吧!跟博物馆那个凤冠的美还不一样,那个沉稳典雅,这个更灵动!】
【竟然是老师傅的遗物,怪不得不卖。这已经不是商品了,这是念想。】
【苏苏的表情……他好像被打击到了。第一次看到他想买却买不到的东西吧?】
【心疼苏苏,他不是非要买,他是真的被美到了。他看那簪子的眼神,跟我看他的时候一样。】
“那……”苏逸的嘴唇动了动,那股执拗的劲儿泄了下去,声音都软了几分,“那您能……能再跟我讲讲它的故事吗?”
老银匠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娇生惯养、一身贵气的年轻人,那眼神,终于缓和了些许。
“我师父啊,”老人重新拿起工具,一边打磨着手里的银片,一边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他一辈子,就爱跟这些瓶瓶罐罐打交道。他说,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的魂。你得用心去跟它说话,它才能活过来。”
“这支簪子,是他给他老伴儿做的。那年师娘生了场大病,头发都快掉光了,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说自己老了,丑了,配不上他了。”
“我师父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花了三个月,做了这么支蝴蝶簪子。他说,蝴蝶破茧,寓意新生。他想告诉他老伴儿,在她心里,她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老人的声音,在昏暗的店铺里,悠悠地回荡着。
“可惜啊,”他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簪子做好的那天,师娘没撑住,走了。”
“从那以后,师父再也没做过点翠。他说,这手艺太伤身,也太伤心。这支簪子,就成了他最后一件念想。”
整个店铺,陷入了一片沉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这沉重又温柔的故事给压住了。
苏逸站在柜台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支蝴蝶簪子,那片幽蓝的、流转着光芒的蝶翼,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滴凝固的、跨越了生死的眼泪。
美,是美的。
但这种美,太沉重了。
他忽然就没了拥有的欲望。
有些东西,只适合远远地看着,放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姜澈一直站在他身后,他将手,轻轻地搭在了苏逸紧绷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沈闻璟也看得有些出神。
许久,苏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干涩:“……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老银匠摇了摇头,他将那支簪子重新放回了铺着深色丝绒的盒子里,盖上了盖子,仿佛也将那段尘封的往事,一并锁了回去。
那片幽蓝的、仿佛会呼吸的蝶翼,就这么从眼前消失了。
苏逸的心里,像是空了块。
他只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可笑,也有点……唐突。
“对不起,老板。”苏逸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与骄傲,变得很轻,很真诚,“我不该强求的。”
老银匠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势在必得,也没有得不到的懊恼,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惋惜的安静。
他活了大半辈子,迎来送往,见过太多走马观花的游客,也见过不少财大气粗、想用钱砸开切的商人。
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眼睛里能透出对美的真正欣赏,和对故事的由衷尊重的,却不多见。
老人沉默了片刻,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松动。
“除了这个,”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还有其他的,你要看看吗?”
苏逸本来已经暗下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有件我自个儿做的,虽没有我师父那手艺活灵活现,但也还算……看得过去。”老人说着,转身,从里间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捧出了另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抹温润的银光,在昏暗的店铺里,静静地流淌开来。
那也是一支簪子。
但与刚才那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蝴蝶不同,这支簪子,雕的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喜鹊。
喜鹊的羽毛,用的是比发丝还细的银丝,一根根地掐丝、焊接,层层叠叠,繁复又轻盈。
鸟儿的眼睛,镶嵌着两颗比米粒还小的黑曜石,在光线下,闪烁着灵动的光。
最绝的是,那两只喜鹊,一只微微低头,正用喙梳理着另一只的羽毛,姿态亲昵,充满了脉脉温情。
整支簪子,没有用任何华丽的宝石,也没有那惊心动魄的点翠,只用最纯粹的银,却雕琢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相濡以沫的温暖与喜悦。
“您太自谦了。”苏逸看着那对喜鹊,由衷地赞叹,“这哪里是看得过去,这简直是……把喜气都雕活了。”
“它和刚才那支,是不一样的美。”苏逸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欣赏与沉醉。
“哇!苏逸哥!这个也好好看啊!”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宋子阳不知何时也循着小巷找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林白屿,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逸手边的那个木盒。
“这个是喜鹊吧?雕得跟真的一样!太厉害了!”宋子阳的夸赞,向来是这么直白又热烈。
他看着那支簪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更亮了,他凑到苏逸身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讨好笑容:“苏逸哥,你眼光最好,你帮我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适合送给我妈的礼物啊?我妈快过生日了,我想给她个惊喜。”
“你?”苏逸从那支喜鹊簪子上移开视线,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是习惯性的嫌弃,“你妈的生日礼物,你现在才想起来?”
第326章 买买买的张导
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已经开始在店铺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银饰上逡巡起来。
“这个手镯不错,”他拿起一只开口的、雕着缠枝莲纹样的银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足,花纹也大气,适合长辈戴。还有这对耳环,是石榴花的样式,寓意多子多福,也挺讨喜的。”
“真的吗?那就这个手镯!”宋子阳立刻拍板,他看着苏逸,满眼的崇拜,“苏逸哥你太厉害了!我妈肯定喜欢!”
苏逸被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乐了,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的沈闻璟。
“闻璟你呢?”苏逸问,“不挑点什么?”
礼物?
沈闻璟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商悸发来的那些信息。
商悸的也就是他的父母……那个还在国外,素未谋面的、据说身体不是很好的母亲……还有谢寻星的妈妈……
他似乎,是应该准备点什么。
现在,他好像……也有了可以送礼物的人。
沈闻璟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银饰,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苏逸,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正好,”苏逸见他点头,兴致更高了,他一把拉过沈闻璟的胳膊,“走,我帮你一起挑。我跟你说,挑这种东西,我可是专业的。”
谢寻星看着苏逸那只搭在沈闻璟胳膊上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他走上前,低声问:“想给谁买?”
“你妈妈。”沈闻璟抬起头,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
谢寻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闻璟那双认真的、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主动地、将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纳入自己的人生规划里。
“好,”谢寻星的声音欣喜但比平时更柔和,“我们一起看。”
这下,这家原本冷清的小店,彻底热闹了起来。
秦昊也拉着许心恬赶了过来。
“我靠!这么多好看的玩意儿!”他看着满墙挂着的银饰,眼睛都直了,“老婆,咱们也给咱妈……不对,给阿姨挑一个!还有叔叔!对了,我爸妈也得有!”
于是,一场由宋子阳引发的“买礼物”行动,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大型的采购会。
老银匠看着这群忽然涌进来的、充满了活力的年轻人,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件首饰更好看,哪件更适合自己的长辈,浑浊的眼睛里,也渐渐染上了笑意。
他拿起那支喜鹊簪子,用一块柔软的麂皮布,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将它递到了苏逸的面前。
“后生,”老人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个,送你了。”
苏逸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他想也不想就立刻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老人却很坚持,他将那支簪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逸的手里,“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它。东西嘛,就得给懂它的人,才不算埋没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正围着柜台挑得热火朝天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再说了,你们今天在我这儿,可买了不少东西。我老头子,也算是沾了你的光,赚了笔大的。”
苏逸低头,看着静静地躺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支喜鹊簪子。
银质的鸟儿,在光线下,仿佛真的要展翅飞去,带着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匠人的心意,和属于爱情的祝福。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再推辞。
“……谢谢您。”苏逸对着老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姜澈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认真的、郑重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珍重地,握住了苏逸那只捧着簪子的手。
两人的掌心,隔着冰凉的银饰,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从店中出来后。
苏逸小心翼翼地将那支喜鹊簪子用丝绒布包好,放进自己随身的包里,那动作,珍重得像在安放一颗跳动的心。
“行了,别在这儿磨蹭了。”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骄傲模样,对着还在店里挑挑拣拣的众人喊道,“天都要黑了,还逛不逛了?”
他嘴上催促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等着身后那个人跟上来。
姜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但那份无声的默契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
在他们这些人逛的时候,另一头张导的“采购大业”也在进行。
他显然没把王瑾老师那句“淘到不少好东西”当成客气话。
除了凤冠的周边。
他揣着节目组的经费,领着两个年轻的跟拍摄影师,在古镇的大街小巷里穿梭,那双总是眯着的、精明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这个!这个好!”他指着一个卖手工刺绣的摊子,拿起一个绣着敦煌飞天图案的香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里面是艾草和几种不知名草药混合的、清冽又安神的味道,“这个有特色,有文化底蕴!多买点!回头抽奖,就说这是能助眠安神的‘飞天好梦囊’!”
他又走到一个卖泥塑的摊子前,看着那些憨态可掬的、上了彩的骆驼和胡人乐俑,眼睛一亮。
“老板,你这个怎么卖?”
“这个啊,手工捏的,五十一个。”
“五十?太贵了!”张导立刻开启了他的砍价模式,他指着那泥塑骆驼歪着的脖子,一脸的痛心疾首,“你看你这骆驼,脖子都扭了,这是残次品!还有这个胡人,眼睛画得一大一小,影响市容!二十!二十一个,我全包了!”
那摊主被他这通胡搅蛮缠的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竟真的以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将大半个摊子的泥塑都卖给了他。
张导心满意足地让工作人员把东西装好,嘴里还振振有词:“咱们这叫什么?这叫帮扶当地手工艺人,是文化传承,是企业责任感!”
他揣着这份“责任感”,又一头扎进了一家卖夜光杯的店里。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王翰的诗,谁不知道?这杯子,拿回去送给那些喜欢喝酒的粉丝,多有格调!”他拿起一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墨绿色光泽的杯子,对着光照了照,然后头也不回地对老板说,“开个单子,这种款式的,给我来一百套!”
从夜光杯店里出来,他又看上了路边摊子上卖的、用骆驼骨雕刻的项链,还有画着壁画图案的丝巾,甚至连小孩儿玩的拨浪鼓都没放过。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扫货机器,脑子里飞速地为每件商品构思着足以让粉丝疯狂的宣传文案。
“张导,您……您还买啊?”跟在后面的小摄影师,看着自己手里已经挂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气喘吁吁地问。
“买!怎么不买!”张导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咱们的观众,都是有品位、有追求的文化人!送那些俗气的东西,人看得上吗?要送,就得送这种有故事、有内涵的!”
第327章 写真?
他说着,又在一个卖手工皮影的摊子前停下了脚步,拿起一个孙悟空造型的皮影,在灯下比划着,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气的、兴奋的笑容。
“这个好!这个好!回头咱们搞个‘西游记’专场抽奖!”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古镇的各个角落,都留下了张导挥汗如雨、奋力砍价的身影。
当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映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时,张导终于结束了他那场堪称“洗劫式”的采购。
他自己和那两个可怜的摄影师,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袋子,那阵仗,活像刚从批发市场进货归来。
下午七点整,古镇东头的牌坊下。
那座高大的、雕梁画栋的牌坊,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古朴又庄严。
众人陆陆续续地从各个方向汇集过来,每个人手里,也都或多或少地提着些战利品。
秦昊和许心恬一人捧着一杯热乎乎的、加了醪糟的牛奶,脸上是满足的甜意。
宋子阳和林白屿则在一家旧书店里淘到了几本关于敦煌历史的泛黄旧书,正头靠着头,小声地研究着。
苏逸和姜澈走在最后。
苏逸手里拿着一支刚买的、画着飞天图案的风筝,正一脸嫌弃地听着姜澈给他科普各种风筝的流派和放飞技巧。
“来了来了!张导来了!”秦昊眼尖,第一个看到了远处那三个被购物袋淹没的、移动的身影。
当张导领着他那两个“运输兵”走到众人面前,将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哗啦”一下全堆在地上时,所有人都被这阵仗给惊呆了。
“导、导演,”宋子阳指着地上那座小山,眼睛瞪得像铜铃,“您这是……把整个古镇都搬空了吗?”
“胡说什么!”张导叉着腰,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邀功似的得意笑容,“这都是我为咱们的粉丝们,精心挑选的礼物!”
他拿起那个“飞天好梦囊”,对着镜头晃了晃:“看到没?纯手工刺绣,天然草本填充!保证让你一夜好梦!”
他又拿起那个歪着脖子的泥塑骆驼:“还有这个!孤品!独一无二的‘歪脖骆驼’,象征着不走寻常路、特立独行的精神!多有寓意!”
他唾沫横飞地,将自己一下午的“战果”,绘声绘色地展示了一遍。
“当然了,”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副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笑容,“光给粉丝准备礼物,忘了咱们辛苦了一天的各位老师,那也太不厚道了。”
他从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布袋子里,摸出几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来来来,人人有份,见者有份!”
他走到秦昊面前,递过去一个盒子:“给你的。你不是爱吃吗?酱牛肉,这家是镇上最有名的老字号,我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
秦昊眼睛一亮,接过来,当场就想拆。
他又走到苏逸面前,递上另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茶具,小巧精致。
“知道你讲究,这家的老板,祖上是宫里的匠人。这套茶具,用的都是古法,配你那点珍藏的茶叶,不掉价。”
苏逸撇了撇嘴,没说话,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张导又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递给了沈闻璟。
沈闻璟打开,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用狼毫制成的毛笔,笔杆是紫檀木的,入手温润,还配着一方小巧的端砚和一锭徽墨。
“看你喜欢画画,这些,应该用得上。”张导说得云淡风轻。
沈闻璟看着那套笔墨,指尖在温润的砚台上轻轻拂过,许久,才抬起头,对着张导,轻声说了句:“谢谢。”
张导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不自在的表情。
他给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不多贵重,却都精准地送到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夜色渐深,古镇的喧嚣也渐渐归于沉寂。
众人提着各自的礼物,跟在张导身后,走在回去的路上。
“行了,先回去放东西。”张导在酒店门口停下脚步,他看着这群年轻人脸上那混合着疲惫与满足的表情,心里也生出几分莫名的感慨。
“洗个热水澡,换身舒服的衣服,咱们……”
他话还没说完,秦昊已经打着哈欠,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待会儿楼下集合吃晚饭嘛。导演,我先上去了,困死了。”
“谁跟你说要吃晚饭了?”张导眼睛一瞪,那点刚升起的感慨瞬间被他那熟悉的、算计的精光所取代。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变得中气十足,脸上挂起了那副让众人又爱又恨的、充满了阴谋味道的笑容。
“我跟你们说,咱们今天还没结束呢!”
众人:“?”
“走走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张导不由分说地将众人又重新拢回到大堂中央,他拍了拍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放好东西,十分钟后楼下集合!咱们去拍写真!”
“拍写真?”宋子阳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拍什么样的啊?”
“那必须是,”张导故意拖长了音调,一字一顿地说道,“敦煌风!”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把镇上技术最好的那家摄影工作室给包下来了!服装、造型、道具,一应俱全!老师傅都是给剧组做过造型的,专业得很!”
“怎么样?期不期待?”
“期待!”宋子阳第一个捧场。
苏逸的眼睛,也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敦煌风?那可太有得玩了。
【我靠!写真!还是敦煌风!张导你是我唯一的真神!】
【我就知道导演憋着大招呢!这谁顶得住啊!】
【苏苏的眼睛都亮了!他也期待哦!】
【快快快!我已经等不及要看哥哥们的样子了!】
于是,十分钟后,当众人再次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大堂时,几辆商务车早已等候在门外。
那家被张导承包下来的摄影工作室,名叫“飞天集”,就坐落在古镇最深处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门脸是古色古香的木质结构,雕花窗棂,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纱灯,看起来低调,却透着股不俗的底蕴。
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里面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微微屏住了呼吸。
入眼便是一面巨大的、用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影壁,上面刻着流云飞天的图案。
绕过影壁,是宽敞的厅堂,地上铺着厚厚的、织着西域风格几何花纹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厅堂四周,用紫檀木的博古架隔出了几个区域,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古色古香的摆件——青铜的灯盏,描金的漆盒,甚至还有几件看起来就颇有年头的古琴和琵琶。
第328章 新品
一个穿着改良旗袍、身段窈窕、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正坐在黄花梨木的圈椅里,姿态优雅地品着茶。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那是一张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商场女强人特有的精明与干练。
“哎哟!张哥!”她看到张导,立刻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热情又爽利的笑,“您可算是来了!我这儿茶都沏好三泡了!”
“兰姐!让你久等了,久等了!”张导也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上前跟她握了握手,然后侧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已经看傻了的年轻人介绍道,“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飞天集’的老板,兰姐!能力那不用说都是数一数二的!”
“张哥您可别给我戴高帽了,”兰姐被他这通吹捧逗得直乐,她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那双见多识广的眼睛里,瞬间就迸发出了职业性的、惊艳的光芒,“哎哟我的天,这……这一个个的,可真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似的!比您在电话里说的,还要俊俏百倍!”
她的视线,在沈闻璟和苏逸的脸上,格外多停留了几秒,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这趟活,接得值!太值了!”兰姐一拍手,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快进来坐!我给你们备了点心和水果,先垫垫肚子,咱们再慢慢挑衣服!”
她一边说着,一边领着众人,穿过摆满了各种专业摄影器材的拍摄区,走向了最里面的服装间。
服装间的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叹。
那是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了整个后院的空间。
一排排的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古风服饰。
从王公贵族的华丽朝服,到平民百姓的粗布短打;从菩萨飞天的飘逸纱衣,到金刚力士的狰狞铠甲;还有胡商的皮帽长靴,舞姬的霓裳羽衣……琳琅满目,仿佛一个微缩的、流动的丝路历史博物馆。
“我靠!这也太全了吧!”秦昊第一个咋呼了起来。
“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苏逸的眼睛已经彻底黏在了那些衣服上,他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一件用云锦缝制的、绣着暗纹的深紫色长袍,那面料的质感,让他这个专业人士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当然!”兰姐的脸上,是全然的自豪,“我手底下养着十几个绣娘和老师傅,每一件衣服,从画版,到选料,再到刺绣,都是纯手工的。就您摸的这件,光是上面这暗纹,一个绣娘就得绣上小半年呢!”
张导一边看一边思索,“兰姐,你这儿的衣服,是真讲究。”
“面料,绣工,版型,都没得说。”
“但是……”
“我觉得还不够。”
“不够独家,不够有冲击力!”
“我带来的这些人是什么样的底子,兰姐你刚才也看到了。用这些寻常的款式,是,好看,但不出彩,镇不住场子。我要的是那种一亮相,就能让全网都‘哇’一声的效果!你懂吗?”
兰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没有立刻接话。
她当然懂。
做她们这行的,眼光比什么都重要。
眼前这几位,尤其是那两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人,那身段,那气质,简直就是为古装而生的。
若是配上顶级的妆造和服饰,拍出来的效果,绝对是现象级的。
可……
“张哥,不是我藏私。”兰姐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的为难,“我这儿,确实还有一批刚做好的新东西,别说外面了,连我自己工作室的模特都还没上过身。”
“那不正好吗!”张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您先别急,”兰姐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更纠结了,“那批衣服,跟这些不一样。它们……每一件的设计都极繁复,对穿的人要求高,穿戴起来也麻烦得要命,光是配饰和发冠,一个人就得两三个老师傅跟着弄半天。”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顾虑:“而且,那些款式都太大胆了,没经过市场检验,万一……万一拍出来效果不好,砸了您的招牌,也砸了我‘飞天集’的口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麻烦?”张导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一拍大腿,凑到兰姐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兰姐,你这就外行了。在咱们这行,‘麻烦’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独家’!意味着‘稀缺’!意味着‘话题度’!”
他指了指外面,唾沫横飞:“你想想,等我们节目播出,全网都在讨论这几套神仙造型,都在扒这是哪家工作室的手笔。到时候,我再让官博跟你们联动一下,就说是咱们《心动信号》的独家合作。你那‘飞天集’的名号,一夜之间就能响彻全国!这比你投几百万的广告都管用!”
见兰姐还有些犹豫,张导又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开始攻心。
“兰姐,好马配好鞍,好衣服,也得有配得上它的人来穿,才不算埋没了。你信我,也信你自己的眼光。”
兰姐看着不远处正在四处观看的众人。
“行。”兰姐思考了一会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站起身,那双眼睛重新燃起了灼热的光彩,“张哥,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不过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几套衣服,妆造都得现场试,折腾起来,没个三四个小时下不来。”
“没问题!”
“今天晚上,时间管够!这儿的人,都归你调遣!” 兰姐笑了。
她领着众人,穿过那片挂满了华服的区域,走到了服装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用厚重丝绒帷幕遮挡着的月亮门。
她伸手,将帷幕缓缓拉开。
门后,是一个独立的、光线柔和的房间。
当众人看清房间中央的人台时。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那极致的美,给夺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神性的瑰丽。
最左边的人台身上,是一套纯白色的、层层叠叠的广袖长袍。
那白色并非是单调的惨白,而是带着月光般清冷质感的乳白、带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米白、和带着雪山之巅般圣洁气息的银白。
数种白色交织在一起,用料轻薄如蝉翼,层层叠叠,却又不会显得臃肿,反而有种乘风而去的飘逸感。
衣襟和袖口,用极细的金线绣着繁复的、看不懂的梵文符咒,在灯光下,闪烁着低调而华贵的光芒。
而它旁边,则是一套与之截然相反的、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红色神装。
第329章 五光十色
那红,是火焰,是晚霞,是盛放到极致的牡丹。
宽大的袖袍上,用孔雀羽线绣着展翅的迦陵频伽鸟,鸟儿的尾羽长长地拖曳下来,流光溢彩。
而最让人心惊的,是那套与衣服配套的的臂钏与璎珞。
臂钏是镂空的,雕着莲花的形状,上面镶嵌着细碎的、颜色如同天空般纯净的青金石。
那与这两种极致色彩并排的,却是一套通体玄黑的劲装。
它不像白色那般飘逸出尘,也不似红色那般热烈张扬。
那是一种沉静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用的是一种带着暗沉光泽的重磅真丝,衣摆和袖口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交错盘旋的云雷纹,低调,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属于暗夜的华贵与神秘。
最特别的,是与它配套的饰物。
没有繁复的冠冕,只有一条宽约两指的、同样是玄黑底色绣着暗金纹路的抹额,抹额的正中央,垂下一条细细的、由黑色玛瑙和碎金珠串成的流苏,恰好能垂在眉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蒙眼的纱带。
那纱带是半透明的黑色薄纱,上面用银线绣着细碎的、仿佛星辰轨迹的暗纹。
“这……”秦昊看着那套玄黑的劲装,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他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再次失灵,半天,才憋出一句,“这穿上……得是什么样啊?”
这三套衣服,一套清冷如月,一套热烈如火,一套神秘如夜,各自占据着美的极致,却又奇异地和谐,仿佛它们本就该出现在同一幅画卷里。
“兰姐,”苏逸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死死地黏在那三套衣服上“你这工作室里,真是卧虎藏龙啊。这种水准的设计,你跟我说是你们自己原创的?”
“那可不,”兰姐脸上的自豪,比刚才更盛了几分,她走到那套白衣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层层叠叠的衣摆,“这几套,是我去年特意请来的一位年轻设计师,闭关三个月,专门为我们‘飞天集’设计的镇店之宝。那孩子,有灵气,有想法,就是性子怪了点,不爱见人。”
谢寻星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套玄黑的劲装上。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象出了那副画面——闻璟穿上它,那张本就昳丽到极致的脸,在玄黑与暗金的映衬下,会显得愈发肤白胜雪,唇红如血。
当那条半透明的黑纱覆上他的眼睛,遮住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桃花眼时,那种又纯又欲、神秘又脆弱的矛盾感,绝对能让所有看到的人,都为之疯狂。
而苏逸的视线,则在那套白衣和沈闻璟之间,来回逡巡。
白色。
只有闻璟这种冷白皮,这种清瘦又挺拔的身段,才能撑得起这种层层叠叠、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的白。
那金色的梵文会顺着他的锁骨蔓延,那宽大的袖袍会随着他的动作翻飞,他若是穿上,便不再是凡人,而是从壁画上走下来的、悲悯又淡漠的谪仙。
哇那可太好看了,呜呜。
姜澈看着苏逸那因为极致的审美冲击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带着惊叹的嘴唇,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将那些衣服扒下来、拆解开来研究个透彻的痴迷模样,眼底的笑满的快溢出来。
“哎呀兰姐,你这设计师可不容小觑啊!”张导也凑了过来,他看着那几套明显是为镜头而生的“大杀器”,激动得搓着手,“这怎么会麻烦?这叫精益求精!太好了!简直是太好了!”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已经看傻了的嘉宾中气十足地说:“不用管了!你们大胆的试!今天晚上就算不睡!咱们必须把这几套造型给我拍出花儿来!”
兰姐看着张导那副比自己还兴奋的模样,也被逗乐了,她索性也放开了:“行!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她又拉开了另一侧的帷幕。
更多的、风格各异的服饰,展现在众人眼前。
前面那套衣服是柔和的杏粉色,像戈壁滩上最温柔的霞光。
款式是交领的齐腰襦裙,裙摆上用深浅不一的同色系丝线,绣着大片大片的、仿佛在风中摇曳的沙枣花。
最精巧的设计,是在腰间。
一条宽大的、织着吉祥云纹的腰封,在背后系成了一个硕大的、层层叠叠的同心结,两条长长的飘带垂下来,随着走动,灵动又俏皮。
“哇!这个好好看!”许心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还有一套,是大片的魅惑的紫色夹杂浅金朱砂色和白色。
大片深紫色的丝绸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上面用银线和浅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在夜色中悄然绽放的昙花。
还有一套是层层叠叠的、用不同饱和度的橘色、粉色、金色纱衣堆叠而成的“彩霞装”,飘逸灵动,仿佛将整个落日都穿在了身上。
就这样一套一套看下去。
......
青色与金色的交织。
青是雨过天晴后,天边最干净的一抹颜色,带着水洗过的通透。
金则是佛像上那种沉静的、带着岁月质感的赤金。
两种颜色以一种奇妙的和谐,构成了一副描绘山川河流的写意画卷,穿在身上,便如将万里江山,都披在了肩上。
这几套衣服,一套比一套惊艳,一套比一套挑人。
“我靠……”
“这……这穿上不得直接原地飞升了?”
每一套,都美到了极致。
每一套,都像在挑战人类想象力的边界。
“都好看,都想要……”宋子阳在旁边看着,已经开始陷入了选择困难症,他一会儿看看这件,一会儿又摸摸那件,脸上是纯粹的、属于直男的纠结,“这可怎么选啊?”
“是啊,兰姐,”秦昊也凑了过来,他指着那套青金交织的那套,又指了指旁边另一套用银线绣着星辰轨迹的深蓝色长袍,一脸的为难,“都太好看了,感觉穿哪件都行,又觉得穿哪件都配不上。”
“哎哟,瞧你们。”兰姐被他们这副样子逗乐了,她叉着腰,眼睛在眼前这群盘靓条顺、各有千秋的帅哥美女身上来回扫视着,心里那点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这么多顶级的衣架子,可不能浪费了。
“张导,”兰姐忽然转过头,对着那个同样看得两眼放光的张导,唇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要不……让我来帮他们挑,怎么样?”
“可以可以!太可以了!”
“你来!你来最合适!”
得了首肯,兰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先是走到了许心恬面前,将那件杏粉色的齐腰襦裙在她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姑娘,你性子甜,长得也乖巧,就这件。那同心结在你身后飘着,灵动,衬你。”
然后,她又看向了洛菲和顾盼。
“你,”她看了看洛菲,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紫色的昙花长裙,“你气质冷,像夜里的花,这件最配你。华贵,但不张扬。”
“至于你嘛……”她的目光落在顾盼身上,在那件橘粉金三色交织的彩霞装上停了停,又摇了摇头,最后拎出那件用色极为大胆的孔雀绿长袍。
那绿色,浓郁得像最上等的翡翠,上面用金线,绣着大片大片盛放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宝相花。
“你这身段,这眉眼,就得配这种最艳的颜色,才压得住。”兰姐将那件衣服递给顾盼,眼底是全然的笃定。
分完了女生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兰姐的目光,落在了那几个气质迥异,却都同样出色得让人移不开眼的男人身上。
第330章 选好
她的视线,第一个就锁定了苏逸。
“你嘛,”她走到那套玄黑的劲装前,指了指那条半透明的、绣着银色星轨的蒙眼纱带,“就穿这个。”
“蒙眼?”苏逸愣住了。
“哎对喽,”兰姐却笑了,她走到苏逸面前,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地抬起了他的下巴,那双精明的眼睛,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你这张脸,美是美,但有时候,美得太满了,反而会让人忽略掉别的东西。”
“遮住眼睛,你的嘴唇,你的下颌线才会更清晰,更勾人。这叫留白,懂吗?最高级的美,从来都不是让你一眼看尽的。”
一番话说得苏逸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有些发烫。
他撇了撇嘴没说话。
接着,兰姐的目光,落在了沈闻璟身上。
她绕着他走了一圈。
最后,她停在了那套热烈如火的红色神装前。
兰姐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穿这件吧。”
她取下那对金灿灿的、镶嵌着青金石的莲花臂钏,在沈闻璟清瘦的手臂上比了比,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你这孩子看着清冷。穿这套就像那雪山顶上烧起来的一把火,看着矛盾,却美得惊心动魄。只有这种最极致的红,才配得上你的颜色。”
谢寻星看着那套红衣,看着那繁复的、带着神性的金色璎珞,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闻璟穿上它的样子。
那该是怎样的……艳烈无双。
“至于你,”兰姐的视线,终于落在了谢寻星身上,她将那套月白色的广袖长袍取了下来,“你就穿这个。”
“一个像火,一个像月。一个入世,一个出尘。你们俩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画。”
兰姐看着姜澈,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思忖的表情。
她在那几套同样出彩的男装前徘徊了许久,最后,竟将那套青金山河图、那套银线星辰袍,还有另一套以赤金为主色调、绣着太阳神鸟图腾的华服,全都取了下来。
“你,这些你都先试试。”
这下,就只剩下秦昊和宋子阳,还有季然和陆遥了。
兰姐的目光扫过秦昊和宋子阳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你俩嘛,”她慢悠悠地开口,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们,“看得出来,经常锻炼啊。”
她从角落里拎出两套风格极为奔放的衣服。
上身几乎是敞开的,能将结实的胸肌和腹肌线条展露无遗。
下身是条宽松的灯笼裤,腰间系着宽大的、绣着宝相花的腰带。
另一套上身同样是大面积的裸露,只在肩膀和手臂处戴着狰狞又华丽的金属臂钏,一条深红色的、绣着火焰纹的披帛从肩上斜斜地绕过,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试试这个?”兰姐冲他俩挑了挑眉,“别浪费了这一身腱子肉。”
秦昊和宋子阳对视一眼。
【哈哈哈哈哈兰姐是懂我们的!我就想看这个!肌肉!腹肌!搞快点!】
【秦昊的表情:虽然很羞耻,但是又有点小兴奋是怎么回事?】
【宋子阳:我为这个节目付出了太多。】
最后。
她给季然挑了套稍文雅的服饰,石蓝和云母白的配色。
而给陆遥的,则是一套朱砂红和石黄、绿金颜色的窄袖,束腰,绑着护腕,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俏皮的服饰。
“好了!”兰姐拍了拍手,脸上的满意是明眼可见的,“都分好了!各位老师,带着你们的服装跟我来吧!”
她领着众人,走向了更衣室和化妆间。
张导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哎呦!我都能想象这几套衣服一上身,今晚的热搜,咱们至少得占五个!”
“那必须的。”兰姐自信一笑,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已经被造型师们团团围住的年轻人,眼里的光更亮了,“不过张哥,我可得提前跟您说好,这几套妆造工程量可不小。我这儿的老师傅,今晚怕是都得加班加点了。这加班费……”
“加!必须加!”
“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效果!你让老师傅们放开了整,怎么好看怎么来,怎么惊艳怎么来!今晚所有费用,我双倍结!”
兰姐脸都快笑僵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当这几个堪称神级的造型完成,当那些照片和视频流传出去,她这“飞天集”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破了。
赚翻了!这次是真的赚翻了!
化妆间里,已经是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七八个顶尖的造型师,都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
那套繁复的衣服已经被穿在了身上。
赤红的上衫,面料轻薄,却极有垂感,领口露出了精致分明的锁骨。
一条镶嵌着青金石宽大披帛,从他的右肩斜斜地绕到背后,与脖颈佩戴的华丽的金色璎珞交错在一起。
老师傅又取来那个沉甸甸的、纯金打造的莲花臂钏,小心翼翼地戴在了他清瘦的手臂上。
冰凉的金属,贴上温热的皮肤。
“叮当——”
随着他的动作,臂钏和璎珞上的挂饰轻轻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又悦耳的声响。
谢寻星就站在不远处,他已经换好了那身月白色的长袍,墨色的长发被玉冠高高束起。
就那样注视着还在做造型的闻璟。
那红色,非但没有让他显得俗艳,反而将他身上那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催化成了一种极致的、带着悲悯与威严的神性。
美得……让人想跪下来,亲吻他的脚尖。
也让人想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从神坛上拽下来,扯碎他身上的圣光,让他只为自己一人,染上凡尘的颜色。
【我人没了……我真的没了……这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是我能免费看的东西吗?】
【救命!这哪里是恋综!这是神仙下凡渡劫来了吧!张导我将永远追随你!】
【璟宝这个造型……我愿称之为绝杀!又神圣又色气!那锁骨,那胸口,那叮叮当当的链子……我想当那串链子!】
【寻星哥的眼神,你们看到了吗?他看璟宝的眼神,就像要一口把他吞下去一样!】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沈闻璟带来的视觉冲击中时,另一侧的帷幕,被缓缓拉开了。
苏逸从里面走了出来。
玄黑色的重磅真丝,像流动的夜色,包裹着他修长挺拔的身躯。
衣摆和袖口上那些用暗金丝线绣成的云雷纹,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微而华贵的光。
那条半透明的黑色纱带,覆上了他那双总是带着骄傲与锋芒的眼睛。
兰姐说得没错。
当那双最引人注目的眼睛被遮住,所有人的视线,便会不受控制地,落在他那轮廓分明的、带着一点红润的嘴唇上,落在他那微微扬起的、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上,落在他那因为蒙眼而显得格外脆弱又性感的脖颈上。
那条由黑色玛瑙和碎金珠串成的流苏,从他眉心垂下,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地晃动着,一下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神秘,危险,又带着一种致命的、雌雄莫辨的诱惑。
姜澈最终选了那套青金的。
此刻他的目光,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占有和沉醉。
“好看吗?”苏逸的声音,因为蒙着眼,似乎比平时更清晰,也更软了几分。
姜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条晃动的、冰凉的流苏下,用指腹,轻轻地碰了碰苏逸那片温热的嘴唇。
【啊啊啊啊!】
【我死了!今天就是我的忌日!澈逸给我原地结婚!立刻!马上!】
【苏苏这个样子,谁顶得住啊!姜总的眼神,他已经不是想了,他是在用眼神开车!】
【……兰姐,你这挑的!】
紧接着,秦昊和宋子阳也扭扭捏捏地走了出来。
那效果,竟也出人意料的好。
两人常年健身的身材,被那两套奔放的服装衬托得充满了阳刚的、荷尔蒙爆棚的魅力,再配上他们那傻乎乎的、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竟有种奇妙的反差萌。
一时间,室内充斥着环佩叮当,衣香鬓影。
第331章 服务满级
“朱砂!谁拿了我的朱砂?快快快,我急用!”
“金箔呢?那个特细的碎金箔!这边还得再贴两层!”
“借一下石青色!就一点!这眉毛得勾个边!”
七八个造型师围着各自负责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宽敞的化妆台前,瓶瓶罐罐堆得像座小山,各色矿物颜料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因为这次是最高规格的敦煌风,讲究的就是一个色彩浓烈、对比鲜明,还得透着股从壁画里走出来的古朴与神圣,这对化妆师的手法和配色要求极高。
沈闻璟闭着眼,任由那位资历最老的老师傅在他脸上细细描摹。
沈闻璟被按在椅子上,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正用极细的笔,在他那张本就昳丽的脸上,描摹着妆容。
那笔触很轻,带着点微凉的湿意。
老师傅的手极稳,笔尖蘸着浓郁的赤红,沿着他眼尾原本的弧度,大胆地向后拉长、上挑。
眉心处,用赤色的颜料勾勒出了一朵小小的、火焰般的莲花。
“这骨相可真好。”老师傅一边画,一边忍不住啧啧称奇,“不用修容,这光打上去就立体自然。”
他又换了一支极细的狼毫笔,蘸了点金粉,在沈闻璟的眉心,那朵赤红的莲花花钿周围,细细地勾勒出一圈金边。
“别动啊,这可是点睛之笔。”
谢寻星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瓶水,却忘了喝。
他的视线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死死地定格在沈闻璟那张逐渐变得陌生又极致浓烈的脸上。
平日里的沈闻璟是清淡的,而此刻,他正在变成一幅浓墨重彩的唐卡。
那种冲击力,让谢寻星喉结发紧。
另一边,苏逸的情况则完全不同。
因为要蒙眼,他的眼妆反而成了次要,所有的重点都落在了下半张脸上。
“嘴唇……还得再红一点。”负责苏逸的化妆师是个年轻些的姑娘,此时正皱着眉,端详着苏逸的唇色,“但这红不能艳,得是那种……暗红,像是血干涸后的颜色,或者是熟透了的浆果。”
她试了好几个颜色都不满意,最后索性直接在手背上调起了色。
苏逸有些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那条黑色的蒙眼纱带还没系上,正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他听着周围的一片兵荒马乱,忍不住开口吐槽:“我说,你们这是在画皮呢?都半个小时了,我这嘴唇都被你们擦秃噜皮了。”
“您忍忍。”那姑娘一边调色一边头也不抬地安抚,“您这张脸那么出彩,要是画不好,兰姐能把我皮扒了。再说了……”
她忽然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苏逸那张即使素颜也足以杀人的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您就不想让别人看傻眼?”
苏逸哼了一声,下巴微扬,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姜澈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虽然手里拿着本杂志,但那书页半天都没翻动一下,余光显然一直都在往这边瞟。
苏逸身体很诚实地重新坐直了,配合地微微张开了嘴。
化妆师终于调出了满意的颜色,用唇刷蘸着,一点点地晕染在苏逸的唇瓣上。
“这颜色……稍微带点紫调,显白,又有那种……那种……”姑娘搜肠刮肚地找着形容词,“那种‘欲’的感觉!”
“咳!”旁边正喝水的秦昊差点被呛死。
他和宋子阳那边的画风就粗犷多了。
两个大老爷们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两个男化妆师正拿着大号的刷子,往他们身上扫着古铜色的修容粉和高光油。
“哎哎哎!师傅!这腹肌给我扫深点!”秦昊指着自己的肚子,一脸的严肃,“务必让它看起来像巧克力排一样,块块分明!”
“还有这儿!肱二头肌!”宋子阳也不甘示弱,用力地弯起手臂,展示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线条,“给我打点高光!要那种油亮油亮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效果!”
“行行行,满足你们。”化妆师被这俩活宝逗乐了,手下的刷子挥舞得飞快,“保证让你们看起来像是刚从健身房里练了三天三夜出来的金刚力士。”
“什么金刚力士!”秦昊不乐意了,“那是猛男!懂不懂审美!”
【笑死我了!神他妈猛男!】
【秦昊你别说话了,一说话那股子土匪气就出来了,白瞎了这身神仙造型!】
【苏苏那边好欲啊……那个化妆师小姐姐好会!暗红色的嘴唇,配上那个蒙眼纱……我已经开始斯哈斯哈了!】
【璟宝那边真的好像神像啊,不敢大声说话,怕惊扰了神明。】
就在这时,负责给顾盼化妆的那个造型师忽然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哎哟,这绿色的眼影粉怎么又没了?刚才谁拿走了?”
“在我这儿!在我这儿!”给洛菲化妆的妹子赶紧举手,手忙脚乱地把一个小罐子递了过去,“刚给菲菲晕染眼尾来着,这紫色配绿色,绝了!”
那造型师接过罐子,连声道谢都来不及说,又埋头苦干起来。
因为每个人都是重工妆造,光是贴那些繁复的花钿、亮片,还有那一层层晕染的眼影,就耗费了巨大的精力。
几个化妆师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嘴唇都起了一层干皮,嗓子也有些哑了。
“水……”负责苏逸的那个姑娘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嗓子冒烟了。”
但她手里的唇刷还停在苏逸的嘴角,根本腾不出手去拿旁边的水杯。
“哎!那谁!”一直像个监工一样在旁边转悠的张导,那耳朵比雷达还灵。
他一看这架势,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对着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工作人员说:“都愣着干嘛?没看见大师们都渴着呢吗?”
“快!把水拿过来!插上吸管!送到嘴边去!”
几个工作人员一激灵,赶紧七手八脚地找来矿泉水,插上吸管,一个个像伺候老佛爷似的,恭恭敬敬地递到那些化妆师嘴边。
“来来来,姐,您喝一口,润润嗓子。”
“慢点喝,别呛着,不急这一会儿。”
那场面,滑稽又透着股莫名的温馨。
化妆师们也顾不上客气,就着工作人员的手,猛吸了几口,像是久旱逢甘霖。
“谢了啊张导!”那个给苏逸化妆的姑娘喝完水,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您这服务,到位!”
“那是!”张导得意地背着手,“只要你们把这几张脸给我画好了,别说喂水了,喂饭都行!”
稍微缓过一口气,化妆间的气氛也稍微松弛了一些。
那个给苏逸化妆的姑娘,一边换了把刷子给苏逸扫余粉,一边笑着跟旁边的同事闲聊起来,也是为了缓解一下长时间专注带来的视觉疲劳。
“哎呦,这敦煌风的妆啊,确实难画。但我以前遇到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小客人,那才叫难搞呢。”
第332章 好棒好棒
“哦?怎么个难搞法?”旁边的同事一边给洛菲贴假睫毛,一边随口接茬。
“是个才五六岁的小姑娘,被她妈妈带来的。”姑娘说着,眼里露出了几分怀念的笑意,“那小丫头片子,那是真真的可爱,胖乎乎的,跟个年画娃娃似的。她非要拍那个飞天的造型,还指定要那种‘飞得很轻盈’的感觉。”
“然后呢?”苏逸也被勾起了几分兴趣,微微睁开了眼。
“然后啊,”姑娘忍不住笑出了声,“她那小胳膊小腿的,全是肉窝窝,穿上那个露肚脐的衣服,肚子上的肉都弹出来了。我给她贴花钿,她嫌痒,一直咯咯笑,一笑那肉就抖。最后好不容易画完了,让她摆个飞天的姿势,她往那儿一趴,两手一撑,跟个小海豹似的,哪是什么飞天啊!”
“哈哈哈哈哈哈!”
整个化妆间的人都被逗乐了。
“那后来呢?”许心恬好奇地问,“拍出来了吗?”
“拍了呀。”姑娘笑着说,“虽然不像飞天,但特别喜庆,特别萌。那小姑娘自己还挺满意的,走的时候还跟我说,等她长大了,瘦了,还要来找我画。”
说到这儿,她看了一眼面前的苏逸,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感叹:“不过说实话,画了这么多年,像各位老师这样,骨相皮相都这么好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我觉着就哪怕是那种怎么画怎么丑的死亡配色,在你们脸上都能成经典。”
“那是,”苏逸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唇色殷红、面容冷白的自己,虽然眼睛还没蒙上,但那种气质已经出来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行了,别臭美了。”姜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已经换好了那套青金山河图的衣服,妆容也做得差不多了。
不同于苏逸的,他的妆容更偏向于一种沉稳大气。
剑眉入鬓,轮廓深邃,眼尾用青色和金色的眼影微微晕染,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他走到苏逸身后,透过镜子,看着里面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好看吗?”苏逸挑眉,透过镜子与他对视。
姜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地、隔空描摹着镜子里苏逸的嘴唇。
“好看。”他的声音有些哑,“好看到……想把你藏起来。”
“啧,老男人,占有欲别太强。”苏逸嘴上嫌弃,耳根却悄悄红了。
“好了好了!别在这儿打情骂俏了!”张导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一个个的,光顾着谈恋爱,进度条还要不要了?
他拍了拍手,大声喊道:“妆都化得差不多了吧?最后检查一遍!假发套牢不牢?花钿有没有歪?身上的配饰都响不响?特别是闻璟那一身,叮叮当当的,少一个都不行!”
“放心吧导演,都检查三遍了!”
“那就行!”张导深吸一口气,“各位老师,把你们的精气神都给我提起来!咱们现在要去摄影棚了!那是咱们今晚的战场!”
“记住!你们现在不是自己!而是这敦煌千年的风沙里,最惊艳的那一抹!”
“尤其是苏逸!”张导特意点名,“待会儿把那纱带系上,你就别说话了,保持那种高冷、神秘、生人勿近的感觉!千万别破功!”
“知道了。”苏逸翻了个白眼,伸手拿起那条黑色的绣银纱带。
他深吸一口气,将纱带缓缓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然后在脑后打了个结。
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朦胧的黑暗。
视线被遮挡,其他的感官便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到周围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脂粉香和姜澈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杉味,能感觉到那条冰凉的流苏垂在眉心,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众人的时候。
当那双眼睛被遮住,当所有的视觉重心都集中在他那张殷红的唇和冷白的下颌上时,他整个人仿佛发生了一种质的蜕变。
那种脆弱与危险并存,圣洁与堕落交织的气质,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我靠……”秦昊喃喃自语,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这也……太顶了吧。”
姜澈看着眼前的苏逸,眸色深沉得像是一汪化不开的墨。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着某种冲动,走上前牵起了苏逸的手。
“走吧。”他在苏逸耳边低语,“我的……神明。”
摄影棚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里面的布景早已搭建完毕。
摄影棚内的灯光早已调试完毕,并非那种惨白的大平光,而是模仿了洞窟内幽微烛火的暖调,光影被切割得极富层次感。
巨大的仿真岩壁背景前,数层轻薄的纱幔自顶端垂落,鼓风机开到了最小档,制造出一种空气都在缓缓流动的错觉。
当这群刚做完妆造的人鱼贯而入时,原本还在调试设备的摄影师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真空,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爆发。
【我……我的屏幕脏了,我舔舔舔舔舔!】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这是什么众神归位现场?!】
【那个化妆师的手借我用用!我要把这双手供起来!这哪里是化妆,这是换头术啊不,这是请神术!】
【苏苏那个蒙眼……救命,那个黑纱带把他的欲气值拉满了!我想当那个流苏!我想贴着他的眉心晃!】
【璟宝这身红衣简直了……好像下一秒就要飞升了,谁来把他拽住啊啊啊!】
兰姐站在一旁,抱着双臂,看着眼前这一幕,眼角的笑纹都深了几分。
她转头对那个还没回过神的摄影师打了个响指:“老陈,魂儿回来没?开工了!”
“来了来了!”摄影师老陈如梦初醒,眼里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各部门准备!灯光!反光板!快!”
苏逸因为蒙着眼,每走一步都有些迟疑。
姜澈没有牵他的手,而是虚虚地揽着他的腰,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隔着玄黑色的真丝布料,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别怕,”姜澈的声音低沉,贴着他的耳廓,“我在。”
苏逸抿了抿那被染得殷红的唇,下巴微扬,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谁怕了?我是在找感觉。”
“好,好!就这个感觉!”老陈激动地指挥着,“苏逸,你站在那块岩石旁边,背稍微靠上去一点,对,下巴抬高,露出脖子!姜总,您站在他身后,眼神!我要那种想触碰又不敢触碰,想占有又要克制的眼神!”
姜澈依言站定。
第333章 张导太会了
黑色的纱带遮住了苏逸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和那抹红得惊心动魄的唇。
那条眉心的流苏随着苏逸的呼吸轻轻颤动,每一次晃动都像是扫在姜澈的心尖上。
姜澈的手缓缓抬起,悬停在苏逸的脸侧,指尖距离那层黑纱只有毫厘之差。
“苏逸,”老陈的声音都在抖,“微微张嘴,像是……像是要索吻,但又是在拒绝。”
苏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姜澈那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下意识地微微启唇,那是一种无声的邀请。
“咔嚓——”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一瞬间的张力。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这个性张力!姜总那个手!那个青筋!那个眼神!】
【苏苏好乖又好欲,那个嘴唇……我想亲死他呜呜呜!】
【这哪里是恋综,这是隐忍的爱慕者和他的落难神明!这剧情我能脑补八十万字!】
紧接着是沈闻璟和谢寻星。
沈闻璟赤足踩在那块铺着羊毛地毯的“莲花台”上,身上的铃铛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用看镜头。”老陈此时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你就看着虚空,想象你在俯瞰众生,但众生皆苦,你救不了,所以你的眼里要有慈悲,也要有冷漠。”
沈闻璟垂下眼帘。
那朵眉心的赤色莲花在灯光下妖冶得近乎诡异,与他清冷的神情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谢寻星站在台下,仰望着他。
那身月白色的长袍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最虔诚的信徒,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名为渎神的火焰。
“寻星,伸手。”老陈喊道,“去抓他的衣角,或者是脚踝。”
谢寻星没有抓衣角。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闻璟那只赤裸的、苍白的脚踝。
拇指在那凸起的踝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沈闻璟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头看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个高高在上却染了凡心,一个低入尘埃却妄图摘星。
画面定格。
【卧槽……谢寻星这一手,直接封神!】
【太带感了!】
【那脚踝……斯哈斯哈,我也想摸!】
【我想把这套图打印出来贴满我的卧室!每天看着入睡!】
张导蹲在拍摄的后面,看着那一帧帧美得像电影海报一样的原片,嘴都要笑裂了。
“哎呀!”他一边拍大腿一边念叨,“这发出去绝对炸!”
这时,旁边负责监控舆情的副导演把手机递了过来,一脸的兴奋:“导演!你看弹幕!你看评论区!疯了!全疯了!”
张导接过手机一看。
【求求了!出周边吧!我不差这点钱!】
【这种神图只发微博九宫格是不够的!我要高清大图!我要海报!我要小卡!】
【这一套造型能不能出个写真集啊?我买爆!谁拦我我跟谁急!】
【哪怕是个立牌也行啊!我想把苏苏那个蒙眼造型摆在办公桌上,每天看着他我就有动力搬砖了!】
【还有那个凤冠的周边!到底什么时候抽奖啊?我都等不及了!】
“周边?写真集?小卡?”
张导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金钱的光芒。
他摸着下巴上那撮胡茬,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这可是粉丝自己要求的啊!这可是顺应民意啊!
“小李!”张导猛地回头,对着那个正在给工作人员发水的助理招了招手,“过来过来!有个大项目!”
小李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导演,啥事?”
“去,联系咱们合作的印刷厂,问问加急印一批写真集要多久?规格要最高的!纸张要那种带纹理的特种纸!”张导越说越兴奋,“还有,联系那个做周边的厂家,什么立牌、徽章、透卡、镭射票,都给我安排上!”
“特别是那个小卡!”张导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一个鸡贼的笑容,“搞个盲盒机制!全套十二张,再加两张隐藏款!隐藏款就用刚才苏逸那个蒙眼特写,还有闻璟那个被握脚踝的特写!我就不信他们不买!”
小李听得目瞪口呆:“导演,您这是要……割韭菜啊?”
“什么割韭菜!这叫满足粉丝需求!”张导义正言辞地纠正道,“再说了,咱们这是为了宣传敦煌文化,顺便……稍微回点血,补贴一下节目组经费嘛!你看这服装道具,这化妆师加班费,哪样不要钱?”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那个凤冠周边的抽奖,赶紧让官博发个预告!就说为了庆祝今晚的绝美大片,咱们加码!除了发簪耳环,再送十套咱们这次拍摄的同款精修海报!带亲笔签名的那种!”
“好嘞!”小李也被说得热血沸腾,转身就去安排了。
另一边,拍摄还在继续。
秦昊和宋子阳的“猛男组”虽然画风突变,但也意外地受欢迎。
两人赤着上身,肌肉线条在油彩和灯光的加持下,充满了雕塑般的质感。
他们手里拿着道具弯刀和长戟,摆出各种充满张力的战斗姿势。
【虽然我刚才还在斯哈苏苏和璟宝,但是不得不说,这俩二傻子正经起来还是挺帅的!】
【这就是荷尔蒙啊!这种野性的美我也可!】
【哈哈哈哈但是一想到秦昊刚才那个“猛男”言论我就想笑,帅不过三秒!】
女生组那边更是美不胜收。
顾盼那身孔雀绿的长袍以及厚重的配饰再配上她明艳大气的五官,简直就是神女本人。
她手里拿着一只金色的酒杯,眼神慵懒而霸气。
洛菲的紫色昙花装则透着一股清冷的高贵,她坐在一张紫檀木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半遮着面,眼神流转间尽是风情。
许心恬的杏粉色襦裙灵动可爱,她在鼓风机前转着圈,裙摆飞扬,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
拍摄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虽然每个人都累得够呛,但那种创作出极致美感的兴奋劲儿却一直支撑着大家。
苏逸终于摘下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蒙眼纱带。
重见光明的瞬间,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
“累吗?”姜澈第一时间递上一杯温水,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苏逸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看着镜子里那个虽然卸了纱带但妆容依旧精致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还行。兰姐这里,有点东西。”
“苏逸哥!”宋子阳披着件羽绒服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你快看热搜!咱们爆了!彻底爆了!”
第334章 大爆特爆
苏逸低头看去。
热搜榜前十,有六个都跟他们有关。
#心动信号全员敦煌妆造神图#
#苏逸蒙眼#
#沈闻璟红衣神性#
#张导抢钱计划#
#我想去飞天集拍同款#
#全网跪求周边#
“张导抢钱计划?”苏逸挑眉,点开了那个词条。
原来是官博刚刚发了一条充满了“铜臭味”但又让人无法拒绝的微博。
【@心动信号官方微博:收到大家的呼声啦!为了回馈各位粉丝的热情,张导连夜拍板,决定推出“敦煌·入梦”系列限定周边!包括但不限于:
1. 全员精修写真集(内含未公开花絮图);
2. “神明与信徒”系列双人立牌;
3. “一眼万年”系列镭射小卡(含隐藏款哦~);
4. 角色同款定制挂件。
预售通道将于明早十点准时开启!手慢无哦!
另:大家关心的凤冠周边抽奖,将在预售开启的同时进行!只要参与预售话题讨论,就有机会获得惊喜小礼盒一份!冲鸭!】
评论区已经是一片哀嚎与狂欢并存的景象。
【张导!你是我见过最会做生意的导演!我的钱包给你!都给你!】
【隐藏款!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必须要抽到苏苏的蒙眼卡!】
【那个立牌名字起得……“神明与信徒”,官方带头嗑CP最为致命!】
【虽然知道是割韭菜,但这韭菜我当得心甘情愿!太美了呜呜呜!】
“这老狐狸。”苏逸看着那条微博,忍不住笑骂了一句,“还真是雁过拔毛,一点热度都不浪费。”
“这也是好事。”姜澈在旁边淡淡地评价道,“至少证明,这次的拍摄效果远超预期。”
拍摄结束后,众人卸了妆,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走出“飞天集”的大门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古镇的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一盏盏昏黄的路灯还亮着。
夜风有些凉,吹散了身上残留的脂粉气和燥热。
“饿死了饿死了!”秦昊摸着肚子,哀嚎道,“现在感觉能吞下一头牛!”
“我也是……”宋子阳有气无力地附和,“感觉身体被掏空。”
“行了行了,别嚎了。”张导心情大好,大手一挥,“刚才兰姐说了,前面那家做烤羊腿的店还没关门,她给咱们留了位置!今晚这顿,算我的!庆祝咱们拍摄圆满成功!”
“导演万岁!”
欢呼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烤肉店。
炭火的香气,滋滋冒油的羊肉,冰镇的啤酒,还有那一张张卸下防备、真诚而热烈的笑脸。
苏逸手里拿着一串烤肉看着眼前这群人。
秦昊正跟宋子阳划拳,输了的人正苦着脸喝一大杯啤酒;许心恬和林白屿凑在一起,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傻笑;沈闻璟安安静静地吃着谢寻星给他剔好的肉。
“在想什么?”姜澈侧过头,轻声问。
苏逸咬了一口羊肉,感受着那股孜然和辣椒在舌尖爆开的味道,微微眯起了眼。
“在想……”他咽下嘴里的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这趟旅行,好像还不错。”
不仅仅是因为那些壮丽的风景,那些惊艳的照片。
更是因为,在这片苍凉又热烈的土地上充满了激情,他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喜欢这群吵吵闹闹的人。
陈氏影业总裁办。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这座城市深夜的霓虹,却照不亮办公室内那一团死气沉沉的低气压。
“啪——”
一只昂贵的威士忌酒杯被狠狠掼在地上,玻璃渣子溅了一地,褐色的酒液在地毯上晕开一片狼藉的深痕。
陈汇初看着投影幕布上那几张被营销号疯狂转发的《心动信号》敦煌神图,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抓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停留在那个“#全网跪求周边#”的热搜词条上。
那上面,苏逸蒙眼的破碎感,沈闻璟红衣的神性,谢寻星虔诚又充满占有欲的眼神……每一张图,都像是狠狠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张一帆这个老不死的……”陈汇初咬牙切齿,眼神阴鸷得吓人,“什么敦煌风,什么非遗传承,不就是砸钱吗?老子没钱吗?”
周扬低眉顺眼地收拾着地上的残局,声音平静无波:“陈总,咱们的《心跳代码》虽然还没宣发,但现在改方案还来得及。只要咱们追加预算……”
“改个屁!”陈汇初粗暴地打断了他,“现在全网都被他们洗脑了!我再跟风,那是拾人牙慧!那是东施效颦!”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周扬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些碎片倒进垃圾桶。
他借着转身的动作,悄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六个小时,也就是明天上午十点,《心动信号》的周边预售就要开始了。
他点开那个被他在私密相册里保存了无数遍的链接,指尖在沈闻璟那张红衣神图上停留了片刻。
真他妈绝了。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陈汇初这个蠢货有句话说得对,跟这几张图比起来,公司准备的简直就是土鸡瓦狗。
周扬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得定三个闹钟,那个“神明与信徒”的立牌必须抢到,还有苏逸的蒙眼小卡,那是隐藏款,得多买几套盲盒才保险。
至于陈汇初的气急败坏?
呵,气死最好。
与此同时,另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
商悸刚刚处理完文件此时正靠在办公椅上闭目养神。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暧昧。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起。
是谢承言发来的消息。
【谢承言】:[图片][图片][图片]
【谢承言】:商总,睡没睡?看看我弟弟和他对象,好不好看。
那几张图,分别是谢寻星的白衣造型和沈闻璟的红衣造型,还有那张被谢寻星握住脚踝的特写。
商悸点开大图。
照片里,沈闻璟眉心的红莲妖冶,眼神悲悯又疏离,那截被握在手里的脚踝苍白得近乎透明,透着股让人想要摧毁的脆弱感。
商悸没回谢承言,而是直接切到了官博提到的那个所谓的“周边预售”页面。
全套写真集,双人立牌,镭射小卡……
商悸的目光在“隐藏款”三个字上顿了顿。
第335章 忍不住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助理的号码。
“商总?这么晚了有什么吩咐?”助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明天上午十点,安排几个手速快的,把《心动信号》那个周边预售链接里的东西,给我抢几套。”
“啊?”助理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抢……抢什么?”
“全部。”商悸言简意赅,“尤其是那个隐藏款小卡,我要确保拿到。”
“……好的商总,明白了。”
挂断电话,商悸重新看向屏幕上的照片,指腹轻轻摩挲着沈闻璟那张精致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柔和。
谢承言看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不仅没生气,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青白色的烟雾。
“装什么正经。”
他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打开那个预售链接,直接填了最高购买限额,并设置了自动付款。
“谢寻星那小子的周边我是不稀罕,”谢承言看着屏幕上谢寻星那张虔诚又充满占有欲的侧脸,弹了弹烟灰,“不过和弟媳的独家得收藏。”
他眯起眼,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商悸那张总是冷冰冰、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禁欲脸庞。
要是把那身西装扒了,换上这种……
谢承言喉结滚了滚,低骂一声,掐灭了烟头。
明早十点,他也得抢。
......
烤肉店里的喧嚣终于渐渐散去。
桌上杯盘狼藉,空了的啤酒瓶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秦昊喝得满脸通红,正搂着许心恬的肩膀,大着舌头说着胡话:“老婆……嗝!你今天那个飞天造型……真、真好看!”
许心恬眼里却满是笑意:“好啦好啦,知道啦,你都说八百遍了。”
宋子阳瘫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皮,一脸的生无可恋:“不行了……我感觉那只羊现在还在我肚子里跑……感觉这辈子都不想吃肉了。”
林白屿在一旁给他递了杯消食的茶,温声道:“让你少吃点,非不听。”
张导看起来也喝高了,脸红得跟关公似的,但他那双小眼睛却贼亮。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手里举着那个标志性的搪瓷缸子,用力敲了敲桌子。
“当当当!”
“来来来!听我说两句!”
众人的目光稀稀拉拉地聚了过来。
“今天!咱们干得漂亮!”张导打了个酒嗝,大手一挥,“不管是白天的莫高窟,还是晚上的写真,那都是……那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狠狠比划了一下。
“我知道大家都累坏了,尤其是那几套妆造,折腾人啊……”张导嘿嘿一笑,露出几分难得的慈祥,“所以!我决定!明天!全体休息!”
“哇——!”
“导演万岁!”
“真的吗?睡到自然醒那种?”秦昊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
“真的!比真金还真!”张导笑眯眯地说,“明天没有任何任务!大家可以在酒店躺尸,也可以在古镇里随便逛逛,费用节目组报销!咱们后天再出发去下一站!”
这无疑是今晚最好的消息。
一阵欢呼过后,众人三三两两地起身,准备回酒店。
虽然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那种因为极致的美和心动而产生的多巴胺,却依然在血液里奔涌,让人有些亢奋,有些微醺。
谢寻星牵着沈闻璟的手,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古镇的石板路映着月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沈闻璟今天喝了点果酒,眼神有些迷离,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他还没卸妆,只是换回了常服,但眉心那朵赤红的莲花花钿还在,眼尾那抹上挑的红晕也没擦干净,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透着股勾魂摄魄的妖冶。
“闻璟。”谢寻星忽然停下脚步,声音有些哑。
“嗯?”沈闻璟转过头,那双桃花眼半阖着,里面像是盛着一汪醉人的春水。
谢寻星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眼尾那抹红。
“回去把脸洗干净点。”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隐忍,“不然今晚……我怕我忍不住。”
沈闻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懂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凑近谢寻星,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颈侧:“忍不住什么?亵渎神明吗?”
谢寻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说话,只是一把扣住沈闻璟的腰,将人往怀里狠狠一带,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酒店走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急不可耐的凶狠。
走在前面的苏逸和姜澈,此时却落了单。
大概是大家都太累了,秦昊他们早早地就钻进了电梯,大堂里此刻空荡荡的,只剩下前台打瞌睡的值班人员。
“走楼梯?”姜澈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低沉。
苏逸今晚也喝了两杯,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他看了一眼那个还要等好一会的电梯,点了点头:“行,反正才三楼。”
安全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声控灯明明灭灭。
苏逸走在前面,他的妆容也依然没卸穿的那件亚麻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修长的脖颈。
他走得很慢,一方面是因为累,另一方面……
那条蒙眼的黑纱,那条垂在眉心的流苏,还有姜澈那只悬在他脸侧、带着滚烫温度的手。
虽然那时候他看不见,但那种被视线一寸寸舔舐过全身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那种战栗感依然残留在皮肤上。
“苏逸。”
身后传来姜澈的声音。
苏逸脚步一顿,刚想回头,手腕却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攥住。
下一秒,一股大力袭来。
天旋地转。
“砰”的一声闷响。
苏逸被狠狠抵在了楼梯转角的墙壁上。
声控灯应声而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你……”苏逸刚张开嘴,所有的声音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了回去。
姜澈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
那股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侵略性。
“嘘。”
姜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沙哑得不像话,像是含着一把沙砾,“别说话。”
苏逸的心脏疯狂跳动,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想挣扎,可姜澈的一条腿强硬地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将他牢牢钉在墙上,动弹不得。
黑暗中,他看不清姜澈的脸,只能感觉到对方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你知道你今天……有多招人吗?”
第336章 超级吸引人的璟宝
姜澈的手指顺着苏逸细腻的脸颊滑落,指腹粗糙,带着点力度,摩挲过他的下巴,最后停留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按了按。
苏逸浑身一颤,一股酥麻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个造型……”姜澈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平时的温和,反而透着股让人腿软的危险,“我看的时候就在想,如果那条纱带不是系在眼睛上,而是系在手腕上……”
他低下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苏逸的耳垂,“或者,用来堵住你的嘴会是什么样?”
苏逸的脸“轰”的一下炸开了。
这老流氓!
他怎么敢……怎么敢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姜澈!你放开……”苏逸用力偏过头,试图躲开那灼热的气息,嘴硬道,“你喝多了!”
“我是喝多了。”姜澈承认得很干脆,他松开捂住苏逸嘴的手,却顺势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但这不妨碍我想吻你。”
“我——唔!”
苏逸那句还没骂出口的脏话,瞬间被一个凶狠的吻堵了回去。
这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也不是温柔缱绻的安抚。
这是一个充满了掠夺意味的深吻。
姜澈的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
那个吻带着烤肉的孜然香,带着啤酒的麦芽气,更带着姜澈压抑了一整晚、甚至是一整晚的渴望。
苏逸被吻得大脑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拒,双手抵在姜澈的胸口。
可那坚实的肌肉像是一堵墙,纹丝不动。
渐渐地,推拒变成了抓紧。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姜澈胸前的衣料,指节泛白。
那个吻越来越深,越来越急。
姜澈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扣住苏逸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则顺着那件宽松的亚麻衬衫下摆探了进去,直接贴上了那截劲瘦温热的腰。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滑腻,随着他的触碰而微微颤栗。
“嗯……”
苏逸从鼻腔里溢出一声难耐的低吟,那声音软得像猫叫,瞬间成了压垮姜澈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姜澈的动作更加放肆,指腹在那截腰线上流连,甚至有向上的趋势。
“咳咳!”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咳嗽声。
“这电梯怎么这么慢啊,早知道走楼梯了……”是宋子阳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逸猛地一惊,像是被烫到一样,拼命挣扎起来。
姜澈动作一顿,显然也听到了动静。
他有些不甘心地在苏逸那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缓缓松开。
“这次先放过你。”
姜澈喘着粗气,额头抵着苏逸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脚步声已经到了下一层的转角。
姜澈替苏逸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又用指腹抹去他唇角暧昧的水渍,然后拉着还有些腿软的苏逸,快步走上了上一层。
直到回到房间门口,苏逸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他靠在门板上,看着面前这个刚才还像狼一样凶狠,现在却又恢复了一派衣冠楚楚模样的男人,心里又羞又恼,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早点睡。”姜澈看着他那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明天见,我的……”
说完,他没再纠缠,转身刷卡进了隔壁房间。
苏逸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姜澈那种不讲理的霸道。
“……有病。”
酒店走廊的地毯很厚,吸纳了所有的足音,却吸不走空气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沈闻璟被谢寻星一路牵着,那只大手的力道比平时重,掌心滚烫,紧紧地扣在他的手腕上带着一股强硬。
刚才在楼下那股子借着酒劲儿撩拨人的勇气,这会儿就像是被扎破的气球,“呲”地一声,泄了个干净。
他看着前面谢寻星挺拔宽阔的背影,那紧绷的肩线,那是危险的信号。
沈闻璟心里那点名为“怂”的情绪,开始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早知道……
早知道就不在路灯底下说那句“亵渎神明”了。
那不是在撩拨,那简直是在老虎嘴边拔胡须,是在干柴堆里扔火星子。
“寻星……”沈闻璟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讨饶的意味,“慢点,我走不动了。”
前面的人脚步一顿。
沈闻璟心头一喜,以为这招管用,正准备再撒个娇,谢寻星却忽然转过身。
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两潭望不到底的墨,里面翻涌着某种让沈闻璟看不懂、却本能感到心惊的情绪。
谢寻星没说话,只是弯下腰。
天旋地转。
沈闻璟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被谢寻星稳稳地打横抱在了怀里。
“走不动?”谢寻星的声音低沉沙哑,贴着他的胸膛传过来,震得沈闻璟耳膜发麻,“那就不走了。”
“我抱你。”
这三个字,说得平平淡淡,却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滴——”
房卡刷开门锁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门被踢开,又被重重地关上。
“咔哒”一声反锁的轻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将沈闻璟最后的退路封死了。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落地灯,光线昏暗暧昧,将被褥和地毯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谢寻星没有把他放到床上,而是直接抱着他走进了浴室,将他放在了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激得沈闻璟瑟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抵住谢寻星的胸膛,眼神有些闪躲:“那个……我先洗脸……”
“别动。”
谢寻星捉住他的手,按在身体两侧,身体前倾,极其强势地挤进了他的双腿之间,将他整个人圈禁在自己和镜子之间。
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那朵赤红又金灿灿的莲花花钿依旧妖冶地绽放在沈闻璟眉心,眼尾那抹上挑的红晕在灯光下晕染开来,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红蝶,又像是某种动情后的痕迹。
第337章 咳咳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一大片冷白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
清纯与妖艳,圣洁与堕落。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碰撞出了最为致命的火花。
谢寻星看着镜子里的他,又看着眼前的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你说的……”谢寻星抬起手,指腹粗糙,带着薄茧,缓缓地、重重地碾过沈闻璟眼尾那抹红,“亵渎?”
沈闻璟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烫得浑身发软,睫毛颤抖得像受惊的蝴蝶:“我乱说的……唔……”
剩下的话,被一个凶狠的吻尽数吞没。
谢寻星的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领地,汲取着他所有的津液和呼吸。
“嗯……”
沈闻璟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双手无力地攀附在谢寻星的肩膀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其实不算短了。
从最初的试探,到后来的心意相通,虽然也有过亲密,但谢寻星一直都很克制。
而谢寻星知道沈闻璟看着随性,其实骨子里有些慢热,也有些缺乏安全感。
他不想吓到他,更不想让他觉得这只是一场基于肉体关系的快餐恋爱。
他把沈闻璟小心翼翼地捧着,护着,生怕那一丝一毫的鲁莽会唐突了佳人。
可今晚......
他带着满身的烟火气,带着那勾魂摄魄的妆容,用那种懵懂又诱惑的眼神看着他,在他耳边说着那种大逆不道的话。
谢寻星心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去他妈的克制。
去他妈的循序渐进。
他现在只想把这个人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闻璟……”
谢寻星松开他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呼吸粗重,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沈闻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尾泛红,那双桃花眼里水雾迷蒙,茫然又无措地看着他。
“你这样……”谢寻星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是令人心惊的痴迷,“简直就是在逼我犯罪。”
他伸手,打开了水龙头。
温热的水流哗哗流出,升腾起白色的雾气。
谢寻星浸湿了毛巾,却并没有立刻给沈闻璟擦脸。
他拿着那块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擦拭着沈闻璟的脖颈,锁骨,然后一路向下……
“寻星……”沈闻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在微微颤栗。
“别怕。”谢寻星吻了吻他的耳垂,声音温柔得有些诡异,“我帮你洗。”
毛巾被扔进了水池里。
谢寻星的手指沾了水,抚上了沈闻璟的眉心。
那朵赤红的莲花,在水的晕染下,渐渐变得模糊,红色的颜料顺着高挺的鼻梁流下来,像是一道蜿蜒的血痕,又像是一道艳丽的伤口。
美得惊心动魄。
“别擦……”谢寻星忽然停住了手,盯着那道红痕,眼神晦暗不明,“就这样。”
他一把将沈闻璟从洗手台上抱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浴室。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时,沈闻璟还有些发懵。
但紧接着覆上来的那具滚烫的身躯,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也让他彻底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灯……”沈闻璟下意识地想要去关那盏落地灯,他不想让谢寻星看到自己此刻狼狈又动情的样子。
“不关。”
谢寻星抓住他的手,按在头顶,十指相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两人的骨血都融在一起。
“我要看着你。”
谢寻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罩住。
“我要看着你,是怎么……”他低下头,在那朵晕开的莲花上落下一个虔诚又色情的吻,“……为我染上颜色的。”
夜,才刚刚开始。
……
意识像是在大海里浮沉。
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一会儿又被卷入海底。
沈闻璟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在沙漠里迷路的小舟,在这个名为谢寻星的风暴里,只能随波逐流,毫无招架之力。
他以前只觉得谢寻星是温柔的,是体贴的,是那种哪怕天塌下来也会先帮他顶着的可靠。
可今晚的谢寻星,让他感到陌生,也让他感到……害怕。
那是一种被完全掌控、被彻底占有的恐惧,却又夹杂着一种隐秘的、从灵魂深处升腾起来的快感。
“寻星……我不行了……”
沈闻璟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求饶。
他感觉自己快要碎了。
那些白日里在莫高窟看到的飞天,那些在壁画上旋转跳跃的身影,此刻仿佛都重叠在了一起,在他眼前晃动,旋转,最终化作一片绚烂的光斑。
“你可以。”
谢寻星并没有放过他。
他吻去沈闻璟眼角的泪水,动作却没有任何停顿,反而更加凶狠。
“闻璟,看着我。”
他强迫沈闻璟睁开眼睛,看着自己。
“我是谁?”
“谢……谢寻星……”
“不对。”谢寻星惩罚似的咬了一口他的锁骨,“叫老公。”
沈闻璟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种称呼……
“不叫?”谢寻星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那看来还是不够……”
“老公……老公……”
沈闻璟崩溃了,他带着哭腔,一声声地喊着,那声音软糯又可怜,像是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猫,正在向主人讨饶。
这一声声带着哭腔的“老公”,彻底击碎了谢寻星最后的理智。
他想,他这辈子,大概都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栽得心甘情愿,栽得死心塌地。
他俯下身,将那些破碎的呻吟,全部堵回了沈闻璟的喉咙里。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那盏落地灯依旧亮着,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这一室的旖旎。
床单被揉皱,枕头掉落在地。
沈闻璟眉心的那抹红,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晕染得不成样子,却愈发显得靡丽。
他就像是一朵在暗夜里盛开的红莲,被谢寻星一点一点地采撷,揉碎,最终化作一滩春水。
……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终于平息。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暧昧的气息。
第338章 肉麻
沈闻璟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软绵绵地陷在被子里。
他身上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那是谢寻星留下的,属于他的烙印。
谢寻星侧躺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湿毛巾,正在细致地帮他清理。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要把人吞吃入腹的凶狠劲儿。
“疼吗?”
谢寻星看着沈闻璟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和懊恼。
他终究还是……有些失控了。
沈闻璟半睁着眼,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嗓子哑得厉害,说话都费劲。
“你说呢?”
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想翻个身,却牵动了酸痛的腰肢,不由得“嘶”了一声。
“对不起。”
谢寻星立刻紧张地凑过来,伸手帮他揉着腰,语气里满是愧疚,“我……我下次轻点。”
“下次?”
沈闻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不知餍足的男人。
谢寻星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凑过去,亲了亲沈闻璟的嘴角,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餍足后的温柔和宠溺。
他将被子拉上来,盖住沈闻璟赤裸的肩膀,将人连同被子一起,紧紧地抱进怀里。
“睡吧,宝宝。”
沈闻璟确实是困极了。
他在谢寻星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闻着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冷杉味道,眼皮越来越沉。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迷迷糊糊地想:
虽然过程有点……太过火了。
但这种完全属于彼此,身心交融的感觉……
好像,也不赖。
直到日上三竿,沈闻璟才醒过来。
他一动,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不已。
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是有着异样的感觉。
“醒了?”
谢寻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他已经穿戴整齐,神清气爽,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疯狂的样子。
这就是人与人的参差吗?
沈闻璟有些愤愤不平。
谢寻星走到床边坐下,将沈闻璟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
“来,喝点水。”
他将水杯递到沈闻璟嘴边,喂他喝了几口。
沈闻璟润了润嗓子,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他看着谢寻星,眼神有些复杂。
昨晚的记忆回笼,那些羞耻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播放,让他忍不住红了脸。
“怎么了?”谢寻星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明知故问,“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想要去探沈闻璟的额头。
“啪!”
沈闻璟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碰我。”
谢寻星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好,不碰。那你先把粥喝了,张导说今天休息,不用录节目,你可以再睡会儿。”
他接过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谢寻星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眼神专注而深情。
经过昨晚,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是一种更加紧密、更加深沉的羁绊。
就像是两块原本独立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最契合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
“闻璟。”
谢寻星忽然开口。
“嗯?”沈闻璟抬起头。
“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沈闻璟愣了一下。
他放下勺子,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
“傻子。”
他轻声骂了一句,然后伸出手勾住谢寻星的脖子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带着米粥香气的吻。
“我也爱你。”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
苏逸正对着房间的镜子,看着自己脖子上那几个明显的红印,咬牙切齿。
“姜澈!你是属狗的吗?!”
姜澈靠在门框上,看着炸毛的小孔雀,笑得一脸无辜。
“我只是……情不自禁。”
“滚!”
苏逸抓起一个枕头就扔了过去。
姜澈稳稳地接住,走过去看着镜子中的两人。
“别气了,一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谁稀罕!”
“那……把那套凤冠的周边全都买给你?”
苏逸的耳朵动了动。
“真的?”
“真的。”
“还要那套写真集,我要一百套!”
他顿了顿,凑近苏逸耳边:“不止,还有你今天想买的一切,我都包了。”
苏逸的耳朵动了动。
虽然很生气,但是……有人买单的感觉,好像确实能降火。
他傲娇地哼了一声,一把拍开姜澈的手:“这可是你说的。我要买到你破产。”
“荣幸之至。”
半小时后,靠近古镇的那条最繁华的商业街上。
苏逸戴着墨镜,脖子上系着一条花纹繁复的真丝方巾,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
姜澈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已经拎了两个袋子,那是苏逸刚在一家香薰店里扫荡的战利品。
“这家,进去看看。”
苏逸下巴一抬,指着一家装修颇为考究的文创集合店。
店里冷气开得足,一进去就闻到股淡淡的檀香味。
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敦煌元素周边,从几块钱的明信片到几万块的定制首饰,应有尽有。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苏逸手指在柜台上点了点,连价签都没看一眼,“都要了。”
导购小姐姐看着这位从头到脚都写着“不差钱”三个字的帅哥,眼睛都在放光:“好的先生!这边还有刚到的限量款岩彩画复刻版,您要看看吗?”
“看。”苏逸言简意赅。
姜澈站在一旁,直接掏出一张黑卡递给收银员:“没密码。”
苏逸拿着一个做工精致的九色鹿摆件把玩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姜澈。”苏逸用手肘捅了捅正在签字的男人,“闻璟呢?怎么没看见他和谢寻星?你看到了吗?”
没道理呀他起的也不算早了,难道闻璟他们更早去别的地方玩了?
姜澈签好字,接过卡,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摆件接过来拎在手里,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啊……”姜澈慢条斯理地开口,“估计是累着了,还在休息。”
“累着了?”苏逸皱眉,一脸单纯的疑惑,“昨天咱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我也挺累的,这不也爬起来了吗?他体质这么差?”
姜澈看着苏逸那双被墨镜遮住大半、却依然透着股清澈愚蠢的眼睛,忍不住低笑出声。
第339章 脚链
这小孔雀,有时候精明得要死,有时候又迟钝得可爱。
谢寻星那个人,看着一副清冷禁欲的模样,年龄大了骨子里全是疯劲儿。
昨晚那种氛围,再加上沈闻璟那身红衣造型的刺激……
姜澈心里跟明镜似的。
别说今天上午了,沈闻璟今天能不能下得来床,都得看谢寻星做不做人。
“嗯,他体质确实‘特殊’。”姜澈没有点破,只是意有所指地说,“谢寻星照顾得太‘周到’了,大概是不舍得让他出来晒太阳。”
“切,娇气。”苏逸撇撇嘴,没听出弦外之音,转头又被一个珐琅彩的鼻烟壶吸引了注意力,“老板!这个拿出来我看看!”
古镇的一角,有一家名叫“沙洲游”的网咖,环境意外的不错,还兼卖咖啡。
陆遥坐在角落里的双人卡座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他对面的位置空着,桌上放着两杯刚点的冰美式。
他在等顾盼。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了。
顾盼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吊带长裙,外面罩了件防晒的薄衫,长卷发随意地披散着,脸上戴着墨镜,又飒又美。
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陆遥像是装了雷达一样,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差点把面前的咖啡碰洒。
“盼……盼姐!这边!”他挥了挥手,声音有点紧。
顾盼摘下墨镜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
顾盼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圈周围闪烁的电脑屏幕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有些好笑,“你这是……网瘾犯了,想让我陪你开黑?”
“不、不是!”陆遥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
“盼姐,你登录我们常玩的游戏领取邮件。”
顾盼有些疑惑地登录游戏。
屏幕上,是她平时会和陆遥玩的那款MOBA游戏。
多出了还多个邮件她听陆遥的领取了,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接受完成后出来了屏幕中央那个穿着飘逸丝带、浑身散发着璀璨光效的女性英雄角色。
那是“飞天”系列的限定典藏皮肤。
而且,不仅仅是皮肤。
旁边还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全套的星元部件——武器、发型、衣服、特效……每一个部件上都亮着“已拥有”的金色标签。
顾盼虽然玩得不多,但也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弄。
这不是有钱就能直接买的,得靠抽奖,还得靠运气,那个掉率低得令人发指。
“这是……”顾盼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闪烁、不敢看她的少年。
“我、我之前看你盯着那个宣传片看了好久。”陆遥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想……你应该挺喜欢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顾盼知道这里面的分量。
“送给我的?”顾盼问,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嗯。”陆遥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古镇的一家露天茶馆里。
洛菲正坐在遮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三炮台,姿态优雅地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
“菲菲!”
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穿着冲锋衣、皮肤晒成健康小麦色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背着个巨大的摄影包。
“好久不见啊!”女人一屁股坐在洛菲对面,端起桌上的茶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渴死我了,这鬼天气。”
“慢点喝。”洛菲递过去一张纸巾,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放松笑容,“怎么还在这一带转悠?不是说要去拍冰川吗?”
这是她在国外走秀时认识的朋友,叫阿雅,是个自由摄影师,常年满世界乱跑,专拍那些极地、荒漠的风景。
“别提了,签证出了点问题,正好听说你在这边录节目,我就拐过来了。”阿雅擦了擦嘴,从包里掏出一个单反相机,“哎,我刚才在街上好像看到你们那个节目组的人了,那个叫苏逸的,真够招摇的跟走T台似的。”
洛菲笑了笑:“他就那样。”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那个恋综还挺真的。”阿雅啧啧称奇,“我以前总觉得这种节目都是剧本,但那些传递的照片……啧啧,那眼神,那肢体语言,演是演不出来的。这是真的情侣啊。”
“是啊。”她轻声说道。
“那你呢?”阿雅忽然凑过来,一脸八卦,“那个音乐才子季然,我看跟你挺搭的,有没有火花?”
洛菲愣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季然那张温润斯文的脸,还有他跳华尔兹时,那双总是带着礼貌与克制的眼睛。
“我们?”洛菲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我们是……最好的队友。”
有些关系,止步于欣赏,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
“姜澈刚才发消息说,他和苏逸去古镇了,问我们要不要带什么。”
“苏逸……他们都出去了?”
“嗯,张导说今天自由活动。”谢寻星在他背上落下一个吻,“你想去吗?想去的话,我背你。”
“不去。”沈闻璟果断拒绝。
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去古镇了,连下地都费劲。
要是被苏逸看到了,指不定要怎么嘲笑他。
“那就在房间里待着。”谢寻星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好。”
沈闻璟的视线落在谢寻星那一丝不挂的上半身上。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上面也留着几道明显的抓痕——那是沈闻璟昨晚受不住时抓的。
看着看着,沈闻璟忽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这家伙……身材确实是好。
“闻璟。”谢寻星一回头就抓住了他偷看的视线。
“干嘛?”沈闻璟心虚地移开眼。
“姜澈说,苏逸在古镇买疯了。”谢寻星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上面是姜澈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苏逸戴着墨镜,脖子上系着丝巾,身后跟着拎着大包小包的姜澈,一副“整条街都被我承包了”的架势。
“这么热,那个丝巾他是为了……”沈闻璟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肯定比苏逸还精彩。
“嗯,为了遮吻痕。”谢寻星毫不避讳地接过了话茬,还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看来姜澈昨晚也没闲着。不过……”
他俯下身,鼻尖蹭着沈闻璟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我觉得,还是我比较厉害。”
沈闻璟:“……”
这有什么好比的?!
“对了,”谢寻星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虽然没去古镇,但我也有礼物给你。”
沈闻璟愣了一下:“什么?”
谢寻星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铂金脚链,链子上挂着一颗小小的、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周围镶嵌着碎钻,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又像是一颗跳动的心。
“昨晚……”谢寻星的目光落在沈闻璟那只因为没盖好被子而露在外面的脚踝上,喉结滚了滚,“握着你脚踝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戴上这个,一定很好看。”
沈闻璟看着那条脚链,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昨晚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以及那张被谢寻星设为壁纸的、握着脚踝的照片。
“你……”
“我给你戴上。”
谢寻星不由分说,掀开被子一角,握住那只苍白纤细的脚踝。
第340章 售罄
冰凉的金属链条贴上温热的皮肤,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红宝石垂落在凸起的踝骨旁,衬得那里的皮肤愈发白皙,透着一股禁忌的美感。
谢寻星低头,在那颗红宝石上亲了一下。
“锁住了。”他抬起头,笑得像个得逞的猎人,“以后,你是我的了。”
沈闻璟看着他那副幼稚的样子。
他伸出脚,轻轻踹了踹谢寻星的胸口,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时间回到上午十点整。
随着时钟的秒针“咔哒”一声归零,那个名为“敦煌·入梦”的周边预售链接,准时在各大平台上线。
几乎是在同一秒,服务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守在屏幕前的粉丝,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原本灰色的“立即购买”按钮刚刚变亮,还没等指尖触碰到屏幕,下一秒,就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灰。
【售罄】。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无数满怀期待的粉丝头上。
微博广场瞬间沦陷,哀嚎遍野。
【???我眼花了吗?我是穿越了吗?这才过了一秒吧?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我就眨了一下眼!就一下!全没了?那是十万套啊!你们是魔鬼吗?!】
【抢到了!我抢到了!手都在抖!为了这个隐藏款,我单身二十年的手速终于派上用场了!】
第一批收到电子兑换券的“欧皇”们,在看清那两张所谓的“真·隐藏款”时,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直接砸脸上。
那两张传说中的“隐藏款”,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
根本不是之前路透里那种虽然张力拉满但还算“正经”的抓拍。
张导这个老狐狸,他把最要命的、那种带着私密感和事后氛围的废片,做成了隐藏款。
第一张,属于“寻璟”。
画面里没有全脸,只有沈闻璟那截修长白皙、因为仰头而绷紧的脖颈。
那上面,那串繁复的金色璎珞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被谁粗暴地扯动过。
谢寻星的手——那只骨节分明、带着青筋的大手,正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掐在沈闻璟的下颌处。
拇指的指腹重重地按压在那片殷红的唇瓣上,将原本完美的唇妆揉得一塌糊涂,红色的颜料晕染出唇角,蜿蜒在冷白的皮肤上,像一道艳丽的伤。
沈闻璟的眼神是失焦的,眼尾那抹红晕被汗水浸湿,透着股被欺负狠了的破碎感。
整张照片的光线极暗,像是在某种不可言说的深夜,只有那个拇指按压的动作,清晰得让人心惊肉跳。
【卧槽……这他妈是能播的吗?】
【这哪里是隐藏款,这是谢寻星的犯罪现场吧?!】
【那个嘴唇……那个被揉花的口红……我不敢想拍这张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想拍完之后发生了什么。】
第二张,属于“澈逸”。
更是绝杀。
背景是昏暗的摄影棚角落,苏逸那身玄黑色的真丝长袍松松垮垮,一侧的肩膀完全露了出来,那条蒙眼的纱带并没有系在眼睛上,而是被用来束缚住了他的双手,高举过头顶,按在粗糙的岩石背景板上。
姜澈没有露脸,只能看到一个宽阔的背影。
他正低着头,埋首在苏逸露出的那截颈窝里,像是在汲取,又像是在啃噬。
苏逸的头被迫后仰,那条眉心的流苏凌乱地缠绕在他的发丝间。
最要命的是,姜澈的一只手,正探入那层层叠叠的黑纱之下,隔着衣料,在那劲瘦的腰线上勒出一道极深的褶皱。
那种隔靴搔痒的色气,那种在黑暗中滋生的、粘稠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屏幕。
【救命……我要吸氧了……】
【这手!这手放在哪儿呢?!姜总你别太荒谬!】
【苏苏那个脚趾都蜷缩起来了你们看到了吗!】
【张导,你是我爹!这种好东西你居然藏到现在!】
微博瘫痪了。
这一次,是真的瘫痪了。
不是因为抢购,而是因为这届网友的鼻血,把服务器给淹了。
服务器的瘫痪并没有浇灭粉丝们的热情,反而像是在一锅滚烫的油里泼了一瓢水,瞬间炸开了锅。
二手交易平台“咸鱼”上,一场关于《心动信号》周边的“厮杀”正在无声地上演。
原本定价59元的盲盒小卡,在短短半小时内,身价暴涨。
【出“寻璟”隐藏款!带价私!低于四位数别来沾边!屠龙刀勿扰!】
【高价收苏逸蒙眼那张!有多少收多少!价格你开!我不差钱,就差那张卡续命!】
【出一整套未拆封周边礼盒!带张导亲笔签名的那种!手慢无!】
黄牛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在各个社交平台发布着收货和出货的信息。
那个被张导鸡贼地设为“隐藏款”的两张照片,更是被炒到了天价。
尤其是沈闻璟那张被掐着下颌、眼尾泛红的照片,和苏逸那张双手被缚、腰线紧绷的照片,简直成了硬通货。
评论区里全是求而不得的哀嚎。
“疯了!都疯了!我刚看到一个挂5000的,一刷新,没了?!”
“那是钱吗?那是我的命!张导你没有心!为什么要搞限量!”
而在A市那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顶层,气氛却是一片肃杀中的……诡异祥和。
商悸的特助小王,此刻正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滑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身后站着四个同样神情紧绷的秘书,每人手里都捧着两台手机,屏幕上全是那个正在转圈的支付页面。
“商总!”小王猛地直起腰,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变调,“抢到了!五十套典藏版大礼盒,全部锁单成功!”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商悸,缓缓抬起眼。
他依旧是一身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严丝合缝,那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唯有那双向来淡定的双眼极快地划过了一丝满意。
“那个隐藏款呢?”商悸的声音清冷,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收到了!”小王赶紧把平板递过去,献宝似的点开相册,“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在二级市场上扫了一圈。目前市面上流通的闻璟少爷的单人隐藏款小卡,只要是挂出来的,我们收了大概……八十张。”
八十张。
商悸看着屏幕上那张隐藏款照片。
照片里的弟弟,脆弱,靡丽,被那个叫谢寻星的男人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禁锢着。
那抹晕开的唇脂,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引诱。
商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虽然知道这是拍摄,虽然知道这两人是正经情侣,但当哥哥的心里还是有点微妙的不爽。
那个谢寻星,手劲是不是太大了点?
但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看。
“做得不错。”商悸收回视线,语气淡淡,“这个月,所有人双倍奖金。另外,把这些周边送到老宅去,我妈那边等着要。”
“是!谢谢商总!”
小王和几个秘书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金钱砸晕的幸福感。
这就是豪门吗?抢周边都是按“扫货”来的?
第341章 大胆的照片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客厅里。
商夫人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刚送来的平板电脑——实物还没到,商悸先让人把高清大图传了回来。
“老商,你快看,快看啊!”商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指着屏幕上那张沈闻璟穿着红衣、眉心莲花妖冶的照片,“这就是咱们家闻璟……这孩子,怎么能长得这么好呢?”
商先生放下手里的茶杯,凑过去仔细端详。
照片里的青年,眼神悲悯又疏离,那一身繁复的红衣金饰,非但没有压住他的气场,反而衬得他如同壁画上走下来的神祗。
她手指滑动,翻到了那张双人立牌图。
谢寻星跪在莲台下,手握着沈闻璟的脚踝。
商夫人看着看着,忽然“哎哟”了一声,脸颊竟有些发烫:“这……这现在的年轻人,拍照片都这么……这么大胆的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放下平板,转头对着旁边的管家吩咐道:“老李,去,把客厅那个展示柜腾出来。等周边到了,把这些立牌啊、照片啊,都给我摆进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还有,”商夫人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我有几个老姐妹,移民去温哥华好多年了,前两天还跟我显摆她孙子的满月照。哼,我也得让她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神仙颜值!阿悸买了五十套是吧?给我寄十套过去!顺丰国际加急!”
……
与此同时,谢家大宅。
宋婉女士今天没敷面膜,而是化了个精致的妆,穿着一身真丝居家服,正窝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笑。
“哎呀,老谢,你看看你看看!”
她把手机怼到正在假装看财经新闻、实则眼神一直往这边瞟的谢建城面前。
屏幕上,正是那张让全网疯狂的“隐藏款”——谢寻星掐着沈闻璟下巴的那张。
“啧啧啧,”宋婉一边摇头一边感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儿子还有这潜质呢?平时看着冷冰冰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这一开窍,简直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性张力’!这就叫性张力拉满!”
谢建城瞥了一眼那张照片,老脸瞬间一红,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咳!成何体统!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的,像什么样子!”
“你懂个屁!”宋婉白了他一眼,把手机收回来,爱不释手地放大看细节,“这叫情趣!这拍的多好啊!你看看闻璟这小眼神,多招人疼啊。再看看你儿子这手,这青筋,哎哟喂,看得我这当妈的都脸红心跳的。”
宋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照片拍得。不行,我得发个朋友圈。”
谢建城哼了一声,重新拿起报纸挡住脸,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往上扬了扬:“随你折腾。不过……那个立牌,要是到了,给我书房留一套。”
“哟,刚才不是还说成何体统吗?”宋婉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我那是……那是为了艺术鉴赏!”谢建城强行挽尊,“这搞得不错,有文化底蕴,值得收藏。”
宋婉懒得理这口是心非的老头子。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将那几张神图发到了那个名为“京圈名媛下午茶”的微信群里。
【宋婉】:哎呀,随便拍拍,没想到效果还挺好。大家见笑了,我家寻星就是太黏人了,拍个照都恨不得把人家闻璟吃了。[害羞][害羞]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李太太】:天哪!这是寻星?也太帅了吧!这造型绝了!
【王夫人】:这哪是随便拍拍啊!婉婉,你家这儿媳妇找得太好了,这模样,这气质,万里挑一啊!
【赵姐】:那个周边哪里买?我也想抢一套收藏!太养眼了!
宋婉看着那一连串的彩虹屁,心满意足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了,”她忽然想起了正事,转头看向谢建城,“那个周边,你让人抢了吗?”
“抢什么抢,我一个董事长,去跟小姑娘抢东西?”谢建城一脸傲娇。
“你懂什么!那是限量!限量懂不懂!”宋婉急了,一把抓起旁边的座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传来谢承言懒洋洋的声音:“喂?妈,又怎么了?我这正开会呢。”
“开什么会!天大的事儿也没你弟的事儿大!”宋婉中气十足地吼道,“我问你,那个《心动信号》的周边,你抢没抢?网上都说秒没!你要是没抢到,今晚就别回家吃饭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低笑。
“妈,您当你儿子是什么人?”
谢承言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刚送来的、还没拆封的盲盒,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得意。
“三百套。我已经让人把市面上能扫的货都扫了。还有那几个黄牛手里的库存,我也让人给端了。”
“三百套?!”宋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喜,“哎哟我的大宝!干得漂亮!不愧是我儿子!快快快,都给我送回家来!我要在客厅那个最大的展示柜里摆满!还要给亲戚朋友都发一份!”
“行,晚上给您送回去。”
挂了电话,谢承言随手拆开手里的盲盒。
一张镭射小卡滑了出来。
正是那张沈闻璟红衣神性的特写。
他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几秒,指腹摩挲过卡面上那朵妖冶的莲花,最后嗤笑一声,将卡片随手扔进抽屉里。
“便宜老二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陈氏影业的总裁办公室里,此刻正经历着一场狂风暴雨。
“废物!都是废物!”
“就让你们干那么点事,干什么吃的!”
办公室里,一众高管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周扬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脸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温良的模样。
“陈总,您消消气。”他走上前,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平稳,“网友们现在是被那些精修图冲昏了头脑。等咱们节目播出了,靠剧情,靠冲突,肯定能把热度抢回来。”
“抢个屁!”陈汇初一把挥开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桌子,“现在全网都在夸张一帆那个老狐狸有文化、有审美!我们呢?我们成了笑话!”
他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地盯着屏幕。
“去!给我买水军!把评论压下去!”陈汇初咬牙切齿地下令,“找营销号,给我扒!我就不信他们那是真的一点瑕疵都没有!那个沈闻璟,不是说以前是素人吗?给我查他的底!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还有那个苏逸!给我造谣!说他耍大牌!说他整容!怎么脏怎么来!”
“是,陈总。”
第342章 酒店看剧
周扬低声应道,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关上那扇厚重实木门的瞬间,他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查沈闻璟的底?造苏逸的谣?
沈闻璟背后站着谢家,苏逸背后是整个苏氏集团和姜澈。
这哪里是踢到了铁板,这分明是把脑袋往绞肉机里伸。
周扬走到无人的楼梯间,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咸鱼”的APP。
消息列表里跳出一条新通知。
【卖家已发货。】
他看着订单详情里那五张花了他半个月工资才抢到的“隐藏款”小卡,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好转了不少。
“嘁。”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无声地骂了一句,然后哼着小曲,转身下楼。
这破公司,看来是待不久了。
沈闻璟趴在床上,下巴垫着柔软的枕头。
谢寻星手里拿着酒店的平板,正在菜单上划来划去。
“宝宝……要不我们来看电影吧?”谢寻星凑过去,鼻尖蹭着沈闻璟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兴奋,“你想看什么?”
电影,电视剧,纪录片,他手机里那几个视频网站的会员可都是最高等级的。
“不想看电影。”沈闻璟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偏过脸,乌黑柔软的发丝蹭在枕头上,眼尾那抹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平添了几分慵懒的艳色。
他盯着谢寻星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忽然来了兴致。
“我想看……你演的剧。”
谢寻星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有!当然有!”他瞬间坐直了身体,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出道以来所有的作品。
不能太血腥,怕吓到他。
不能太悲情,怕他看着难受。
也不能是那种纯粹的商业爆米花片,没深度,体现不出自己的演技。
想来想去,谢寻星的脑海里,最终定格在了一部剧上。
“有了!”他一拍手,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有部现代刑侦剧,叫《黑潮》。那算是我拍得最顺的一部戏,剧本好,导演也给力,我当时拍的时候灵感大爆发,加了不少临场发挥的东西,最后剪出来效果特别好。”
他一边说,一边兴冲冲地在平板上搜索起来。
“我跟你说,我演的那个角色,是个法医,表面看着斯文禁欲,其实骨子里……啧,挺带劲的。你肯定喜欢。”
谢寻星熟练地点开视频APP,找到那部剧,然后转过头,像个邀功的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闻璟。
“看嘛,宝宝?”
沈闻璟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宝宝”叫得耳根发烫,他撇过头,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
“好,就看这个。”
“那你想吃什么小零食吗?我去给你拿。薯片?饼干?还是水果?”谢寻星殷勤得不行。
“随便。”
“等着!”
说完,他套上T恤,趿拉着拖鞋就一阵风似的出了门,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急不可耐的雀跃。
沈闻璟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
屏幕一亮,微信的图标上就挂着一个鲜红的“99+”。
他点开,置顶的对话框里,苏逸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苏逸】:[图片]
【苏逸】:闻璟闻璟!你快看!这个和田玉的袖扣好不好看!跟你今天那身衣服绝配!
【苏逸】:我给你买了一对!刷的姜澈的卡![得意]
【苏逸】:他脸都绿了哈哈哈哈哈哈!
【苏逸】:人呢?睡死了?
【苏逸】:不是吧不是吧,你怎么这么能睡呀?
【苏逸】:……
沈闻璟看着那句充满了挑衅意味的问话,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他点开那张图片。
照片里,是一对通体温润的羊脂白玉袖扣,用18K金镶嵌着,雕成了莲花的形状,精致又贵气。
不用想也知道价格不菲。
他无奈地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沈闻璟】:谢谢,很好看。
【沈闻璟】:你悠着点,别真把姜总买破产了。
【沈闻璟】:逛得开心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苏逸的电话就直接追了过来。
沈闻璟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喂!你终于活了!”电话那头传来苏逸中气十足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导购小姐热情的介绍声,“你这也起的太晚了吧!”
沈闻璟:“……”
“我和寻星准备在房间看剧。”沈闻璟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们呢?玩得怎么样?”
“别提了,姜澈那个跟屁虫,一步都不让我走远。”苏逸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却透着股藏不住的甜,“不过这家店的香薰不错,我给你也挑了几款,都是助眠的。让你睡好觉。”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苏逸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哎,说真的,你咋醒这么晚,难道你们昨晚做了……?”
沈闻璟的脸“轰”的一声,烧得更厉害了。
“挂了!”
他手忙脚乱地掐断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枕头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
正在这时,房门“滴”的一声被刷开。
谢寻星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零食。
切好的水果拼盘,几包进口的薯片,还有几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手工巧克力。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谢寻星放下托盘,坐到床边,伸手想摸他的额头。
“没事!”沈闻璟下意识地躲开,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房间里有点热。”
谢寻星挑了挑眉,眼底划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没再追问,只是体贴地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了两度,然后将投影仪设置好。
很快,巨大的白色幕布上,出现了《黑潮》的片头。
冷色调的画面,压抑的配乐,一个个案件的闪回镜头,瞬间就将人拉入到了一种紧张悬疑的氛围里。
沈闻璟靠在谢寻星怀里,怀里抱着一包薯片。
谢寻星很快就出现在了镜头里。
那是在一间冰冷的解剖室,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口罩和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手术刀,正低头专注地看着解剖台。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在镜片后,却显得格外冷漠、锐利。他的嘴唇紧抿着,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第343章 小金库
弹幕上全是【哥哥杀我】【这眼神绝了】【斯哈斯哈】。
沈闻璟嚼碎了嘴里的薯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侧过头,看了看屏幕里那个冷若冰霜的法医,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正剥好一颗荔枝,甚至细心地把果肉上的薄膜都剔干净,然后一脸讨好地递到自己嘴边的……谢某人。
“张嘴,宝宝,这颗甜。”
沈闻璟:“……”
这种割裂感,简直太强烈了。
他张嘴含住那颗晶莹剔透的果肉,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怎么样?”谢寻星凑过来,指着屏幕上的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幼稚,“是不是挺帅的?当时为了拍这场戏,我特意去市局实习了半个月,连拿刀的手势都练了几千遍。”
沈闻璟咽下果肉,目光在谢寻星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俊脸上扫了一圈。
“嗯。”他中肯地评价,“看起来……挺像个变态的。”
谢寻星:“?”
“不过,”沈闻璟话锋一转,身子往后一仰,舒服地窝进谢寻星怀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他睡衣的带子,“变态得挺带感。我喜欢。”
谢寻星那原本垮下去的嘴角瞬间疯狂上扬。
他抓住沈闻璟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声音压低,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既然喜欢变态的……那要不要老公今晚给你演一段?嗯?就演法医检查……”
“闭嘴。”沈闻璟脸一红,抓起一把薯片塞进他嘴里,“看剧!”
……
宋子阳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个硕大的平板电脑,正跟林白屿头挨着头,津津有味地看着一部最近大火的热血漫。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纱洒进来,给房间镀上了一层慵懒的金边。
“小白,你看这个主角,这招式也太帅了吧!”宋子阳指着屏幕,“要是咱们回去也能学两招就好了。”
林白屿温和地笑了笑,伸手帮他把滑落的耳机线挂回耳朵上:“那是二次元,现实里你要是这么跳,估计腿都要摔断。”
“嘿嘿,我就想想嘛。”
宋子阳正准备翻页,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个不知疲倦的钻头,执着地要钻进这一方安逸的小天地里。
宋子阳皱了皱眉,不想理会,手指继续在平板上滑动。
可那手机像是跟他杠上了,刚停了一秒,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接一下吧。”林白屿从屏幕上移开视线,轻声提醒道,“这么急,也许是有什么正事。”
宋子阳这才不情不愿地伸长了胳膊,把手机捞了过来。
一看来电显示,他原本懒散的脊背瞬间挺直了,像是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大字:【姐】。
“那个……小白,我去阳台接个电话哈!”宋子阳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一骨碌从地毯上爬起来,抓着手机就往阳台冲,“我姐。”
林白屿看着他那火急火燎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帘,点了点头:“好。”
阳台的门一关,宋子阳立刻换上了一副狗腿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姐?亲姐?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呀?想我了?”
“少跟我贫。”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艳利落的女声,背景里还有翻阅文件的沙沙声,“我是来通知你,你上次求爷爷告奶奶拜托我去拍卖会盯着的那两样东西,到手了。”
宋子阳的心跳漏了一拍,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真的?!拿下了?!”
“废话。你姐出马,还有拿不下的?”宋宛秋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图片发你微信了,自己看。另外,钱已经从你那个私房钱的小金库里扣了,一分不少。”
宋子阳顾不上心疼他那点攒了好几年的老婆本,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切到了微信界面。
第一张图,是一把尤克里里。
但这可不是那种几十块钱的玩具。
那是上世纪三十年代马丁工坊的手工珍藏版,琴身用的是顶级的夏威夷相思木,经过近百年的岁月沉淀,木纹呈现出一种深邃而温暖的琥珀色。
琴头镶嵌着珍珠母贝,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张图,是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
深蓝色的丝绒衬底上,静静地躺着一条手链。
链身是极细的铂金,中间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宝石。
那是被称为“莲花色”的宝石,一半是日落的橙,一半是荷花的粉。
两种颜色在宝石内部完美交融,像极了那个在敦煌沙丘上,被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的黄昏。
宋子阳看着这两张图,手心里全是汗。
“怎么样?满意吗?”宋宛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小子,平时看着傻乎乎的,挑东西的眼光倒是随了咱妈,挺毒。”
“满……满意!太满意了!”宋子阳咽了口唾沫,声音却有点发颤,“就是……姐,这会不会……太贵重了点?”
那把尤克里里还好说,但这颗帕帕拉恰,他是知道行情的。
再加上拍卖会的溢价,这价格,绝对是个能让人心惊肉跳的数字。
“怎么?心疼钱了?”
“不是心疼钱!”宋子阳急了,他抓着栏杆,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游客,声音压得很低,“我是怕……怕小白他不收。”
“你想啊,我要是突然送他这么贵的东西,他会不会觉得我在用钱砸他?会不会觉得有压力?万一……万一他误会我想包养他怎么办?”
宋子阳越说越慌,脑子里已经脑补出了一万种被林白屿冷着脸拒绝,然后把手链甩在他脸上,骂他“庸俗”的画面。
“姐,你说我是不是冲动了?要不……我换个便宜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宋子阳,你是不是傻?”
宋宛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只有在面对自家蠢弟弟时才会有的无奈。
“你送礼物,送的是价值吗?你送的是心意!”
“那不是你翻了好多家拍卖会的拍品图片精挑细选出来的吗?”
“再说了,”宋宛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也看了你们那个节目。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像没意思。”
“真的?!”宋子阳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姐你别骗我!他看我什么眼神?是那种……那种含情脉脉的吗?”
“是不是含情脉脉我不知道,但至少那是把你当那盘菜了。”宋宛秋懒得跟他解释那些细微的微表情分析,“总之,东西已经在我这了。你既然买了,就大大方方地送。别磨磨唧唧跟个娘们儿似的。”
“可是……”
“没有可是!”宋宛秋直接打断了他的纠结,祭出了杀手锏,“宋子阳我告诉你,这次你要是追不到手,回来就给我老老实实进公司接班!别想在外面野了!爸昨天还在念叨,说要把那个亏损的子公司交给你练手。”
“别别别!姐!亲姐!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千万别让我管公司!”宋子阳吓得差点给手机跪下。
“那就争气点!”宋宛秋冷哼一声,“要是连个喜欢的人都搞不定,你还能干成什么事?挂了,我要开会。”
“嘟——嘟——”
电话挂断了。
第344章 扫荡
宋子阳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阳台上,被大西北干燥的风吹得有些凌乱。
继承家业……
这四个字对他来说,简直比恐怖片还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玻璃门内那个正低着头,安安静静看平板的身影。
阳光洒在林白屿的侧脸上,那睫毛长长的,看起来又乖又软。
宋子阳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
拼了!
为了爱情!也为了不回去继承家业!
这次表白,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宋子阳在阳台上做了一套深呼吸,又对着玻璃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并不存在的发型,这才重新拉开门,走了进去。
“小白,我接完啦!”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自然,但那同手同脚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林白屿并没有抬头,只是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了一下,像是翻过了一页漫画,语气淡淡的:“嗯,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我姐闲着无聊,跟我唠嗑呢!”宋子阳一屁股坐回地毯上,却怎么也找不回刚才那种看漫画的心思了。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林白屿的手腕上瞟。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段皓白的腕骨。
如果戴上那条帕帕拉恰……那个日落般的颜色,一定会衬得他的皮肤更白,像是在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小白。”宋子阳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林白屿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睛里,此刻透着几分询问。
“你……你喜欢什么颜色啊?”宋子阳问了个傻问题。
林白屿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哎呀你就说说嘛!”
“颜色啊……”林白屿想了想,视线飘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声音轻得像云,“蓝色吧。干净。”
宋子阳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那条手链是粉橙色的。
他正准备再追问两句找补一下,林白屿却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看似在看漫画实则在思考。
林白屿想着自己账户余额里可怜巴巴的数字,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刚才宋子阳在阳台打电话的时候,他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听见。
这酒店的隔音虽然好,但阳台门没关严。
那些断断续续传进来的字眼——“拍卖会”、“继承家业”、“礼物”……
差距太大了。
大到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还在为了几两碎银而发愁,而宋子阳,是那个天生就站在云端,不识人间疾苦的王子。
他不像宋子阳,背后有那样庞大的家族撑腰。
他在公司里虽然签了约,但资源机会都要靠抢,靠争。
林白屿的余光瞥向旁边正对着空气傻乐的宋子阳。
林白屿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给一个许久未联系的朋友发去了消息。
那个朋友是个搞独立音乐的,虽然也没什么钱,但在圈子里人脉还算广,有时候能接到一些稍微上档次的私活。
【林白屿】:老陈,最近有没有什么急活?钱多点的,熬夜也没事。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林白屿也不急,他知道这个点,搞音乐的都在睡觉。
次日清晨,古镇的阳光尚未完全驱散夜里的凉意,酒店大堂里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大堂中央。
“大家都休息好了吧?”张导笑眯眯地环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精神头都不错嘛。”
秦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靠在行李箱上:“导演,你就别卖关子了。这大清早把我们叫起来,又是要去哪儿折腾?不是说今天出发吗?机票呢?”
“机票?”张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咱们这次,不坐飞机。”
“不坐飞机?”宋子阳愣了一下,“那咱们怎么走?开车?那得开到猴年马月去啊?”
“非也,非也。”张导故作神秘地背起手,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地宣布,“咱们这次,坐火车!”
“火车?!”
这俩字一出,在场的一众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大小姐们全都愣住了。
“张导,你没开玩笑吧?你是说那种……哐当哐当响,一坐坐一天的绿皮车?”
“也没那么夸张,是正经的空调列车。”张
“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地域辽阔,风景绝美,但就是有一点——没有机场。而且,坐火车穿行在西北的广袤大地上,看着窗外的景色一点点变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那是沉浸式!是慢生活!”
“切。”秦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导演,你就直说吧,是不是经费都拿去搞那个凤冠周边了,现在连机票钱都掏不出来了?”
“胡说八道!”张导被戳中心事,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辩解,“这叫接地气!懂不懂?再说了,我都给你们包了软卧车厢了,条件好着呢!你们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正好体验体验生活!”
众人:“……”
虽然嘴上嫌弃,但大家心里其实也没多大抵触。
毕竟是一群聚在一起就能把无聊变有趣的显眼包,换种交通方式,似乎也挺新鲜。
“行吧行吧,火车就火车。”秦昊认命地摆摆手,“那咱们去哪儿啊?”
“嘿嘿,到了就知道了。”张导又露出了那副欠揍的神秘笑容,“不过嘛,我有必要提醒大家一句。火车上的餐食,那是出了名的……嗯,你们懂的。路途遥远,建议大家多准备点自己爱吃的,或者想带在路上分享的。毕竟,民以食为天嘛!”
此话一出,原本还懒洋洋的众人瞬间来了精神。
坐火车最重要的是什么?
当然是吃啊!
于是,原本该直接去火车站的行程,硬生生变成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古镇扫荡战”。
“那家!那家昨晚没吃到的红柳烤肉!老板,给我打包二十串!不,五十串!”秦昊冲在最前面,活像个要去逃荒的财主。
许心恬跟在他后面,手里也没闲着,正在一家水果摊前精挑细选:“老板,这个哈密瓜甜吗?切好的给我来两盒,还有那个紫皮葡萄,都要洗好的!”
宋子阳则钻进了一家卖特产的铺子,那是他昨天就盯上的。
“老板!那个辣皮子馕!给我来十个!还有这个……这个是什么?看着红通通的?”
“那是辣死你个球的香辣馒头。”老板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本地人最爱,那是越嚼越香,就是稍微有点辣。”
第345章 吃
“辣?”宋子阳眼睛一亮,拍着胸脯,“怕什么辣!来十个!”
苏逸本来是不屑于这种行为的。在他看来,带着大包小包的食物赶路,实在有损他的形象。
但当他看到路边一家装修颇有格调的私房菜馆正挂出“精品外带”的牌子时,脚下的步子还是诚实地转了个弯。
“这个清炖羊肉,汤要多一点,密封好。”
苏逸指着菜单,语气矜持,“还有这个酿皮子,调料分开放。另外……再来两份那个桂花糯米藕,要软糯一点的。”
姜澈跟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提了两个精致的食盒,闻言挑了挑眉:“你不是说不带吗?”
“我那是为了以防万一。”苏逸理直气壮地瞥了他一眼,“万一车上真的只有泡面怎么办?我可不想亏待我的胃。”
谢寻星和沈闻璟则显得从容许多。
他们没有去挤那些热门的铺子,而是去了一家当地很有名的面点铺。
“要这个,还有这个。”谢寻星指着橱窗里刚出炉的千层油酥饼和几样精致的小点心,又特意嘱咐道,“有没有那种不太甜的绿豆糕?”
沈闻璟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两瓶刚买的酸奶。
半小时后,当众人再次集合时,那场面简直比昨晚张导进货还要壮观。
秦昊和宋子阳两个人手里提着七八个大塑料袋,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硬菜和零食,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许心恬和顾盼她们稍微收敛点,但也人手几个水果盒和零食包。
连一向极简主义的陆遥,怀里都抱着一大桶家庭装的薯片和好几瓶快乐水。
“好家伙……”张导看着这群仿佛要去野餐的春游小学生,嘴角抽了抽,“你们这是把人家饭店给搬空了吧?”
“导演,这叫有备无患!”秦昊嘿嘿一笑,把一袋子刚出炉的烤包子递过去,“来一个?刚出锅的,烫嘴!”
火车站就在古镇不远的新区。
当这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候车大厅时,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不仅因为他们那过分优越的颜值和身后跟着的摄像机,更因为他们手里提着的那堆与时尚穿搭格格不入的……食物。
苏逸戴着墨镜,单手插兜,另一只手里却极其违和地拎着一袋子刚买的卤鸡爪。
那是姜澈非塞给他的,说是坐车的时候啃着解闷。
“苏逸。”姜澈走在他身侧,伸手自然地接过那个袋子,“我来拿,别弄脏衣服。”
苏逸手上一轻,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算你有点眼力见。”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苏苏拎食物的样子,像是在走秀拎个爱马仕!】
【这就是传说中的“虽土但帅”吗?】
【姜总真的好宠啊,连鸡爪都不让老婆拎,这就是霸总的自我修养吗?】
【好想知道他们买了什么好吃的,我也想去蹭饭!】
火车缓缓进站。
不是高铁那种流线型的白色子弹头,而是一列绿皮红条的普通快车。
车身有些斑驳,带着岁月的痕迹,但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却透着股别样的复古美感。
“哇!真的是那种老火车诶!”宋子阳兴奋地趴在玻璃门上,“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
上了车,找到张导包下的软卧车厢。
那是两节连在一起的车厢,环境比想象中要好很多。
干净的白色床单,带着蕾丝边的窗帘,每四个铺位一个小隔间,私密性不错。
“来来来!分房间了!”张导拿着房卡,“还是老规矩,自由组合!四个人一间,自己商量!”
这一次,大家动作极快。
谢寻星二话不说,拉着沈闻璟就占了一个下铺,然后看向林白屿和宋子阳:“你们俩,跟我们一间。”
“没问题!寻星哥你放心,我们绝对不打扰你们!”宋子阳拍着胸脯保证,拉着还在发懵的林白屿就钻了进去。
另一边,姜澈看着苏逸,还没开口,苏逸就已经把行李箱推进了隔壁的包间,然后对着还在走廊里的季然和陆遥招了招手。
姜澈看着那两个被点名的“幸运儿”,无奈地笑了笑,也跟了进去。
剩下顾盼、洛菲、许心恬三个女生还有秦昊,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间。
火车“哐当”一声,缓缓启动。
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退去。
先是低矮的平房,然后是连绵的白杨林,最后,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和远处起伏的祁连山脉。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斑驳地落在小桌板上。
“开饭开饭!”秦昊迫不及待地把那些大包小包的食物全都堆到了桌子上,瞬间把那个小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打开饭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红柳烤肉的孜然香,大盘鸡的浓郁酱香,还有那种特有的、带着点焦香味的烤馕味道……
“来来来,尝尝这个!”宋子阳献宝似的拿出一个红通通的馒头,“这就是那个老板说的香辣馒头!闻着就带劲!”
他掰了一块,递给林白屿。
林白屿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下一秒,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张着嘴直哈气:“咳……咳咳!水!辣!”
那馒头看着人畜无害,实则里面全是剁碎的魔鬼椒,辣味直冲天灵盖,霸道得不讲理。
“小白,给水!”
“没事吧!有这么辣吗?”
说着,他自己也尝了一口。
三秒后。
“咳咳咳!水!我的水呢!”宋子阳也被辣得眼泪汪汪,抓起桌上的矿泉水就猛灌。
【笑不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自杀式袭击”吗?】
【宋子阳那个表情包我截到了!太经典了!】
【那个馒头到底有多辣啊?看把孩子辣的,脸都肿了!】
另一边的包厢里,画风则要优雅得多。
苏逸把那份清炖羊肉拿出来,又把几样精致的小菜摆好。
“尝尝这个糯米藕。”他夹了一块放进姜澈碗里,“这家的桂花酱做得不错,不腻。”
姜澈尝了一口,点头:“确实不错。”他看了一眼对面正捧着手机打游戏的陆遥和看书的季然,“你们也一起吃点?买了很多。”
陆遥摘下耳机,看着满桌的美食,有些拘谨地拿了一块点心。
季然则微笑着道谢,夹了一块羊排。
第346章 我想说你不要去啊
隔壁包厢里,谢寻星正细心地给沈闻璟剥着葡萄皮。
“这个馒头……”沈闻璟看着桌上那几个被宋子阳他们嫌弃地扔过来的红馒头,有些好奇,“真的那么辣?”
“别试。”谢寻星拦住他想要伸出的手,“你胃不好,吃不了这个。想吃辣的,我回去给你做别的。”
沈闻璟撇撇嘴,缩回手,乖乖张嘴接住谢寻星喂过来的葡萄。
“寻星哥,你也太小心了吧。”缓过劲来的宋子阳在对面吐槽,“闻璟哥又不是瓷娃娃。”
“他就是。”谢寻星头也不抬,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又拿起纸巾给沈闻璟擦了擦嘴角,“在我这儿,他比瓷娃娃还金贵。”
“……”
行吧,这狗粮,也是辣的,齁嗓子。
火车一路向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也越来越壮阔。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只有戈壁的苍茫和远山的积雪。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车厢里的灯亮起。
大家吃饱喝足,也都有些乏了。
苏逸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中偶尔闪过的点点灯火,忽然开口问道:“姜澈,你说……咱们这到底是去哪儿啊?”
姜澈正用平板处理着公司的邮件,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往西,过了这片戈壁,还能有什么地方是没有机场,又值得张导这么大费周章带我们坐火车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几分期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一站,应该是……”
姜澈故意停顿了一下,指尖在平板电脑冰凉的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漆黑夜色中飞速掠过的、如同流萤般的稀疏灯火,声音低沉而笃定:“以玉石闻名,又有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除了那个我想不出第二个地方。”
苏逸抱着手臂,眉头微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对地理其实并不敏感。
在他的世界里,地名往往只代表着某种特定的面料产地、时装周的举办城市,或者是某家顶奢酒店的所在地。
“玉石?”苏逸嘟囔了一句,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几种昂贵的石头,“和田?不对,和田离这儿还有十万八千里呢。那就是……且末?若羌?”
他越猜越觉得脑仁疼。
这种费脑子的事情,实在不符合他这种精致懒人的人设。
“算了,不想了。”苏逸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思考,身子往后一仰,把自己陷进柔软的铺位里,一脸的兴致缺缺,“反正到了就知道了。张导那老狐狸,总归不会把咱们卖到煤窑里去挖煤。”
姜澈看着他这副两手一摊、爱咋咋地的模样,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他刚想开口再科普两句那个地方的历史底蕴,比如那是古丝绸之路的南道重镇,比如那里的玉石河曾经流淌过多少传说,但还没等他张嘴,苏逸忽然像诈尸一样,猛地从铺位上弹了起来。
“对了!”
苏逸的眼睛忽然亮了,那是一种找到了新乐子的兴奋光芒。
他一把拉过自己的限量款旅行包,拉链被拉得“哗啦”作响,他在里面一阵翻腾,最后像是献宝一样,掏出了一个红蓝配色的掌机。
“我想起来了!我带了这个!”
苏逸举着那个脸上挂着得意的笑,“之前为了打发飞机上的时间特意买的,里面有个新出的双人合作游戏,据说特别考验默契,要是配合不好能当场友尽的那种。”
姜澈挑了挑眉,视线从屏幕上的邮件移开,落在那台花里胡哨的游戏机上:“你想玩?”
“嗯哼。”苏逸点点头,随即那双总是带着点挑剔的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季然正捧着一本厚厚的《敦煌学通论》,看得入神,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学术光辉。
陆遥戴着降噪耳机,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显然正在峡谷里进行着激烈的厮杀,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完全进入了另一个次元。
至于姜澈……
苏逸瞥了一眼他手里那个还在不断跳出新邮件提示的平板,撇了撇嘴。
没劲。
“我去找闻璟玩。”苏逸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他不仅拿上了游戏机,视线还在桌上那个精致的食盒上转了一圈。
那是他在私房菜馆买的桂花糯米藕。
“这个也带上,一点点甜。”苏逸自言自语,“闻璟应该也爱吃,正好去投喂一下。”
说着,他便一手拎着游戏机,一手端着装有糯米藕的食盒,踩着车厢里铺着的厚地毯,就要往外走。
“苏逸。”
姜澈见状,下意识地想要叫住他。
“怎么了?”苏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也要吃?没了,这是给闻璟的。”
姜澈:“……”
他看了一眼平板上刚弹出来的一份关于下季度并购案的紧急报表,又看了一眼苏逸那副兴冲冲、谁拦跟谁急的架势。
算了。
姜澈在心里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拦也拦不住。
“没事。”姜澈重新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语气恢复了平淡,“去吧。早点回来。”
“切,要你管。”
苏逸轻哼一声,拉开包厢的门一溜烟地钻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火车行进的“哐当”声在这里被放大了一些。
苏逸端着食盒,稳稳当当地走到隔壁包厢门口。
他根本没想过要敲门这种充满了社交礼仪的步骤,直接伸手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往里一推。
“闻璟!我来找你……”
门开了。
包厢里的景象,让苏逸的话头硬生生地卡在了一半。
但那个氛围……怎么说呢,粘稠得让人没眼看。
原本属于四个人的包厢,此刻显得有些拥挤又有些空旷。
林白屿和宋子阳靠在一起睡着了。
下铺的灯光调得很暗,暖融融的。
沈闻璟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并没有在看。
他整个人几乎是陷在谢寻星怀里的。
谢寻星坐在他身后,充当着一个人肉靠垫,两只手从后面环过沈闻璟的腰,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小巧的按摩仪,正沿着沈闻璟的脊椎,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按揉着。
第347章 甜滋滋的
“这儿酸吗?”谢寻星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左边一点。”沈闻璟闭着眼,像只被顺毛舒服了的猫,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鼻音。
“这样?”
“嗯……力度刚好。”
两人之间的那种气场,严丝合缝,仿佛连空气都插不进去。
直到苏逸推门而入,带来的穿堂风打破了这一室的旖旎。
谢寻星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如果眼神能杀人,苏逸现在估计已经被千刀万剐,可以直接拿去涮火锅了。
沈闻璟也睁开了眼。
他看到站在门口、一手举着游戏机一手端着食盒的苏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的桃花眼里,便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苏逸?”
“咳!”苏逸被谢寻星瞪得头皮发麻,但他可是苏逸,怎么可能轻易认怂?
他强行无视了谢寻星那仿佛要吃人的目光,挺直了腰杆,理直气壮地挤了进去。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苏逸把那个红色的食盒往那个本来就不大的小桌子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家私房菜的桂花糯米藕,我尝过了,甜度刚好,软糯拉丝,特意给你留的。”
他说着,又献宝似的晃了晃手里的游戏机,“还有这个!新游戏!特别有意思!我刚才在那边无聊死了,姜澈那家伙就知道工作,季然他们又各玩各的,我就想着来找你玩两把。”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苏逸。”谢寻星咬着后槽牙,“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我知道啊。”苏逸一屁股坐在了沈闻璟对面的铺位上,“这不还早吗?夜生活才刚开始呢。火车上又没别的事干,不打游戏干嘛?睡觉吗?那是老年人才干的事。”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谢寻星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怎么,你老了?
谢寻星:“……”
他真的,很想把这个人从窗户扔出去。
沈闻璟从谢寻星怀里坐直了身子,看了一眼那盒散发着淡淡桂花香气的糯米藕,又看了看苏逸手里那个色彩鲜艳的游戏机,眼睛亮了亮。
“什么游戏?”他问。
“《胡闹厨房》!”苏逸立刻来了精神,把手柄拆下来,递给沈闻璟一个,“就是咱们俩要配合做菜,切菜、煮饭、洗盘子,还得在规定时间内上菜。听说特考验默契,要是配合不好,能把人气死。”
“做饭?”沈闻璟挑了挑眉,接过那个小巧的手柄,“听起来……有点意思。”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个正处于爆发边缘的男人,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寻星,我想玩一会儿。”
他看着沈闻璟那双带着点期待的眼睛。
拒绝?
怎么可能拒绝。
在他谢寻星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拒绝沈闻璟这一条。
“……好。”谢寻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你玩,我看着。”
他不仅不能拒绝,还得在旁边当啦啦队,当保姆,当端茶倒水的工具人。
苏逸发出一声得逞的轻笑,迅速把游戏机架好,连上小屏幕。
“来来来!开始了啊!”
游戏开始。
屏幕上,两个Q版的小厨师在一间摇摇晃晃的厨房里忙得团团转。
沈闻璟虽然平时看起来懒洋洋的,但在游戏方面,竟然意外地有着极高的天赋和冷静。
“番茄,三个。”他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声音平稳而冷静。
“来了来了!”苏逸就显得手忙脚乱多了,他一边操控着小人狂奔,一边大呼小叫,“哎呀!那个锅着火了!灭火器呢!灭火器在哪儿!”
“在你左手边。”沈闻璟淡定地指挥,“先把肉拿去切了,别管火,火我会灭。”
“哦哦哦!切肉切肉!”
“盘子脏了,去洗。”
“我去!这地怎么还会动啊!我掉下去了!”
“复活了赶紧回来,上菜。”
小小的包厢里,充满了苏逸咋咋呼呼的叫喊声和沈闻璟偶尔发出的简洁指令。
谢寻星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盒桂花糯米藕。
他看着沈闻璟那专注的侧脸。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格外生动。
他偶尔会因为苏逸的低级失误而微微皱眉,偶尔又会因为一次完美的配合而勾起唇角。
那种鲜活的、充满了少年气的快乐,是谢寻星平时很少见到的。
算了。
谢寻星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电灯泡很亮,很烦人。
但只要闻璟开心……忍忍就忍忍吧。
他认命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糯米藕,送到沈闻璟嘴边。
“张嘴。”
沈闻璟眼睛都没离开屏幕,极其自然地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藕。
甜糯和淡淡甜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带着桂花的清香。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手指依然在疯狂按键。
“好吃就多吃点。”谢寻星又叉了一块,顺便还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点糖浆。
对面的苏逸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这边的“喂食play”,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哎哎哎!谢寻星!你别光顾着喂他啊!那藕是我买的!我也要吃!”
谢寻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里拿着叉子,稳如泰山,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自己没手?”
“我在打游戏!哪有手!”苏逸理直气壮,“再说了,这是双人游戏,闻璟吃饱了才有力气带我飞!”
谢寻星:“……”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他看了看手里剩下的藕,又看了看苏逸那张欠揍的脸。
最后,他还是为了不打断沈闻璟的游戏体验,极其敷衍、极其嫌弃地叉起一块藕,像是投喂流浪狗一样,迅速地塞进了苏逸刚张开的嘴里。
“吃你的吧!堵上嘴!”
苏逸嚼着藕,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太好吃了,下次还要去买……哎呀!我的牛肉烤焦了!”
这诡异又和谐的三人行,在摇摇晃晃的绿皮火车上,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直到上铺的宋子阳翻了个身,把正玩到关键时刻的两人吓了一跳,手一抖,游戏里的厨房彻底炸了锅。
“Game Over。”
屏幕上跳出硕大的两个字。
沈闻璟放下手柄,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长舒了一口气:“不玩了,累了。”
苏逸也意犹未尽地咂咂嘴:“行吧,今天就放过你。这破关卡,咱们明天接着过!”
他收拾好游戏机,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谢寻星,非常识时务地站起身。
“那什么,我走了啊。”
苏逸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在那道杀人目光还没实体化之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晚安闻璟!明早见!”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包厢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那盒已经空了的糯米藕盒子,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点桂花甜香。
谢寻星把盒子扔进垃圾桶,回过身,看着正准备躺下的沈闻璟。
“玩开心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秋后算账的危险。
沈闻璟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知道这人是在吃醋,而且是陈年老醋。
沈闻璟忽然伸出手,勾住了谢寻星的脖子,稍一用力,将人拉向自己。
“开心。”
他凑过去,在谢寻星紧抿的唇角亲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哄人的意味。
“但是……跟你在一起,更开心。”
谢寻星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就是仗着我宠你。”
“嗯。”沈闻璟闭上眼,坦然承认,“因为我知道,你最爱我。”
第348章 恋爱的酸臭味
夜色如墨,将这列穿行在茫茫戈壁上的绿皮火车包裹得严严实实。
软卧车厢的隔音其实做得还算不错,但这毕竟是有些年头的老车了。
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处的“哐当”声,虽然有着某种催眠的韵律,但在深夜里,若是遇上个心绪不宁或是觉浅的人,那便成了折磨。
走廊里偶尔还是会有晚归的旅客经过,压低的交谈声和拖鞋蹭在地毯上的窸窣声,隔着门板传进来,显得格外清晰。
下铺的床位虽然宽敞,但对于睡惯了大床的沈闻璟来说,还是有些局促。
他又翻了个身。
这已经是这半小时里的第五次了。
眉头微微蹙着,那张在昏暗夜灯下显得愈发瓷白的脸上,写满了被扰人清梦的不耐烦。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试图隔绝那点并不算吵闹、却一直往耳朵里钻的动静。
一只温热的大手,就在这时,轻轻地覆在了他的耳朵上。
谢寻星也没睡实。
他侧过身,另一只手穿过沈闻璟的后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形成一个全然保护的姿态。
“吵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沉得像是大提琴最下面那根弦的震动,贴着沈闻璟的耳廓,盖过了外面的杂音。
沈闻璟在他怀里蹭了蹭,闭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带着委屈的“嗯”。
“别听。”
谢寻星的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滚烫,严丝合缝地捂住了那只受罪的耳朵,拇指安抚性地在那块软肉上轻轻摩挲。
“睡吧。”他在沈闻璟额头上亲了一下,“我给你捂着。”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种属于谢寻星特有的冷杉气息,霸道又温柔地构建起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稳屏障。
沈闻璟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隔壁包厢里,情况也大同小异。
苏逸虽然平时看着像个随时能炸毛的孔雀,但其实神经衰弱得厉害。
即使戴了耳塞,那种细微的震动感还是让他烦躁不已。
他将被子拉过头顶,又烦躁地掀开,最后气呼呼地坐了起来,在黑暗中瞪着那一线透着微光的门缝。
“这破车……”苏逸小声嘟囔着,“是不是要把骨头架子都给颠散了。”
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姜澈从对面的铺位上坐起身,借着微弱的地灯光线,看清了苏逸那张写满怨气的脸。
“睡不着?”
姜澈的声音很轻,透着股好脾气的纵容。
苏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抱着手臂靠在床头:“你不也没睡?”
“我在想事情。”姜澈没说自己在想什么,只是掀开被子,那双长腿踩在地上,“要不要我下去?陪你聊会儿?”
他指了指下铺的位置。
软卧车厢是上下铺,苏逸因为不想爬高,霸占了下铺。
姜澈原本睡在他对面,这会儿要是过来,那就是……
苏逸脑子里瞬间闪过昨天晚上在楼道里的那个吻,还有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荤话。
这老狐狸,指不定安的什么心。
“不要。”苏逸想也没想就拒绝,身子一出溜,重新滑进了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你别过来啊,挤死了。我要睡了。”
姜澈看着他那副防备过度又有点可爱的样子,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好,不过去。”
他重新躺下,却没再背对着苏逸,而是侧着身,目光落在那个鼓起的“蚕蛹”上。
“晚安。”
不知是这句晚安起了作用,还是那道注视的目光太过安稳,苏逸在被子里动了动,终于没再折腾,慢慢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戈壁滩上的日出总是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壮丽。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将原本苍黄的大地染成了一片金红,连带着车厢里那有些陈旧的蕾丝窗帘,都透出几分温柔的光晕。
宋子阳是第一个醒的。
这小子的精力仿佛永远用不完,昨晚睡得早,今儿个一睁眼,精神头足得能去跑个五公里。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沈闻璟和谢寻星,没敢出声,抱着自己的大平板和洗漱用品,溜到了走廊上的折叠椅上坐下。
没过一会儿,包厢门开了条缝。
林白屿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头发有些乱翘,看起来比平时那副精致的样子多了几分呆萌。
“小白!你也醒啦!”
宋子阳眼睛一亮,压低了声音挥手,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快来快来!这儿风景特好!”
林白屿打了个哈欠,顺从地走过去坐下。
“你看什么呢?”他凑过去看宋子阳手里的平板。
“新出的那个悬疑剧!昨天刚更新的大结局!”宋子阳献宝似的把平板往中间挪了挪,又从兜里掏出一副有线耳机,把其中一只塞进林白屿的耳朵里,“一起看?”
林白屿顿了一下,感受着耳蜗里传来的微凉触感,和身边人身上那股热烘烘的、属于少年人的清爽味道。
他垂下眼,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好啊。”
于是,晨光熹微的火车走廊里,两个大男生头挨着头,一人一只耳机,对着那个不算大的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偶尔遇到惊悚的情节,宋子阳还会一惊一乍地倒吸口凉气,下意识地往林白屿那边挤,而林白屿也只是无奈地笑笑,任由他贴着。
这一幕,正好被刚从洗手间出来的顾盼和洛菲撞了个正着。
顾盼手里拿着化妆包,刚补完口红,看着那边那对忍不住挑了挑眉。
“啧。”她用手肘撞了撞身边的洛菲,“这年头的弟弟们,谈恋爱都这么……纯情的吗?”
洛菲一边整理着风衣的领口,一边淡淡地瞥了一眼:“大概是还没开窍吧。不过……”
她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包厢门开了。
秦昊跟个没骨头的大狗似的,整个人挂在许心恬身上,一脸还没睡醒的腻歪样。
“老婆……我不想刷牙,你帮我挤牙膏……”
“哎呀你站好啦!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许心恬红着脸推他,但手上的动作却是实诚地拿过了他的牙刷杯。
“怕什么,都是自己人。”秦昊嘿嘿一笑,趁机在许心恬脸上偷了个香,声音响亮得半个车厢都能听见。
顾盼和洛菲对视一眼,极其同步地翻了个白眼。
“没眼看。”顾盼评价道。
“确实。”洛菲点头,“感觉空气里全是恋爱的酸臭味。”
第349章 挖玉?
车厢的尽头,谢寻星端着两个洗干净的饭盒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卫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看起来居家又随性。
沈闻璟还没起,正在被窝里赖床,他便先出来把早饭的问题解决了。
“都在呢?”
谢寻星把饭盒放在走廊的小桌板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酥油香和清甜的豆香瞬间飘散开来。
那是昨天他在古镇那家老字号面点铺买的千层油酥饼和绿豆糕。
油酥饼是那种最传统的做法,层层叠叠,金黄酥脆,咬一口直掉渣;绿豆糕则是那种绵软细腻的口感,不干不噎,透着股清爽的甜。
“哇!寻星哥!你也太贴心了吧!”
秦昊闻着味儿就过来了,也不管刚才还在跟老婆撒娇,伸手就捏了一块油酥饼塞进嘴里,“唔!好吃!还是热乎的?怎么弄的?”
“刚才找乘务员帮忙热了一下。”谢寻星把另一个盒子往众人面前推了推,“都尝尝,买了不少,闻璟一个人吃不完。”
“还得是寻星哥。”宋子阳也不客气,拿了块绿豆糕,还不忘给林白屿塞一块,“小白,这个不甜,你尝尝。”
苏逸这会儿也晃悠出来了。
他今天换了身真丝的睡衣,外面披着件开衫,脸上架着副防蓝光眼镜,手里还端着杯刚冲好的手磨咖啡——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火车上搞定这套装备的。
“什么东西这么香?”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那个油酥饼上,挑剔地打量了一番:“油稍微大了点。”
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伸了过去。
姜澈在他身后,极其自然地拿了张纸巾垫在他手下。
苏逸咬了一小口,酥皮在舌尖化开,那种扎实的油脂香气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还行。”他矜持地点点头,给了个不算低的评价,“主要是配我这咖啡,勉强凑合。”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顾盼拿了块绿豆糕,咬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嗯,这个味道正,清爽。寻星,这不会是你特意给闻璟挑的口味吧?”
谢寻星正低头给沈闻璟的那份剥去最外面那层可能有些硬的酥皮,闻言动作也没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不喜欢太甜的。”
众人:“……”
一大清早的,这口早饭还没咽下去,狗粮倒是先塞饱了。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张导的大嗓门适时地响了起来,他手里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大搪瓷缸子,精神抖擞地巡视领地,“赶紧吃!吃完了收拾收拾!再过半小时,咱们就要到站了!”
“到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秦昊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含糊不清地问:“这么快?不是说很远吗?”
“嘿嘿。”张导走到窗边,一把拉开那层纱帘。
窗外,已经不再是荒凉的戈壁。
远处,连绵的雪山如同银色的巨龙横卧在天际,山脚下是一片片苍翠的绿洲,河流蜿蜒其中,像一条碧绿的丝带。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洒下来,将这一切照耀得如同神迹。
“欢迎来到,”张导指着窗外那壮阔的景色,声音里带着豪迈,“万玉之源——”
“咱们的下一站,到了。”
随着张导那一声豪迈的宣告,火车开始缓缓减速。
窗外的景色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幅画卷,从荒芜的苍黄逐渐过渡到充满生机的浓绿,再到远处那抹圣洁的雪白。
“我靠……那是雪山吗?”
宋子阳整个人都贴在了玻璃上,呼出的热气在窗户上晕出一小片白雾,“这也太近了吧!感觉伸手就能摸到!”
“那是昆仑山脉。”
姜澈站在苏逸身后,单手撑着窗框,将苏逸半圈在自己和窗户之间,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古人说‘万山之祖’,就是这里。咱们要去的地方,就在这山脚下。”
苏逸咬着手里剩下的半块油酥饼,看着那巍峨的雪峰,难得地没有毒舌,只是微微眯起了眼。
火车终于停稳。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宏伟的现代化车站,反而透着股上世纪的怀旧感。
红砖砌成的站房,有些斑驳的月台,还有远处随风飘扬的红色旗帜。
一下车,空气便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里的风凛冽清透、夹杂着雪山寒意的。
“嘶——”
秦昊刚一脚踏上月台,就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身上的夹克拉链拉到了顶,“这温差也太大了吧!刚才在车上还觉得热呢!”
“让你不多穿点。”许心恬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踮起脚尖给他围上,“这边海拔高,肯定冷的呀。”
谢寻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在下车前,就强行给沈闻璟套上了一件厚实的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帽子也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外面眨巴。
“热……”沈闻璟抗议,试图把领口扯开一点。
“不许脱。”谢寻星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风大,容易感冒。等到了住的地方再脱。”
沈闻璟撇撇嘴,虽然不情愿,但感受到那只紧紧握着自己的、源源不断传递着热度的大手,还是乖乖地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各位老师!这边的车已经备好了!”
张导这次倒是没搞什么幺蛾子,几辆宽敞舒适的商务车早早地等在出站口。
车队驶离车站,沿着一条笔直的柏油路向着雪山的方向疾驰。
路两旁是高耸入云的白杨树,金黄的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
远处是成片的棉花田和葡萄架,偶尔能看到几个戴着花帽的老乡骑着毛驴慢悠悠地走过。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车上,宋子阳终于忍不住好奇心,趴在椅背上问副驾驶的张导,“不是说玉石吗?咱们去挖玉?”
“挖玉?你想得倒美!”
第350章 自己尝试
张导回头白了他一眼,“现在的玉河早就封了,哪能随便让你挖。不过嘛……”
宋子阳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咱们虽然不能去挖,但是——”
“咱们可以去挑原石,去赌那个运气。这叫‘赌石’,懂不懂?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不推荐有赌的成分在)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调动了起来。
秦昊吹了声口哨:“刺激啊!这我熟,以前跟我爸去缅甸玩过两把。”
“而且,”张导接着说,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光挑石头有什么意思?咱们这次的主题是‘匠心’。我已经给你们请好了当地最有名的琢玉师傅。咱们要把挑来的石头,亲手打磨成一个小物件。”
“亲手做?”苏逸皱眉,看了看自己刚做过护理的手指,“张导,你确定不是在整我们?那种大摆件,给我们三年我们也刻不出来吧?”
“放心,不做大的。”张导笑眯眯地安抚这位最难伺候的主,“就做个小的。戒面啊,平安扣啊,或者是个随形的小挂坠。主要是体验那个过程,把心意磨进去。”
谢寻星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身旁沈闻璟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应该很好看……
“这次没有分组,大家一起学。”张导宣布道,“也没有什么名次奖品,纯体验。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啊——”
他的表情忽然严肃了几分,指了指窗外那些沿街叫卖的小摊贩。
“这虽然是玉石原产地,但水深得很。外地来的游客,十个有八个是被宰的。还有那种拿着啤酒瓶底当翡翠卖的,拿着大理石当羊脂玉忽悠的。你们一会儿逛的时候,眼光都给我放亮点,别让人骗得裤衩子都不剩,到时候还得节目组去捞人,丢不起那个人!”
“哈哈哈哈!”车厢里爆发出哄笑声。
姜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放心吧导演。”
苏逸傲娇地哼了一声,墨镜滑落至鼻尖:“那种地摊货,本少爷看都不会看一眼。”
车队最终停在了一个并不起眼的巷子口。
这巷子极窄,两边是斑驳的土黄色墙壁,爬满了枯黄的爬山虎。
巷子深处,隐约传来那种极其细微的、却又连绵不绝的“滋滋”声——那是金刚砂轮打磨石头的声音。
“到了。”张导率先跳下车,“这就是咱们今天要拜访的地方。”
推开那扇厚重的、挂着铜环的木门。
里面的世界别有洞天。
这是一个典型的当地风格庭院。
头顶是巨大的葡萄架,虽然已经过了葡萄成熟的季节,但这枯藤盘绕,反而透着股苍劲的美感。
院子里堆满了石头。
是真的“堆”。
大大小小,有的像磨盘那么大,有的只有拳头大小,灰扑扑的,看起来跟路边的鹅卵石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是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和空气中弥漫着的石粉味道,很难让人相信这里价值连城。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护目镜的老头正坐在一台油锯前,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在比划。
听到动静,老头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
“张导,来了?”老头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这就是你说的那些明星娃娃?”
“王师傅!”张导恭敬地递上一根烟,“对,就是他们。这几天就麻烦您费心教教了。”
王师傅扫视了一圈众人。
目光在苏逸那身精致的真丝衬衫和沈闻璟那张好看到过分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随即摇了摇头哼笑一声:“长得倒是都挺俊,就是看着手软,不像是能拿得动刻刀的。”
“您可别小看人。”宋子阳不服气地撸起袖子,“我力气大着呢!”
“力气大有个屁用!”王师傅毫不客气地怼回去,“琢玉要的是巧劲儿,是心静!行了,别废话了,先跟我进来挑石头。”
穿过院子,进了正屋。
如果说外面是乱石岗,那这屋里就是真正的宝库。
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雕成品。
有晶莹剔透、仿佛还带着露水的白菜;有雕工繁复、层层套嵌的香炉;还有那种利用原石皮色,巧雕而成的侍女,俏色运用得简直出神入化。
灯光打在这些玉石上,折射出温润柔和的光泽,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
“哇……”许心恬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脸都快贴到玻璃柜上了,“这个手镯,这也太透了吧!像冰一样!”
“那是青海料的冰底。”苏逸瞥了一眼,淡淡地科普,“透是透,但是不够油润。真正的顶级好玉,要像刚切开的羊油,糯,白,油。”
王师傅听了这话,诧异地看了苏逸一眼,眼底多了几分赞赏:“哟,行家啊。这小伙子有点眼力见。”
苏逸扬了扬下巴,像只被夸奖了的小孔雀:“那是。”
姜澈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
“行了,别光看着眼馋。”王师傅大手一挥,指着屋子角落里的几个大竹筐,“那边是给你们练手的原石。都是些边角料或者小籽儿,价格不贵,适合新手。你们自己去挑,一人一块。挑中了哪块就是哪块,不许反悔。”
这一声令下,大家立刻围了过去。
竹筐里的石头五花八门。
有的裹着厚厚的皮壳,完全看不出里面的成色;有的已经开了窗,露出一小块白肉或者绿意;还有的本身就是明料,但瑕疵比较多。
“这个!这个好!”宋子阳一眼就相中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那石头表面有一层红色的皮,看起来非常喜庆。
“这么大,肯定能开出好东西!”宋子阳兴奋地拿在手里掂了掂,“小白,你说是不是?”
林白屿凑过来看了看柔声说道:“我也看不懂,不过既然是你挑的,肯定错不了。红色的寓意确实好。”
他在筐子里翻找了半天,最后拿起一块只有核桃大小、灰不溜秋的石头。
“我就要这个吧。”
“这么小怎么刻啊?”宋子阳把自己手里那块塞进林白屿手里,“你用这个!这个大,好刻!那块小的给我!”
“啊?”
“拿着!”
看着那两人在那儿上演“孔融让梨”,一旁的顾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对陆遥说:“那么多有什么好让的?两个笨蛋。”
陆遥正拿着一块石头对着灯光照,闻言一脸茫然:“啊?盼姐你说啥?这石头好像透光哎!”
顾盼:“……”
算了,对牛弹琴。
第351章 S是沈
谢寻星挑得很认真。
他拿起一块,看了看皮色,又摸了摸油性,甚至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打光看内部结构。
那副严谨的样子,不像是在挑一块几十块钱的练手石,倒像是在给沈闻璟挑婚戒上的钻石。
沈闻璟看着他皱眉沉思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怎么干什么都这么较真?
他伸出手,随手在筐子最上面抓了一块。
那是一块青白色的石头,形状不规则,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有点丑。
“就这个吧。”沈闻璟把石头在手里抛了抛,“我看它顺眼。”
谢寻星愣了一下,接过那块石头看了看:“这块是青玉,硬度高,很难刻的。而且你看这儿,有一道明显的绺裂。”
“没事。”沈闻璟无所谓地耸耸肩,“裂了就裂了,正好顺着裂纹刻个什么奇怪的东西。不是说‘随形’吗?”
艺术家的思维总是这么清奇。
谢寻星看着他那副懒散随性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把那块石头紧紧握在手里。
“好,那就这块。”
“我刻这块。”谢寻星又从筐底翻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白润如脂的小籽料。
选好石头,大家被带到了后院的操作间。
这里摆着两排长桌,桌上放着小型的台磨机、水盆、还有各种型号的砂条和刻刀。
“先把围裙穿上!”王师傅丢过来一堆灰扑扑的帆布围裙,“玉粉吸进肺里可不是闹着玩的,口罩也都戴好!”
谢寻星拿起一件围裙,走到沈闻璟身后。
“抬手。”
沈闻璟乖乖抬起双臂。
谢寻星将围裙套过他的头,手臂环过他的腰,在背后系带子。
这个姿势,就像是从背后拥抱一样。
谢寻星的胸膛贴着沈闻璟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系得很慢,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沈闻璟腰侧的软肉,惹得怀里的人轻颤了一下。
“别闹。”沈闻璟压低声音警告,侧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半点威慑力,反而因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勾人。
“没闹。”谢寻星系好蝴蝶结,顺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隔着口罩亲了亲他的耳朵,“围裙play……好像也不错。”
沈闻璟:“……”
以前没看出来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黄色废料?
“好了!都别在那儿眉来眼去的了!”王师傅的大嗓门打破了粉红泡泡,“开工!先把石头放水里浸一浸!然后我想想教你们个什么入门的花样……”
他摸着下巴想了半天。
“有了!就刻个‘平安无事牌’吧!那个最简单,磨平就行!不用雕花!”
众人:“……”
虽然听起来很敷衍,但对于这群新手来说,能把一块不规则的石头磨成规规矩矩的长方形,已经是地狱级难度了。
机器启动。
“滋——”
尖锐的噪音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水花飞溅,石浆横流。
原本光鲜亮丽的明星们,不到五分钟,就全都变得灰头土脸。
苏逸一边磨一边崩溃:“啊!我的指甲!这水怎么这么凉啊!姜澈你快来帮我挡着点那个泥点子!”
姜澈挽起袖子,露出价值不菲的腕表,毫无怨言地站在旁边充当人肉挡板,甚至还要时不时地给苏逸递纸巾擦脸。
宋子阳那边更是灾难现场。
他力气大,一上手就把那块“红皮大料”给切去了一个角。
“我去!这……这怎么是白的?”宋子阳看着切面,傻眼了。
里面不仅没有想象中的美玉,反而全是像大理石一样的白僵,还夹杂着黑点。
“哈哈哈哈!”旁边传来秦昊无情的嘲笑,“老宋,你这就叫‘一刀穷’啊!这是标准的僵石,那是烤色的皮!”
林白屿站在一旁嘴角却忍不住想上扬,太逗了宋子阳的表情。
而沈闻璟这边。
他坐在小板凳上,长腿委屈地蜷缩着。
手里的那块青玉确实很硬。
震动的磨头让他的虎口有些发麻。
他并没有按照王师傅教的去磨什么方方正正的无事牌。
他是随性的。
他看着那道裂纹,脑海里浮现出一种植物的脉络。
荷叶。
残荷。
他想把这块有瑕疵的石头,磨成一片卷曲的、带着裂痕却依然坚韧的残荷。
水流冲刷着石面,原本粗糙的表皮褪去,露出里面青碧色的肉质。
虽然有裂,虽然有杂质。
谢寻星就在他旁边。
他磨得很专注。
那块小小的白玉籽料,在他的指尖一点点变得圆润。
沈闻璟偷偷瞥了一眼。
不像是什么无事牌,倒像是个圆滚滚的珠子?
“看什么?”谢寻星感应到了他的视线,没转头,嘴角却扬了起来,“专心点,小心磨到手。”
“你那是刻的什么?”沈闻璟忍不住问。
“秘密。”谢寻星故作神秘,“等做好了再告诉你。”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嘈杂却又奇异安宁的氛围中流逝。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洒进全是粉尘的操作间,形成一道道丁达尔效应的光柱。
直到王师傅喊了停。
“行了行了!我看差不多了!再磨下去,那石头都要被你们磨成粉了!今天先这样。”
大家关掉机器,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站起来,互相看着对方的大花脸,忍不住笑作一团。
苏逸看着自己那个虽然不太方正、但好歹磨出了点光泽的小牌子,勉强满意地点点头:“还行吧,也就是本少爷审美好的功劳。”
宋子阳那块大石头最后被磨成了一个奇怪的不规则球体,他美其名曰“星球”。
而沈闻璟手里的那片“残荷”,虽然因为生疏而显得刀工稚嫩,但那种神韵却已经出来了。
王师傅走过来,拿起那片残荷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你刻的?”他看着沈闻璟。
“嗯。瞎刻的。”沈闻璟摘下口罩。
“好一个瞎刻。”王师傅赞许地点点头,“顺势而为,化腐朽为神奇。这道裂,反而成了这片叶子的经脉。小伙子,你有灵气。”
听到夸奖,谢寻星比自己得了奖还高兴,那条无形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收拾完残局,洗干净手。
一行人走出院子。
“走!”张导大手一挥,“今天先这样。现在咱们去真正的战场——玉石巴扎(集市)!去看看那些真正的宝贝,顺便……吃晚饭!”
“我要吃烤包子!”
“我要吃烤肉!”
“我要吃那家网红的缸子肉!”
喧闹声中,谢寻星故意落后了两步,拉住了沈闻璟的手。
他摊开掌心。
里面躺着一颗圆润洁白的小珠子,上面虽然还有些打磨的痕迹,不够完美,但却透着温润的光。
“这个。”谢寻星轻声说,“送给你。”
沈闻璟拿起来看了看。
在珠子的正中间,极其拙劣地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字母。
“S”。
是沈。
“我本来想刻个莲花的。”谢寻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是太难了,刻坏了。最后只能磨成这样了。”
沈闻璟握紧了那颗尚珠子。
“谢谢。”
“我很喜欢。”
第352章 真的假的
这里的时间好像被拉长了。
阳光不再是正午那种泼辣的白,而是变成了一层浓郁流淌的蜜糖色,像是要把这干燥的空气都给腌入味了。
古老的土墙被照得金灿灿的,连带着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在发光。
“这就是传说中的‘超长待机’日照吗?”宋子阳把墨镜推到头顶,眯着眼看着这奇异的天色,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感觉这天永远都不会黑似的。”
“这叫‘时差’,笨蛋。”苏逸嫌弃地用一把折扇挡着侧脸,生怕那紫外线把他那张金贵的脸晒出一颗斑,“虽然咱们还在国内,但经度不一样。”
所谓的“玉石巴扎”,其实并没有多么高大上的门脸。
它更像是一个露天的、野蛮生长的巨大跳蚤市场。
没有精致的玻璃柜台,也没有穿着制服的导购。
长长的一条街,甚至可以说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各色的地毯和粗布。
摊主们就盘腿坐在后面,面前摆着琳琅满目的物件。
那场面,简直是开了眼了。
张导走在最前面:“都跟紧点啊!别看这儿乱,这可是这一带最大的集市。好东西都在地上呢!”
确实是在地上。
从拇指大的籽料原石,到半人高的山流水摆件;从做工粗糙却透着古朴的铜器,到花纹繁复、色彩艳丽的手工羊毛毯。甚至还有卖英吉沙小刀的、卖干果的、卖不知名兽骨的……
全都一股脑地堆在一起,透着股粗犷又热烈的烟火气。
沈闻璟被谢寻星护在身侧。
谢寻星的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揽在他的腰后,不仅隔开了周围拥挤的人群,还顺便充当了人肉遮阳伞。
“累不累?”谢寻星低头问,目光黏在他脸上没移开过。
沈闻璟懒洋洋地摇摇头,视线却被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吸引了。
那里围了一圈人,正吵吵嚷嚷的。
一个背着双肩包、典型的游客打扮的大哥,正手里攥着一块青白色的石头,脸红脖子粗地质问那个戴着花帽的大胡子摊主:“老板!你这到底是真玉还是假玉啊?怎么里面还有棉絮呢?你别是拿玻璃骗我吧?”
那大胡子摊主听了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那儿慢悠悠地擦着手里的核桃,用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回了一句:“真假你自己看嘛,真主在天上看着呢,骗人要下火狱的。”
游客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还在那儿不依不饶地追问:“你给我句准话!是不是真的?是真的我就买了!”
路过的宋子阳听到这儿,脚下一顿,差点笑出声来。
他和身边的苏逸对视一眼,两人极其默契地摇了摇头,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
“笨蛋。”
苏逸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压低声音吐槽:“哪有人这么问的?这不是把‘我是肥羊快来宰我’八个字刻脑门上了吗?问骗子是不是骗子,骗子能说是吗?”
“就是。”宋子阳接茬,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要是在潘家园,这哥们儿裤衩子都得赔光。”
弹幕里,此时也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虽迟但到的官方吐槽!】
【宋少爷和苏孔雀居然在嘲讽人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那个游客好像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我不懂行的时候也是这么问的呜呜呜。】
【开了眼了,这就是玉石巴扎吗?感觉像是在逛菜市场,但是地上摆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我也好想去!想去那个摊子上淘个宝!】
正说着,几个眼尖的摊主发现了这一行人。
毕竟,这群人的画风实在太突出了。
且不说那身后跟着的摄像大哥和举着收音杆的工作人员,光是这几位的长相和穿搭,在这一堆灰扑扑的人群里,简直就像是发光体。
尤其是苏逸,一身高定丝绸衬衫,那股子矜贵傲娇的劲儿,一看就是这巴扎里最大的“金主”。
“哎!老板!帅哥!来看看嘛!”
一个热情的维族大叔立刻从摊位后面站起来,手里举着一串红玛瑙的手串,对着苏逸挥舞,“正宗的南红!颜色攒劲得很!配你这个衣服,绝了!”
“美女!看看这个丝巾!手工刺绣的!便宜卖啦!”
一时间,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集市,因为这群明星的到来,瞬间沸腾了起来。
苏逸挑剔地看了一眼那串红玛瑙,并没有接,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成色一般,不过红得倒是挺喜庆。”
姜澈站在他身后,闻言笑了笑,极其自然地对那个大叔说:“我们要看看别的,有老物件吗?”
那大叔眼睛一亮,立刻从身后的箱子里掏出一个布包,神神秘秘地打开:“有!有!懂行啊老板!看这个!”
布包层层揭开,露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名贵的玉石,而是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壶。
壶身錾刻着繁复的西域花纹,把手上甚至还包着一层已经氧化发黑的银片。
“这个,一百年有了!”大叔伸出一根手指,“给你们个实诚价,八千!”
苏逸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壶身上轻轻弹了一下。
“当——”声音有些发闷。
苏逸漫不经心地开口,甚至懒得弯腰,“八百,不能再多了。”
大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行家!真的行家!八百就八百!拿去玩!”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从八千砍到八百?这砍价是不是太狠了点?】
【苏苏牛逼!这就是富二代的鉴赏能力吗?】
【苏苏是不一样的那种富二代啦!】
这边的砍价大戏刚刚落幕,另一边,沈闻璟却在一堆杂乱的旧书中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摊主是个看起来快八十岁的老大爷,正眯着眼在夕阳下打盹。
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毯子,上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些旧像章、老怀表,还有几本封面都磨损了的旧书。
沈闻璟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一堆灰扑扑的物件里翻捡。
谢寻星立刻蹲在他旁边,也不嫌地上脏,单膝跪着,凑过去问:“发现宝贝了?”
“你看这个。”沈闻璟从一堆旧报纸下面,抽出了一本只有巴掌大的小册子。
封皮是深蓝色的棉布,用线装订的,虽然有些泛黄,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翻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手绘的图样。
画的是各种西域的植物,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标注着名字和习性。
“这是……”谢寻星有些惊讶,“植物图鉴?”
“嗯。”沈闻璟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褪色的墨迹,“画工很精细,虽然不是名家,但你看这笔触,画的人很用心。这种野生的美感,比博物馆里那些还要动人。”
“喜欢?”谢寻星问。
“嗯。”沈闻璟点点头,“我想把它买下来,回去临摹。”
谢寻星二话不说,直接掏出手机:“大爷,这个我们要了。”
大爷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慢吞吞地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十。”
第353章 沙煨蛋
谢寻星刚要扫码,沈闻璟却按住了他的手。
“大爷,”沈闻璟的声音很轻,却很温和,“这画册画得很好,五十太少了。我给您五百。”
大爷愣住了。
旁边围观的宋子阳也愣住了。
“闻璟哥,你这是反向砍价啊?”宋子阳一脸懵逼,“人家都要五十了,你还主动加价?”
沈闻璟没理会众人的惊讶,径直扫了五百过去。
他将那本小册子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站起身,看着远处的雪山,淡淡地说了一句:“有些心血,是不能用斤两来衡量的。”
“走吧。”谢寻星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抓得紧紧的,“前面好像有好吃的。”
集市越往里走,香味就越浓。
那不是单一的味道,而是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经过炭火的炙烤,形成的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霸道香气。
“各位!开饭了!”张导站在一家挂着彩条布的大棚子前,兴奋地招手,“我跟你们说,这可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定到的位置!这家店,没有招牌,也不接外客,只有本地老饕才知道!”
秦昊吸了吸鼻子,肚子配合地发出“咕噜”一声:“导演,到底是啥啊?闻着这味儿我就走不动道了!”
“嘿嘿。”张导掀开帘子,指着里面一口巨大的、正冒着热气的铁锅,和旁边几个埋在沙坑里的土灶,“听说过‘红柳烤肉’,听说过‘架子肉’,但你们听说过——‘沙漠两件套’吗?”
众人一脸茫然。
“沙煨蛋,和土坑烤鹅蛋!”
走进棚子,热浪扑面而来。
几张低矮的方桌随意地摆在沙地上,没有椅子,只能坐在铺着毯子的土炕上。
最吸引眼球的,是那个巨大的沙坑。
坑里的沙子被炭火烧得滚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色。
老板正拿着一把铁钳,从沙子里往外刨东西。
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鹅蛋,还有像恐龙蛋一样的鸵鸟蛋,就这么直接埋在滚烫的沙子里,慢慢煨熟。
“这……能熟吗?”许心恬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尝尝就知道了。”张导招呼大家坐下,“这沙子恒温,煨出来的蛋,蛋白像玉一样劲道,蛋黄却带着流沙的口感,还有股特殊的焦香味。外面那些水煮的、油煎的,跟这个比,那就是弟中弟!”
不一会儿,老板端着几个巨大的盘子走了过来。
除了那些还带着热气的沙煨蛋,还有一大盘子被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馕坑肉。
不同于普通的羊肉串,这是把整块的羊排挂在特制的馕坑里焖烤出来的。外皮焦脆,里面的肉汁却被完美地锁住,一口咬下去,能爆汁的那种。
“来来来!别客气!直接上手!”
秦昊也不顾形象了,抓起一块羊排就啃,一边被烫得直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卧槽!绝了!这羊肉一点膻味都没有!只有奶香!”
苏逸本来还有点嫌弃这里的环境,拿着湿巾把桌子擦了三遍。
但在姜澈把一个剥好的、晶莹剔透的沙煨鹅蛋递到他嘴边时,他还是没忍住张了嘴。
蛋白入口Q弹,带着点淡淡的咸味和烟火气。
苏逸的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速度都变快了。
“怎么样?”姜澈笑着问,手里已经拿起了第二块羊排准备给他剔骨。
“还……行吧。”苏逸傲娇地哼了一声,却很诚实地把那个蛋吃完了,“比法式鹅肝那种油腻腻的东西,倒是多了点野趣。”
沈闻璟吃得不多。
他胃口本来就小,再加上有点洁癖,这种豪放的吃法让他有点无从下手。
谢寻星早就料到了。
他用随身带的小刀,将羊排上最嫩的那层肉片下来,切成小块,放在沈闻璟面前的盘子里。
又叫了一碗当地特有的“手工冰激凌酸奶”。
那酸奶是用大木桶装着的,上面浇着厚厚的一层玫瑰花酱和蜂蜜,还要撒上一把葡萄干和碎核桃。
“吃这个。”谢寻星把酸奶推过去,“解腻。”
沈闻璟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冰凉酸甜的口感瞬间冲淡了羊肉的燥热,玫瑰花的香气在唇齿间炸开。
“好吃。”沈闻璟眯起眼,像只被喂饱了的猫,嘴角沾了一点白色的酸奶渍。
谢寻星看着他,眼神暗了暗。他没拿纸巾,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拇指,拭去那点奶渍,然后——
当着全桌人,当着摄像机的面,将拇指放进自己嘴里吮了一下。
“嗯,确实挺甜。”谢寻星盯着沈闻璟的嘴唇,意有所指地说。
“咳咳咳!”正喝着啤酒的宋子阳直接呛到了,咳得惊天动地,“寻星哥!给单身狗留条活路吧!”
桌上一片哄笑。
......
这一觉,沈闻璟睡得并不踏实。
梦里全是嗡嗡作响的机器声,还有漫天飞舞的石粉,像是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沙尘暴。
直到鼻尖萦绕起一股淡淡的、温热的牛奶香,那恼人的噪音才终于退去。
他费劲地撑开眼皮,入目便是谢寻星那张放大的、毫无瑕疵的脸。
“醒了?”谢寻星手里端着杯刚热好的牛奶,另一只手正拿着温热的毛巾,准备给他擦脸,“该去王师傅那边了。”
沈闻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哼哼,整个人像只没了骨头的软体动物,顺势往谢寻星怀里一栽,把脸埋进对方的颈窝里蹭了蹭。
“不想去……”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手酸。”
谢寻星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导过来,震得沈闻璟耳朵发麻。
他放下牛奶,大手熟练地探入被窝,握住那只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虎口和指根。
“娇气包。”
嘴上虽然这么嫌弃,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你不想把那片叶子的轮廓修出来吗?那么好看。”
......
再次踏入那个满是葡萄藤的小院时,气氛显然比昨天要焦灼得多。
经过一晚上的沉淀,大家的新鲜劲儿过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手艺人”这个词汇深深的敬畏——以及对自己那双残废双手的绝望。
“滋滋滋——”
刺耳的打磨声此起彼伏。
苏逸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甚至还夸张地在脸上蒙了一层真丝方巾,只露出一双视死如归的眼睛。
第354章 可爱的帽子
他小心翼翼地拿着那块已经被磨得只有硬币大小的牌子,正在跟一个顽固的黑点较劲。
“姜澈!这玩意儿怎么越磨越小啊!”苏逸崩溃地大喊,声音隔着丝巾显得有些闷,“再磨下去这就不是平安牌了,这是平安扣的芯儿!”
姜澈站在一旁,依旧是一身矜贵的衬衫西裤,只是袖口挽得高高的,手上沾满了灰白色的石浆。
他无奈地接过苏逸手里的半成品,推了推眼镜:“因为你一直在磨同一个地方。要换个角度,受力要均匀。”
说着,他握住苏逸的手,带着他往砂轮上靠:“别怕,我抓着你,磨不到手。”
【救命,姜总这哪是在磨玉,这是在磨我的心!】
【苏苏那个嫌弃又不得不干的样子太真实了哈哈哈,像极了被迫做手工课的小学生。】
【虽然但是,姜总握着苏苏手的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那种教书先生和傲娇少爷的民国剧既视感!】
宋子阳那块巨大的“红皮大料”,经过昨天的腰斩,今天又经历了一轮“粉身碎骨”。
“王师傅!这怎么一碰就掉渣啊!”宋子阳举着手里那块像蜂窝煤一样的石头,欲哭无泪,“这也太脆了吧!”
王师傅背着手溜达过来,瞥了一眼,哼笑一声:“那叫‘酥’。我都说了那是僵石,你非要当宝贝。行了,别折腾了,那边有筐废料,你自己挑几个像样的珠子磨磨得了。”
林白屿在旁边,手里拿着那颗小小的石头,磨得很慢,却很认真。
听到这话,他转过头,给了宋子阳一个安慰的眼神:“没事,慢慢来。”
宋子阳瞬间复活:“好!”
角落里。
经过沈闻璟还有王师傅的从旁指导一上午的打磨,那片“残荷”的形态已经愈发清晰。
原本的那道裂痕,被巧妙地处理成了荷叶枯萎卷曲的边缘,青白色的玉肉透着股冷冽的生机。
“这里,要不要再深一点?”沈闻璟指着叶脉的分叉处,问身后的“人肉靠背”。
谢寻星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看了一眼,摇头:“不用。留白。太满了反而显得刻意。这种天然的残缺感刚好。”
两人的审美出奇的一致。
直到王师傅说今天结束。
苏逸的平安牌变成了不规则梯形,宋子阳的珠子方不方圆不圆。
“行了!都收拾收拾!”
张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张导神秘地指了指远处那连绵起伏、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雪山,“咱们去那儿。”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是昆仑山脉的主峰方向。
巍峨,神圣,高耸入云,终年积雪不化。
“去……爬雪山?”苏逸墨镜都要吓掉了,“张导你疯了吧?我穿这一身去爬山?我的腿还要不要了?”
“不是爬山,是去采风!去朝圣!”张导纠正道,“那边有个海拔四千多米的垭口,车子能直接开上去。咱们去看看真正的冰川。”
“冰川?”
“上面……还有雪吗?”他转头问谢寻星。
现在虽然是深秋,但在山下,除了风大点,气温其实还算宜人。
“嗯,有呢。”谢寻星还没开口,旁边的向导大叔先插了话,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比划着,“这个时候上面就很冷了!全是冰!风吹过来像刀子割一样!娃娃们,你们穿这个可不行,得加上厚衣服!”
“听到没?”张导一拍大腿,“今晚回去都给我好好准备!把压箱底的羽绒服、保暖裤都给我翻出来!明天一早出发,咱们要在上面过夜的!”
“过夜?!”
这下连淡定的顾盼都坐不住了,“在雪山上过夜?住哪?雪洞吗?”
“放心,有那种观景的太空舱酒店,条件好着呢。”张导嘿嘿一笑,“只要你们抗冻就行。”
当晚,古镇的商业街再次迎来了这群“扫货狂魔”。
只不过这一次,大家抢购的目标不再是精致的工艺品和美食,而是——
军大衣。
“老板!这一排,这最厚的,都要了!”
秦昊指着那挂在门口、绿得发亮、厚得像棉被一样的军大衣。
许心恬:“……有没有粉色的?”
“老婆!命要紧啊!”秦昊强行把那件大衣裹在她身上,把人裹成了一个绿色的粽子,“到了上面你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香了!”
苏逸站在一家户外用品店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愁。
他身上穿着一件高定的白色羽绒服,版型虽然好看,但实在不够厚实。
而姜澈手里正拿着一件红蓝拼接、充满了直男审美的专业登山服,试图往他身上套。
“苏逸,听话。”姜澈像是在哄小孩,“那上面零下十几度,你这件只能当内胆。穿上这个,防风防水。”
“不要!”苏逸严词拒绝,一脸的宁死不屈,“这颜色太辣眼睛了!像个番茄炒蛋!”
“真的不穿?”姜澈挑眉。
“不穿!”
“行。”姜澈也不勉强,直接把衣服放进购物篮,“那到时候冷了,别往我怀里钻。”
苏逸:“……”
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极其别扭地指了指旁边那件纯黑色的:“我要那个黑的!番茄炒蛋你自己穿!”
而另一边的画风则截然不同。
谢寻星没有去买那些花里胡哨的装备,而是直奔药店和便利店。
暖宝宝,整整两箱。
氧气瓶,十罐。
保温杯,最大号的。
还有各种高热量的巧克力、葡萄糖。
“够了吧?”沈闻璟看着那个快被塞爆的购物车,有点无奈,“我们是去过夜,不是去荒野求生。”
“有备无患。”谢寻星正在对比两种暖贴的发热时长,头也不抬,“你体质寒,到了上面肯定手脚冰凉。得把你捂热了。”
他说着,拿起一顶毛茸茸的白色雷锋帽,直接扣在沈闻璟头上。
帽子很大,两边的护耳垂下来,上面还有两个晃晃悠悠的小球。
沈闻璟被这一扣,整张脸瞬间小了一圈,看起来既无辜又好欺负。
“嗯,可爱。”谢寻星满意地点点头,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个绒球,“就这顶了。”
沈闻璟想摘下来,却被谢寻星按住。
“戴着。”
周围全是来来往往的游客和跟拍的摄像机。
沈闻璟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妥协地拉了拉帽檐,把自己藏进那团温暖的绒毛里。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车队就已经集结完毕。
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古镇,沿着那条著名的“天路”蜿蜒而上。
第355章 太空舱看景
随着海拔的攀升,窗外的景色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原本郁郁葱葱的白杨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戈壁滩,再往上,连草都不长了,只剩下裸露的岩石和黑褐色的山体。
气温也在急剧下降。
车窗上开始结起薄薄的冰花。
“大家都吸氧啊!别逞强!”对讲机里传来张导的提醒,“觉得头晕胸闷的赶紧吸!”
这路修得简直是在挑战人类的心跳极限。
九曲十八弯都算是客气的,有的地方简直是贴着悬崖边在漂移。
越野车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每一次转弯,车身都要猛地倾斜一下,吓得后座的几位娇生惯养的主儿脸色煞白。
“师傅!师傅您慢点!”秦昊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感觉早上的早饭都要被颠出来了,“这旁边就是悬崖啊!咱们不赶时间!”
开车的维族大叔单手把着方向盘,那一脸的大胡子随着车身的颠簸抖动,那是相当淡定。
他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吓得吱哇乱叫的秦昊,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哎呀,嘛事没有!这就叫慢啦!”大叔一脚油门,车子咆哮着冲上一个陡坡,“这条路我开了二十年啦!闭着眼睛都能开上去!”
“二十年?”宋子阳从后座探出个脑袋,一脸崇拜又惊恐,“师傅,这活儿太危险了吧?图啥啊?”
“图啥?”大叔哈哈一笑,那笑声粗犷得像戈壁滩上的风,“图钱多嘛!都是为了讨生活,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呢。这种路,一般司机不敢开,我们开,钱就给得足!”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看着窗外那深不见底的沟壑,和远处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雪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沈闻璟靠在椅背上脸色有些发白,眉头紧紧地蹙着。
高原反应虽然还没那么强烈,但他本来就体寒,加上这剧烈的颠簸和稀薄的空气明显感觉呼吸变得沉重了些,胸口更是难受。
谢寻星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凉意,他眉头紧锁,立刻拧开一罐便携氧气瓶,把面罩扣在沈闻璟脸上。
“吸两口。”谢寻星的声音沉稳,却掩不住那一丝焦急,“慢点吸,别急。”
沈闻璟顺从地吸了几口纯氧,冰凉的气体涌入肺部,那股窒息感稍稍缓解。
他侧过头,看着谢寻星那张写满了紧张的脸,轻轻勾了勾手指,挠了挠对方的掌心。
“我没事。”他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显得瓮声瓮气的,“别这么紧张。”
“能不紧张吗?”谢寻星把他身上的毯子又裹紧了些,把他整个人连同那个可笑的雷锋帽一起抱进怀里。
车子终于翻过了最后一个急弯。
眼前豁然开朗。
那一瞬间,车厢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巨大的慕士塔格峰就像一位白发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不仅仅是雪,那是经过亿万年挤压形成的冰川,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像是一条凝固的瀑布,从云端倾泻而下。
“到了。”
司机停下车。
车门打开的一瞬间,狂风夹杂着冰碴子呼啸而入。
“嘶——”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
沈闻璟刚一下车,就被谢寻星不由分说地把那件最厚的防风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围巾裹了三圈,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不冷?”谢寻星贴着他的耳朵喊,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沈闻璟摇摇头。
他此刻完全顾不上冷。他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脚下是黑色的冻土,眼前是洁白的雪山,头顶是深蓝的苍穹。
“这就是……昆仑吗?”
苏逸站在不远处,虽然裹成了个黑色的球,但依然倔强地戴着墨镜。
姜澈站在他身后,伸手帮苏逸理了理被吹乱的围巾,低声道:“嗯,这就是万山之祖。”
宋子阳兴奋得像个二哈,想跑两步,结果刚跑没两米就开始喘,脸涨得通红。
“我不行了……氧气!氧气!”
林白屿赶紧把氧气瓶递给他,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好笑:“慢点,没人跟你抢。”
大家沿着木栈道慢慢往上走,前往那个位于冰川脚下的观景平台。
每走一步都很艰难,呼吸都在拉扯着肺部,但没有人想停下来。
沈闻璟走得很慢。
谢寻星一直扶着他,配合着他的步调。
“累了就停下。”谢寻星说。
“我想去那个石头那儿。”沈闻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巨大的经幡石。
五彩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那是藏民们祈福的标志。
两人走到经幡下。
风吹动经幡,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诵经。
沈闻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粗糙的石头。
“寻星。”
“嗯?”
“你说,这上面真的有神仙吗?”
谢寻星看着他。
沈闻璟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戴着那顶毛茸茸的帽子,睫毛上挂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谢寻星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隔着厚厚的手套,握住了沈闻璟的手。
“有啊。”
他凑过去,在那双挂着白霜的睫毛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虔诚的吻。
“我不就是抓到了一个吗?”
弹幕在这一刻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画面!这简直就是电影截图!】
【谢寻星这句情话我给满分!我要刻进DNA里!】
【在那神山圣湖的见证下,他们的爱情一定会长长久久吧!】
【闻璟那个眼神,真的太干净了,像是雪山上的精灵。】
不远处,张导正指挥着摄像师疯狂找角度。
“对对对!就这个光!逆光!拍那个轮廓!要那种宿命感!”
“哎呀宋子阳你别乱入!挡着光了!”
最后一抹夕阳在雪山顶上燃烧殆尽,变成了奇异的紫红色。
好在张导这次做足了准备,提前预订的太空舱酒店就建在半山腰。
那是一个个白色的球体。
全透明的玻璃房能直接看到漫天的星河和银色的雪山,里面暖气开得很足,甚至还铺着厚厚的地毯。
第356章 大富翁游戏
舱内暖意融融,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上面架着两口热气腾腾的电火锅。
红汤翻滚,菌汤鲜美,肥牛、羊肉卷、毛肚还有各种蔬菜堆满了桌子。
“爽!这才是神仙日子啊!”秦昊脱了大衣,只穿着件单衣,夹起一大筷子羊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外面寒冷,里面吃着火锅,绝了!”
众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是一个小型的电火锅,正咕嘟咕嘟地煮着热气腾腾的食材。
“敬昆仑!敬我们!”
秦昊举起一杯姜茶,豪气地喊道。
“干杯!”
那是张导特意让人从川渝空运过来的牛油底料,在高原气压的影响下,虽然沸点低,但那种霸道的麻辣鲜香却一点没打折扣。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翻滚的红汤里“七上八下”,只需数秒,便卷曲变色,挂着红亮的汤汁被捞起。
“呼——”
秦昊被辣得直吸气,嘴唇红得像涂了口红,却还是舍不得放下筷子。
他把一块烫好的毛肚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感叹:“太棒了……这才是我应该过的日子啊!”
苏逸里面是一件高领的羊绒毛衣,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姜澈,帮我烫两片藕。”苏逸指挥道,自己则捏着高脚杯——里面装的不是红酒,而是当地的石榴汁,“要脆一点的,别煮烂了。”
姜澈挽着袖子,任劳任怨地充当着他的专属涮菜工。
“好。”他将藕片下锅,精准地计算着秒数,“喝点热汤?暖胃。”
“不要,全是油。”苏逸嫌弃地撇撇嘴,目光却一直盯着锅里翻滚的肉丸子。
沈闻璟是真饿了。
高原反应加上一路的颠簸,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
他也没那种一定要维持形象的包袱,谢寻星喂什么他吃什么。
“这个牛肉很嫩。”谢寻星把蘸好麻酱的肉片放在他碗里,又细心地吹了吹,“小心烫。”
沈闻璟吃得鼻尖冒汗,原本苍白的脸色被热气蒸腾出一层好看的粉色。
他脱了那顶可爱的帽子,乌黑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显得乖巧极了。
“还要宽粉。”沈闻璟小声提要求。
“好,下宽粉。”谢寻星对他简直是有求必应,恨不得把锅都端到他面前。
顾盼和洛菲那边则是另一番景象。
两个御姐碰了一杯,顾盼看着窗外幽蓝的冰川,感叹道:“在这种地方,感觉那些名利场上的勾心斗角都变得特别渺小。以前为了个C位争得头破血流,现在想想,不如这一口羊肉来得实在。”
洛菲点了点头,眼神深邃:“是啊。有时候走得太快,都忘了停下来看看风景。”
陆遥坐在她们旁边,正埋头苦吃,闻言抬起头,嘴边还挂着一圈油渍,一脸单纯地问:“那盼姐,回去以后那个代言你还争吗?”
顾盼:“……”
她微笑着伸出手,狠狠地揉了一把陆遥的脑袋:“吃你的肉吧,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直到所有的盘子都见了底,连锅里的汤都快烧干了,大家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不想动。”宋子阳毫无形象地瘫在地毯上“但是这么早睡觉又觉得亏得慌。”
“是啊。”许心恬也有些意犹未尽,“而且这里没网没信号,手机也就是个手电筒。咱们干点啥呢?”
“玩游戏吗?”沈闻璟忽然开口。
他靠在谢寻星身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睛半眯着,像是在发呆。
“游戏?”苏逸挑眉,“真心话大冒险?还是狼人杀?没意思,都玩烂了。”
“不是。”沈闻璟摇摇头,视线落在角落里的一个置物架上。
那里堆着一些酒店为客人准备的打发时间的旧物,“我刚才好像看到……”
谢寻星顺着他的目光走过去,在架子最底层翻了翻。
“找到了。”
他直起腰,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甚至有些落灰的彩色盒子。
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夸张的大字——
【强手棋:世界大亨版】。
也就是俗称的——大富翁。
“我去!这酒店还真有这玩意儿?”秦昊瞪大了眼,“而且还是这种……看着像二十年前的古董版?”
“别小看它。”张导凑过来看了一眼,乐了,“这可是能让亲兄弟反目、情侣分手的‘友尽神器’。怎么样?敢不敢玩?”
“有什么不敢的!”宋子阳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而且这玩意儿人多才好玩!”
“这盒子看着挺大,地图应该不小。”姜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众人,“我们这么多人,单兵作战肯定不行,时间拖太久。不如……组队?”
“组队好!”苏逸立刻响应,然后极其自然地把腿往姜澈身上一搭,“我要跟姜澈一组。他是奸商,会算账,我负责扔骰子。”
姜澈无奈地笑了笑,握住他的脚踝,帮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我是奸商。”
“那我也要跟寻星一组!”沈闻璟懒洋洋地举手,“我不想动脑子。”
谢寻星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好,我当你的一号钱袋子。”
最后分组如下:
谢寻星&沈闻璟
姜澈&苏逸
宋子阳&林白屿
秦昊&许心恬
顾盼&陆遥
季然&洛菲
张导和几个摄像大哥则负责围观和裁判。
“来来来!把桌子拼起来!”
巨大的游戏地图铺开,占据了地毯的中央。
花花绿绿的格子上写着世界各地的地名,还有那种复古的塑料小房子和代表货币的纸片。
“谁先来?”
“掷骰子决胜负!”
“六!六!六!”
宋子阳跪在地毯上,双手合十对着骰子猛吹了一口气,嘴里念念有词,那虔诚的模样比刚才在经幡底下祈福还要认真。
“骨碌碌——”
骰子在地图上欢快地滚了几圈,最后停下。
两个鲜红的一点,赫然朝上。
“……”空气凝固了一秒。
“哈哈哈哈!”秦昊笑得捶地,“二?宋子阳你这手气是刚摸过臭豆腐吗?开局两点,你这是要走得比乌龟还慢啊!”
宋子阳一脸颓丧地抓了抓头发:“不科学啊!小白,是不是你刚才没给我加油?”
林白屿笑了笑找补:“没事,起步慢点稳当。”
苏逸优雅地伸出纤长的手指,捏起骰子,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随手一抛。
五和六。十一点。
“啧。”苏逸挑了挑眉,“姜澈,走,咱们去买地。”
他拿起那个代表他们组的小金车棋子,直接飞到了地图上最贵的地段之一——“纽约第五大道”。
“买吗?”姜澈看着手里的初始资金,没有任何犹豫。
“买。”苏逸大手一挥,“把上面的房子给我盖满。本少爷住的地方,必须是顶配。”
“好。”姜澈数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纸币扔进银行,然后在那个格子上摆上了三栋红色的大酒店。
第357章 狠心呢
游戏开始不过三圈,局势就已经变得异常焦灼——且极其不平衡。
姜澈展现出了他身为顶级操盘手的恐怖算计能力。
他不是在玩游戏,他是在搞垄断。
只要苏逸扔到好地段,他不仅买,还要计算周围的概率,如果大概率别人会踩中,他就直接升级地标。
沈闻璟扔骰子有时候扔个三,有时候扔个七。
但他运气奇好。
“机会卡。”沈闻璟翻开一张卡片,懒洋洋地念道,“‘银行结算错误,获赔2000元’。给钱。”
张导作为临时银行长,心不甘情不愿地数了两千块钱过去:“你这什么运气?刚才那张是‘继承远房亲戚遗产’,这张又是银行赔款?”
沈闻璟耸耸肩,把钱塞给谢寻星:“收着。”
谢寻星就像个守财奴,把沈闻璟赚来的每一分钱都码得整整齐齐,然后只要走到空地,不管地段好坏,哪怕是那种最便宜的“贫民窟”,他也要买。
“寻星哥,那破地你也买?”宋子阳不解,“那过路费才几十块,连个过早钱都不够。”
谢寻星头也不抬,把一个小绿房子放上去:“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
他看了一眼沈闻璟,“闻璟说了,要让地图上插满我们的旗子。”
“疯了,都疯了。”顾盼摇摇头。
她和陆遥这组属于稳扎稳打型,陆遥虽然社交不行,但算数极快,每次都能精准避开雷区,苟在中间。
最惨的是秦昊和许心恬。
这两是真倒霉蛋。
秦昊一扔,直接进了“监狱”。
“卧槽?!”秦昊崩溃,“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探监费五百,或者停赛三轮。”张导幸灾乐祸,“选吧。”
“交钱!老子有的是钱!”秦昊豪气地甩出钞票。
结果下一轮,许心恬一扔,正好踩中了姜澈布下的天罗地网——那是苏逸那一排连在一起的豪华酒店群。
“那个……”姜澈推了推眼镜,笑得温文尔雅,“过路费加倍,一共是……四千八。承惠。”
“四千八?!”许心恬尖叫,“你怎么不去抢!”
“这就是商业。”苏逸靠在姜澈肩膀上,手里摇晃着骰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愿赌服输哦,恬恬。”
秦昊看着手里仅剩的两张一百块,欲哭无泪:“老婆,咱们要破产了……”
“借钱!”秦昊转头看向旁边的“大户”谢寻星,“寻星哥!救急!借我五千!下把还你!”
谢寻星正忙着给沈闻璟剥核桃,闻言眼皮都没抬:“不借。”
“为什么!咱们的兄弟情义算什么!”
谢寻星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真理,“高利贷我怕你还不起。”
沈闻璟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刀:“我不做慈善。”
“哇——”秦昊捂着心口,那一瞬间的表情简直像是被负心汉抛弃的糟糠之妻,痛心疾首地指着这对夫夫,“你们俩是一点感情都不讲啊?!咱们这一路走来的情谊呢?咱们在红泥坑里一起吃土的交情呢?”
“那是你自己吃的,我没吃。”沈闻璟懒洋洋地补刀,顺便张嘴接住了谢寻星投喂的一颗剥好的碧根果仁,嚼得咔嚓作响,“而且,谈感情伤钱。谈钱——”
他拖长了尾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看向坐在对面数钱数得正欢的苏逸。
苏逸立刻心领神会,捏着一把刚从许心恬那里赢来的粉色钞票,优雅地在指尖扇了扇风,红唇轻启:“谈钱,伤感情不知道吗?”
“听到了吗?”谢寻星神色淡然地把手里的小绿房子又在地图上码了一排,“破产清算吧,秦少。”
秦昊:“……”
他悲愤地把手里仅剩的两张一块钱拍在桌上,转头抱住许心恬假哭:“老婆,咱们被人欺负了!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许心恬被他逗笑了,嫌弃地推开他的大脑袋:“行了行了,别演了。早就跟你说别买那个电力公司,你非要买,现在好了,底裤都赔光了。”
随着秦昊组的惨烈出局,游戏桌上的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现在是三足鼎立。
姜澈和苏逸组,那是真地主豪绅。
苏逸的手气加上姜澈的算计,几乎垄断了地图左半边的所有高档街区。
谢寻星和沈闻璟组,则是现金流之王。
沈闻璟那邪门的运气让他总能在关键时刻避开雷区,甚至还能顺手捞一笔横财。
至于宋子阳和林白屿……
“六!六!六!”宋子阳再次对着骰子做法。
这一次,骰子很给面子。
六点。
宋子阳大喜过望,刚要把棋子往前挪,陆遥忽然幽幽地开口:“阳哥,你前面第六格,是苏逸哥刚才建的‘洲际酒店’,过路费五千。”
宋子阳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栋红艳艳的塑料房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可怜巴巴的一把零钱。
“小白……”宋子阳眼泪汪汪地看向林白屿,“咱们是不是要睡桥洞了?”
林白屿看着他那副傻样,没忍住,嘴角弯了弯,伸手把他手里那个代表他们的小狗棋子拿过来,轻轻放在了那个必死的格子上。
“没事。”林白屿的声音很轻,透着股温柔的认命感,“早死早超生。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边正虎视眈眈的苏逸,“输给苏老师,不丢人。”
苏逸大发慈悲地挥挥手:“行了,看在你们态度端正的份上,给你们打个折。收你们四千九。”
“……谢谢您嘞。”宋子阳含泪掏空了家底。
至此,牌桌上只剩下真正的修罗场。
顾盼和陆遥虽然还没破产,但也就是苟延残喘,陆遥正拿着计算器疯狂计算下一步踩雷的概率,试图在夹缝中求生存。
谢寻星把骰子递给沈闻璟。
沈闻璟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他是真的困了。
高原的氧气本来就稀薄,加上暖气熏得人昏昏欲睡,他现在只想钻进那个看着就软绵绵的被窝里。
“不想扔了。”沈闻璟把头一歪,靠在谢寻星肩膀上耍赖。
“那就不扔了。”他干脆利落地把沈闻璟整个人抱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起骰子,“我替你扔。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哟哟哟——”苏逸在对面发出受不了的嘘声,“玩个游戏还要抱在一起,你们是连体婴吗?”
“你羡慕?”谢寻星头也不抬,手腕一抖。
骰子在地图上旋转,碰撞,最后停下。
双六。
十二点。
第358章 晚安
正好跨过了姜澈设下的那一片雷区,稳稳地落在了一个写着“命运”的格子上。
谢寻星伸手抽了一张卡片。
他看了一眼,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然后把卡片反转,展示给众人。
【强制征收:由于城市规划,所有玩家需向持有此卡的玩家缴纳现有资产的20%作为建设税。】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秦昊幸灾乐祸的大笑:“哈哈哈哈!天道好轮回!苏孔雀!姜总!给钱!快给钱!”
苏逸的脸瞬间绿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卡片,又看了看姜澈手里厚厚的一沓钞票。
百分之二十。
那可是一笔巨款!
“这游戏有bug吧?!”苏逸拍桌而起,把真丝睡衣的袖子都撸上去了,“凭什么?这不科学!”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谢寻星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承惠。姜总,算账吧。”
姜澈无奈看着身边炸毛的小孔雀,伸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没事,给了这笔钱,我们还是地主。”
然而接下来的半小时,简直成了苏逸和姜澈的受难日。
谢寻星扔个骰子,不是双倍奖励就是免罪金牌。
而苏逸那边,不是遇到“酒店大火需修缮”,就是“因乱扔垃圾被罚款”。
“不玩了!”
当苏逸最后一次因为踩中“缴纳奢侈品税”而被罚得只剩几张底裤钱时,他终于崩溃了。
他一把将手里剩下的纸币天女散花般地扔向空中,毫无形象地往后一瘫。
“这游戏针对我!绝对针对我!”苏逸气呼呼地指着那个花花绿绿的地图,“从现在开始,我要封杀这个游戏!谁再跟我提大富翁三个字,我就跟谁急!”
“好好好,不玩了。”姜澈好脾气地给他顺毛,“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一会儿给你剥个石榴吃?”
“两个!”苏逸竖起两根手指。
“好。”
【哈哈哈哈!苏苏破防现场实录!】
【这局游戏最大的赢家其实是秦昊吧?虽然输得最早,但是看戏看得最爽啊!】
大家闹腾了一晚上,这会儿都有些乏了。
“怎么睡?”张导打着哈欠过来分配,“这里一共六个舱,都是双人大床,咱们正好十二个人,两两一组。”
这种时候,自然不用多说。
谢寻星早就把沈闻璟那个最大的行李箱拖进了视野最好、也是最私密的那个位于最边缘的太空舱。
“走吧。”谢寻星把还在迷糊的沈闻璟横抱起来,“去洗澡睡觉。”
沈闻璟在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也不管周围还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反正脸埋着,丢人的不是他。
回到舱房。
地暖烧得很热,谢寻星把沈闻璟放在床上,帮他脱掉那件厚重的羽绒服,又半跪在地上,去解他的鞋带。
“脚冷不冷?”谢寻星握着那只穿着羊毛袜的脚,隔着袜子揉了揉。
“有点。”沈闻璟缩了缩脚趾。
“我去给你放水,泡个澡就好了。”
浴室也是玻璃的,不过有雾化功能。
谢寻星放好水,试了试水温,又滴了几滴自带的助眠精油。
等沈闻璟泡进那个巨大的圆形浴缸里时,整个人都舒展了开来。
热水包裹着疲惫的身体,淡淡的薰衣草香气萦绕在鼻尖。他趴在浴缸边缘,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那片寂静的雪原。
太安静了。
只有风吹过冰川的声音。
这种极致的安静,让他那颗总是有些浮躁的心,忽然就沉淀了下来。
“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谢寻星的声音。
他只围了一条浴巾,赤裸的上半身在暖色的灯光下显露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谢寻星跨进浴缸,坐在沈闻璟身后,自然而然地将他圈进怀里,拿起海绵,帮他擦洗着后背。
“在想……”沈闻璟向后靠在他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沈闻璟湿漉漉的肩膀上,在那块凸起的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
“只要你想。”谢寻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我们就一直这样。等这个节目录完了,我们就去领证,然后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南极看企鹅,去北欧看极光,或者……就在家躺着,当两条咸鱼。”
沈闻璟被他逗笑了,转过头,那双沾了水汽的眼睛亮晶晶的。
“咸鱼挺好的。”他伸手勾住谢寻星的脖子,主动凑过去,吻住了那张总是说着好听话的嘴。
这是一个很温柔,却又很漫长的吻。
水温渐渐变凉,但空气里的温度却在不断攀升。
等到两人从浴室出来,滚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时,沈闻璟已经彻底软成了一滩水。
他被谢寻星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像个蚕蛹。
“别动。”谢寻星按住他想要伸出来的胳膊,“还没捂热呢。”
“热死了……”沈闻璟抗议,“你把暖气开太大了。”
……
相比于这边的温情脉脉,隔壁苏逸和姜澈的房间就显得有些“鸡飞狗跳”。
“啊!姜澈你是不是有病!”
苏逸正对着镜子做他那繁琐的睡前护肤步骤,手里拿着一瓶贵妇面霜,一脸惊恐地看着正拿着个便携式加湿器对他狂喷的姜澈。
“这里太干了。”姜澈一脸无辜,手里的动作没停,“你的脸都起皮了。”
苏逸气得想把面霜扔他脸上,“别喷了!我的发型都塌了!”
“塌了就塌了,反正要睡觉。”
苏逸还在生气,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别以为你这样我就原谅你了。”苏逸哼了一声,“刚才游戏害我输得那么惨。”
“是是是,我的错。”
“为了补偿你,回去了给你买那个你看了好久的古董胸针?”
苏逸的耳朵动了动。
“真的?”
“真的。”
“还有那件同系列的袖扣。”
“买。”
“这还差不多。”苏逸心满意足地转过身。
姜澈挑了挑眉,笑意更深了。
“小白,你睡那边,我睡这边。”
“我睡觉不老实,要是踢你了你就踹我。”
林白屿穿着一套整洁的纯棉睡衣,正在整理自己的枕头。
“没事。”他温和地笑了笑,“我不怕踢。”
“嘿嘿。”宋子阳傻笑着钻进被窝,“小白你真好。哎对了,你看那个星星,是不是北斗七星?”
“那是猎户座。”林白屿纠正道,“你看那个腰带,三颗星连成一线的。”
“哇!真的诶!”宋子阳一脸崇拜。
林白屿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眼睛里仿佛藏着星星的大男孩,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伸出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睡吧。”
“晚安,小白。”
“晚安。”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渐渐交织在一起。
宋子阳的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伸过去,搭在了林白屿的腰上。
林白屿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推开。
他反而往那个热源靠了靠,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这一夜,雪山寂静,星河长明。
有人相拥而眠,有人同床异梦,也有人……正在慢慢靠近。
清晨六点。
天还没亮,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鱼肚白。
“起床了起床了!”张导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准时通过每个房间的广播系统响了起来,简直比周一早上的闹钟还让人绝望,“日照金山只有十分钟!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都给我爬起来!”
沈闻璟是被谢寻星硬生生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第359章 日照金山
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像个软绵绵的布娃娃一样任由谢寻星给他套保暖内衣、羊绒衫、羽绒裤,最后再裹上那件像熊皮一样的大衣。
“我不看……”沈闻璟把脸埋在谢寻星怀里哼唧,“我要睡觉……”
“乖,看一眼再睡。”谢寻星一边给他穿袜子一边哄,“来都来了,不看一眼多亏啊。这可是能许愿的。”
“许什么愿?”
“听说看到日照金山的情侣,能白头偕老。”谢寻星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点晨起的沙哑,该死的迷人。
沈闻璟的睫毛颤了颤。
白头偕老。
“……行吧。”他勉强睁开一只眼,“要是没看到,你就死定了。”
众人裹得像一群迁徙的企鹅,摇摇晃晃地走到了观景台上。
寒风凛冽,吹得人头皮发麻。
苏逸戴着墨镜,整个人缩在姜澈身后,只露出个鼻尖:“怎么还不出来啊?这太阳是不是迷路了?”
“快了。”姜澈把他抱紧了些,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
就在这时。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来了!”
第一缕阳光,像是一支金色的利箭,瞬间刺破了苍穹。
紧接着,那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地沿着雪山的山脊流淌而下。
原本苍白的雪峰,在这一刻被点燃了。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丽。
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冰冷的雪山变成了神圣的金字塔。
那一瞬间,所有的寒冷、困倦都被抛到了脑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这一场大自然的奇迹。
沈闻璟看着那座金色的山峰。
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耀眼的金红。
谢寻星站在他身后,双手紧紧地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闻璟。”
“嗯?”
“许个愿吧。”
沈闻璟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
——如果真的有神明。
——那就让我和这个傻子,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一直这样纠缠下去吧。
哪怕是互相折磨,哪怕是平淡无奇。
只要是他。
就好。
“咔嚓。”
快门声响起。
不远处的阿雅,端着相机,定格了这一瞬间。
金色的雪山下,十二个身影依偎在一起。
有相互拥抱的情侣,有勾肩搭背的兄弟,也有在风中相视而笑的伙伴。
这张照片,后来成为了这一季《心动信号》最经典的宣传海报。
配文只有一句话:
【我们在世界尽头,相爱。】
……
随着太阳完全升起,当那抹足以涤荡灵魂的金红在雪山之巅渐渐隐去,还原成了雪山原本冷冽苍白的模样。
【哇那个日照金山好好看啊!我哭死,感觉对着屏幕许愿都能灵验!】
【我想去!有没有姐妹一起约着搭个伴去的?辞职信我都写好了!】
【只有我还在想着那个玉吗?昨天沈美人手里那块残荷虽然还没磨好,但那个意境真的绝了。】
节目组的官方微博也是第一时间放出了那张名为《我们在世界尽头,相爱》的海报,以及一段高清的4K延时摄影视频。
但这短暂的十分钟,足以在网络上掀起一场海啸。
服务器再一次经历了它并不漫长的统生中最为严峻的考验。
【草莓味的小饼干】:卧槽……我没文化,我只能说卧槽。这也太美了吧?这是真实存在的景色吗?
【今天不想上班】:我看哭了谁懂?那种大自然的压迫感和神圣感,再配上这十二个人的背影,真的绝了。特别是谢寻星给沈闻璟整理帽子的那个侧影,氛围感拉满!
【想去流浪】:有没有姐妹一起约着搭个伴去的?我刚查了机票,虽然有点贵,但这辈子不去一次感觉白活了!
【搞钱要紧】:只有我还在想着昨天直播里那个玉石巴扎吗?我看那个维族大叔手里那个红玛瑙手串真的好好看啊!而且苏少爷砍价太狠了,我也想去捡漏!
【玉石代购】:我也想买!但是那个地方太远了,我也找不到靠谱的代购。张导要不然开个直播呀?哪怕不卖,让我们云逛街也行啊!
【一只小阿飘】:臣附议!我刚才搜了一圈,真的没找到那个集市直播卖玉的,可是好好看啊,那些花纹,那些质感,馋死我了。
商悸正端着一杯咖啡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桌上的平板。
屏幕上,正在直播。
十二个人不同的动作,背景是高大巍峨的雪白山巅还有已经出来的太阳。
商悸的手指下滑,翻到了评论区下方。
看着那满屏的“想买玉”、“想要同款”、“求代购”,商悸若有所思地停下了动作。
“小王。”
特助小王像个幽灵一样,瞬间出现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商总,您吩咐。”
“上次让你收的那批周边,发下去了吗?”
“发了发了!夫人的那些老姐妹都收到了,高兴得不得了。剩下的也都安排好了。”
商悸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扣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去联系一下那边的供应商,或者是找那个……”他回想了一下节目里出现的摊主,“找当地靠谱的渠道。收一批成色不错的玉石小件。要那种适合年轻人戴的,雕工好一点的。”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想……”
“闻璟的粉丝不是想要吗?”商悸淡淡道,“打进他的粉丝后援会核心群,把这些东西作为福利,抽奖发下去。”
小王倒吸一口凉气。
老板好大气!这就是哥哥吗?我也想要一个。
为了给弟弟固粉,直接从源头扫货发福利?
“好的商总!我这就去办!是以……您的名义?”
“不用。”商悸重新拿起文件,挡住了那双深邃的眼,“就说是……一个唯粉赞助的。另外,找人盯着点那个集市的动向,如果有好料子,直接扣下来,我有用。”
“是!”
小王领命而去,心里默默感叹:这年头,没点家底,连追星都没资格说是“真爱粉”了。
……
雪山上的风终究是太烈了些。
第360章 看直播偷懒的秦昊
拍完了那组足以封神的照片,十二个人便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耷脑地钻回了车里。
“哎哟我的老腰……”秦昊一屁股瘫在座椅上,把椅背放平,“这日照金山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废人。”
许心恬也没了平时的精致劲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补觉:“我也困死了……感觉像是跑了个马拉松。”
沈闻璟更是直接睡死过去。
他本来就觉多,这会儿窝在谢寻星怀里,连那顶帽子都没摘,整个人陷在谢寻星的大衣里,只露出半张睡得粉扑扑的脸。
谢寻星一只手护着他的头,防止车子颠簸磕碰到,另一只手还在给他轻轻揉着太阳穴。
车队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一路向下。
海拔降低,氧气重新变得充沛起来,窗外的景色也从荒芜的冻土变回了金黄的胡杨林。
回到古镇,已经是中午了。
“都回去歇会儿!下午两点!咱们还是老地方见!”张导虽然也有点黑眼圈,但那股子折腾人的劲头是一点没减,“王师傅说了,今天要教真功夫了!不想挂科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啊——”
哀嚎声一片。
苏逸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憔悴的脸,崩溃地抓狂:“还要去磨石头?我的手都要废了!姜澈你看,我这儿都起倒刺了!”
他把那只保养得宜的手伸到姜澈眼皮子底下。
确实有个微不可察的小倒刺。
姜澈无奈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指甲刀和护手霜:“回去给你修。下午我帮你磨。”
“谁要你帮。”
下午两点。
车子一路疾驰,再次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巷子口。
推开那扇挂着铜环的木门,王师傅那标志性的“滋滋”打磨声,就像是这古城的背景音,永远不会停歇。
“哟,回来了?”
王师傅摘下护目镜,看着这群虽然面带倦色、却依然眼睛发亮的年轻人,哼笑了一声,“怎么?没被那上面的风给吹跑了?”
“哪能啊!”宋子阳第一个跳出来,虽然脸上还挂着两个明显的高原红,但精神头十足,“王师傅,你是没看见,那上面的景色绝了!我感觉我现在灵魂都升华了!”
“升华个屁。”王师傅毫不留情地泼冷水,“手稳了吗?心静了吗?要是还没静下来,今天这课你们可上不下去。”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张导在旁边笑眯眯地补刀:“之前那都是让你们找手感,那是幼儿园水平。现在咱们可是要来真的了。”
他指了指桌上早就准备好的一排排刻刀。
那些刀头极细,有的像针尖,有的像弯钩。
“今天要学的,是‘阴刻’和‘浮雕’的入门。”王师傅拿起一块只有硬币大小的玉牌,“也就是要在石头上,刻出花样来。不用太复杂,哪怕是一片叶子,一朵祥云,只要能看出个形状,就算过关。”
“刻花?!”
苏逸发出了绝望的哀嚎,“王师傅,你杀了我吧!昨天磨个方块我都快把指纹磨没了,今天还要刻花?这也太难为人了吧!”
“难?”王师傅瞪了他一眼,“玉不琢,不成器。这点苦都吃不了,还玩什么玉?不想刻的,那边有躺椅,自己去晒太阳喝茶,别在这儿碍眼。”
这一激将法果然好使。
苏逸这人,最受不得别人说他不行。
“谁说我吃不了苦!”苏逸一把抓起围裙,气势汹汹地往身上一系,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今天本少爷就刻个《百鸟朝凤》给你们看看!”
姜澈忍着笑:“《百鸟朝凤》可能有点难度,咱们先定个小目标,刻只……小鸡啄米?”
“滚!”
操作间里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声。
只不过这一次,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刻刀接触玉石的瞬间,那种阻力感顺着指尖传导到手臂。
硬,太硬了。
稍一用力,刀尖就会打滑,在光滑的玉面上留下一道难看的划痕。
“稳住!手腕别抖!”王师傅背着手在过道里巡视,手里拿着把戒尺,看谁姿势不对就敲一下桌子,“谢寻星,你那是握笔的姿势,不是握刀!虎口要紧,手腕要松!”
谢寻星立刻调整姿势。
沈闻璟坐在他对面。
他今天没选那种硬度高的青玉,而是挑了一块软糯的糖白料。
糖色像是一抹晕开的胭脂,恰好在玉石的一角。
沈闻璟拿着极细的钻头,正屏气凝神地在那抹糖色上勾勒。
石粉飞扬。
他戴着口罩,睫毛低垂,眼神专注。
“这里……”谢寻星忽然伸出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再轻一点。”
沈闻璟的手一顿,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点询问:“这样?”
“嗯。”谢寻星的手没有松开,而是顺势包裹住了他的手背,带着他一点点地往前推,“感觉到了吗?”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机器的震动让这种触碰变得格外酥麻。
“你别靠这么近……”他小声嘟囔,“全是灰。”
“我不嫌弃。”谢寻星在他耳边低笑,“再说了,咱们什么脏样没见过?”
隔壁桌的宋子阳简直是灾难现场。
“哎呀!断了!”
随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宋子阳手里那块好不容易刻出个轮廓的“祥云”,直接裂成了两半。
宋子阳欲哭无泪地举着两半石头:“王师傅……这……这能不能算两朵云?”
“哈哈哈哈!”秦昊笑得手里的钻头差点飞出去,“你这是‘祥云’变‘乌云’啊!还是雷劈的那种!”
林白屿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自己手里那个已经初具雏形的竹节挂件,拿过宋子阳手里的残骸看了看。
“还能救。”林白屿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是这燥热车间里的一股清泉,“断面很整齐,可以磨平了。”
“真的?!”
秦昊这会儿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磨了一会儿,手酸得不行,便借着“找灵感”的由头,躲到角落里摸鱼。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几个短视频平台和直播软件。
作为一个有着敏锐商业嗅觉(自认为)的富二代,他平时最爱干的事儿就是刷这些,美其名曰“考察市场”。
屏幕上,大多是些千篇一律的唱歌跳舞,或者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带货直播。
“家人们!这块表,原价九万八,今天直播间只要九百八!”
秦昊撇撇嘴,手指飞快划过。
太假了。
他又搜了搜玉石。
第361章 各显神通
出来的结果不少,但大多是那种在灯光昏暗的小屋子里,或者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假的布景棚里,主播拿着强光手电在那儿大喊大叫,背景音全是嘈杂的砍价声。
偶尔有几个在巴扎现场直播的,也是画质模糊,镜头晃得人头晕,根本看不清东西的细节。
“啧。”
秦昊摸了摸下巴,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埋头苦干的众人,又看了看这个充满故事感的小院,还有窗外那隐约可见的雪山。
一个念头,像是电光火石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如果……
如果在这里,搞一场高质量的、沉浸式的玉石直播呢?
没有那些吵死人的背景音,没有那些夸张的剧本。
就在这个充满匠心的小院里,伴着打磨玉石的白噪音,让王师傅这样的真手艺人来讲讲玉文化,再让我们这群自带流量的“学徒”现身说法……
这不得爆?
秦昊越想越觉得这事儿靠谱。
他猛地站起身,也不管手上的石粉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正躺在摇椅上喝茶的张导面前。
“张导!张导!”
张导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水差点泼出来:“干嘛?见鬼了?一惊一乍的。”
“大好事!绝对的大好事!”
秦昊蹲下身,压低声音,指了指手机屏幕,“导演,你看看这个。现在的玉石直播,不是太土就是太假。咱们这儿有什么?有风景,有故事,还有——人!”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群正慌忙的不熟练操作的同伴们。
“咱们搞个直播吧!就在这儿!或者是晚上的夜市!”秦昊兴奋得眼睛都在放光,“既能宣传当地文化,又能给咱们节目增加热度。而且,我看网上好多粉丝都想买,咱们可以帮着王师傅他们带带货啊!”
张导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听到最后几个字,那双精明的小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他放下茶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脑子倒是转得快。
现在的综艺,光靠剪辑播出已经不够了,直播互动才是流量密码。
而且,如果能把这一波巨大的流量转化为对当地实实在在的帮助,那这个节目的立意,瞬间就拔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有点意思。”张导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不过,光是卖货太俗。”
“那怎么整?”
“嗯.......比如……”张导看向后方正在忙碌的一个个盘条靓顺的人,“比如,让他们去体验一把‘摊主’的生活?每组给点启动资金,去集市上收货,然后晚上开直播卖出去。赚的钱,全部捐给当地的小学?”
秦昊眼睛放光:“绝了!导演,还得是你这只老狐狸……啊不,老谋深算!”
张导嘿嘿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身凑到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王师傅跟前,压低了嗓门,把这一肚子坏水……啊不,公益计划给倒了出来。
“王师傅,您看这事儿闹的。”张导语气诚恳,“咱们把这直播赚的钱,全给后面那所恰尔巴格小学捐了,给娃娃们添几件新棉衣,换几张新课桌,您看成不?”
王师傅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酽茶。
“既然是为了积德行善,那我也不能干看着。库房里还有两箱子以前练手的小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羊脂,但也都是正经和田料,拿去给他们当个添头吧!”
有了这话,张导心里这块石头算是落地了。
“好了好了!都停一停!停一停!”
张导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瞬间盖过了操作间里“滋滋”作响的机器轰鸣。
所有人灰头土脸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今天就到这儿!”张导迈着步走了进来,巡视了一圈这群惨不忍睹的作品,脸上却挂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他先是走到宋子阳跟前,拿起那块被磨得只剩半拉、还裂成两半的,啧啧称奇:“行啊,宋子阳,你这雕的是个啥?抽象派?”
“哈哈哈哈!”秦昊第一个笑得直不起腰。
宋子阳欲哭无泪地挠了挠头:“导演,你别笑话我了,我这块料子本身就‘酥’。”
“我看不是料子酥,是你手酥。”张导毫不留情地吐槽,又走到苏逸跟前,看着他那个刻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牌”,努力憋着笑,“苏逸啊,你这百鸟朝凤图呢?我怎么就看见一只没睡醒的胖鹌鹑啊?”
苏逸气得一把扯下脸上的丝巾,露出那张沾了石粉却依旧精致的脸,瞪着张导:“你懂什么!这叫留白!这叫极简主义!”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张导摆摆手,也不跟他计较,清了清嗓子,终于说到了正题。
“刚才秦昊给我提了个建议,我觉得非常好!”张导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我看大家昨天在玉石巴扎逛得都挺意犹未尽的,网上咱们的粉丝呢,也一个劲儿地喊着想买,想跟着咱们云逛街。”
“所以!”他猛地一拍手,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决定!咱们今天晚上,就搞一场大的!来一场沉浸式的、原产地直销的玉石直播!”
“直播?”众人面面相觑。
“对!直播!”张导越说越兴奋,“我给你们每人准备了十万块的启动资金!”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十万?”秦昊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导演你这么大方?”
“那是!”张导得意地一挺胸脯,随即话锋一转,“这十万块是让你们自己买东西的。你们得拿着这钱,去玉石巴扎自己去挑货,自己去跟那些老油条砍价,挑回来的料子,晚上咱们开直播卖!”
“我靠!自己去挑?”宋子阳傻眼了,“导演,那不就是赌石吗?我们哪儿会啊!”
“不会就学嘛!”张导理直气壮,“王师傅不是在这儿吗?你们可以请教啊!再说了,你们这一个个的,家里不都有点背景吗?实在不行,摇人求助嘛!打电话问问懂行的朋友,反正我不管!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362章 现学现卖
【哈哈哈哈!张导你是魔鬼吗?这是逼着这群少爷小姐们现场摇人啊!】
【十万块赌石?我都能想象到秦昊被骗得底裤不剩的样子了!】
【苏逸:摇人?我爸的电话已经准备好了。】
【闻璟:我不摇人,我靠感觉。寻星:我老婆说的都对。】
“切,十万块,够买什么好东西的?还不够我平时买个袖扣的。”
嘴上虽然嫌弃,但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已经燃起了熊熊的胜负欲。
赌石?砍价?直播卖货?
听起来……好像比磨石头有意思多了。
“张导!”秦昊又想到了什么,“这巴扎水那么深,十万块扔进去可能连个水花都听不见!够买什么好东西啊?”
“哎呀,观众们大多心仪的价格区间不一样,咱们也不能光挑贵的嘛!”张导一副“我早就为你们想好了”的表情,老神在在地解释道,“你们得学会挑那种有潜力、性价比高的东西。到时候在直播间,可能还会溢价,所以你们得有眼光,挑那种价值高于价格的东西,这才是本事!”
“哇,那能不能带着王师傅一起去挑啊?”许心恬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擦拭工具的老爷子。
“你们问问王师傅怎么样?哈哈哈!”张导把皮球踢了过去。
王师傅头也没抬,哼了一声:“我这把老骨头可没空陪你们这群小娃娃过家家。不过……”他顿了顿,从身后的库房里搬出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既然你们是做好事,那我也不能干看着。”王师傅打开箱子,里面是满满当当、用布包着的小玉件,“这里头有两箱子我以前带徒弟练手的小玩意儿,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的羊脂白玉,但也都是正经的和田料。你们拿去,到时候在直播间里,就当是给粉丝们的添头,买就送!”
“哇!谢谢王师傅!”众人一阵欢呼。
“最关键的一点!”张导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社会责任感的、圣光普照的表情,“咱们这次直播,不是为了赚钱!所有卖货的盈利全部捐给镇上那所恰尔巴格小学!给娃娃们添几件过冬的新棉衣,换几套新课桌!”
“做做好人好事!”
“没问题导演!保证完成任务!”宋子阳第一个拍着胸脯保证,那张还有点高原红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和热血。
“那还等什么!”张导大手一挥,“启动资金已经打到你们各自绑定的卡上了!现在开始,到晚上七点,自由活动!去吧!”
一行十二个人怀揣着十万块“巨款”,浩浩荡荡地再次杀向了那个充满了未知与诱惑的玉石巴扎。
“走啦!我得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火眼金睛!”苏逸戴上墨镜,意气风发地走在最前面。
姜澈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快要翘上天的尾巴,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
玉石巴扎空气里弥漫着烤馕的焦香、香料的辛辣和一种属于尘土与时光的干燥味道。
人头攒动,叫卖声、砍价声此起彼伏,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浓汤。
“老婆你看!”秦昊拉着许心恬,挤进一个围满了人的摊位,“这个,你看这个皮色,里面绝对是好的!”
他指着一块被摊主供在C位的石头,滔滔不绝地跟许心恬科普着他那点现学现卖的知识。
许心恬被他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逗笑了,小声提醒:“你小声点。”
“怕什么!”秦昊压低声音对摊主说:“老板,这个,开个实诚价。”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眼睛滴溜溜一转,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两万?”秦昊嗤笑一声,学着样子用指尖在石头上弹了一下听了个响,“老板你这也太虚了。我看这块料子最多……”他眼珠子转了转,想起在网上看的砍价视频,“一万!不能再多了!”
许心恬在旁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咱们一共就二十万,第一块就花这么多,是不是太冒险了?要不再看看?”
秦昊想了想也是,这巴扎大着呢,货比三家不吃亏。
他刚想摆摆手说再转转,那摊主急了。
“哎呀!帅哥美女!别走啊!”摊主一把拉住秦昊的胳膊,满脸堆笑,那热情劲儿简直像是怕他们跑了,“一万就一万!今天开张生意,交个朋友嘛!这块料子可是我从玉龙喀什河里亲自捞上来的,绝对的好东西!”
秦昊脚步一顿。
他虽然有时候有点傻气,但毕竟是商场里耳濡目染长大的,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真正的好东西,哪有这么上赶着卖的?这摊主越是热情,越说明这石头不值钱。
秦昊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拉着许心恬就走:“算了老板,我们再看看。”
【哈哈哈哈!秦少爷终于聪明了一回!】
【那个摊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望了。】
【恬恬才是人间清醒,及时拉住了冲动的秦少。】
……
另一边,宋子阳和林白屿则像两只无头苍蝇,在人群里转来转去。
“小白,你喜欢什么样的啊?”宋子阳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手心都在冒汗,生怕把这十万块钱打了水漂。
林白屿摇摇头,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也不懂。这样乱看肯定不行。”
他说着,拉着宋子阳挤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界面极其朴素的专业论坛。
“你看,”林白屿指着屏幕上的高清图片,轻声讲解,“这上面说,好的籽料,皮色要自然,不能有‘贼光’。还有这个,‘毛孔’,要像人皮肤的毛孔一样,细密,有凹凸感。那些特别光滑的,很可能是滚筒料。”
宋子阳根本没在看手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林白屿低着头的侧脸上。
夕阳的光给他长长的睫毛镶上了一层金边,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认真。
“哇……小白,你真聪明啊。”宋子阳发自内心地感叹。
林白屿把手机往他面前又递了递:“一起学。”
“好!”宋子阳立刻凑过去,脑袋几乎和林白屿挨在一起,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味道。
……
苏逸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他戴着墨镜,双手插在裤兜里从一个个摊位前飘过。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碰,但凡是摊主过分热情、或者料子一眼假的,他连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姜澈就跟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像个最尽职的保镖兼助理。
苏逸的目光被吸引停下了脚步。
第363章 不解
在巴扎最偏僻的一个角落,一个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年轻小伙,正蹲在地上,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用一块砂纸,专注地打磨着手里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他的摊位简陋得可怜,就是一块铺在地上的旧帆布,上面零零散散地摆着十几块不起眼的石头,全是那种灰头土脸、扔在路边都没人会多看一眼的料子。
苏逸慢慢走了过去,姜澈跟上。
苏逸蹲下身,没去打扰那个小伙子,只是随手拿起他摊上一块鹅蛋大小、通体灰黑的石头。
他将石头举起来,对着天边那抹最后的亮色。
就是那么一瞬间,透过那层厚厚的、像石灰一样的皮壳,他看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却温润细腻得仿佛要流淌出来的白色。
那种白,不是死白,而是像羊脂凝固后的那种糯感和油性。
苏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那块石头。
他抬了抬下巴,对着那个刚回过神来的小伙子,“你这些东西怎么卖?”
小伙子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懵,紧张地站起来,搓了搓手,指着那堆石头,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些都是我从河滩上捡的,您……您看着给就行。”
苏逸拿了那块灰黑色的石头,又指了指旁边几块最丑的:“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全要了。开个价吧。”
“啊?”小伙子彻底傻了,他也就是来试试撞撞运气没想到真的有人会买他这些“破烂儿”,憋了半天,报了个他自己都觉得心虚的价:“那……那就……两万五?”
姜澈刚想开口,苏逸却摆了摆手。
“行。”苏逸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过去,语气里带着随意,“刷卡。”
付完钱,姜澈拎着那个装着几块“破石头”的布袋,跟在苏逸身后。
一走出人群,苏逸脸上那副表情瞬间绷不住了,嘴角疯狂上扬,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姜澈!我跟你说!咱们这次绝对捡到漏了!”他激动地拽着姜澈的胳膊,“那个小子根本不识货!那块灰石头,里面绝对是羊脂玉!”
看着他那副开心得尾巴快要翘上天的模样姜澈能说什么呢。
“嗯,苏老师的眼光,天下第一。”
【啊啊啊啊!苏苏捡漏了!我就知道他有两把刷子!】
【那个大学生小哥也好淳朴啊,感觉被苏苏那副样子骗了还不知道哈哈哈。】
【我死了,姜总他真的好爱他那只骄傲的小孔雀啊!】
正得意着,苏逸迎面撞上了同样在闲逛的谢寻星和沈闻璟。
谢寻星手里并没有大包小包,只拎着一个看上去不太起眼的黑色绒布袋子,那袋子干瘪瘪的,看着也没装几块石头。
沈闻璟则两手空空,那一身厚重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了顶,大半张脸都缩在毛茸茸的领口里,只露出一双没什么焦距的桃花眼,显然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游离状态。
“好巧呀。”苏逸挑了挑眉,视线在那只黑布袋上转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好奇,“你们买了什么?”
沈闻璟捕捉到熟悉到声音,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反应苏逸说了什么,随即懒洋洋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戳了一下身边的谢寻星。
“给他看。”声音有些哑,软绵绵的。
谢寻星对沈闻璟这副使唤人的样子很是受用,这才漫不经心地解开布袋的绳扣。
“随便买的一块,看着还顺眼。”
谢寻星语气平淡,手腕一翻,一块拳头大小的料子便躺在了掌心。
沈闻璟的目光在那布袋子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你买了什么?”
“就随便买了点儿。”苏逸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嘴上说着随便,尾音却已经翘到了天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看着顺眼,随便玩玩。”
这股熟悉的凡尔赛味儿,让沈闻璟轻笑了一声。
谢寻星掌心的东西被苏逸接过来,挑剔地展开软布。
里面是一块糖白料,形状并不规整,甚至还带着原石的皮色。
“还行。”苏逸用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温润的玉质,虽然嘴上评价得吝啬,但心里却清楚,这块料子质地细腻,油润度也够算是个不错的玩意儿。
“不错不错。”苏逸难得大方地给出了肯定,“多少钱收的?”
沈闻璟打了个哈欠,把手缩回袖子里,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不知道啊。”
苏逸一愣:“哈?”
“我不懂这个。”沈闻璟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身边的男人,“是寻星挑的。我就负责在旁边站着,顺便付钱。”
苏逸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又是谢寻星。
怎么又是他?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盯着那个一脸淡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
演戏好就算了,毕竟是演员;性格体贴会照顾人也认了,毕竟是为了照顾沈闻璟;……
现在连赌石这种看运气又看眼力的高难度技术活,他也会?!
这个人怎么好像什么都会一点?他脑子里是装了个百科全书吗?他还是人吗?
“你……”苏逸咬了咬牙,感觉自己刚才那点捡漏的喜悦瞬间被打了个对折,“你怎么什么都会一点?”
谢寻星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把石头重新装回袋子里。
“以前拍戏的时候学过一点皮毛。”他语气谦虚,但听在苏逸耳朵里简直就是凡尔赛。
苏逸:“……”
可恶。
这该死的、无处不在的完美人设。
站在一旁的姜澈,看着苏逸那副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复杂又憋屈的表情,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
苏逸平时虽然傲娇,但按理说看到好东西应该高兴才对,怎么这会儿脸黑得像锅底?
第364章 现场教学
“怎么了?”姜澈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问道,“不是说这块料子不错吗?怎么还不高兴了?”
苏逸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这哪里像没事的样子?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姜澈是个聪明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自家这只小孔雀,这是胜负欲作祟,又在谢寻星这儿碰了壁,正跟自己较劲呢。
他忍住笑意,指腹在苏逸紧绷的后颈上安抚性地捏了捏,没再多问,只是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那边好像挺热闹,围了不少人,要不要去看看?”
【哈哈哈哈,苏苏吃瘪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谢寻星就是苏逸的一生之敌!】
【寻星:平平无奇的全能小天才罢了。苏苏:可恶!又被他装到了!】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退钱!你个骗子!给我退钱!”
那声音凄厉又愤怒,像是被人从身上剜了一块肉。
原本熙熙攘攘的巴扎,因为这一声怒吼,瞬间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看热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
“走,去看看。”谢寻星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把沈闻璟护在怀里,避免被周围激动的人群冲撞到。
几人挤进内圈,只见一个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正瘫坐在地上,手里捧着两块碎裂的石头,脸涨成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他对面,那个摊主抱着手臂,一脸冷漠地看着他,嘴里叼着根牙签。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中年男人举着手里的石头,声泪俱下,“我花了五万块!五万块啊!他说这块料子开了窗是满绿,绝对大涨!结果呢?这一刀下去,全是棉!全是裂!这哪是玉啊,这就是烂石头!”
他手里的那块石头,切面确实惨不忍睹。
外皮看着表现极好,甚至有一处开窗露出了诱人的阳绿色。
可切开后的内部,却像是被霉菌侵蚀了一样,布满了黑灰色的斑点和如同柳絮般杂乱的白色棉絮,那点可怜的绿色,仅仅浮在表面不到一毫米的地方。
典型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愿赌服输懂不懂?”摊主冷笑一声,把牙签吐在地上,“这里是玉石巴扎,不是商场专柜。神仙难断寸玉,买定离手,你自己眼力不行怪谁?我又没拿着刀逼你买。”
“你这就是诈骗!那开窗肯定是作假的!”男人不依不饶,想要扑上去抓摊主的领子。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背着手的老头慢悠悠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让让,都让让。”
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人回头一看,纷纷让开一条路。
“哟,是王师傅!”
“王老爷子来了,这下有人能断个公道了。”
王师傅走到那摊烂石头前,弯下腰,捡起其中一块,从兜里掏出一个强光手电,贴在切面上照了照。
光线打进去,瞬间被那些杂乱的结构阻断,根本透不进去。
“行了,别嚎了。”王师傅关掉手电,把石头扔回那个男人怀里,“这料子没作假,就是天然的。”
“天、天然的?”男人愣住了,“那怎么会这样?”
“这叫‘癣吃绿’。”王师傅直起腰,目光扫过周围一圈看热闹的人,最后落在了谢寻星和苏逸他们这群人身上,显然是打算借此机会上一课。
“看石头,不能光看那一层皮,也不能光盯着那点开窗的绿。”王师傅指着那块石头上的黑斑,“这种黑色的斑点,行话叫‘癣’。在赌石行当里,有一句话叫‘绿随癣走’,意思是说,有癣的地方往往伴随着绿色。这也就是为什么这块石头外面看着那么诱人。”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叫‘癣吃绿’。就是这黑色的矿物质太强势,直接渗透进了玉肉内部,把绿色的部分给‘吃’掉了,或者搞得乱七八糟。你这块,就是最典型的‘猪鬃癣’,这种癣杀伤力最大,一进去就是死一片。”
“再看这棉,”王师傅摇了摇头,“这叫‘死棉’,僵得很,把玉性都给毁了。五万块买个教训,以后记住了,宁买一线,不买一片;宁买裂,不买癣。”
王师傅说完这话就走开了,也不知道要去哪。
中年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明白自己这钱是彻底打了水漂了。
他看着手里那堆废料,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这就是赌石的残酷。
一刀穷,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唏嘘声,有人同情,也有人幸灾乐祸。
而站在外围的秦昊和宋子阳他们,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手里也都拎着刚刚花大价钱收来的石头。
有的是看皮色好看,有的是看个头大,还有的是听了摊主的忽悠,觉得里面肯定有宝。
“完了……”宋子阳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那个布袋子,声音有点发颤,“小白,你说咱们这块……会不会也是‘败絮其中’啊?我刚才挑的时候,好像也看见表面有点黑点……”
林白屿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拍了拍宋子阳的背:“别自己吓自己。王师傅不是说了吗,那是概率问题。咱们这块……也不一定就那么倒霉。”
秦昊更是心慌,他偷偷拉开袋子的一角。
“老婆……”秦昊苦着脸看向许心恬,“要是这里面全是棉絮,到时候直播切开,当着全网几百万人的面……这也太社死了吧?”
许心恬瞪了他一眼,虽然心里也没底:“能不能盼点好?再说了,就算真的切垮了,大不了咱们自己掏腰包补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心态!心态懂不懂!”
就连一向淡定的顾盼,看着手里那块小料,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
苏逸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虽然对自己挑的那块料子有信心,但那种“一刀天堂一刀地狱”的氛围,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姜澈。”苏逸压低声音,“咱们那块,应该没事吧?”
姜澈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放心。”姜澈轻声道,“相信你自己的眼光。”
听到这话,苏逸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季然和洛菲他们在一个卖铜器的摊位后面,借着旁边铺子昏黄的灯泡光线,正举着手机,对着几块石头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
“刘叔,您受累给掌掌眼。”季然的声音温润,透着股书卷气的恭敬。
屏幕那头,是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模样的人,背景是一整面墙的专业书籍和标本。
第365章 不要啊~
洛菲手里举着一个专业的紫光手电——这还是她刚让助理临时去镇上五金店淘来的,正配合着季然的动作,将光线打入玉石内部。
“这块青花料子看着有点意思。”屏幕里的刘叔推了推眼镜,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几分电流的失真,“黑白分明,虽然白肉部分不够脂白,但也算得上细腻。多少钱?”
“摊主开价八千。”
“五千以内能拿下来就不亏。”刘叔给出了专业的判断。
“好嘞,谢谢刘叔!”
挂断视频,季然和洛菲相视一笑。
“这就是降维打击吗?”路过的顾盼正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戳了戳身边的陆遥,“看看人家,这叫有的放矢。咱们呢?咱们这叫瞎猫碰死耗子。”
陆遥抱着自己那一堆不知是宝是草的石头,委屈巴巴地抿了抿嘴:“盼姐,我也想找人,可是我通讯录里只有游戏……”
正当众人或是焦虑、或是迷茫、或是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进了众人的视线。
“那是……王师傅?我还以为王师傅走了呢!”
秦昊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一样,嗷的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王师傅!王老爷子!”
王师傅正蹲在一个相熟的老维族摊位前,手里拿着一块黑皮料子在琢磨,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把石头砸脚面上。
他回过头,看见秦昊那张挂着讨好笑容的大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咋呼什么?”
秦昊搓着手,一副狗腿样,“您这是……”
“补点货。”王师傅把那块黑皮料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原本给我供货那老伙计,家里羊圈塌了,回去修羊圈了,这几天送不过来。我寻思着闲着也是闲着,自己来淘换点得用的料子。”
说着,他警惕地看了一眼秦昊,又扫视了一圈正两眼放光围过来的几个人:“你们这一个个眼珠子绿得跟狼似的,想干嘛?”
秦昊嘿嘿一笑,那种豪门少爷的架子早丢到爪哇国去了。
他凑上前,极其自然地想要帮王师傅拿那个装石头的布袋子——虽然里面现在还空着。
“王师傅,您看啊,相逢即是缘。既然咱们都在这儿碰上了,您能不能……顺手帮我们也掌掌眼?”
秦昊说着,把自己手里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袋子提溜起来,一脸的凄风苦雨:“那个人五万块钱买了个大麻花!一刀下去全是棉!我这小心脏现在还在扑通扑通跳呢!”
“我和心恬,那可是抱着做公益的心来的。这要是花了十万块,最后买回去一堆铺路的碎石子,到时候直播间里几百万粉丝看着,粉丝骂我们是傻子不要紧,关键是……那不是坑了买去做慈善的善款吗?”
秦昊越说越入戏,甚至还假模假式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呜呜呜,王师傅,您就忍心看着那些大山里的孩子,因为我们的眼拙,少了几张课桌,少了几件棉衣吗?”
【哈哈哈哈!秦少这演技,明年奥斯卡没他不看!】
【道德绑架!这是赤裸裸的道德绑架啊!但是干得漂亮!】
【王师傅:我就出来买个菜,怎么还背上民族大义了?】
王师傅嘴角抽了抽,看着秦昊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想骂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小子,虽然嘴碎了点,但这理由找得……确实让他没法拒绝。
还没等王师傅开口,旁边的陆遥和顾盼也围了上来。
顾盼这会儿也双手合十,眨巴着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大眼睛:“王师傅,拜托拜托。我们也不贪心,您就帮我们看看有没有那种一眼假的,别让我们被人当肥羊宰得太惨就行。”
陆遥更是直接,这社恐少年此刻把“真诚”两个字写满了全脸,像只等待投喂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老爷子。
连宋子阳都挤了过来:“是啊王师傅!您就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没您在,我感觉这满地的石头都在嘲笑我!”
王师傅被这一群人围在中间,像是唐僧进了盘丝洞。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群平时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此刻一个个灰头土脸、可怜巴巴的样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别嚎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着你们了呢!”
王师傅背着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秦昊那张谄媚的脸上。
“你们这是想白嫖我是吧?啊?我出场费可是很贵的。”
“哪能啊!”秦昊立刻接茬,“回头我就让张导给您包个大红包!最大的那种!”
“得了吧。”
王师傅虽然嘴上嫌弃,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转过身,指了指旁边一个稍微空旷点的石台子。
“都拿过来吧。把你们挑的那些都倒出来。”
众人如蒙大赦,一阵欢呼,赶紧七手八脚地把自己的“战利品”往石台上堆。
“不过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王师傅从腰间解下那个老旧的放大镜,神色变得严肃了几分,那是属于匠人的严谨,“神仙难断寸玉。哪怕是我,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看准。有些石头皮太厚,或者是作假太高明,我也可能会打眼。到时候要是切垮了,可别赖我这老头子。”
“哪能呢!您的眼光那是火眼金睛!那是X光机!”秦昊拍着马屁,把一块最大的石头捧到王师傅面前,“您先看这块!这块是我刚才跟那老板砍价砍了半小时才拿下的!您看这皮色,多红!多亮!”
王师傅接过那块石头,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拿起强光手电,贴着石头的表皮打了一圈光,又用手指甲在那个红艳艳的皮色上抠了抠。
“多少钱收的?”王师傅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那个老板开价三万,我给砍到了八千!”秦昊一脸“快夸我”的表情,“是不是捡漏了?”
王师傅冷笑一声,把石头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听得秦昊心里一颤。
“捡漏?你这是捡了块砖头回来。”
“啊?!”秦昊傻眼了。
“这叫‘二上皮’,也就是染色。”王师傅指着那块石头上过于鲜艳的红色,“你看着红得喜庆,其实是化学药水泡出来的。真正的红皮,是有层次感的,是长在肉里的。你这个,浮在表面,甚至顺着裂纹往里渗,像不像你那刚染的头发?”
周围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哄笑声。
“而且,”王师傅还没说完,补了最致命的一刀,“这根本不是和田玉籽料,这是卡瓦石。也就是新疆的岫玉,硬度低,那是用来冒充白玉最常见的东西。八千?八十块我都嫌沉。”
秦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那表情比刚才那个赌石失败的大叔还要精彩。
他颤抖着手捧起那块“砖头”,感觉自己的十万块启动资金正在离家出走。
“老婆……”秦昊看向许心恬,“咱们是不是可以准备卖艺还债了?”
“一边去,别挡着。”王师傅推开深受打击的秦昊,目光转向了宋子阳和林白屿那组。
第366章 抱大腿咔咔买
林白屿有些忐忑地递过去一块只有鸡蛋大小,看起来青里泛灰的料子。
这块石头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有点丑,表面还有几个像是被虫蛀过的小坑。
“这个……”林白屿声音很轻,“我觉得这块虽然不好看,但……应该不是假的吧?”
王师傅接过那块石头,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忽然凝了一下。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随便一扔,而是把石头拿到眼前,仔细地端详着。
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几个“小坑”,又对着夕阳看了看透光度。
“多少钱?”
“一千二。”林白屿老实回答,“那个摊主说这是没人要的剩料,便宜处理。”
“一千二?”王师傅挑了挑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小伙子,运气不错。”
宋子阳一听这话,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比自己中了彩票还激动:“真的?!王师傅,这块是好东西?”
“这是块老熟的沙枣青籽料。”王师傅指着石头那细腻的结构,“别看它外表磕磕巴巴的,那是天然的毛孔。这肉质,细得跟年糕似的,也就是你们常说的‘粉青’。这种料子,现在市面上不多见了。一千二?这摊主怕是昨晚喝多了没醒酒。”
“真的啊!”宋子阳一把抱住林白屿,兴奋地在那儿蹦跶,“小白!我就知道你眼光好!你是锦鲤转世吧!”
林白屿被他晃得有些晕,但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红晕,那是被肯定的喜悦。
“苏逸。”姜澈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拿给王师傅看看?”
苏逸抿了抿唇,他慢吞吞地走过去,装作不在意地把那块灰石头递过去:“随便买着玩的,您看着吧。”
王师傅接过那块灰黑色的石头。
起初,他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但紧接着,他的手停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巾,仔细地擦了擦石头表面的灰尘,然后把手电筒的光圈调到最小,紧紧贴在石头的一角。
强光打进去的瞬间,一抹如同羊脂般纯净、温润的黄白光晕,在黑色的皮壳下缓缓晕开。
连秦昊都忘了哭穷,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王师傅关掉手电,深深地看了一眼苏逸,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更多的是赞赏。
“聚黑皮,羊脂白。”老爷子缓缓吐出六个字,字字千金,“这种皮色,是天地造化出来的,黑得纯粹,白得润泽。这也就是咱们行话里说的‘黑白分明’。切开之后,如果没裂,这就是顶级的雕刻料子。”
他把石头郑重地交还给苏逸:“小伙子,眼光够毒的。这东西,你花了多少?”
苏逸接过石头,那种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像只斗赢了的小公鸡。
“两万五。”
“值。”王师傅点点头,“若是切开了,哪怕只出一半的好肉,后面加个零都未必拿得下来。”
【卧槽!苏苏牛逼!】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就在大家沉浸在苏逸“捡大漏”的震惊中时,一直没说话的沈闻璟和谢寻星走了过来。
谢寻星手里依然拎着那个干瘪瘪的黑色绒布袋子。
“王师傅,也帮我们看看这块吧。”谢寻星语气温和,把袋子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块形状奇怪的石头。
不是常见的鹅卵石状,而是扁平的,像是一块被拍扁的面团。
颜色也不纯,一半是糖色,一半是青白,中间还夹杂着几道明显的裂纹。
这卖相,说实话,放在路边都没人捡。
秦昊看了一眼,立刻找回了点心理平衡:“寻星哥,你这……这也是几千块买的?看着裂好多啊。”
王师傅拿起那块石头,却是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打灯,也没有擦拭,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那几道裂纹和糖色的分布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老物件。
“这块料子……”王师傅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单论肉质,只能算中等。裂多,棉也有一点。”
“但这块料子,妙就妙在这个‘意境’。”
“这个若是交给一个懂画、懂意境的师傅,顺着这纹路来,那这瑕疵就成了点睛之笔。”
王师傅把石头递还给谢寻星,语气里多了几分肯定:“几千块?值了。”
沈闻璟闻言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谢寻星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懒洋洋的小得意:“看吧,我就说它长得好看。”
不是因为值钱,仅仅是因为好看。
谢寻星握住那根作乱的手指,在掌心里捏了捏:“嗯。”
“行了行了!”秦昊这会儿算是看明白了,这王师傅简直就是行走的外挂啊!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顿时急得直跳脚:“哎哟我的亲大爷们!别感慨了!这都几点了?咱们手里的钱还没花完呢!”
“对哦!”宋子阳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我手里还剩好几万呢!刚才那块沙枣青才花了一千二!”
“走走走!赶紧的!”秦昊一把拽住王师傅,那架势恨不得把老人家扛起来跑,“王师傅,我的亲爷爷!您今儿个必须得带我翻个身!刚才那亏的我得赚回来!”
王师傅被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人簇拥着,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着“没规矩”,那胡子翘得老高,但脚底下的步子却是一点没慢。
他这辈子都在跟冷冰冰的石头打交道,哪怕是带徒弟,那也是一个个闷葫芦。
像今天这样,被一群长得好看、嘴又甜(虽然有时候有点欠)的年轻人围着,像众星捧月似的求教,这滋味……
嘿,还真挺受用。
“别拽!老头子我这把骨头要散架了!”王师傅甩开秦昊的手,背起手,下巴一抬,“走着!带你们去几个老朋友的摊位转转。”
这一下,画风突变。
“这个!这块黄沁不错!”王师傅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前停下,指着一块像栗子一样的石头,“皮色老熟,也没修型。老板,这怎么卖?”
老板一看是王师傅,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哟,王老!您带来的客人,那必须实诚价!这块……一万五拿走!”
“一万五?”王师傅冷笑一声,“八千。不行我就带他们去隔壁老买买提那儿了。”
“别介啊!八千……行行行!这就给您包起来!”
秦昊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狂喜地掏出银行卡:“刷卡!刷卡!谢谢王爷爷!”
苏逸虽然傲娇,但在专业领域,他从不跟自己过不去。
他走在队伍中间,双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时刻留意着王师傅的点评。
“这块……”苏逸在一个摊位前停下,目光落在了一块半个巴掌大、形状像个葫芦的青白料上。
他拿起来看了看,打灯照了照。
无裂,微棉,结构还算细。
但他有些拿不准这块料子的油性,总觉得有点干。
他抿了抿唇,眼角的余光瞥向不远处正被宋子阳缠着的王师傅。
问?还是不问?
问了显得自己好像没本事,刚才还吹嘘自己眼光好。
不问……万一买回去是个坑,那丢人丢得更大。
姜澈一直站在他身后,将他那一连串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他推了推眼镜,忍着笑,故意大声说道:“这块看着不错,苏逸,要不要请王师傅掌掌眼?”
这就是个台阶。
苏逸立刻顺坡下驴,轻咳一声,矜持地点点头:“嗯,既然都在这儿了,那就让老爷子看看吧,省得人家说我不尊老。”
他拿着石头走过去,往王师傅面前一递:“这块怎么样?”
王师傅瞥了他一眼,也没拆穿这小孔雀那点别扭的小心思。
他接过石头,在手心里搓了搓,那原本看着有些干涩的表皮,经过这一搓,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油光。
“眼光还行。”王师傅给出了个中肯的评价,“这是块老坑的青白籽,虽然白度不够,但是细度好。这种料子有个特点,越盘越油。你现在看着干,是因为放久了,拿回去哪怕是在脸上蹭蹭油,几天就能润过来。”
第367章 收工
“真的?”苏逸眼睛一亮,“那就它了。”
他又恢复了那副“本少爷果然天赋异禀”的得意样,掏卡付钱的动作潇洒得不行。
谢寻星和沈闻璟他们没有去挤那些热门的摊位,而是慢悠悠地吊在队伍最后面。
“累不累?”谢寻星低头问。
沈闻璟摇摇头,目光在一个摆满各种奇形怪状石头的小摊上流连。
这里没有什么正经的籽料,大多是些戈壁料,或者是那种长得像各种动物的奇石。
“你看那个。”沈闻璟指着一块红彤彤、表面坑坑洼洼的石头,“像不像个心脏?”
谢寻星凑过去看了看。
那其实是一块红色的戈壁玛瑙,形状确实有点像人心,只是表面布满了风蚀的痕迹,显得有些沧桑。
“像。”谢寻星点头,很认真地评价,“但是这颗心看起来有点太硬了。”
“硬不容易碎。买下来吧。”
谢寻星没有问这东西值不值钱,也没有问能不能雕刻。
他只是问老板:“多少钱?”
“这个啊,便宜!两百块!”
谢寻星利落地扫码,把那颗“心”揣进兜里放好。
他的挑选标准很简单:只要沈闻璟多看两眼的,那就是好东西;只要沈闻璟喜欢的,那就是无价之宝。
至于什么肉质、皮色、升值空间?
那是姜澈和苏逸他们那些人该操心的事。
他只要负责把老婆哄开心了就行。
“还要那个。”沈闻璟又指了一块绿色的、像青苔一样的石头。
“买。”
“那个蓝色的呢?”
“买。”
不一会儿,谢寻星的袋子里就装满了各种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石头,加起来还没超过两千块。
【救命,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金难买我乐意”吗?】
【寻星哥这哪里是在赌石,这是在陪老婆进货啊!】
【闻璟:这块好看,这块也好看。寻星:买买买,都买。】
【对比前面的秦少和苏少,这一对简直就是那股清流哈哈哈。】
“收工!收工!”
张导清点着人数和……战利品。
每个人的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袋子,脸上带着或是兴奋、或是疲惫、或是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刀心跳的表情。
王师傅背着手站在一旁,看着这群收获颇丰的年轻人,那张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行了,娃娃们。”老爷子拍了拍手上的灰,“东西都挑得差不多了,不管好的坏的,那都是缘分。今晚回去都好好歇歇,明天……”
“明天?”秦昊眼睛一亮,“明天是不是就要直播卖货了?”
“急什么。”王师傅哼了一声,“明天得先把这些石头给处理出来!该切的切,该磨的磨,该抛光的抛光!总不能拿着一堆灰扑扑的石头蛋子去上链接吧?你们粉丝买账,我这老脸还挂不住呢!”
“啊——”
又是一片哀嚎。
“还要磨啊?!”苏逸看着自己那只刚涂过护手霜的手,感觉指尖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次不用你们亲手磨。”张导笑眯眯地出来打圆场,“节目组连夜请了镇上加工厂的师傅们,咱们今晚连夜加班,把这些料子都给开出来!明天晚上咱们直接拿着成品或者明料上直播!”
“真的?!”
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秦昊激动得差点没抱着张导亲一口:“导演!你终于做了一回人!”
“不过嘛……”张导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开石头的过程,咱们也是要全程录下来的。这叫素材,懂不懂?到时候这就是咱们直播间的预热视频!”
回到酒店,大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直接瘫在了大堂的沙发上。
兴奋和激动褪去只剩体力耗空。
“腿酸?”
苏逸睁开一只眼,哼哼唧唧地点头:“废话,走了那么多路,这鞋底又硬……”
“回去给你泡个脚。”
“再给你按下摩。”
旁边的秦昊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吐槽:“姜总,您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单身狗……哦不对,我是有老婆的人。老婆,我也给你按!”
说着,他也想去抓许心恬的腿,结果被许心恬一脚踹开:“一身臭汗,离我远点!”
【哈哈哈哈!这就是参差!】
【姜总那是二十四孝好男友,秦少那是……那是哈士奇成精。】
次日。
古镇的阳光依旧灿烂得有些刺眼。
但今天,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风景上,而是在那个位于小院后方的、临时搭建起来的“解石现场”。
几台大型的水切机一字排开,轰鸣声震耳欲聋。
所有的原石都被编了号,按照组别放在筐里。
“苏逸、姜澈你们的!”
师傅喊了一声。
苏逸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手心微微出汗。
哪怕有王师傅昨天的掌眼,但“神仙难断寸玉”,切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滋滋滋——”
锯片切入石头,白色的浆水飞溅。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
“咔嚓。”
石头一分为二。
师傅拿水管一冲,把切面冲洗干净。
“豁!”师傅先是一惊,随即竖起大拇指,“涨了!大涨!”
苏逸猛地冲过去。
只见那黑色的皮壳之下,是一团如同凝脂般细腻洁白的玉肉。
没有任何杂质,没有任何裂纹,白得温润,油得冒光。
那是一块顶级的羊脂白玉。
“啊啊啊!”苏逸也顾不得形象了,兴奋得原地蹦了两下,“姜澈你看!我看准了!我就说它是宝贝!”
“嗯,真厉害。”
周围爆发出一阵羡慕的掌声。
王师傅在旁边点了点头,摸着胡子:“不错,这块料子,出两个手镯还能剩下一堆牌子,咱们这次慈善款有着落了。”
接下来是宋子阳的那块沙枣青。
切开后,果然如王师傅所说,虽然皮子丑,但肉质极细,呈现出一种高级的蓝灰色调,像是丝绸一样。
“哇!这颜色真的绝了!”宋子阳捧着石头爱不释手,“我要给自己留一块做挂坠!”
轮到谢寻星和沈闻璟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好奇。
师傅看了看那块石头,有些犹豫:“这块裂这么多,怎么切?一不小心就切碎了。”
“不用切开。”沈闻璟走上前,声音清冷,“这块不要切。就把表皮稍微磨一下,把那个糖色漏出来就行。我要留着原石的样子。”
“不切?”师傅愣了一下,“不切怎么卖?”
“卖的是感觉。”谢寻星在旁边补充,“听他的,只磨皮。”
机器再次启动。
仅仅是磨去了表面那层粗糙的风化皮,露出了里面那一抹像晚霞一样的糖色,和底下隐隐约约的青白肉。
“我去……”秦昊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这玩意儿虽然不白也不透,但看着……真有点那种画的感觉啊。”
“这就是审美的力量。”姜澈评价道。
沈闻璟看着手里这块被打磨得温润的石头,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第368章 榜一争夺战
院子里,最后一声刺耳的切割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便是高压水枪冲刷石面的“哗哗”声,像是给这场惊心动魄的赌局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太阳的光把院子里的葡萄架拉得老长,光影斑驳地洒在那一堆刚刚见光的石头上。
“成了!都成了!”
负责开石的老师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关掉机器,指着那一排洗得干干净净的料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这届娃娃们运气都不赖……”
他又瞥了一眼秦昊那个筐子里仅剩的几颗像样的“边角料”,那是从那一堆废料里好不容易抠出来的能做戒面的小蛋面,有些不忍心但也没说什么。
……
晚上八点。
王师傅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好几盏大功率的补光灯架了起来,把这个原本充满岁月沧桑感的院子照得亮如白昼。
长条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今晚的“拍品”。
“各部门准备!倒计时三、二、一!开播!”
随着张导一声令下,那个名为【心动信号·公益专场】的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数十万观众。
在线人数像坐了火箭一样蹭蹭往上涨,弹幕密密麻麻地刷屏,快得根本看不清。
张导今天特意换了身看着挺喜庆的暗红色唐装,手里拿着把折扇,站在C位,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家人们!大家晚上好!”
张导中气十足地对着镜头拱了拱手,“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著名的玉石之乡!站在我身边的这位,是咱们当地著名的琢玉大师,王老爷子!大家掌声欢迎!”
王师傅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身上那件崭新的工装,对着镜头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今天这场直播,不为别的,就为了两件事!”张导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带大家云体验一把咱们的文化;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今晚所有拍品的收益,咱们一分不留,全部捐给镇上的恰尔巴格小学!给孩子们换新桌椅,添新衣裳!”
【张导大气!冲这个我也要下单!】
【这可是真源头直采啊!】
“当然了,”张导话锋一转,“虽然这些料子都是咱们嘉宾亲自去巴扎上淘来的,也经过了王师傅的掌眼,但我还是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他指了指桌上那些还没经过精细雕琢的明料。
“这里面,有成色不错的羊脂,也有特色的小件,更有王师傅压箱底的老料。价格嘛,咱们也是为了做慈善,肯定会比市场价稍微溢出那么一点点。但这可是咱们嘉宾的心意,还有这万里挑一的缘分!咱们讲究个——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直播间的打赏功能我也开了,但是!”张导加重了语气,“大家量力而行!咱们主打一个细水长流,别为了冲榜把生活费都刷进去了,到时候还得找我退款,我可丢不起那个人!”
话虽这么说,但直播间里的热度根本压不住。
“好了!废话不多说!上第一件拍品!”
是沙枣青的小件。
那独特的蓝灰色调,加上细腻质地,一亮相就引来一阵惊呼。
起拍价五千。
“五千五!”
“六千!”
“八千!”
价格跳动得极快,最后定格在一万二。
宋子阳激动得脸都红了,抓着林白屿的手在那儿晃:“小白!卖出去了!有眼光!”
接下来的几轮,更是高潮迭起。
尤其是当苏逸那块羊脂玉料上场的时候。
苏逸的手里托着那块温润无瑕的白玉,对着镜头微微一笑:“这块料子,不用我多说吧?”
他那副矜贵傲娇的模样,配上那块玉料,简直就是最好的广告。
【买买买!这成色绝了!】
【就算买不起,看看苏苏的手也是好的!】
价格一路飙升,直接突破了六万大关。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屏幕忽然被一道金色的特效霸屏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金碧辉煌的城堡特效,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连刷了十座!
特效太华丽,直接把正在竞拍的价格条都给挡住了。
全场哗然。
屏幕上方飘过一行加粗的金字:
【用户“S”送出 梦幻城堡 x10】
紧接着,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屏幕右侧又升起了一艘巨大的银河战舰。
【用户“X”送出 银河战舰 x10】
这两位神秘的大佬就像是杠上了一样。
你送城堡,我就送战舰;你送十个,我就送二十个。直播间的热度值瞬间爆表,直接冲上了平台的全站第一。
“卧槽……”秦昊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这是哪路神仙?这哪是做慈善啊,这是来炫富的吧?”
张导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谢!感谢‘S’和‘X’两位老板的大气!这孩子们的新校服有着落了!”
谢家大哥谢承言此时正坐在书房里,看着平板上的直播冷哼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几下:“臭小子,便宜你了。”
而在A市的商氏大楼里。
商悸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个一直跟他抢榜一的“X”,眉头微蹙。
“小王,再充一百万。”
小王:“……商总,那是慈善直播,不是榜一大哥争夺战。”
“我不想看到那个X在我上面。”商悸语气淡淡,却透着股霸道,“压下去。”
“……是。”
直播间的战火还在继续,而评论区里,几条画风清奇的弹幕在一众“啊啊啊”中杀出重围,显得格外显眼。
【往事随风】:哎哟,这玉我看也不错,拍!
【岁月静好】:这个玉坠子我买了,回去给家里那只猫挂脖子上。
【花开富贵】:楼上的,那玉坠子好几万呢,你给猫挂?
这几个带着浓浓中老年色彩的ID,头像不是荷花就是风景照,说话语气也带着股长辈的慈祥。
谢寻星看了一眼那个【往事随风】,眼皮子跳了跳。
那个头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粉色荷花。
正是他妈宋婉女士上周刚换的微信头像。
第369章 收工啦
宋婉女士是真的喜欢凑热闹。
屏幕上,【往事随风】的弹幕还在继续。
【往事随风】:@张导 这拍下来的东西,能不能附张卡片?阿姨想给两个孩子写两句祝福语。
张导正乐得找不着北。
“能!必须能!”张导对着镜头笑成了一朵向日葵,“这位姐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咱们这儿不仅能写卡片,还能让王师傅给您刻字呢!”
【往事随风】:刻字就算了,别累着大师傅。你就帮我写上:祝闻璟和寻星,长长久久,恩恩爱爱,早日……咳,反正就那意思。
紧接着,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卧槽?!阿姨也是粉丝?!】
【我就知道咱们寻璟的强大哈哈哈!】
谢寻星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身边的沈闻璟。
沈闻璟正捧着一杯热茶,也是一脸发懵,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显得有点无辜。
这时候,刚才那是几个画风清奇的中老年ID也纷纷冒了出来,显然是跟【往事随风】一伙的“姐妹团”。
【岁月静好】:哎呀,那个玉坠子我要了,正好家里还缺个压箱底的。
【花开富贵】:@往事随风,你手太快了!刚才那个我看上了!算了,我拍下一个。那个叫苏逸的小伙子手里的那个白的,看着不错,润!
【宁静致远】:现在的年轻人啊,真会玩。这直播有点意思,比咱们在那儿搓麻将强。我也支持支持公益,给孩子们捐点书桌。
这一波空降,直接把直播间的逼格拉到了大气层。
原本还在犹豫价格的路人粉,一看这架势,生怕慢一步连渣都不剩,纷纷加入了抢购大军。
“来来来!趁热打铁!”张导一看这热度,嗓子都喊劈叉了,“下一件!平价福利款!”
“没抢到啊!还有没有!”
“不够分啊!这才几百个,我看直播间都有几百万人了!”
弹幕里一片哀嚎。
“别急别急!”苏逸这时候走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几块形状各异的石头。
这些不是那种顶级的羊脂玉,也不是什么完美的籽料。
它们有的带着裂,有的带着棉,有的皮色斑驳。
“这些,”苏逸指尖轻轻点过一块带着黑皮的青花料,“在行家眼里,可能算是瑕疵。但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东西?”
他拿起那块沈闻璟之前不想切开、只磨了皮的料子。
苏逸的声音懒洋洋的,“不懂的人看它是裂,懂的人看它是画。卖的不是玉质,是缘分。起拍价,三千。”
【这个我喜欢!真的像画一样!】
【这裂纹绝了,天然的破碎感!】
【三千?这要是找个好师傅巧雕一下,三万我都觉得值!多好看呐拍!】
价格一路走高,最后竟然以一万八的高价,被一位名为【且听风吟】的网友拍下。
“识货。”沈闻璟在旁边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不在乎钱多钱少,他在乎的是那份对美的共鸣。
随着时间的推移,桌上的石头越来越少。
秦昊手里攥着那几颗可怜巴巴的小蛋面,卖力地吆喝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这可是我从那堆料里……咳,精挑细选出来的!虽然小,但是它绿啊!镶个戒指多好看!”
许心恬在旁边捂脸,不想承认这货是自己男朋友。
但架不住秦昊那张嘴能说会道,硬是把这几颗边角料吹成了“翡翠平替”、“年轻人的第一颗宝石”,最后竟然也都卖出去了,虽然价格不高,但也算是没让他的十万块启动资金彻底打水漂。
“好了!各位!”
眼看差不多了,张导拍了拍手,两个工作人员哼哧哼哧地抬上来两个大箱子——正是王师傅赞助的那两箱练手作。
“今晚的重头戏来了!”张导神秘一笑,“王师傅的‘友情贡献’!”
“这里面,有王师傅早年雕的小生肖,有平安扣,有路路通。咱们不挑不拣,统一售价——588元一个福袋!随机发货!能不能开出隐藏款,全看各位的欧气!”
王师傅坐在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听着张导在那儿忽悠,嘴角抽了抽,但眼里却全是笑意。
“588?这也太良心了吧!”
“王师傅的手工啊!虽然是练手作,那也是大师出品啊!”
“冲冲冲!我要抢十个!”
链接一上架。
“滴——”
系统直接卡顿了三秒。
再刷新,库存显示为0。
“没了?!”
“我网线都拔了插在路由器上抢的,还是没抢到?!”
“张导!补货!补货!”
张导看着后台那疯狂跳动的数据,笑得假牙都要掉出来了:“没了没了!真没了!王师傅攒了半辈子的库存都让你们给掏空了!”
张导看着最终的成交总额,激动得手都在抖。
“各位!”张导拿着大喇叭,眼眶有点发红,“今晚,咱们直播间的所有收益,加上‘S’和‘X’两位老板的打赏,扣除平台手续费后,总计……三百六十八万!”
全场欢呼。
秦昊把手里的空盘子往天上一扔,抱住身边的许心恬转了个圈。
宋子阳和林白屿也激动地击了个掌,手心里全是汗。
王师傅站起身,看着这群欢呼雀跃的年轻人,走上前冲着张导和十二位嘉宾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替这里的娃娃们,谢谢你们。”
大家就着院子里的灯光,围坐在那棵老葡萄架下,吃着切好的哈密瓜和西瓜。
夜风有些凉,但没人觉得冷。
第370章 有些孤独了
“呼——”宋子阳毫无形象地瘫在藤椅上,看着手机后台那长长的一串成交记录,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前一秒还在担心那一堆破石头砸手里,后一秒就全出去了?虽然这钱不是进我兜里,但这感觉真的很爽!”
“那是,”秦昊在一旁剔着牙,翘着二郎腿,“这可是实打实的眼光。”
王师傅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听见这俩小子的自我吹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得了吧,眼光?要不是我那两箱子存货给你们兜底,就凭你们挑的那几块歪瓜裂枣,粉丝那是给面子才买账。”老爷子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眼神却往那几筐空了的箱子上飘了飘,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跟我也学了好几天了,磨出来的东西还是没个正形。也就是那个叫沈……沈闻璟的娃娃,那块弄得还像模像样,有点灵气。”
苏逸正拿着湿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闻言挑了挑眉:“王老爷子,您这就有点苛刻了啊。我们才学了几天?那不得循序渐进嘛。再说了……”
他理直气壮道:“我们这是努力型选手,慢一点怎么了?慢工出细活懂不懂?”
王师傅被他这套歪理逗乐了,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舒展开来,竟然露出几分慈祥:“行行行,就你嘴皮子利索。要是再沉下心练练,说不定以后真能刻出个‘百鸟朝凤’来。”
“那必须的。”苏逸傲娇地扬了扬下巴。
张导这时候拿着大喇叭走了过来,虽然一脸疲惫,但这只老狐狸眼里的精光是一点没少。
“行了各位!今晚这场漂亮!不过——”他话锋一转,看了看表,“咱们也没多少时间回味了。明儿一早,咱们就得出发去下一站。今晚都早点睡,别明天一个个肿着眼泡上镜,那我后期可修不过来。”
“这么急?”许心恬小声嘀咕。
“那是!”张导嘿嘿一笑,“最美的风景都在路上,咱们得赶早。”
王师傅一听要走,背在身后的手紧了紧,脸上却摆出一副巴不得赶紧送客的表情:“赶紧走赶紧走!这几天你们在这儿吵吵闹闹的,我这院子里的葡萄藤都快被你们吵死了。钱既然捐了,心意到了,你们这群大明星就别在这儿碍手碍脚了,我也好清净清净。”
说完,老爷子也不等人回话,转身就往屋里走,背影看着倔强得很,只是那脚步迈得比平时慢了不少。
谢寻星看着老人的背影,轻轻捏了捏沈闻璟的手心。
沈闻璟会意,两人没说话,只是对着那个背影,无声地弯了弯腰。
次日清晨,古镇还在沉睡,天边只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白。
酒店门口已经停了一排霸气的硬派越野车。清一色的黑色涂装,轮胎粗大,底盘极高。
“各位老师!这就是咱们今天的座驾!”张导手里端着保温杯,指着那排车。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股向往:“咱们下一站被称为‘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咱们自驾!这几辆七座越野,动力足,空间大,绝对带劲!”
“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顾盼若有所思,“赛里木湖?”
“宾果!答对了!”张导打了个响指,“不过路途有点远,咱们分车走。这车空间大,除了司机,还能坐不少人。为了安全起见,咱们安排了工作人员轮换着开,要是你们谁手痒了想试试,在平路上也能替一把。”
经过一番简单的商讨(其实主要是抢占舒适位置),车队分配迅速敲定。
打头的第一辆车。
姜澈极其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工作人员坐进去,自己则和苏逸占据了中间最宽敞的两个老板座。
谢寻星和沈闻璟钻进了后排。
第二辆车里,秦昊那个大嗓门已经开始嚷嚷了:“老婆!这车得劲啊!这视野!一览众山小啊!”他和许心恬,再加上顾盼和陆遥,还没出发,车厢里就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
第三辆车则是林白屿和宋子阳,加上洛菲和季然,四个人客客气气地上了车,画风显得格外的和谐。
至于张导和其他摄制组的人,则苦哈哈地挤在最后面的几辆车里。
“出发!”
随着对讲机里一声令下,引擎轰鸣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古镇清晨的宁静。
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驶出了巷子。
就在车队消失在街角的那一刻,那个原本紧闭的、挂着铜环的小院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王师傅披着件旧外套,站在门口。
早晨的风有点凉,吹动着院子里的葡萄叶哗哗作响。
他看着那空荡荡的巷子,那地上还没来得及扫干净的车辙印,又回头看了看那个昨晚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院子。
那几张还没来得及撤走的桌子,那堆还没磨完的碎石头。
“走了好啊……”老爷子喃喃自语,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想点上,手却有点抖,“走了……清净。”
他叹了口气,在门槛上坐了下来,吧嗒吧嗒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落寞。
这院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大了呢?
……
车队驶出市区,很快就上了一条笔直的国道。
这里的路况极好,视野开阔,仿佛一直能开到天边去。
“滋滋——喂喂喂!听得到吗?我是猎鹰!我是猎鹰!”
车载对讲机里忽然传出秦昊那兴奋过度的大嗓门,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坐在第一辆车里的苏逸正戴着眼罩补觉,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真皮座椅上弹起来。
“秦昊!”苏逸一把扯下眼罩,抓起手边的对讲机就吼了回去,“你是不是有病!大清早的当什么猎鹰!你是乌鸦吧!”
“哎呀苏少爷!别这么大火气嘛!”秦昊在那头嘻嘻哈哈,“你看窗外!这景色!这大戈壁!难道不想高歌一曲吗?”
“不想!闭嘴!”
“别介啊!来来来,咱们车队搞个拉歌比赛怎么样?我先来一首《死了都要爱》!”
紧接着,对讲机里真的传来了秦昊那跑调跑到大西洋的鬼哭狼嚎。
姜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他看了一眼正气得炸毛的苏逸,伸手在驾驶座工作人员的椅背上拍了拍。
“咱们超过去。”
“好嘞!”开车的工作人员也是个老手,一脚油门下去,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第371章 讲什么笑话
巨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黑色的越野车像一道闪电,瞬间从秦昊那辆车的左侧超了过去。
经过的时候,苏逸降下车窗,对着后面那辆车比了个极度嚣张的中指,然后对着对讲机冷冷地扔下一句:“吃灰去吧你,猎鹰。”
“卧槽!你们不讲武德!竟然超车!”
后排。
沈闻璟对前面那两对的小学鸡互啄行为毫无兴趣,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里面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这车虽然宽敞,但路途遥远,坐久了难免有些腰酸背痛。
一只温热的大手,就在这时,悄无声息地覆盖在了他的手背上。
谢寻星没说话,只是手指灵活地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沈闻璟侧过头。
谢寻星正看着窗外,侧脸轮廓分明。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谢寻星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手,在沈闻璟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那块凸起的腕骨。
那是一种无声的安抚,也是一种隐秘的调情。
沈闻璟感觉手背上一阵酥麻,像是过了电。
他没抽回手,反而用小指在谢寻星的掌心挠了一下。
谢寻星眸色一暗,凑过来,贴着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前面有个服务区,到时候下去给你揉揉腰。”
沈闻璟的耳朵尖瞬间红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看风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车队一路向北。
随着经纬度的变化,窗外的景色开始上演一场名为“四季流转”的魔术。
原本苍黄的戈壁滩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丘陵。
渐渐地,绿色开始在视野中蔓延。
不是那种干枯的、带着尘土的绿,而是那种饱满的、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翠绿。
海拔在不断攀升。
巨大的云杉林开始出现在山腰上,像是一支支整齐排列的绿色军队。
沈闻璟降下一点车窗。
涌进来的风,不再是之前那种干燥凛冽、夹杂着沙砾感的硬风,而是带着一股湿润的水汽,混着松针和野花的清香,扑面而来。
“变了。”沈闻璟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清凉的感觉直抵肺腑,“空气是湿的。”
“嗯。”谢寻星帮他把被风吹乱的额发拨到耳后,指着远处那座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巨大雪峰,“这就是天山山脉。过了这座山,气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大西洋的暖湿气流,跋涉万里,最后被这座山脉挡住,在这里停下了脚步。”谢寻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童话,“所以这里才会有这么丰沛的雨水,这么好的草场。”
“最后一滴眼泪……”沈闻璟喃喃自语,“听起来有点悲伤。”
“不悲伤。”谢寻星捏了捏他的指尖,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那是大西洋留给这片土地最珍贵的礼物。”
他凑近了一些,那种属于他的冷杉气息瞬间包裹住了沈闻璟。
“而且……”谢寻星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听说那里的草地特别软,很适合……”
“适合什么?”沈闻璟静静地看着他。
“适合打滚。”谢寻星一本正经,“你想哪去了?”
沈闻璟:“……”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谢寻星!”
谢寻星闷哼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顺势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车子此时正盘旋而上,穿过果子沟大桥。
巨大的斜拉桥像一条巨龙,横跨在深邃的峡谷之上。
而在那峡谷的尽头,一抹蓝得令人心悸的颜色,正在缓缓铺开。
那蓝像是挂在天边的一块巨大的蓝宝石,看着近在咫尺,真跑起来却是望山跑死马。
车队在公路上飞驰了一个多小时,那抹蓝依旧若即若离地吊在视野尽头,像是最擅长欲擒故纵的情人。
起初的新鲜劲儿一过,车厢里的气氛便肉眼可见地沉闷了下来。
那种长时间的高速行使,轮胎摩擦地面的单调噪音,再加上窗外千篇一律的连绵松林,最是容易催眠。
沈闻璟靠在谢寻星肩膀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
谢寻星伸手把他的头扶正,让他枕得舒服些,又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更平稳。
“滋滋——”
沉寂许久的对讲机里,再次传来了秦昊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没了刚才那种打鸡血般的亢奋,透着股强行找话说的干巴。
“那个……各位老司机们,我看大家都有点蔫儿啊。为了行车安全,防止驾驶疲劳,咱们来整点活儿?”
秦昊清了清嗓子,“讲笑话吧!”
“无聊。”
苏逸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秦昊,你能不能有点稍微高级点的趣味?”
“哎呀苏少爷,这就叫雅俗共赏嘛!”秦昊也不恼,“我先来个抛砖引玉啊!咳咳!”
“问:为什么企鹅只有肚子是白的?”
车厢里一片安静,只有电流声。
“因为手短,洗不到后背!哈哈哈哈哈哈!”
秦昊魔性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沈闻璟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震得睫毛颤了颤,皱着眉往谢寻星怀里缩了缩。
谢寻星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耳朵,拿起对讲机:“秦昊,再吵就让他们把你扔下去。”
“……”
对讲机那头瞬间安静如鸡。
过了两秒,才传来秦昊委委屈屈的小声嘀咕:“不好笑就不好笑嘛……凶什么……”
“我来一个吧。”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宋子阳的声音响了起来,透着股清澈的愚蠢。
“有一个面包,走着走着饿了,就把自己吃了。”
“……”
这种冷到骨子里的笑话,配合着窗外越来越低的温度,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噗。”
林白屿没忍住,第一个笑出了声。
紧接着,对讲机里陆陆续续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笑声。
连苏逸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评价了一句:“傻得可爱。”
就在这一搭一没一搭的闲聊中,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服务区的标志。
“各位!前面五公里进服务区!咱们先去放放水,换换人!”
张导的声音适时响起。
第372章 水军
车队缓缓驶入服务区。
这并不是那种设施齐全的豪华休息站,更像是一个在此地扎根已久的补给点。
几排低矮的平房,一个偌大的停车场,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跟头。
车门一开,沈闻璟就被灌了一脖子冷风。
“嘶——”
他还没来得及缩脖子,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就已经兜头罩了下来。
“怎么风比山上还大。”沈闻璟把脸埋在领口里,声音闷闷的。
“这里是风口。”谢寻星揽着他的肩,把他护在背风处,“走,进去暖和暖和。”
一群人从车上下来,或是伸懒腰,或是捶腿,一个个关节都在咔吧作响。
“哎哟我的老腰……”秦昊一下车就开始哼哼,在那儿做转体运动,“这越野车看着霸气,坐久了也是真受罪啊。”
苏逸则是优雅地下车,哪怕是在服务区,也要保持好姿态。
只不过刚走两步,就被一阵妖风吹乱了精心打理的发型。
苏逸捂着脑袋,“这风是不是针对我?!”
姜澈忍着笑,伸手帮他把炸毛的头发理顺:“可能风也觉得你太好看,想摸摸你。”
苏逸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服务区里没什么像样的餐厅,只有一排卖特产和小吃的小摊位。
“大家都饿了吧?随便垫吧点?”张导吆喝着,“这里条件有限,找着点吃吧!”
秦昊是个不挑食的,闻着味儿就冲到了特别显眼的烤肠摊前:“老板!来十根!要烤得爆皮的那种!撒点辣椒面!”
苏逸站在不远处,嫌弃地皱了皱眉:“全是淀粉和添加剂。”
“那边还有煮玉米和红薯。”姜澈指了指旁边冒着白气的蒸锅,“那个健康点,要不要尝尝?”
苏逸看了一眼那个虽然黑乎乎但散发着甜香的烤红薯,犹豫了两秒,矜持地点了点头。
谢寻星则带着沈闻璟在摊位前走了走。
沈闻璟胃口不好,加上坐车有点晕,看着那些油腻的东西就反胃。
“老板,有热牛奶或者豆浆吗?”谢寻星问。
“没得那个!只有酥油茶!要么得?”老板操着一口川普。
“来一杯,少放盐。”
谢寻星端着那杯热腾腾的酥油茶,先自己尝了一口,确定味道还算正宗,才递到沈闻璟嘴边。
“喝两口,暖胃的。”
沈闻璟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咸香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种翻江倒海的不适感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好喝吗?”
“还行。”沈闻璟舔了舔嘴唇上沾的一圈奶渍,“有点像……咸味的奶茶。”
“帅哥!美女!看看特产不?”
一个戴着遮阳帽的大姐热情地把一包黑乎乎的东西怼到秦昊面前,“正宗的黑枸杞!野生的!补肾壮阳!男人喝了女的受不了,女人喝了男的受不了!”
“噗——”
正在喝水的宋子阳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咳得惊天动地。
秦昊拿着烤肠的手僵在半空,表情极其精彩。
他看了看那包黑枸杞,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看好戏的许心恬,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大姐……我这身体素质,应该用不着这个吧?”
“哎呀!有备无患嘛!我看你这眼圈有点黑,肯定是熬夜多了!”大姐不依不饶,又从包里掏出一把干草似的东西,“还有这个!天山雪莲!虽然是干的,但泡酒绝对好使!祛风湿强筋骨!”
“雪莲?”苏逸挑了挑眉,隔着墨镜扫了一眼,“这不是那个……雪兔子吗?”
大姐脸色一僵,显然是被识破了,但还是嘴硬:“哎呀小伙子,这都是一个科的!药效差不离!你看这多大一朵,买回去插花瓶里也好看啊!便宜卖,一百块钱三朵!”
“一百块三朵?”苏逸嗤笑一声,“大姐,您这生意做得是一本万利啊。”
姜澈在旁边但笑不语,只是默默地把苏逸拉到身后,隔绝了大姐那过于热情的推销攻势。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专门宰游客的套路,但架不住那大姐实在太能说。
“来来来,免费尝尝!不买不要紧!”大姐抓起几颗葡萄干塞进林白屿手里,“这可是香妃葡萄干!甜着呢!”
林白屿不好意思拒绝,尝了一颗,眼睛微微一亮:“真的很甜。”
“是吧!”大姐一拍大腿,“买点吧!路上当零嘴!也不贵,五十块钱一大包!”
宋子阳一看林白屿喜欢,二话不说就要掏钱:“买!给我来五包!”
“我也来两包吧。”顾盼也凑了过来,“虽然知道有点溢价,但这味道确实不错,比超市里那种死甜的好吃。”
最后,就连一开始嫌弃的苏逸也勉为其难地买了两罐。
就在大家拎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准备放回车上的时候。
一直低头刷手机的陆遥忽然脸色变了变。
他拉了拉顾盼的袖子,把手机屏幕递过去:“盼姐……你看这个。”
顾盼正在剥一颗刚买的奶皮子糖,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是《心动信号》的官方直播间。
哪怕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直播画面,只有一张风景图作为待机背景,但弹幕区却热闹得像是在打仗。
原本和谐的“哈哈哈哈”和“斯哈斯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满屏整齐划一的刷屏。
【隔壁《爱在都市》开播了!那才是真正的恋综!这群戏子演得太假了!】
【听说陈氏影业的大制作上线了,全员高颜值素人,不像这边全是剧本!】
【沈闻璟这种花瓶也有人看?隔壁嘉宾可是海归博士!】
【溜了溜了,去看真恋爱了,这边的工业糖精吃多了腻得慌。】
甚至还有更加恶毒的人身攻击,夹杂着一些明显是复制粘贴的通稿文案。
顾盼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是……水军?”
陆遥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而且是很低级的那种水军,连ID都是乱码。但是量很大,直接把咱们真正的粉丝评论给压下去了。”
第373章 搞什么啊
顾盼冷笑了一声。
“陈汇初。”她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没带什么情绪,“除了他,也没谁这么无聊,喜欢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那咱们……”
“要不要发微博澄清一下?或者让粉丝去控评?”
“发什么澄清?”顾盼瞥了他一眼,随手把剥好的糖纸扔进垃圾桶,“你信不信,现在只要咱们这群人里有谁敢回一个标点符号,那边的营销号立马就能给你编排出一出‘急了’、‘破防’的大戏。这叫碰瓷,越理他越来劲。”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后台评论区已经彻底沦陷了。
真正的粉丝们快气炸了。
【这什么鬼?哪来的这么多一级小号?房管呢?房管干饭去了吗?把这些乱码给我踢出去啊!】
【气死我了!我刚发了一句“苏逸好帅”,瞬间就被几十条“整容怪”给刷下去了!这绝对是买的机器粉!】
【@张导 怎么回事?能不能行了?有人在家里骂街没人管是吧?我举报键都按烂了!】
几个核心的大粉群里更是炸开了锅。
大家原本还在美滋滋地回味昨晚抢到的玉石,结果一睁眼就被喂了一嘴苍蝇。
有人提议去冲对方的直播间,有人在那儿疯狂艾特节目组官微,一时间,网络上的硝烟味比这戈壁滩上的风沙还要呛人。
张导正蹲在地上啃玉米,手里的大搪瓷缸子里泡着浓茶。
副导演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把平板怼到他眼皮子底下:“导演!不好了!咱们直播间被冲了!全是水军,骂得可难听了,有的还上升到了人身攻击,连咱们捐款的事儿都被说是作秀洗钱!”
“噗——”
张导一口茶喷了出来,也顾不上擦嘴,瞪着那双精明的小眼睛扫了一眼屏幕。
“他奶奶的。”张导把玉米往盘子里一扔,那张老脸瞬间拉了下来,“陈汇初这孙子,这是看咱们眼红,非得来恶心人是吧?”
他腾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到正围在一起吃零食的嘉宾们面前。
“都把手机给我收起来!”
张导的大嗓门一吼,把正准备发飙的秦昊吓了一激灵,刚拿出来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导演,这孙子欺人太甚!我这暴脾气……”秦昊撸起袖子,一脸要去干架的架势,“我现在就发微博骂回去!我有的是钱,我也买水军!看谁骂得过谁!”
“你给我消停点!”张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那是给他送热度!这种狗皮膏药,你越粘他越甩不掉。”
张导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那几张或是愤怒、或是担忧的年轻脸庞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还算平静的沈闻璟和谢寻星身上。
“听着,从现在开始,谁也不许在网上回应这事儿。别给眼神,别给热度。你们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这种脏活累活,轮不到你们操心。”
张导冷笑一声,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专门负责网络舆情的公关团队电话。
“喂?老李啊,来活了。给我开启最高级别的关键词屏蔽。把那些乱码ID全给我封了。还有,收集一下证据,那种明显造谣诽谤的,直接发律师函。对,不用省钱,咱们这次赚的钱虽然捐了,但节目组的老底还在,跟这帮孙子耗得起!”
挂了电话,张导又眯着眼补了一句:“对了,顺便帮那边的《爱在都市》买个热搜。就叫#爱在都市 恶意营销#。虽然节目做得烂,但人家这水军确实量大管饱,咱们得帮他‘宣传宣传’。”
众人看着这一脸坏笑的老狐狸,不禁在心里默默给陈汇初点了一根蜡。
跟这种在圈子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斗,陈氏影业还是嫩了点。
……
商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是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言论。
他的脸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凝聚着化不开的寒冰。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唇边溢出。
站在一旁的特助小王感觉背后的冷汗都要下来了。
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了。
商总平时看起来斯文儒雅,但一旦触及到底线——那就是阎王。
“商总,已经查清楚了。”小王小心翼翼地汇报,“确实是陈氏影业那边的手笔。他们这次为了捧他们那个节目,拉踩得有点狠。”
“既然喜欢玩水军,”他淡淡道,“那就让他们尝尝,被水淹没是什么滋味。”
与此同时,谢家老宅。
谢承言正窝在书房的真皮沙发里。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
作为谢家下一代的掌权人,谢承言的手段向来狠戾。
“谢哥,这事儿怎么弄?”电话那头传来发小的声音。
“就因为水军这事,早些年我弟弟经历过。”谢承言语气懒洋洋的,却透着股血腥气,“我妈刚给我打电话,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让我必须把这口气出了。”
“那……”
“找几个技术好的,把那边的水军公司端了。顺便,”谢承言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把他们买水军的转账记录、聊天截图,都给我挂到热搜上去。既然要玩,就玩大点。”
“得嘞!这事儿我熟!”
……
“好香啊……”
苏逸原本是嫌弃这服务区简陋的,但这会儿,一股霸道的香味钻进了鼻子里,硬是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
那是一个并不起眼的角落,一辆有些破旧的小推车上,架着一口巨大的不锈钢方锅。
锅里用铁片隔成了九宫格,深褐色的汤汁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腾,带着一股浓郁的昆布和柴鱼的鲜香,混杂着萝卜的清甜。
“关东煮?!”秦昊眼睛一亮,“这里竟然有关东煮?!”
“老板!来一份!要大份的!”
老板是个裹着厚头巾的大叔,笑呵呵地掀开锅盖。那一瞬间,白色的蒸汽像是炸开了一朵云。
锅里的东西露出了真容:吸饱了汤汁、颜色变得半透明的白萝卜,Q弹的鱼丸,煮得软烂入味的牛筋,还有那一串串吸汁面筋……
“我要吃肉!那个牛筋,还有那个香肠,都给我来点!”秦昊指着锅里,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我要那个福袋。”许心恬也不嫌弃了,“看着就好吃。”
苏逸站在锅边,矜持地用手扇了扇风,吸了一口那带着甜味的香气。
苏逸下巴一抬,“那个魔芋丝,还有那个海带结。别弄太多汤,容易洒身上。”
沈闻璟站在最后面。
他其实不太饿,刚才那杯酥油茶已经把胃填得暖暖的。
但是这关东煮的味道,实在是太治愈了。
那种单纯的、热乎乎的食物香气。
“想吃哪个?”谢寻星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口。
第374章 年轻容易饿
沈闻璟看着锅里那些琳琅满目的丸子和肉串,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格子里。
那里沉着几块切得厚厚的白萝卜。
经过长时间的炖煮,萝卜已经完全去掉了辛辣,吸饱了高汤的精华,变成了诱人的琥珀色,边缘微微化开,看着就软糯多汁。
“那个。”
沈闻璟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块萝卜。
“就要萝卜?”谢寻星有些意外,“不要点丸子或者肉?”
“不要。”沈闻璟摇摇头,把下巴缩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肉太腻了。萝卜好,软,入味。而且……”
他看着那块在汤汁里沉浮的萝卜,眼神有些放空。
“它在里面待得最久,应该最好吃。”
这理由,确实很沈闻璟。
谢寻星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老板说:“老板,来两块那个萝卜。要那种煮得最透的,中间没硬芯儿的。”
“好嘞!”老板也是个实在人,拿着大勺子在锅底捞了捞,捞起两块颤颤巍巍、几乎要化开的大萝卜,装进纸杯里,又舀了一勺滚烫的原汤浇上去。
“再给您加点汤!这汤可是熬了一宿的,鲜着呢!”
谢寻星接过纸杯,并没有直接给沈闻璟,而是先放在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确定不烫手了,才递过去。
“拿着暖手。”
沈闻璟接过纸杯。热量透过薄薄的纸壁传到手心,那种被冷风吹僵了的指尖瞬间复苏了过来。
他没用签子扎,而是低下头,在那冒着热气的杯沿上小小地咬了一口萝卜的边缘。
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鲜,甜,软,糯。
没有一丝纤维感,入口即化,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胃里。
沈闻璟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在冬日暖阳下打盹的猫,连眼尾都舒展开了。
“好吃。”
他给了个极高的评价。
“好吃就多吃点。”谢寻星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网络恶评带来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去他妈的营销号,去他妈的恶意拉踩。
“你也尝尝。”沈闻璟忽然把纸杯递到谢寻星嘴边,“真的很鲜甜。”
谢寻星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剩下的大半块。
确实很鲜甜。
“嗯。”谢寻星咽下萝卜,目光深邃地看着沈闻璟,“很好吃。”
一群人捧着热乎乎的关东煮,或是蹲在马路牙子上,或是靠在车边,呼哧呼哧地吃得满头大汗。
“嗝——”秦昊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把最后一口汤喝干,“爽!感觉复活了!”
“我也是。”宋子阳嘴边还沾着点辣椒油,傻乐道,“果然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行了!既然都充满了电,那就继续出发!”张导看了一眼时间,“再不开路,咱们就要在半道上看星星了!”
“走着!”
车队再次启程。
随着海拔的继续升高,周围的景色变得愈发壮丽。
车子驶入了一条狭长的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头顶是一线蓝天。
“滋滋——”
对讲机里那恼人的电流声又响了起来,但这回没人觉得烦,因为紧接着传来的,是秦昊那压抑不住的、仿佛要冲破车顶的嚎叫。
“卧槽!兄弟们!你们感觉到了吗?!”
秦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这风!这光!这大直路!我怎么觉得我现在不像是在坐车,像是在飞啊?!”
“加一!”宋子阳立刻在另一辆车里响应,声音听起来像是把脑袋探出了窗外,呼呼的风声灌满了麦克风,“这种感觉太自由了!真的!我想像个野马一样在草原上狂奔!”
宋子阳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肺泡都张开了!我想大喊!我想唱歌!”
“唱什么歌!”秦昊大喊,“整点劲爆的!这种时候不放点那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BGM,都对不起这几十万的越野车!”
“我想听《平凡之路》!”
“不行!要那种摇滚!重金属!或者是那种动次打次的!”
苏逸正捏着那包在服务区买的葡萄干,听着对讲机里那俩傻小子的鬼叫,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降下车窗。
风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他那精心打理的额发,但他这次没躲,也没去捂脑袋。
那种带着凉意和草木清香的风,确实有着一种让人上瘾的魔力。
苏逸把那一颗甜得齁人的葡萄干塞进嘴里,拍了拍前面的驾驶座,“师傅,把音响打开。连我的蓝牙。”
几秒钟后。
一阵极具节奏感的鼓点,通过车载的高保真音响,瞬间炸裂开来。
那是一首很经典的英伦摇滚。
贝斯低沉的轰鸣,吉他狂野的扫弦,伴随着主唱略带沙哑的嘶吼,瞬间将车厢内的气氛点燃到了顶点。
“哦吼——!!!”
后车的秦昊听到动静,立刻把车窗全部降了下来,跟着那节奏疯狂甩头:“这歌带劲!品味在线!”
就连一向温吞的林白屿,也被这气氛感染,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奏轻轻敲击。
“各位!各位!”
张导的大嗓门通过对讲机,把大家从那种“在路上”的豪迈感中拉回了现实。
“前面就是景区大门了!票我都买好了!”张导语气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而且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什么好消息?是不是今晚住湖景房?”秦昊探出头问。
张导啧了一声,“这里可是国内少有的、车子能直接开进去的5A级景区!也就是说——”
“咱们不用下来苦哈哈地走路,也不用去挤那种闷死人的区间大巴!咱们可以直接把这越野车开到湖边上!想在哪儿停就在哪儿停!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哇!这个好!”宋子阳欢呼,“懒人福音啊!”
苏逸也满意地点点头:“还算懂事。要是让我顶着这么大的太阳走路,我肯定要罢工。”
车杆抬起。
一辆辆越野车鱼贯而入,驶上了那条沿着湖岸蜿蜒的环湖公路。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巨大的腹鸣声,在秦昊的车里响了起来。
“那个……”秦昊揉了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景色是挺美的,但是……这也快两点了,咱们是不是该祭奠一下五脏庙了?”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大家的肚子纷纷开始抗议。
第375章 咸菜和馒头绝配
“张导!前面有没有吃饭的地儿啊?”秦昊抓起对讲机喊道,“这美景得配美食啊!”
“吃饭?”
张导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有是有,这景区里面嘛,还是有几个服务点的。”
“那就去啊!我都快饿扁了!”
“但是嘛……”张导话锋一转,“这里面的东西,那是出了名的——又贵,又难吃。一盘拌面六十,一瓶水十块,关键是味道嘛……大概跟嚼塑料差不多。”
“啊?!”哀嚎声一片。
苏逸更是脸都绿了:“嚼塑料?那我宁愿饿死。”
“别急别急!”张导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邀功的嘚瑟,“作为你们最贴心、最靠谱的导演,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心肝宝贝们饿肚子呢?”
“我就知道!”秦昊瞬间复活,“导演你肯定准备了大餐!是不是那种野奢露营?还是提前订好了私房菜?”
“嘿嘿嘿。”张导笑得像只偷了鸡的老狐狸,“都把车停到前面的那个观景台!咱们开饭!”
五分钟后。
车队在一个名为“点将台”的开阔地停下。
这里正对着最蓝的一片湖水,风很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大家满怀期待地跳下车,围到了张导的那辆保姆车旁边。
“来来来!开饭开饭!”
张导大手一挥,那架势,仿佛他身后藏着满汉全席。
然而。
当那个巨大的后备箱缓缓升起,露出了里面的“盛宴”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和那几只海鸥凄厉的叫声。
只见后备箱里,没有任何想象中的烤全羊,也没有精致的食盒。
只有两个巨大的、印着红双喜的塑料袋。
以及一箱子还没拆封的矿泉水。
张导乐呵呵地解开其中一个袋子,一股热腾腾的面粉发酵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满满一袋子、白白胖胖的——大馒头。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他又解开了另一个袋子。
那一瞬间,一股浓郁的、咸鲜的、带着点酸味的气息,霸道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袋子里装着十几个那种最简陋的玻璃瓶子。
透过玻璃,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红油浸泡着的——榨菜丝、萝卜干、还有八宝菜。
“这就是……你说的大餐?”
张导理直气壮地拿出一个馒头,掰开,那热气还在往外冒,“而且这可不是一般的馒头!这是我在镇上那家排队最火的铺子买的碱面馒头!越嚼越香!还有这榨菜,那是涪陵榨菜!国民品牌!”
“张导……”秦昊一脸生无可恋,“我知道你抠,但我没想到你这么抠。你让我们蹲在路边啃馒头?这要是传出去,我不要面子的啊?”
“面子重要还是肚子重要?”张导翻了个白眼,直接把一个馒头塞进秦昊手里,“再说了,你们看看这景!”
他指着眼前那片波澜壮阔的湖水,指着远处巍峨的山。
“这么美的景,吃什么重要吗?这就是要在这种天地辽阔的地方,啃着最朴实的干粮,那才叫情怀!那才叫接地气!”
“不吃?”
张导也不惯着他,自己拿起一瓶辣萝卜干,“啵”的一声拧开盖子,那股脆爽的香辣味更浓了。
他也不讲究,直接用筷子夹了几根萝卜干,塞进热乎乎的馒头缝里,然后狠狠咬了一大口。
“嗯!香!真香!这萝卜干嘎嘣脆!”张导一边嚼一边感叹,“既然你们不吃,那我就自己享用咯。反正饿的不是我。”
“哎呀,其实……也还好吧。”
宋子阳是个好养活的,加上确实饿了。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那个热馒头,咽了口唾沫,“那个……导演,给我一个呗?我要那个八宝菜的。”
“给我也来一个吧。”林白屿笑了笑,也伸手拿了一个。
谢寻星也没什么架子。
他拿过一个馒头,撕掉最外面那层可能沾了灰的皮,又细心地把馒头掰成小块,夹上一点不太辣的榨菜芯。
“闻璟,吃点?”他把馒头递到沈闻璟嘴边,“垫垫肚子。”
沈闻璟看着那个白胖的馒头。
发出的那种单纯的麦香味,竟然莫名地勾人。
他低下头,就着谢寻星的手咬了一小口。
面粉的微甜混合着榨菜的鲜咸,在口腔里化开。
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好吃吗?”谢寻星问。
“凑合。”沈闻璟给出了个傲娇的评价,却很诚实地又咬了一口。
看着大家都吃上了,秦昊也绷不住了:“给我来俩!我要那个最辣的!”
最后,只剩下苏逸一个人维持着最后的倔强。
“咕噜——”
他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又响了一声。
姜澈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已经夹好了菜的馒头。
他先是自己咬了一口,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嗯,这馒头挺有嚼劲的,面香味很足。配上这个海带丝,口感挺丰富。”
苏逸吞了吞口水,眼睛偷偷往那边瞟。
姜澈忍着笑:“尝一口?不好吃你吐出来。”
苏逸犹豫了两秒。
他又看了一眼周围吃得津津有味的众人。
嚼了两下。
苏逸的眉头舒展开了。
再嚼两下。
“……再给我夹点那个红油金针菇。”苏逸含糊不清地指挥道,“要多点油。”
【哈哈哈哈!真香定律虽迟但到!】
【苏苏: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下一秒:真香!多放点油!】
【其实这种环境下,吃馒头夹咸菜真的很有感觉啊!】
【张导:拿捏了。】
一群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蹲在陆边上,手里捧着一块钱一个的大馒头,就着几块钱一瓶的咸菜,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风吹乱了发型,阳光晒红了脸颊。
“爽!”
秦昊干掉两个馒头,灌了一大口矿泉水,“绝了!”
眼前的这片湖,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沉迷了。
它不是那种一成不变的蓝。
近处是清澈见底的透明,随着水深增加,变成了浅绿、天蓝、深蓝,最后是那种深邃的宝石蓝。
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有无数颗钻石在跳跃。
几只白天鹅优雅地划过水面,身后拖出长长的涟漪。
第376章 难评
湖边的风带着凛冽的湿气,把那口干巴巴的馒头吹得有些发硬。
秦昊却嚼得津津有味,他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四处乱瞟,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猛地一拍大腿,指着不远处的湖岸惊呼:“卧槽!那是真的勇士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赛里木湖那蓝得近乎妖冶的水边,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
新娘穿着一袭抹胸的白色拖尾婚纱,在零度左右的气温里,冻得瑟瑟发抖。
新郎穿着单薄的西装,正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两人相视一笑,背景是山和蓝湖,画面美得惊心动魄。
“天呐……”许心恬捧着手里的榨菜瓶子,眼神有些发直,“虽然看着冷,但是真的好美啊。”
秦昊嚼着馒头的动作停了下来。
“切,这算什么。”秦昊咽下嘴里的面团,“就在这一个地方拍有什么意思?太单调!”
他转过身,双手扶住许心恬的肩膀,眼神竟然难得的正经且深情:“以后咱们结婚,我要搞个‘世界美景合集’!”
“世界合集?”许心恬愣了一下。
“对!”秦昊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咱们去冰岛的黑沙滩拍那种末世大片风,去圣托里尼拍蓝白小清新,去撒哈拉沙漠骑骆驼,再去巴黎铁塔下面喂鸽子!把全世界最牛逼的景都给它集齐了!做成一本比字典还厚的相册,到时候摆在婚礼门口,谁看了不得迷糊?”
许心恬听着他这番天马行空又透着股土豪气息的畅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虽然听着有点像暴发户式的一条龙打卡,但不得不说……
“行啊,那我就期待了。”许心恬弯起眼睛。
“那是必须的!”
张导嘿嘿一笑,“这节目录到现在,大家朝夕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按理说,这了解程度,应该是知根知底了吧?”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所以!”张导大手一挥,“咱们现在来玩个小游戏——‘心有灵犀一点通’,俗称:默契大拷问!”
“啊?又是这种老土的游戏?”苏逸嫌弃地撇撇嘴,把最后一块馒头皮扔给路过的海鸥,“导演,你的创意库是不是停留在上个世纪了?”
“哎,招不在新,管用就行!”张导丝毫不受打击,“再说了,这次的奖励,那可是相当丰厚!”
他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金色的信封。
“看到没?这是咱们赞助商爸爸提供的——全球任选目的地、双人豪华七日游!头等舱机票!七星级酒店!私人管家服务!全程不限额消费!全包!”
“卧槽!真的假的?!张导你没骗人?!”
“那还能有假,想去的时候兑换就好!”
早就想和闻璟过双人世界的谢寻星……
“必须要赢。”谢寻星在心里默默下了军令状。
“怎么玩?”姜澈推了推眼镜,问到了点子上。
张导把手里的答题板分发下去。
“很简单。咱们现在就按大家公认的这六组CP来分。”
他也没点破哪六组,但大家心照不宣地自动站好了队。
谢寻星揽着沈闻璟,姜澈站在苏逸身后,秦昊挂在许心恬身上,宋子阳紧贴着林白屿,顾盼旁边是陆遥,季然和洛菲并肩而立。
“规则如下:”张导竖起手指,“每个人拿一块板子。我会出一系列问题。比如‘苏逸最喜欢的颜色’、‘姜澈穿多大码的鞋’等等。”
“那咱们也不磨叽,第一组,谁来打个样?”张导笑眯眯地环视一圈。
秦昊把许心恬拉了起来。“我们来!这种考验默契的事儿,我和心恬熟得不能再熟了!”
许心恬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没好气地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秦昊乐呵呵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两块小白板和马克笔,背对着许心恬站好,“来吧导演,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好!第一题!”张导清了清嗓子,“请问:许心恬最讨厌吃的食物是什么?三、二、一,亮题板!”
“唰——”两块题板同时举起。
许心恬写的是:【香菜】。
秦昊写的是:【肥肉】。
“哈?”秦昊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许心恬,“老婆,你不是最讨厌肥肉吗?上次吃红烧肉你都把肥的咬下来给我了!”
许心恬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我最讨厌的是香菜!你是鱼的记忆吗?每次吃火锅我都让你别放香菜!”
“啊……是吗?”秦昊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哈哈哈哈!开局即崩盘!】
【秦少连恬恬讨厌啥都记混了。】
“错!无分!”张导无情地比了个叉,“第二题!请问: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点是哪里?”
这一题,两人显然都有点犹豫。
笔尖在白板上停顿了好几秒,才开始沙沙作响。
“亮板!”
许心恬:【电影院】。
秦昊:【海边大排档】。
“秦昊!!!”许心恬这次是真的炸毛了,把题板往地上一摔,“第一次约会明明是去看电影!那天我还特意穿了新裙子!结果你非说饿了,拉我去吃大排档!弄得我一裙子油烟味!”
“那……那不是看完电影才去的嘛……”秦昊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那家大排档真的很好吃啊,你当时不也吃得挺开心的……”
“那不算正式约会!那是夜宵!”
“好好好,消消气,咱们下一题,下一题我肯定对!”
然而,Flag立起来就是为了倒下的。
接下来的几道题,秦昊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无效默契”。
问许心恬的鞋码,他写37,人家是36半;问两人的纪念日,他把阴历和阳历记混了。
最后十道题答完,两人仅仅答对了两道——其中一道还是“许心恬最喜欢的男明星”,两人都写了【秦昊】(许心恬是被迫写的)。
“两分!”张导幸灾乐祸地宣布,“秦少,看来这七星级酒店离你们有点远啊。”
秦昊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画圈圈:“不科学啊……这一定是题目的问题!”
第二组上场的是宋子阳和林白屿。
“第一题:宋子阳睡觉前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宋子阳:【上厕所】。
林白屿:【听郭德纲相声】。
全场爆笑。
宋子阳脸涨得通红:“那是……那是以前的习惯!我现在不听了!”
第377章 不拘小节
“你昨晚还听了。”林白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戴着耳机,笑得床都在抖。”
“咳咳!下一题!”接下来的几题,画风突变,竟然出奇的默契。
问林白屿喜欢喝什么咖啡,宋子阳秒答【冰美式,不加糖】;问宋子阳最怕什么动物,林白屿写【没腿的和多腿的】(蛇和蜘蛛)。
就连问到“如果去荒岛只能带一样东西带什么”,两人竟然极其同步地写下了:【对方】。虽然宋子阳后面还加了个括弧(因为小白会做饭),林白屿后面加了个括弧(因为他扛得动行李)。
“啧啧啧。”苏逸在旁边看着,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意味深长地评价,“这老夫老妻的既视感。”最后得分:八分。宋子阳激动得跟林白屿击了个掌:“耶!八分!咱们有机会!”
“下一组,苏逸、姜澈。”张导喊道。
苏逸慢悠悠地站起身,掸了掸并没有灰尘的裤脚,接过题板。
“第一题:苏逸最不能忍受的事情是什么?”这题简直是送分题。
两人几乎没有思考,笔走龙蛇。
“亮板!”苏逸:【丑】。姜澈:【不完美/丑陋的东西】。
“正确!”张导点头,“这题没难度,全网都知道苏孔雀是个颜控。”
“第二题:姜澈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习惯性的小动作是什么?”苏逸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亮板。
苏逸:【推眼镜,然后眯眼算计人】。姜澈:【推眼镜】。
“噗——”秦昊刚喝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算计人?哈哈哈哈!姜总,你在苏少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姜澈无奈地看着题板上那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又看了一眼身边一脸“难道我说错了吗”的苏逸:“算对吧。”
接下来的几题。
苏逸喜欢的品牌、讨厌的面料、睡觉时必须要在左边、喝水只喝常温……姜澈答得滴水不漏,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题板,而是苏逸的使用说明书。
“下一题!请听题!”张导看热闹不嫌事大,“请问:姜澈最常用的私人手机解锁密码,是多少?”
这问题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一瞬。
苏逸拿着笔,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姜澈放在裤兜里的手机轮廓。
密码?
鬼知道这老狐狸的密码是多少!
苏逸咬着笔帽,在那儿纠结了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亮板!”
苏逸:【不知道】。
姜澈:【081812】。
“哎哟——”秦昊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怪叫,“0818?这日子听着有点耳熟啊?”
许心恬白了他一眼,小声提醒:“那是苏逸的生日。”
至于后面的12……大概是两人认识或者某个特殊纪念日。
苏逸看着姜澈题板上那串数字,愣住了。
他的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
“你……”苏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人怎么这么俗套?用生日当密码,那是初中生谈恋爱才会干的事吧?
可为什么……心里那个该死的小鹿又开始乱撞了?
姜澈看着苏逸那一脸错愕又带着点羞恼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却宠溺得要命。
“苏老师,”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忽视的委屈,“这个密码,我用了五年了。”
“你……谁知道你把生日设为密码啊!还是我的!”苏逸强词夺理,眼神飘忽。
【哈哈哈哈!苏苏这傲娇劲儿我是服气的!】
【姜总:老婆甚至不知道密码是自己生日,在线等,挺急的。】
【这波虽然没得分,但是糖分超标了啊喂!】
“错!没分!”张导无情地比了个叉,虽然他也磕到了,但规则就是规则,“下一题!也是最后一题!请问:姜澈目前为止,觉得最遗憾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题更难。
姜澈的人生履历完美得像是个假人。他会有遗憾?
苏逸这次是真的想破了脑袋。
是遗憾没收购哪家跨国公司?遗憾没拍到哪块贵重的地皮?还是遗憾什么?
苏逸内心挣扎我怎么知道他遗憾什么,我又不是他。
最终犹豫了许久,最后试探性地写了一个:【没能更早把企业做大做强】。
毕竟姜澈是个工作狂。
“亮板!”
苏逸:【没能更早把企业做大做强】。
姜澈:【没有更早点遇见你】。
空气再次凝固。
如果说刚才那题是甜,这题简直就是暴击。
风吹过赛里木湖,带起一阵涟漪,也吹乱了苏逸的心跳。
他看着姜澈板子上那行工整、苍劲有力的字。
没有更早点遇见你。
“你……”苏逸感觉自己的脸现在肯定比刚才吃的红馒头还要烫,他恼羞成怒地把题板往怀里一扣,“姜澈!这是答题,你写的什么啊!”
“这就是我的答案。”姜澈放下题板,神色坦然,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深邃如湖水,“在你之前的那些年,虽然过得顺遂,但总觉得少了点颜色。如果能早点遇见你,或许……”
“闭嘴!”苏逸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指尖都在颤,“别说了!肉麻死了!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细碎的星光比身后的湖水还要亮。
【救命……我要吸氧了……】
【姜总这哪里是没得分,这是在大气层啊!】
【虽然错了两题,但这这两题错得太值了!】
【哇哇哇!这就是虽然苏苏不了解姜总,但这并不妨碍姜总爱苏苏吗。】
“八分!”张导拿着大喇叭宣布,“虽然最后两道题咱们苏少爷没答上来,但这也不怪他,毕竟姜总这心思藏得深啊!不过嘛——”
张导笑眯眯地看着两人,“苏逸啊,看来你对咱们姜总的了解还是不够啊。人家姜总把你喜好摸得透透的,连你喝水多少度都知道,你这……啧啧啧。”
苏逸被说得有点心虚,梗着脖子哼了一声:“要你管!我那是……我是做大事的人,不拘小节!”
第378章 算你们对一半哈哈哈
姜澈顺势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了解。从里到外,深入了解。”
那个“深入”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意味。
苏逸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脸上却红得像是要滴血。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眉来眼去的了!”张导受不了这恋爱的酸臭味,赶紧挥手,“目前为止,苏逸姜澈组八分,宋子阳林白屿组八分,秦昊许心恬组两分!咱们这两组还是并列第一啊!这大奖到底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下一组!”张导的目光在剩下的三组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对画风最为清冷、也最为和谐的组合身上。
“季然老师,洛菲老师!来来来!到你们了!”
季然闻言,温润一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领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
“好。”他轻声应道,转头看向身边的洛菲,绅士地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准备好了吗?”
洛菲今天是一身飒爽的黑色机车皮衣,搭配紧身牛仔裤和马丁靴,长发扎成高马尾,干练又美艳。
她看了一眼季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虽然没有那种黏糊糊的甜蜜,却透着一种极其舒服的默契感。
“当然。”
两人并肩走到场地中央,接过题板。
不同于前面几组那种或是打情骂俏、或是鸡飞狗跳的氛围,这两人往那儿一站,就像是在拍时尚杂志的封面大片,气场契合得令人咋舌。
弹幕的风向瞬间变了。
【哇!这对真的好养眼!成年人的那种高质量社交感!】
【虽然不是那种甜腻腻的糖,但是这种互相尊重的氛围我好爱!】
【感觉他们不像是情侣,更像是那种好友、知己。】
【季才子和洛超模,这智商和颜值都在线,感觉要拿满分啊!】
“这两位可是咱们节目里的清流啊。”张导看着两人,眼珠子转了转,“既然是才子佳人,咱们这题也不能太俗套。来点有深度的!”
“第一题!”张导清了清嗓子,“请问:季然在创作遇到瓶颈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题要是放在秦昊身上,估计也就是“打游戏”或者“睡觉”。
但季然不一样,他是搞创作的。
两人几乎没有思考,笔尖在白板上沙沙作响。
“亮板!”
季然:【一个人去江边吹风/散步】。
洛菲:【去没有人的地方散步】。
“完全正确!”张导鼓掌,“看来洛菲很懂咱们大才子的怪癖啊。”
洛菲笑了笑,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们之前聊过。他说他在那种开阔的地方,听着水声或者风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音符才能安静下来,重新排列组合。我也一样,走秀累了,也喜欢一个人待着。”
季然看着她,眼底满是欣赏:“嗯,知音难觅。”
“啧啧,这叫什么?这就叫灵魂共鸣!”张导感叹了一句,“第二题!请问:洛菲最想去的一个走秀舞台是哪里?”
这也是个考验了解程度的题。
对于超模来说,四大时装周那是家常便饭,心中的圣地肯定与众不同。
“唰——”
季然:【极光下的冰原】。
洛菲:【冰岛/极地】。
“又对了!”
“她跟我说过,”季然温声解释,声音如大提琴般悦耳,“她说那些T台太喧嚣了,灯光太刺眼。她想在最纯净的地方,哪怕没有观众,只给天地走一场秀。那种孤独的美感,是她一直追求的。”
洛菲转头看向季然,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没想到随口一提,你都记住了。”
“美好的愿望,总是值得被记住的。”
【我靠……这对虽然不撒精,但是这种细水长流的懂得,真的好杀我!】
【“美好的愿望值得被记住”,季老师太会说了吧!】
【这就是成熟男女的推拉吗?爱了爱了!】
接下来的几题,更是势如破竹。
问喜欢的咖啡口味,两人都写了【不加糖的美式】;
问最喜欢的电影类型,都写了【文艺片/老电影】;
这默契度,简直吓人。
就连刚才还在得瑟的苏逸,这会儿也稍微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看着场上:“姜澈,他们有点东西啊。感觉咱们要有危机感了。”
姜澈倒是很淡定,剥了一颗葡萄喂到他嘴边:“他们是知己,这种默契是建立在相似的灵魂底色上的。”
直到第九题。
张导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得给他们上点难度。
“第九题!这题可是个大坑啊!”张导嘿嘿一笑,“请问:在刚才的车程中,季然看了洛菲几次?”
这题一出,全场哗然。
这谁能数得清啊?而且看这种事,当事人也未必清楚知道啊!
季然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洛菲则是挑了挑眉,侧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季然,然后低头在板子上写字。
“亮板!”
季然:【……五次?】(后面那个问号暴露了他的不确定)
洛菲:【没数,但他一直在帮我挡阳光。】
答案不一致。
“错!”张导终于抓住了机会,“哈哈哈哈!终于难住你们了!不过……”
他看了一眼洛菲的答案,又看了看车里的监控回放(虽然现在没放出来),意味深长地说:“虽然答案没对上,但这波狗粮我是吃饱了。原来咱们季老师这么贴心啊,一路都在当人肉遮阳板?”
季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额……她在睡觉,阳光太刺眼了。”
洛菲没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虽然没得分,但这显然比得分更让人心里熨帖。
“最后一题!”张导看着目前的比分,季然这组也是八分,要是这题对了,那是九分,直接第一了!
“请问: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两人分别了,最想对对方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这题有点伤感,也有点文艺,非常符合这两人的调性。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经幡,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们几乎是同时落笔,又同时亮板。
季然:【山水有相逢】。
洛菲:【后会有期】。
四个字,虽然不一样,但意境却出奇的一致。
那是成年人之间最体面的告别,也是最深沉的祝福。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我离不开你”,而是带着一种江湖儿女的洒脱。
“这……”张导看着这两个答案,摸了摸下巴,“虽然字面不一样,但这意思……算对吧?”
底下的秦昊带头起哄:“算!必须算!这也太有那味儿了!”
“行!那就给你们半分!八点五分!”张导大手一挥,“目前暂列第一!”
全场掌声雷动。
季然和洛菲相视一笑,并没有太多的激动,只是那种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喜悦。
“厉害。”谢寻星在底下看着,偏过头对还在犯困的沈闻璟说,“他们不愧是相像的人,真的很强。”
沈闻璟打了个哈欠,把头靠在谢寻星肩膀上,半眯着眼,像只慵懒的猫:“强就强呗。”
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谢寻星的掌心,声音软软的,却透着股子让人心悸的笃定:“毕竟,我们的默契也不差。”
谢寻星反手握住那根手指,眸色渐深。
“好!现在压力给到了咱们最后两组!”张导拿着喇叭喊道,“陆遥顾盼组!还有咱们的压轴——谢寻星沈闻璟组!顾盼,陆遥,上来!”
第379章 动手动脚?那是肯定的
陆遥有些紧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顾盼。
顾盼倒是淡定得很,她甚至还有闲心对着不远处的雪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察觉到陆遥的视线,她侧过头,在那副宽大的墨镜后挑了挑眉:“慌什么?你是没玩过游戏还是没考过试?”
“不是……盼姐,我怕拖你后腿。”陆遥小声嘟囔。
“拖什么后腿,本来就是玩。”顾盼拿着马克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飒爽,“输了也不扣工资,赢了那也是咱们运气好。放轻松。”
张导看着这组画风清奇的组合,笑得一脸褶子。
“来来来!陆遥顾盼组!第一题!送分题啊!”
张导大嗓门一喊:“请问:两人平时一起打游戏的时候,陆遥最喜欢用的英雄职业是什么?”
这题对于这俩网瘾少年来说,确实是送分。
“唰——”
陆遥:【打野】。
顾盼:【刺客/打野】。
“正确!”张导点头,“看来这不仅是生活搭子,还是峡谷好队友啊。第二题!请问:顾盼喝咖啡的习惯是什么?”
陆遥甚至都没过脑子,笔尖飞快。
陆遥:【冰美式,加浓,不加糖,少冰】。
顾盼:【冰美式加浓】。
“哇哦——”秦昊在底下起哄,“这记得够细的啊!陆遥,你小子平时没少跑腿吧?”
陆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有点红:“盼姐提神都喝这个,买多了就记住了。”
接下来的几题,关于生活习惯和游戏偏好的,两人答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毕竟是一起待久了,加上陆遥这人虽然社恐,但心思细腻,关于顾盼的事儿记得比谁都清。
分数一路飙升,很快就到了八分。
“最后一题!”张导眼珠子一转,觉得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松过关,“这题有点难度啊。请问:顾盼现在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刚开始互相说喜欢的类型陆遥他们还没到呢)
这题一出,陆遥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顾盼。
顾盼以前在采访里说过喜欢的类型。但最近……
陆遥咬着嘴唇,纠结了半天想着盼姐应该会喜欢那种成功人士吧,最后心一横,写下了几个字。
“亮板!”
顾盼:【听话,年轻,体力好的】。
陆遥:【成熟的大叔】。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秦昊杠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陆遥!你是不是对顾盼有什么误解?你写个大叔是什么鬼?”
陆遥看着顾盼的题板,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记得盼姐以前采访说过……”
顾盼摘下墨镜,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笨蛋。采访那是场面话,你还当真了?现在的口味变了不行啊?”
“没对上啊!”张导大手一挥,“八分!目前和苏逸组、宋子阳组并列!看来咱们的冠军还是季然和洛菲老师啊!”
张导看向一直淡定站在一旁的季然和洛菲:“二位,分的高分,目前暂列第一!看来这环球旅行的大奖,大概率是要被你们收入囊中了。怎么样,想好去哪儿了吗?”
洛菲抱着手臂,下巴微微抬起,看着远处的冰川:“还没定,不过冰岛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季然温润一笑:“听她的。”(别误会哦,他俩没那种苗头。季然秉承着绅士体贴照顾女孩子些,他俩好搭档。)
“哎呀,这还没比完呢!”秦昊在旁边不服气地嚷嚷,“咱们还有最后的一对王炸没出场呢!寻星哥!闻璟!全村的希望就在你们身上了!给咱们争口气!”
苏逸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是啊,这可是咱们节目里‘婚龄’最长的一对。要是输了……啧啧,那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谢寻星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的扣子,又帮沈闻璟把围巾稍微松了松,省得他在里面闷得慌。
“我们尽力。”谢寻星语气平淡,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却让人觉得他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沈闻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接过题板:“来。”
“来!最后的一组!谢寻星、沈闻璟!”
张导看着这两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俩人,一个是出了名的宠妻狂魔,一个是出了名的懒,在一起时间又长这默契度按理说应该是满分。
“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增加点看点,”张导清了清嗓子,“前几题咱们就当热身,从第五题开始,我要加大难度!没意见吧?”
“随便。”谢寻星拔开笔帽,“开始吧。”
“第一题!沈闻璟最喜欢的睡姿是什么?”
刷刷两笔。
谢寻星:【趴着,腿还要搭着人】。
沈闻璟:【趴着】。
“正确!”
“第二题!吃火锅的时候,沈闻璟的蘸料里绝对不能放什么?”
谢寻星:【香菜,葱花,蒜泥】。
沈闻璟:【香菜葱蒜】。
“正确!这都是基本操作啊。”张导啧啧两声,“第三题!谢寻星在家里最常做的一道菜是什么?”
沈闻璟写得飞快:【清蒸鲈鱼】。
谢寻星:【清蒸鲈鱼】。
“哎哟,看来谢影帝这厨艺是专门为了某人练的啊。”
前五题,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两人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不用,那种默契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日复一日的生活堆砌出来的。
秦昊在底下看得直摇头:“这哪是答题啊,这是在给我们展示他们的生活起居录。”
“好了!难度升级!”张导忽然提高了音量,“接下来的题,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啊!”
“第六题!请问:两人如果吵架或者冷战的时候,谁会先低头?并且是用什么方式?”
这题有点刁钻。
毕竟在镜头前,这两人一直都是腻腻歪歪的,很难想象他们吵架的样子。
谢寻星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就写。
沈闻璟倒是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
“亮板!”
谢寻星:【我。直接抱住,不撒手,强吻】。
沈闻璟:【他。耍无赖,动手动脚】。
“噗——”正在喝水的宋子阳喷了,“强吻?动手动脚?寻星哥,你这人设崩了啊!”
谢寻星面不改色:“这是解决问题最高效的方式。”
沈闻璟耳根微红,瞪了他一眼:“那是耍无赖。”
“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张导嘿嘿一笑,“意思对上了!得分!六分了!”
“第七题!”张导看着手里的卡片,笑得更鸡贼了,“请问:如果有一天沈闻璟离家出走了,手机关机,也没告诉任何人去哪儿。谢寻星觉得,能在哪里找到他?”
这题不仅仅考了解,还考那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苏逸挑了挑眉:“这题有点意思。闻璟这性格,要是真躲起来,估计很难找。”
姜澈点头:“他喜欢清静,也许会去深山老林?”
两人开始动笔。
第380章 恭喜获得奖励
这次,两人写的时间稍微长了点。
风吹过经幡,发出猎猎的声响。
“亮板!”
谢寻星的板子上写着几个刚劲有力的字:【画室。】
沈闻璟的板子上写着:【画室。】(宝宝们还记得这个画室吗?)
全场安静了一秒。
“画室?”秦昊好奇,“怎么会是那儿?”
“得分!七分!”
接下来的两题,依旧是势如破竹。
问谢寻星最想收到的礼物,两人都写了【只要是闻璟送的我都最想收到/我送的】;问谢寻星最怕什么,两人都写了【失去沈闻璟/失去我】。
九题答完,九分!
目前已经是全场最高分了!
“这……”季然笑了一下对身边的洛菲摊了摊手,“看来这环球旅行,要易主了。”
洛菲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本来就是陪跑,输给真爱不丢人。”
“别急别急!还有最后一题!”张导拦住了正准备庆祝的众人,“这最后一题,可是压轴大题!要是这题错了,那就得扣一分!到时候就是八分,还得跟其他人PK!”
“我靠!张导你太狠了吧?还能倒扣分?”秦昊抗议。
“这是对他们的真爱考验!”张导一脸正气,“最后一题!请听好!”
张导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抛出了那个重磅炸弹。
“请问:你们觉得,彼此之间做过的、或者承诺过的,最浪漫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题太大了。
大到可以囊括无数个瞬间。
是雪山下的日照金山?还是平时里的每一次剥虾、每一次吹头发?
浪漫这个词,在每个人心里的定义都不同。
苏逸皱眉:“这题有点坑啊。他们做过的浪漫事太多了,万一没写到同一个点上……”
姜澈也推了推眼镜:“确实,这种开放性试题最容易翻车。”
谢寻星握着笔,看着面前的白板,却没有立刻下笔。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沈闻璟。
沈闻璟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是穿过了赛里木湖的风,穿过了经年的岁月。
没有语言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谢寻星忽然勾唇一笑,低头,笔尖在板子上快速划过。
沈闻璟也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提笔就写。
“好了!亮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谢寻星的板子上,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彼此陪伴。】
沈闻璟的板子上,写着一句话:
【和他一起度过时间。】
……
秦昊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这……这也行?”
“这……”季然叹了口气,眼里满是佩服,“赢了。这才是真正的浪漫。”
“彼此陪伴……”苏逸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四个字。
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在这个名利场里。
对于谢寻星这种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影帝,对于沈闻璟这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来说。
这世上最奢侈的,不是环球旅行,不是七星级酒店。
而是我愿意把最宝贵的时间花费在你身上。
和你一起发呆,和你一起看云,和你一起在路边啃馒头。
这就叫彼此陪伴。
这也叫,爱。
【呜呜呜呜!我爆哭!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啊!】
【“和你一起度过时间”,这情话太绝了!】
【这如果不结婚,真的很难收场!】
【他俩结婚我随八万!】
张导看着那两块板子,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好!”
“虽然字面不一样,但这意思差不多!我宣布——”
张导举起大喇叭,声音在空旷的湖边回荡。
“本届‘心有灵犀’大赛的冠军,就是——谢寻星、沈闻璟组!九点五分!”
“芜湖——!”
“恭喜恭喜!实至名归!到时候去了环球旅行,记得给我们寄明信片啊!”
谢寻星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接过那个金色的信封。
“谢谢。”
他转头,把信封递给沈闻璟:“我们的了。”
沈闻璟拿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给我干嘛?”
“你想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沈闻璟想了想,把信封往兜里一揣,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那就……先攒着吧。等哪天想去了再拿出来用,反正张导说了没有时间限制。”
“好。”谢寻星答应得干脆,“随时奉陪。”
张导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满意足地喊了声:“完美!这一段绝对是这一季的高光时刻!”
结束了那场让人啼笑皆非又莫名感动的默契问答,车队没再继续折腾着赶路,而是拐进了一片藏在云杉林边缘的特色民宿区。
这里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商务酒店,而是一栋栋散落在草甸上的全木质结构的小木屋。
尖顶,落地窗,带着大大的露台,就像是童话书里小矮人住的那种房子,被放大了好几倍搬到了现实里。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混着暖气扑面而来。
“哇——”
许心恬第一个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把行李箱往门口一扔,整个人就扑向了客厅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看着就软乎乎的白色吊椅。
那是用藤条编织的鸟巢形状,里面铺着厚厚的羊羔绒垫子,还堆了好几个毛茸茸的抱枕。
“这个好!这个我喜欢!”许心恬在上面晃荡了两下,“像摇篮似的!”
苏逸先是挑剔地环顾了一圈房间的布局——木地板擦得锃亮,床单是高支数的纯棉,角落里还摆着加湿器。
“勉强凑合吧。”苏少爷给出了个还算满意的评价。
他把墨镜一摘,目光也落在了那个吊椅上。
不过此时,那个“鸟巢”已经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了。
沈闻璟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过去了,整个人蜷缩在那个巨大的绒垫里,只露出半张陷在抱枕里的脸,乌黑的头发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谢寻星正在门口任劳任怨地收拾行李,沈闻璟就负责在那儿晃。
晃啊晃。
“舒服?”苏逸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沈闻璟的肩膀。
“嗯。”沈闻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甚至不想睁眼,“软。”
苏逸轻哼一声,虽然嘴上傲娇,身体却很诚实地挤了过去。
这吊椅本来就大,两个身形清瘦的男人挤在一起倒也不显拥挤。
于是,画风就变得十分诡异且和谐。
两个人这会儿像两个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挤在一个鸟巢里,用脚尖点着地,无聊地转圈圈。
“再转快点。”苏逸指挥道。
沈闻璟伸长了腿,在地上蹬了一下。
“呼——”吊椅带着两人旋转起来。
第381章 还是好搭档吗
姜澈刚把洗漱用品拿出来,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他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转头对正在挂衣服的谢寻星笑道:“你看他们俩。”
谢寻星瞥了一眼那个虽然在转圈、但眼睛已经快闭上的沈闻璟,眼底满是宠溺:“嗯。”
姜澈走过去,伸手按住了那个快要转飞出去的吊椅,“别转了,一会儿晕车没吐,晕椅子吐了。”
这一夜,窗外的风声呼啸,吹过云杉林发出海浪般的声响。
屋内却是暖意融融。
大家围坐在地毯上随意地聊着天,喝着热牛奶,然后在那种极致的放松中,沉沉睡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A市。
不同于赛里木湖那足以涤荡灵魂的纯净蓝,这里的夜色被霓虹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金贸大厦顶层的宴会厅内,正如同一座巨大的销金窟,流淌着昂贵的香槟与名为“野心”的暗流。
这是一场顶级的商业酒会,能拿到入场券的,无一不是这名利场中拥有姓名的人物。
水晶吊灯投下繁复的光影,折射在那些推杯换盏的酒杯上。
大提琴的低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却掩盖不住那种特有的、带着虚伪与试探的交谈声。
商悸站在人群稍显疏离的一角。
他手里捏着一只细长的香槟杯,指节修长,肤色冷白。
今日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剪裁严丝合缝地贴合着身形,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是一种几乎有些刻板的禁欲感。
即便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依旧让他成为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哎呀,商总!我就说这背影看着眼熟,还真是您!”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脸上堆着那类生意场上特有的热切笑容,身后还跟着一位妆容精致、眼神羞怯的年轻女孩。
“王董。”商悸微微颔首,礼貌却疏离,“好久不见。”
“是啊是啊!上次合作那个案子,多亏了商总高抬贵手。”王董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随即侧过身,把身后的女孩让了出来,“这是小女,刚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毕业回来。婷婷,还不快叫人?这可是咱们A市最年轻有为的商总,以后你要多向人家学习学习!”
那个叫婷婷的女孩脸颊微红,看着商悸那张犹如精雕细琢般的冷峻面容,心跳有些乱了节奏:“商……商总好。”
商悸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一秒,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你好。”
说了一会话,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对父女,商悸刚想找个更清净的角落透透气,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那笑声带着几分磁性,又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意味,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捕猎前的低吟。
“商总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本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娴熟啊。”
商悸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这声音,太熟悉了。
他转过身。
谢承言就站在离他不不到两步的距离。
和谢寻星那种内敛的温润不同,谢承言的美是带有侵略性的。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绒西装,领口并没有像商悸那样系得严严实实,而是随意地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蜜色的肌肤和隐约可见的锁骨。
手里端着一杯红得像血一样的波尔多,那双狭长的凤眼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商悸。
“谢总。”商悸很快调整好了状态,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清,“没想到你也来了。”
“我不来,怎么能看到商总这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精彩表演呢?”谢承言迈开长腿,又往前逼近了半步。
那种带有极强压迫感的木质香调瞬间侵入了商悸的安全距离。
商悸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不能退。
退了就是示弱。
“谢总说笑了。”商悸直视着他的眼睛,“正常的商业应酬而已。”
“是吗?”谢承言挑了挑眉,眼神在商悸那张紧绷的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了声音,“那你躲我干什么?”
商悸一愣:“我没有。”
“没有?”谢承言轻笑一声,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上周的那个并购案会议,你让副总替你去了;前天的高尔夫球局,你说是身体不适推了;就连刚才,我一进门你就往角落里钻……商悸,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至于吗?”
被当面戳穿,商悸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
确实。
自从上次在外面,这人用这种似真似假的语气说了几句暧昧不清的话后,商悸就本能地拉开了距离。
他是一个极其讲究秩序和控制的人,对于这种可能打破他生活平衡的不可控因素,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规避。
“谢总多虑了。”商悸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升起的气泡,“确实是最近公司事务繁忙。”
“行吧。”
出乎意料的,谢承言并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他耸了耸肩,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甚至带了几分示弱的意味:“我也知道,上次可能是我玩笑开得有点过火了,吓着你了?抱歉啊,我这人有时候嘴上没个把门的,其实心里真没那个意思。就是看你平时绷得太紧了,想逗逗你。”
商悸抬起头,看着谢承言那双似乎写满了“真诚”的眼睛。
只是玩笑吗?
他心里的那根弦稍微松了一些。
也是,两个大男人,又是这种商业上的竞争兼合作关系,谢承言大概也就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图个新鲜。
自己身上,除了那点商业价值,也没什么值得这位谢家大少爷图谋的。
既然对方给了台阶,商悸自然也不会端着。
“没关系。”商悸淡淡道,“我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谢承言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商悸的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那以后……咱们还是好搭档?”
“自然。”
第382章 换衣服
商悸刚抿了一口香槟,正准备找个借口离开这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哗啦——”
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也不知是被谁绊了一脚,还是地毯太软没站稳,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
那托盘上满载的三四杯红酒,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不偏不倚,全都泼向了商悸。
“小心!”
谢承言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商悸的手腕往怀里带,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暗红色的酒液,像是盛开的曼珠沙华,瞬间在商悸那昂贵的深灰色西装上炸开。
胸口、袖口,甚至连那条银灰色的领带,全都遭了殃。
液滴顺着衣摆滴落在地毯上,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郁的酒气。
“对、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那个闯了祸的侍应生吓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想要去擦,却又不敢碰那位贵客。
这边的动静不小,周围原本还在交谈的宾客纷纷停下了动作,几十道目光瞬间聚焦了过来。
窃窃私语声四起。
对于商悸这种有着重度洁癖、且极度在意形象的人来说。
湿冷的液体贴在皮肤上,那种粘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眉头紧紧地蹙在了一起,脸色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没事。”
商悸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烦躁,并没有当众发作去为难一个小服务生。
他抬起手,有些嫌弃地将被酒液浸透的领带扯松了一些。
“我自己处理。”
“你要怎么处理?”
谢承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并没有松开刚才拉住商悸的那只手,反而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挡住了周围那些探究的视线,将商悸半护在自己的阴影里。
谢承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深蓝色的真丝手帕,并没有递给商悸,而是直接上手,在那块洇湿最严重的胸口处轻轻按了按。
“湿透了,必须得换。”
谢承言的动作很快,快到商悸甚至来不及躲闪。
隔着湿透的布料,指尖的温度似乎烫到了皮肤。
“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没用,这种红酒渍干了就废了。”谢承言打断了他,转头看向那个还傻站在原地的侍应生,语气虽然温和,却透着股上位者的威压,“去,跟你们经理说一声,商总的衣服我会处理。”
说完,他看向商悸,嘴角勾起一抹“这就交给我吧”的笑意。
“楼上有我的长期包房,去那儿换吧。我让人送套新的上来。”
“不用麻烦,我车里有备用的……”
“你的车停在地下三层,等你下去再换好上来,酒会都要散场了。”谢承言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手掌顺势滑落,虚虚地揽在商悸的后腰上,稍稍用了点力,“走吧,商总。还是说……你想顶着这身继续供人观赏?”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偷偷打量的目光,咬了咬牙。
“……那就麻烦谢总了。”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
那种封闭的空间感,让空气中的酒气似乎发酵得更加浓烈了。
数字在一层层跳动。
谢承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咄咄逼人,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商悸身侧,保持着一个既不越界、又能随时提供支援的距离。
但这种沉默,反而让商悸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能感觉到身旁那人身上散发出的体温,还有那种若有似无的视线,正有意无意地落在他那被红酒打湿、贴在胸口的衬衫上。
“叮——”
顶层的总统套房到了。
刷卡,开门。
这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套房,落地窗外是A市璀璨的夜景,脚下是厚重的羊毛地毯。
“随便坐。”谢承言随手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口,“我去给你找衣服。”
商悸站在玄关处,有些局促。
他身上的粘腻感越来越重,只想赶紧把自己洗干净。
谢承言并没有带他去卧室,而是推开了旁边一扇隐形门。
“这边。”
商悸跟过去,有些惊讶地发现,这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衣柜,而是一个步入式的独立衣帽间。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男装。
从休闲的衬衫到正式的礼服,从领带到袖扣,琳琅满目,甚至按照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
而且看尺码……似乎并不全是谢承言的?
“谢总常住这儿?”商悸忍不住问了一句。
“偶尔。”谢承言漫不经心地在一排衬衫前划过,“有时候应酬晚了懒得回家,就在这儿歇一晚。至于这些衣服嘛……”
他回头看了商悸一眼,似笑非笑:“你知道的,我这人对穿着比较挑剔,多备点总没错。”
这解释,倒也说得通。
毕竟像他们这种阶层的人,在常用的酒店留几个衣柜是常事。
“这件怎么样?”谢承言拿出一件白衬衫比划了一下,随即又摇摇头塞了回去,“不行,太素了,跟你平时穿的没区别。”
商悸皱眉:“素点好。”
“好什么好?你才多大?整天穿得跟个老古板似的。”谢承言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手指在一排衣服里飞快地挑选,“那种严严实实的风格,看着就让人……”
他顿了顿,没把那个充满歧义的后半句说出来,而是从最里面抽出了一套衣服。
“试试这个。”
谢承言将衣服递给商悸。
那是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质地极好,在灯光下流动着水一样的光泽。
但剪裁……似乎有些大胆。
领口开得比常规衬衫要低一些,袖口也是那种复古的法式宽袖。
与之配套的,是一条剪裁极为修身的同色系西裤。
“这……”商悸有些迟疑地接过来,“这是不是不太适合这种场合?”
“有什么不适合的?”谢承言挑眉,双手抱胸靠在衣柜旁,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商悸身上打量,“又不是让你去开董事会。酒会嘛,稍微放松一点,没人会说你。”
见商悸还在犹豫,谢承言忽然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激将:“怎么?商总是不敢穿?还是怕自己驾驭不了这种风格?”
“……”
商悸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那套衣服:“你想多了。”
“浴室在那边。”谢承言指了指另一扇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新的内衣裤在抽屉里,都是洗过没穿的。放心去吧。”
商悸拿着衣服快步走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像是要隔绝那道灼人的视线。
水声响起。
谢承言站在衣帽间里,并没有离开。
第383章 斯哈斯哈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哗哗水声,脸上的那份漫不经心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耐心的愉悦。
十分钟后。
浴室的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沐浴露清香的湿热空气涌了出来。
谢承言转过身,举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眼底爆发出了一抹惊艳的光亮。
商悸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那套黑色的真丝衬衫。
正如谢承言所料,这种柔软且具有垂坠感的面料,完美地勾勒出了商悸平日里藏在挺括西装下的身形。
宽肩,窄腰。
那衬衫的领口确实有点低,露出了他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还有那一小片冷白的皮肤,在黑色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头发因为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大背头的凌厉,多了几分湿漉漉的性感。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似乎觉得那里空荡荡的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这衣服……”商悸皱着眉,试图把那个稍微开大了一点的领口捏拢,“是不是有点太松了?”
“正好。”
谢承言放下酒杯,大步走了过去。
他站在商悸面前,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巡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个领口处。
“是你平时把自己裹得太紧了。”谢承言的声音有些哑。
他伸出手。
商悸下意识地想躲,但谢承言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替他理了理有些翻折的衣领。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商悸颈侧的皮肤。
微凉,却引起了一阵战栗。
“别动。”谢承言低声命令,“领子歪了。”
商悸僵在原地,任由他摆弄。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谢承言身上那股混合了烟草和威士忌的味道,还有一种属于这个男人的、极具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商悸。”谢承言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那疏离的“商总”。
“嗯?”商悸抬眼。
“你其实很适合这种风格。”谢承言的手指顺着衣领滑落,停在他的锁骨处,轻轻点了一下,“贵气,又有点……勾人。”
商悸猛地后退一步,打开了他的手。
“谢承言。”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告,“别开这种玩笑。”
“好好好,不开玩笑。”谢承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里的笑意却丝毫未减,“说真的,这衣服很衬你。比你那些像是老干部穿的羊毛西装好看多了。”
他转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既然换了衣服,配饰也得换换。”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造型独特的胸针。
是一条盘踞的银蛇,蛇眼镶嵌着两颗祖母绿宝石,透着股邪性的美感。
“这个,送你。”
“我不能收。”商悸拒绝得干脆,“无功不受禄。”
谢承言根本不由分说,直接上前一步,将那枚胸针别在了商悸的领口处。
银蛇蜿蜒在黑色的真丝上,像是某种禁忌的图腾。
“完美。”
谢承言退后一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走吧,商总。”他重新换回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伸出手臂,“再不下去,这酒会都要结束了。”
商悸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胸针,又看了看镜子里那个看起来完全陌生的自己。
那种被束缚在规矩里的安全感正在一点点崩塌。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走吧。”
商悸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率先走出了房门。
谢承言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渐渐加深。
老古板?
那是还没被人把那层壳敲碎。
“等等我啊,商总。”谢承言迈开长腿跟了上去,“电梯要刷卡。”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金贸大厦顶层的宴会厅依旧是一片衣香鬓影,只是空气中原本那种按部就班的寒暄声,在某一个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所有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那个刚走进来的身影牵引了过去。
商悸平日里总是一副严丝合缝的精英做派,哪怕是最昂贵的高定西装,穿在他身上也透着股禁欲的刻板。
可今晚,他不一样了。
发丝蓬松,那件黑色的真丝衬衫随着他的步伐流动着暗哑的光泽,领口微敞,露出的那片冷白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那条银蛇胸针盘踞在领口,祖母绿的蛇眼闪烁着妖冶的光。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
“那是……商总?”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酒杯里的香槟差点洒出来。
“天呐,这也太……那个词怎么说来着?欲?”
商悸能感觉到那些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若是换作平时,他早就冷下脸来,用那身生人勿近的气场将人逼退。
可此刻,身上的丝绸布料滑腻地贴着皮肤,让他有一种没穿衣服般的错觉,脊背僵硬得厉害。
一只温热的大手,适时地虚扶在了他的后腰上。
谢承言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一身随性的丝绒西装,姿态慵懒。
“看来,我的眼光不错。”谢承言偏过头,在商悸耳边低笑,“商总,你现在可是全场的焦点。”
商悸浑身紧绷,那只贴在他后腰的手掌温度高得吓人,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烫得他心慌。
“谢承言,把手拿开。”商悸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商悸深吸一口气,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气让他稳住了心神。
他微微颔首,重新挂上了那副冷淡疏离的面具,只是这面具如今配上这身行头,反而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
两人刚走进场内,几个一直盯着这边的商界大佬就按捺不住了。
“哎呀!商总!这一转身的功夫,怎么换了身行头?”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老总端着酒杯挤了过来,眼神在商悸那敞开的领口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道,“别说,这风格还真适合年轻人,看着精神!不像平时那么老成。”
他话锋一转,把身后一个穿着粉色晚礼服、满脸通红的女孩推了出来:“对了商总,这是我不成器的小女儿,刚从法国回来,学金融的。我看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能不能……”
这是要把相亲局摆到台面上来了。
商悸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拒绝,身边的谢承言却先一步动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那一米八八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李董。
第384章 勾引
谢承言晃了晃手里的酒杯,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李董,这就不厚道了吧?”谢承言的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股子让人背脊发凉的匪气,“商总刚才被酒泼了,心情正不爽利呢。您这又要给人塞侄女?”
李董一愣,看清是谢承言,脸色瞬间变了几变。
这可是谢家的混世魔王。谢家大少爷的名头在圈子里是也出了名的“混不吝”,手段狠,嘴也毒,轻易没人敢惹。
“哟,是谢少啊!”李董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哪能呢!我这不是……这不是看商总单身,想当个红娘嘛。既然谢少在陪着,那我就不打扰了,不打扰了!”
说完,像是身后有鬼追似的,拉着那帮人灰溜溜地跑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这样的戏码上演了好几次。
凡是那种带着别样目的凑上来的人,只要一看到商悸身边站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谢承言,基本上都非常识趣地绕道走了。
商悸从来没觉得社交场合这么“清净”过。
“谢总确实好用。”商悸抿了一口香槟,看着周围那些对他避之不及的人群,淡淡地说了一句。
“只要对你好用就行。”谢承言不以为意,顺手从侍应生的托盘里换了一杯度数更高的威士忌递给他,“尝尝这个,这家的陈酿不错。”
商悸没多想,接过来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名利场上的推杯换盏,从来都不仅仅是为了品酒。
不知不觉间,那细长的香槟杯已经空了好几次。
酒精开始在血液里发酵。
商悸觉得眼前的灯光变得有些重影,那原本清冷的大脑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棉花,晕乎乎的。
“商总?还行吗?”
商悸晃了晃头,试图甩掉那股眩晕感。他单手撑着额头,眼神已经没什么焦距了。
“不……不能喝了。”
商悸摆摆手,声音有些含糊,“我要回去了……”
说着,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想要扶住旁边的长桌,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手肘。
“呵。”谢承言轻笑一声,看着怀里这个已经有些站不稳的男人。
“走吧,带你回去。”
谢承言半搂半抱着商悸,穿过人群。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幕,神色各异,却没人敢上前阻拦。谁敢去触谢承言的霉头?
电梯再次上行,这一次,终点依然是那间总统套房。
“叮——”
门开了。
谢承言扶着商悸走进房间,反脚将那扇厚重的房门踢上。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彻底封闭了这条退路。
商悸被放在了那张柔软的真皮沙发上。
天旋地转的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但酒精的后劲开始上涌,浑身都在发热。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摸索着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小王……”商悸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地在屏幕上乱戳,“让小王来接我……回公司……”
一只手伸过来,轻而易举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都几点了还回公司?”谢承言随手将那个还在亮着屏的手机扔到了几米开外的地毯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西装的扣子,随手甩在一边。
他单膝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商悸身侧,将人圈在了一个极小的空间里。
“你……”商悸抬起头,努力想要聚焦视线看清眼前的人。
谢承言逆着光,那张俊美得有些邪气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危险。
他不再是那个在宴会厅里风度翩翩的谢少,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头盯着猎物脖颈、随时准备下口的野兽。
“商悸,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谢承言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商悸的鼻尖。
看着身下人这副迷离又毫无防备的样子,谢承言脑海里闪过那个在赛里木湖边,对着沈闻璟极尽温柔、哪怕是一块破石头都要哄着的亲弟弟谢寻星。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寻星那是情种,喜欢玩那种细水长流、温水煮青蛙的把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
但他谢承言不一样。
他是商人,是捕猎者。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信奉的只有一条准则——看上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地弄到手。不管是项目,是地皮,还是人。
既然这块“高岭之花”已经被他哄进了狼窝,哪有再放回去的道理?
“谢……承言?”商悸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本能的危机感让他想要往后缩,“我要回去……让开。”
“晚了。”
谢承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谢承言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扣针,将那条银蛇取了下来,随手扔在地毯上。
紧接着,是指尖。
他的手指顺着那敞开的领口,一点点往下滑。
指腹带着薄茧,划过那敏感细嫩的皮肤,激起一阵阵细密的电流。
“唔……”商悸闷哼一声,想要推开那只手,却发现自己浑身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气,“别碰我……”
“嘘……别动。”谢承言并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
他的手指在那精致的锁骨上打着圈,然后一路向下,隔着那层薄薄的真丝,在那劲瘦的腰线上暧昧地流连。
“热吗?”谢承言在他耳边吹气,“我看你脸都红透了。”
商悸确实热。
那种热不仅仅是因为酒精,更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点燃。
“谢承言,你是疯了吗?”
“我是疯了。”
谢承言不再废话。
他低下头,在那张因酒精而变得殷红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
起初只是嘴唇的磨蹭,带着点试探和安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但很快,那种伪装的温柔就被撕碎了。
谢承言的手扣住商悸的后脑勺,强迫他仰起头,然后重重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和占有欲的吻。
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每一寸领地,汲取着那带着酒香的津液。
商悸被迫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呼吸被掠夺,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唔……唔唔……”
第385章 得手
商悸的手无力地抓着谢承言的肩膀,指节泛白,想要推开,却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拉扯。
那一身黑色的真丝衬衫,在纠缠中变得凌乱不堪。
商悸所有的抗议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氧气被一点点剥夺,窒息感让他不得不张大嘴巴,更加迎合了这个吻。
眼尾被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顺着鬓角滑落,没入黑发间。
这幅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商氏总裁的威严?
分明就是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只能任由宰割的白天鹅。
不知过了多久,谢承言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他的唇。看着那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嘴唇,谢承言满意地眯了眯眼。
但他并没有停下。
温热的吻顺着下颌线一路向下,落在那个凸起的喉结上,轻轻啃噬,然后是用力的一嘬。
“嘶——”
那种又痛又麻的感觉让商悸的身体猛地紧绷,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别……别在那儿……”他的声音已经彻底哑了,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情欲。
谢承言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在那块皮肤上流连忘返,直到那里留下了一个鲜明的、属于他的红印。
“这就受不了了?”
谢承言抬起头,看着商悸那张情色满满的脸。
汗水打湿了额发,眼神迷离涣散,胸口剧烈起伏着,在那件黑色真丝衬衫下若隐若现。
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享受着某种极致的欢愉。
“商悸。”谢承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是欲望被点燃的信号。
他伸手,一颗一颗地解开那衬衫剩下的扣子。
“商悸……”谢承言的声音暗哑得不成样子,他在商悸的耳垂上研磨,“你平时把自己包得那么严实,知不知道我多想把你这一身壳给剥了?”
“看看这下面,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他的手掌顺着脊椎滑下,在那敏感的腰窝处用力按了按。
商悸浑身一颤,眼里的最后一点清明也彻底涣散了。
酒精的麻痹感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身体却在本能地迎合着这种从未体验过的、令人疯狂的触碰。
这是一种失控。
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商悸来说,这原本是灾难。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在这浓烈的酒香和谢承言霸道的怀抱里,这种失控竟然变得……没那么难以接受。
“混……蛋……”商悸闭上了眼,那句骂声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更像是某种无声的纵容。
谢承言听到了。
他低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得逞的快意。
“骂吧。”
“反正过了今晚,你也是我的了。”
窗外,A市的夜景依旧璀璨如昼。
而在这座城市的顶端,一场蓄谋已久的狩猎,终于落下了帷幕。
高岭之花被拽下了神坛,而在那泥泞的沼泽里,等待他的,是比深渊更热烈的拥抱。
……
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顽强地在羊毛地毯上投下一道光束。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种特殊的、情事后的麝香与未散尽的酒气。
商悸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头疼欲裂,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太阳穴上敲。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记忆像潮水般回涌。
昨晚的宴会,那杯泼在身上的红酒,谢承言递过来的酒,还有那个充满了侵略性的吻,以及……后来那些令人面红耳赤、根本不敢回想的疯狂画面。
商悸猛地坐起身,身上的丝被滑落,露出布满了红痕的胸膛和肩膀。
那枚银蛇胸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扔在了床头柜上,正泛着冷冷的光。
“醒了?”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商悸僵硬地转过头。
谢承言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杯刚倒好的温水,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围着条浴巾,露出精壮的上半身,上面甚至还留着几道暧昧的抓痕。
他看着商悸这副震惊又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意,将水杯递了过去。
“喝点水,嗓子哑了吧?”谢承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昨晚……叫得挺大声的。”
“滚!”商悸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红得像是要滴血。
......
天光大亮。
“走走走!别赖床了!”
张导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准时在木屋外的草坪上响起,“今天咱们还是在这赛里木湖边上好好撒个欢!拍大片!”
一行人从木屋里鱼贯而出。
今天的阳光好得有些过分,天空蓝得像是一整块巨大的水晶,没有一丝杂质。
“咱们去哪儿啊?”宋子阳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含糊不清地问。
“看见那边没?”张导手里的折扇一指。
顺着他的方向望去,一条蜿蜒的原木栈道,像是一条深褐色的丝带,从岸边的草甸一直延伸进了那片湛蓝的湖水深处。
栈道的尽头,是一个宽阔的观景平台,离水面极近,仿佛一伸手就能撩起那“大西洋的眼泪”。
“去水边!”张导豪气干云,“既然来了,不跟这湖水来个亲密接触怎么行?而且那边的光线绝了,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出片!谁拍得最丑,晚上谁请客吃饭!”
“拍照?”秦昊一听这个,来劲了。
他把最后一口牛奶灌进肚子里,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镜头长得像大炮一样的单反相机往上提了提。
“老婆!你的专属摄影师已上线!”秦昊冲着许心恬挤眉弄眼,“我已经好好地研修了拍照技术,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被商业耽误的摄影天才!”
许心恬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吊带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海马毛的镂空开衫,长发被编成了慵懒的侧麻花辫,在那湖光山色里,美得像个下凡的小仙女。
“你确定?”许心恬有些怀疑地看着他。
“确定!确定!”秦昊拍着胸脯保证,“走!去桥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上了木栈道。
脚下的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风带着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却不刺骨。
越往里走,那湖水的颜色就越蓝。
近处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白色的鹅卵石;远处则是深邃的宝石蓝,和天空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真的好美啊……”洛菲靠在栏杆上,忍不住感叹。
她和季然站在栈道的一侧。季然拿着手机,静静地记录着。
第386章 吹牛
“不用摆姿势。”季然轻声说,“你就站在那儿,看风,看水,看什么都行。”
洛菲回过头,发丝被风吹乱,遮住了半只眼睛。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撩,就在那一瞬间。
“咔嚓。”
季然按下了快门。
没有刻意的摆拍,没有夸张的滤镜。
只有一个回眸,一个微笑,背后是万顷碧波。
“看看?”季然把手机递过去。
洛菲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季大才子,审美在线。”
另一边,宋子阳和林白屿则玩疯了。
“小白!你看有天鹅!”宋子阳趴在栈道边上,指着不远处游过来的两只白天鹅,“快快快!我要跟它们合影!”
林白屿无奈地拿出手机:“那你别动,别给吓跑了。”
“茄子!”宋子阳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拍摄现场都这么和谐。
不远处的观景平台上,正在上演一场名为“家庭伦理剧”的惨案。
“秦昊!你给我趴下一点!对!仰拍!要显腿长!”许心恬站在栈道尽头,摆好了一个在那儿转圈圈的唯美姿势,“好了没啊?我头都转晕了!”
“好了好了!保持住!这个光绝了!这一张绝对封神!”
秦昊整个人几乎是五体投地趴在木板上,屁股撅得老高,那个巨大的镜头对着许心恬一顿狂按,快门声响得跟机关枪似的。
“拍好了!”秦昊气喘吁吁地爬起来,献宝似的跑过去,“老婆你看!这就是艺术!这就是大片!”
许心恬满怀期待地接过相机。
下一秒。
空气凝固了。
只见显示屏上,那个原本应该仙气飘飘的自己,在秦昊那个诡异的“仰拍”视角下,硬生生变成了一个脸盘子比盆还大、下巴上有三层肉、双眼半翻着白眼(因为正在转圈)、身子被压缩成五五分的……不明生物。
背景里的湖水是挺蓝的,天鹅也挺美的。
但人……
“秦——昊——!!!”
许心恬深吸一口气,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直接把附近的两只海鸥吓得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这!就!是!你!说!的!神!图?!”
许心恬把相机怼到秦昊脸上,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拍鬼片吗?我的大长腿呢?我的小V脸呢?这哪是艺术,这是这是妖术!”
“这、这不挺真实的吗……”秦昊缩着脖子,看着照片里那个有些狰狞的老婆,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抓拍嘛,重在神韵……”
“神韵你个大头鬼!”许心恬差点没把相机扔进湖里,“删了!现在就给我删了!你要是敢把这张照片流出去,咱们就分手!立刻!马上!”
这边的动静太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正在不远处指导姜澈构图的苏逸,听到这动静,慢悠悠地转过身,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啧啧啧。”
“秦少爷,有些天赋呢,是老天爷赏饭吃。有些饭呢,哪怕硬喂到嘴边,你也得撒一地。”
他走到许心恬身边,瞥了一眼那个相机的显示屏,随即发出了一声极为夸张的嗤笑。
“噗——”苏逸捂住嘴,“抱歉,没忍住。这张照片如果拿去参加‘人类迷惑行为大赏’,或者是‘如何把女朋友拍成前女友’摄影大赛,绝对能拿金奖。”
秦昊被嘲讽得脸红脖子粗:“苏孔雀!你行你上啊!这光本来就难找!”
“我上就我上。”
苏逸轻哼一声然后极自然地从秦昊手里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单反。
“学着点。”苏逸挑了挑眉,那股子傲娇劲儿简直要溢出屏幕,“看看什么叫审美,什么叫构图。”
他并没有像秦昊那样趴在地上,而是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侧逆光的角度。
“心恬,别看镜头。”苏逸的声音瞬间变得专业起来,“看着湖面,下巴稍微抬起一点点,对,大概十五度。手不要僵硬,假装去理一下头发。那个眼神,要有一种……‘老娘最美,这湖水只配给我当背景板’的劲儿。”
许心恬立刻按照他的指示调整姿势。
苏逸没有立刻按快门,而是稍微蹲下身,调整了一下焦距,利用前景的栏杆做了一个虚化。
“风来了。”
就在一阵微风吹起许心恬裙摆和发丝的瞬间。
“咔嚓。”
苏逸干脆利落地按下快门,只拍了一张。
“拿去。”苏逸把相机扔回给呆若木鸡的秦昊,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去多看看时尚杂志,少看点那种‘教你如何三分钟拍出大长腿’的土味教程。”
秦昊和许心恬凑过去一看。
照片里,许心恬侧身而立,裙摆飞扬,发丝凌乱却充满美感。
光线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背后的湖水蓝得深邃,整个人就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女神,既有故事感,又有高级感。
“卧槽……”秦昊憋了半天,只能蹦出这么两个字,“苏孔雀,你……有点东西啊。”
许心恬更是眼睛都亮了:“哇!这也太好看了吧!苏苏!你简直就是我的神!”
“一般般吧。”苏逸重新戴上墨镜,下巴抬得高高的,“也就是平时随便拍拍练出来的。”
姜澈在旁边笑着摇摇头,把折扇递回去:“苏老师深藏不露。”
“那是。”
闹腾完,大家也都拍累了。
太阳升到了正空,气温稍微升上来了一些。
沈闻璟没去凑拍照的热闹。
他找了个栈道边缘的台阶,那里的木板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他脱了鞋袜,把裤脚卷起来,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把脚伸进了水里。
“嘶——”
脚尖刚碰到水面,沈闻璟就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
这可是高山冷水湖,又是冰川融水,哪怕是正午,那水温也是透心凉的。
“凉不凉?”谢寻星在他旁边坐下,手里拿着那双刚脱下来的鞋子。
“凉。”沈闻璟点点头,但又有点舍不得那种清澈的触感,还是试探性地再次把脚踩了进去。
冰凉的湖水包裹着皮肤,那种刺激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让人瞬间清醒。
“别泡太久。”谢寻星也没拦着他,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腰,把自己的掌心贴在他后腰上,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度,“这水寒气重。”
沈闻璟有些无聊地用脚在水里划拉着,激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踩上去痒酥酥的。
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远处,秦昊还在那儿为了挽回面子,趴在地上给许心恬找各种刁钻的角度;苏逸正指挥着姜澈给他当人体支架;宋子阳和林白屿在互相泼水嬉戏。
第387章 跟随流行
“都在呢都在呢吧?别发呆了!”
张导手里举着个不知从哪掏出来的自拍杆,脸上挂着那种像是要在短视频平台冲刺百万点赞的鸡血笑容,“来来来!各位俊男靓女!咱们这趟出来,光拍美照哪够啊?现在网上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对,那个变装转镜!还有那个卡点视频!火得一塌糊涂!咱们也得跟上潮流不是?”
“转镜?”秦昊正把头埋在许心恬怀里求安慰——毕竟刚才那张“鬼片”还没删干净——闻言立刻抬起头,“导演,你这把年纪了还刷短视频呢?”
“去去去!谁老了?我心态那是相当年轻!”张导把自拍杆往地上一杵,“听我的!咱们就拍那个……每个人往镜头前跑,然后那是……‘啪’一下变装!或者是大家排成一排,挨个回头笑!”
苏逸正在补防晒,闻言手一抖,防晒霜差点挤多。
“预备——跑!”
秦昊像个脱缰的哈士奇,嗷嗷叫着从栈道那头冲过来,对着镜头来了个极度油腻的飞吻。
“咔!太丑了!重来!”
“许心恬!头发!”
“苏逸!别端着!跑两步能死啊!”
苏逸也只是象征性地小跑了两步。
谢寻星二话不说拉着沈闻璟就跑,在那漫天的蓝色背景里,迈着长腿冲向镜头。
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在镜头逼近的瞬间笑容被完美定格。
“好!完美!过了!”张导看着回放,乐得直拍大腿。
折腾完视频,张导显然还没尽兴。
“接下来!重头戏!”张导挥舞着手臂,指挥着大家往那块最开阔的观景平台上站,“来个大合照!那种普通的比个耶太土了!咱们要来个有难度的!”
“什么有难度的?”宋子阳正蹲在地上系鞋带,一脸迷茫,“叠罗汉吗?那我肯定在最底下。”
“叠什么罗汉,那个太危险。”张导嘿嘿一笑,“咱们来个那个……‘千手观音’进阶版!所有人排成一列,后面的人要把腿架在前面人的腿上!或者是那种……互相支撑的动作!只要有一个人塌了,全得倒!”
“这听起来……”顾盼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是个技术活。”
“来来来!秦昊你底盘稳,你站第一个!”
十二个人开始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排排站。
“听指挥啊!所有人,把左腿抬起来!架在前面那人的膝盖弯里!重心往后倒!手搭着前面人的肩膀!”
“哎哟我去!谁踩我脚了!”
“慢点慢点!我要倒了!”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沈闻璟站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前面是谢寻星。
谢寻星站得很稳。
他反手握住沈闻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侧过头低声嘱咐:“别怕,重心给我,我撑得住。”
沈闻璟试探性地抬起一条腿,轻轻勾住谢寻星的小腿。
那是一个极其依赖的姿势。
“好!保持住!大家都往右边探头!笑!”张导趴在地上找角度,“三!二!一!”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那一瞬间。
站在中间的宋子阳,可能是那“单腿独立”的姿势实在太考验核心力量,突然一个趔趄。
“哎呀!我不行了!”
宋子阳这一晃,直接撞到了前面的林白屿。
林白屿下意识地去扶前面的洛菲,洛菲脚下的高跟鞋一崴……
多米诺骨牌效应瞬间触发。
“卧槽——!!”
伴随着秦昊的一声惨叫,整条队伍像是一条失去了骨架的蛇,稀里哗啦地往旁边倒去。
“啊!我的发型!”
“别拽我裤子!”
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惨烈的摔在木板上的疼痛。
姜澈在倒下去的瞬间,极其精准地转了个身,把自己当成了肉垫,稳稳地接住了苏逸。
谢寻星更是反应神速,在队伍崩塌的一刹那,直接解除了那个别扭的姿势,转身将沈闻璟抱了个满怀,后背撞在旁边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事吧?”谢寻星紧张地问。
沈闻璟在他怀里眨了眨眼。
照片定格了。
没有整齐划一的微笑,没有完美的构图。
画面里,秦昊脸着地,许心恬正揪着他的耳朵;宋子阳四仰八叉地躺着,还在傻乐;苏逸倒在姜澈怀里;只有谢寻星和沈闻璟,在混乱的边缘相拥,眼神里全是对方。
“这张……”张导看着显示屏,“虽然出了意外但是挺活力和真实的。”
闹剧收场,大家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互相嘲笑着刚才谁的姿势最狼狈。
“行了行了,照片也拍了,视频也录了。”秦昊揉着摔疼的屁股,“导演,咱们是不是可以自由活动了?我想去湖边扔石头!”
“扔石头?”张导眼珠子一转。
他想到了什么指了指岸边那些被湖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咱们来个‘玛尼堆’挑战!也就是叠石塔!”
“叠石塔?”
“对!就是把石头一个个竖着叠起来,不用胶水,全靠平衡!”张导解释道,“在很多地方,这都代表着祈福。叠得越高,福气越满。而且……”
他坏笑了一声,“这也是考验心性的活儿。心不静,手就抖;手一抖,塔就塌。咱们就比比,规定时间内,谁叠得最高,谁叠得最稳!”
“这有什么难的?”宋子阳撸起袖子,一脸自信,“我小时候搭积木可是第一名!”
“别把话说太满。”林白屿温声提醒,“这些石头可是圆的。”
比赛开始。
大家分散在湖岸边的碎石滩上,开始低头寻摸“建材”。
这看似简单的游戏,一上手就知道有多变态。
那些鹅卵石看着好好的,一摞上去就像是抹了油,稍不注意就滑下来,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啊!又倒了!”苏逸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第N次崩塌的小石堆,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暴躁,“这石头是不是跟我不对付?怎么姜澈那边的就那么听话?”
姜澈那边确实已经叠起了七八层。
他选的石头不是最大的,但每一块的咬合点都找得极准。
第388章 要高高的
“重心。”姜澈把一块形状并不规则的石头递给苏逸,“别光挑好看的,要挑能借力的。就像……”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两个人相处,得互相迁就那个凹凸点。”
苏逸撇撇嘴,接过那块灰扑扑的石头,试探性地往上一放。
居然真的稳住了。
苏逸嘴角微扬,小心翼翼地拿起下一块。
另一边,秦昊完全走的是“暴力美学”路线。
他专门挑那种脸盆大的石头,试图靠底盘取胜。
“老婆!快!帮我搬那块!那块大!”秦昊呼哧呼哧地搬着一块巨石。
许心恬翻了个白眼,虽然嫌弃,但还是帮他扶住了底座:“你小心点砸着脚!”
结果叠到第三层,因为底座不平,那块脸盆大的石头轰然倒塌,溅起一片水花,把秦昊浇了个透心凉。
“哈哈哈哈!该!”宋子阳无情嘲笑,然后手一抖,自己手里那个摇摇欲坠的“比萨斜塔”也塌了。
沈闻璟找了一块稍微平整的大青石坐下,他的目光在那些花花绿绿的石子里流连。
“这个蓝色的好看。”他捡起一颗像玻璃糖一样的石头。
“这个白的像羊脂玉。”
谢寻星就蹲在他旁边,也没急着叠。
“寻星。”沈闻璟把那颗蓝色的石头递给他,“我们在上面画画吧?”
“画画?”
“嗯。”沈闻璟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马克笔——那是之前玩游戏剩下的。
“好。画什么?”
“画……我们。”
沈闻璟拿起那颗圆润的白石头,简单几笔勾勒。
没有复杂的线条,就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小人儿背影,旁边还有一座简笔画的雪山。
画得很潦草,却莫名透着股温馨。
谢寻星接过笔,在石头背面写下日期和两人的名字缩写。
【X & S】
“还要叠吗?”谢寻星问。
“叠。”沈闻璟把画好的石头放在最底下,“就这么高就行。”
他只叠了三层。
不高,但是很稳。
看着那仅有三层高、甚至还没没过脚踝的小石塔,沈闻璟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正准备起身去旁边晒晒太阳。
衣摆却被人扯住了。
力道不大,带着点挽留的意味。
“怎么?”沈闻璟低头,对上谢寻星那双深邃得有些反常的眸子。
谢寻星蹲在碎石滩上,没起身。
他盯着那三块摇摇欲坠却又莫名稳当的石头看了两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太矮了。”谢寻星评价道。
“这就够了呀。”沈闻璟不明所以,指了指那块画着简笔画的顶石,“寓意到了就行。再高容易塌,塌了多不吉利。”
“不行。”
谢寻星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张导刚才说了,叠得越高,福气越满。”谢寻星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眼神在满地的乱石中逡巡,“既然是福气,那怎么能嫌多?我要给你攒个大的。”
沈闻璟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失笑:“谢寻星,你幼不幼稚?这种综艺套话你也信?你是唯物主义者好不好。”
“在这个问题上,我可以唯心。”
谢寻星挑石头的眼光毒辣得很。
他不要那种圆滚滚、看着讨喜的鹅卵石,专门挑那种表面粗糙、带有棱角、甚至形状有些怪异的扁石。
“这块不行,太滑。”
“这块重心不稳。”
“这块……嗯,摩擦力够大。”
他把每一块石头都在手里掂量、摩挲,感受着那一丁点的咬合力。
很快,一座底座扎实的“地基”在他手下成型。
苏逸在那边刚把自己塌了八百回的小塔扶起来,一扭头就看见谢寻星这边已经起了半米高。
“豁!”苏逸推了推墨镜,忍不住那股子损劲儿,“谢老师,您这是要在这儿盖雷峰塔呢?还是打算把白娘子镇底下?”
姜澈在旁边递水,闻言笑了笑:“看来谢影帝所图甚大啊。”
“图个心安。”谢寻星头也不抬,手里正捏着一块薄片状的石头,极其小心地往缝隙里塞,那是用来找平的“垫片”。
随着高度的增加,难度呈几何倍数上涨。
湖边的风虽然不大,但对于这种全靠重心维持的脆弱平衡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才垒到膝盖高,一阵侧风吹过,石塔顶端微微晃动了一下。
“哎哎哎!晃了晃了!”路过的秦昊看热闹不嫌事大,在那儿大呼小叫,“寻星哥!别贪心啊!见好就收吧!这高度够福气满满了!”
沈闻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虚扶一把,却被谢寻星用眼神制止了。
“没事的。”谢寻星的声音很沉,却很稳。
他没有急着往上加高,而是先旋转了一下顶端的那块石头,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石头与石头之间最粗糙的那个点,咬合在了一起。
晃动停止了。
谢寻星呼出一口白气,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继续往上加。
一层,两层,三层……
周围原本还在嬉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围拢过来,看着那个已经快要齐腰高的石塔。
在这空旷的湖岸边,在湛蓝的天空下,这一摞灰扑扑的石头,竟然生出了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感。
“这也太拼了吧……”许心恬小声嘀咕,“刚才张导说赢了有奖品吗?”
“没说。”顾盼摇摇头,目光落在谢寻星那双已经沾满石粉、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手上,“大概这就是……男人的胜负欲?”
只有沈闻璟知道,那不是胜负欲。
那是某种近乎偏执的给予。
谢寻星这个人骨子里霸道得要命。
只要是给沈闻璟的东西,不管是物质还是这种虚无缥缈的福气,他都要最好的,都要最多的。
哪怕只是一个游戏,他也不愿意让沈闻璟得到的祝福比别人少一分一毫。
终于,石塔的高度已经有些危险了。
最上面的几块石头只有拳头大小,在风中显得岌岌可危。
谢寻星停下了动作。
他拿起那块一直被供在旁边的、画着两人背影的白色鹅卵石。
这是最后一块。
也是最难放的一块。
因为它太圆润了,几乎没有棱角。
“寻星……”沈闻璟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够了。真的够了。这么高,万一……”
“没有万一。”
谢寻星打断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的手很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块圆石送到了塔尖。
此时,一阵风恰好吹过。
所有人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谢寻星的手指没有立刻松开,而是顺着风向,极其微小地调整了一下石头的角度,利用那一点点重力的偏差,去对抗风的推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缓缓撤回了手指。
石头在塔尖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还在犹豫,但最终,它安静了下来。
稳稳当当。
第389章 希望福气到~
画在上面的那两个依偎的小人,正对着远处那终年不化的雪山,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朝拜。
“哇——!!”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牛逼!这得有一米二了吧?!”秦昊激动得直拍大腿,“老谢!你这手是装了水平仪吗?”
张导也拿着尺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米二五!破纪录了!绝对的第一名!”
谢寻星却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直起身,大概是因为蹲久了,身形稍微晃了一下。
沈闻璟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眉头紧锁,伸手去抓那双冰凉的手。
谢寻星却反手握住他,掌心里全是硌出来的印子和石粉,却热得烫人。
他看着那座高耸的石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眼底的光比身后的赛里木湖还要亮。
“福气都在这儿了。”
谢寻星把沈闻璟拉到石塔前,像个献宝的孩子,又像个虔诚的信徒。
“闻璟,这些都是你的。”
他指着那摇摇欲坠却屹立不倒的塔尖,声音低沉而温柔:“如果是为了你,就算是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我也要争个第一。我要把这世上所有的好运气,都摞起来,给你垫脚。”
沈闻璟看着他那双被风吹得有些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那座虽然并不美观、却高得有些吓人的石塔。
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傻子。
怎么能有人,把这种迷信活动做得这么……让人心动啊。
“嗯。”
沈闻璟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水光,把脸埋进谢寻星带着凉气的大衣领口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
“收到了。”
“那这福气有点沉,我一个人扛不动。”
他抬起头,在那双冰凉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分你一半。”
“好了,收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沈闻璟看着那双因为长时间接触冷石头而泛红的指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拉过谢寻星的手,一点点地擦拭着掌心的泥垢和石粉。
动作很轻。
“哎哟——行了行了!”
张导迈着八字步在那些高高低低的玛尼堆中间穿梭。
“啧啧啧,看看这塔,看看这高度!”
张导指着谢寻星那座一骑绝尘的石塔,又指了指旁边秦昊那个塌了一半、只能算是个土包的“遗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诚心!”
他走到众人中间:“虽然咱们这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但你们要知道,在这赛里木湖边上,在这神山底下,这每一块石头,那都是灵气!”
张导转了个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湖面。
“你们把石头叠起来了,那就是把福气给聚拢了!风吹不散,雨打不倒。我老张把话放在这儿,不管你们刚才叠了几层,哪怕是只有两块石头,那也是一份沉甸甸的缘分!”
“以后啊,这福气都会追着你们跑!甩都甩不掉!”
秦昊原本还在为自己那个烂尾工程懊恼,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揣进兜里:“真的假的?那我带一块回去,是不是以后打麻将都能自摸?”
“出息。”
许心恬白了他一眼,却也没让他把石头扔了,反而帮他把兜口的拉链拉好,“信则有,不信则无。带着吧,沉是沉了点,算个念想。”
苏逸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颗蓝莹莹的小石子。
他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自己刚做过护理的指甲,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没拿第一、但也叠得稳稳当当的姜澈。
“姜澈。”
“嗯?”
“你说这福气……”苏逸把那颗小石子举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琉璃般的色泽在阳光下流转,“真能分?”
姜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那只保养得宜的手上,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能。我的都分给你,不够的话,我再去抢别人的。”
苏逸被这句话取悦到了,傲娇地哼了一声,随手把石子往湖里一抛:“谁稀罕抢别人的。本少爷自己就是福气。”
石子入水,激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便消散在湛蓝的湖水中。
“行了各位!”
“这风景也看了,照片也拍了,福气也攒了。”
张导摸了摸自己那略微有些圆润的肚子,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怎么填饱咱们的五脏庙了?”
一提到吃,刚才还沉浸在文艺氛围里的众人瞬间被打回原形。
“导演!别又是馒头配咸菜吧?”
秦昊第一个跳出来抗议,一脸的苦大仇深,“昨天的我忍了。但这晚饭要是还这么凑合,我这胃可不答应!咱们好歹也是个S级综艺,经费都拿去买石头了吗?”
“就是啊。”宋子阳也揉着肚子,可怜巴巴地附和,“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刚才搬石头可是体力活。”
张导看着这群嗷嗷待哺的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故弄玄虚的神秘劲儿。
“放心!跟着我老张,能让你们饿着?”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今晚这顿,绝对是硬菜!就是放在A市那几家米其林三星,你们也未必能吃得这么地道!”
“什么硬菜?”苏逸挑眉,“如果不又是那种只有噱头没有味道的,我可不买账。”
张导一脸鄙视地看着他,“咱们这是在哪儿?这里最出名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众人面面相觑。
除了谢寻星和姜澈似乎若有所思,其他人都一脸茫然。
“不知道了吧?没文化!”
张导得意地揭晓谜底,“冷水湖,水温极低,水质极纯。这里面养出来的鱼,那叫一个鲜!尤其是那种——高白鲑!”
“高白鲑?”
“对!全称高体白鲑!那是从俄罗斯引进的娇贵品种,离了这水就活不了,肉质那是……”张导吸溜了一下口水,“像豆腐一样嫩,像羊脂一样白!最关键的是——肌间刺极少!”
最后这几个字,简直就是直击苏逸的灵魂。
“刺少?”苏逸的眼睛亮了,“确定?”
他平时最讨厌吃鱼,就是因为嫌吐刺麻烦,觉得那样有损形象。
“骗你是小狗!”张导拍着胸脯保证,“今晚,咱们就去尝尝这著名的——高白鲑全鱼宴!刺身、清蒸、红烧、做汤,把这一条鱼给它吃透了!”
第390章 好吃的我来啦
车队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那种漫长的赶路,车子沿着环湖公路开了不到二十分钟,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岔路口。
尽头是一排建在湖畔高地上的玻璃房子。
不同于之前那种露营风的粗糙,这里显然是精心设计过的。
全落地的玻璃窗,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门口还挂着两盏红灯笼,在苍茫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诱人。
一下车,一股浓郁的、霸道的鲜香味就顺着风钻进了鼻子里。
那不是海鱼那种带着腥咸的味道,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点油脂香气的淡水鱼鲜。
“好香……”
“走,进去。”谢寻星帮他拉好大衣的领口,挡住傍晚的寒风,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餐厅里面很暖和。
几张原木的大圆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布。
“来咯——!上菜咯!”
随着服务员一声吆喝,后厨的门帘一掀,热气腾腾的菜肴流水般地端了上来。
打头阵的,是一盘晶莹剔透的刺身。
这鱼肉确实如张导所说,白得发亮,切得薄如蝉翼,铺在碎冰上,每一片都透着粉嫩的光泽,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和海鲜酱油。
“这就是高白鲑?”
秦昊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沾了点酱油,直接送进嘴里。
嚼了两下,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卧槽……”
秦昊没忍住爆了句粗口,“这也太嫩了吧?!入口即化啊!而且一点腥味都没有,全是那种淡淡的甜味!”
“真的?”
许心恬有些怀疑地尝了一片,随即也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哎!口感像冰淇淋一样!”
苏逸看着那盘生的东西,还有点犹豫。
姜澈已经替他夹了一片,没蘸那个味道冲鼻的山葵,只在淡酱油里点了一下,放到他碗里。
“尝尝,很新鲜。”
苏逸试探性地吃了一小口。
那种冰凉、软糯、又带着点脂肪香气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嗯……”苏逸矜持地点点头,筷子却很诚实地又伸向了盘子,“还可以,比那些所谓的日料强点。”
紧接着,热菜上来了。
清蒸高白鲑。
这道菜最考验食材。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只用了葱姜丝和一点蒸鱼豉油。
整条鱼趴在盘子里,鱼皮微微炸裂,露出里面雪白的蒜瓣肉。
“来,闻璟。”
谢寻星极其熟练地用公筷夹起鱼腹那一块最嫩、最没刺的肉,放在沈闻璟的盘子里,又细心地把那一丁点葱丝挑走。
“这个趁热吃。”
沈闻璟夹起那块肉。
真的不需要怎么嚼。
那鱼肉细腻得仿佛没有纤维,一抿就化了,满口都是鲜甜的汁水。
“好吃。”
沈闻璟的眼睛亮了亮,这大概是他这几天吃得最顺口的一顿饭了,“真的很嫩。”
谢寻星看着他那副满足的样子,自己还没动筷子,嘴角就已经扬了起来。
他又夹了一块鱼脸肉——那是整条鱼身上的精华,“这块活肉,口感更好。”
“你也吃。”沈闻璟把自己碗里那一小半还没吃的肉,分了一半给谢寻星,“别光顾着我。”
“我不饿。”谢寻星嘴上这么说,却很自然地把那半块肉吃了下去,眼神里全是笑意。
这时候,一大盆奶白色的鱼汤被端了上来。
那汤色白如牛奶,浓稠得表面结了一层淡淡的油膜,上面撒着几粒翠绿的香菜和枸杞,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这才是重头戏!”
张导站起来,拿着大勺子给每个人盛汤,“这汤可是熬了三个小时,把鱼骨头的精髓都熬出来了!都多喝点,驱寒!暖胃!”
宋子阳早就迫不及待了,端起碗就灌了一大口。
“烫烫烫!”
他被烫得直伸舌头,却舍不得吐出来,硬生生咽了下去,然后哈出一口热气,“爽!这也太鲜了吧!感觉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林白屿在旁边无奈地递给他一张纸巾:“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小白你也喝!这个真的好喝!”宋子阳把自己那碗推过去,“你太瘦了,多补补。”
林白屿看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又看了看宋子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低头抿了一小口。
确实很鲜。
暖流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把那种一直盘踞在身体里的寒气都驱散了。
一顿全鱼宴,吃得众人酣畅淋漓。
就连最挑剔的苏逸,最后也喝了两碗鱼汤,此时正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眯着眼,像只吃饱喝足的贵族猫。
“舒服……”
苏逸叹了口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没想到在这种荒郊野岭,还能吃到这种好东西。张导,这次算你立功了。”
“那必须的。”
张导喝得满脸通红——虽然只是鱼汤,但他那架势跟喝了二两白酒似的,“我跟你们说,这吃鱼啊,讲究个‘缘’字。这高白鲑,离了水就死,必须得现杀现做。咱们能吃到这一口鲜,那是天时地利人和!”
“而且,”张导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深沉,看向窗外那片看不见的湖,“这鱼有个习性。它们一生都在洄游,为了繁衍,逆流而上,哪怕遍体鳞伤也不回头。就像……”
他看了看在座的这几对年轻人。
“就像咱们这人世间的感情。甭管前面有多少石头,多少弯路,只要认准了那个方向,那就得一往无前。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番话,说得稍微有点煽情,也有点俗套。
但在这种时候,在这个暖意融融的小木屋里,在吃饱喝足后的惬意中,却莫名地让人有些触动。
谢寻星在桌下握紧了沈闻璟的手。
沈闻璟回握住他,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不需要言语。
他们都懂。
第391章 要名分
“行了行了!别上价值了!”
秦昊打了个饱嗝,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导演,咱们明天去哪儿啊?不会又要大清早把我们薅起来吧?”
“明天?”
张导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汤喝干,“明天咱们去——那拉提!去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空中草原’!不过嘛……”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不过什么?”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生怕他又搞什么幺蛾子。
“不过咱们到那得换个交通方式。”
张导指了指外面,“这越野车是开不进深处的。要想看到最美的景,咱们得——骑马!”
“骑马?!”
“我靠!这个帅!”秦昊瞬间兴奋了,“我要骑那种黑色的烈马!”
苏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内侧:“骑马?很磨腿的……”
姜澈安抚道,“我记得你学过马术?”
“那是英式马术,在马场里跑圈的。”苏逸哼了一声,“这可是野骑。”
“没事,我可以带着你。”姜澈给他倒了杯茶。
谢寻星转头看向沈闻璟。
还没等他开口,沈闻璟就先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写满了拒绝:“我也不想骑。颠。”
“那咱们共骑一匹?”
沈闻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再说吧。”
他没把话说死,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这一顿全鱼宴吃得可谓是尽兴。
张导红光满面,手里拿着牙签剔牙。
“好了好了,大家也知道这几天呢其实没有那么累。”张导挥了挥手,“明天咱们也不赶早,大家睡到自然醒!九点……不,十点出发都行!”
“真的?”秦昊一听这话高兴地飞起来,“张导,你太好了了!我明天一定要睡到昏天黑地!”
“去去去,出息。”张导白了他一眼,又指了指远处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反正今晚咱们还住那个木屋,这附近的夜景也不错,有精力的可以去转转,消消食。没精力的就回去洗洗睡。走吧!”
谢寻星早就搂着沈闻璟回房间了,宋子阳和林白屿也不知道钻哪儿去看星星了。
喧嚣散去,湖边的栈道上只剩下风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姜澈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他修长的身影。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落在身边那个正拢着大衣领口看着脚下碎石子的苏逸身上。
“冷不冷?”姜澈问。
“废话。”苏逸翻了个白眼,把半张脸缩进那条昂贵的羊绒围巾里,声音闷闷的。
姜澈失笑。
“走走?”姜澈提议,“前面不远处有个还没收摊的小夜市,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苏逸原本想拒绝,这里夜晚还是很冷的有点想回房间。
他看了看姜澈。
苏逸心里那根弦忽然拨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之前姜澈是很正式地跟他说过那番话的。
关于追求,关于试用期,关于那个还没有给出的答案。
“……也行吧。”苏逸别过头,看着黑漆漆的湖面,耳根有点发热,“正好刚才鱼汤喝多了,撑得慌。”
两人沿着栈道慢慢往前走。
这里的夜市不像大城市的步行街那么繁华喧闹,更多的是当地牧民摆的小摊。
卖干果的,卖手工艺品的,还有卖那种用各色石头串成的项链的。
摊位上挂着那种老式的钨丝灯泡,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姜澈走得很慢,一直走在苏逸的外侧,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口。
“苏逸。”
“干嘛?”
“你之前说,要考虑一段时间。”姜澈的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有些不真切,“这段时间,够了吗?”
苏逸脚步一顿。
他停在一个卖干花的摊位前,假装在那儿挑挑拣拣,手里捏着一束蓝紫色的勿忘我,指尖有些发白。
苏逸轻哼一声,把那束花举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挑剔道,“也就那样吧。这才几天啊?你以为本少爷的考察期是按小时算的?”
“考虑的时间是不长。”姜澈走到他身后,胸膛几乎贴上他的后背,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他低下头,气息洒在苏逸的颈窝里,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但我有点等不及了。”
姜澈伸手,越过苏逸的肩膀,从摊位上拿起另一束花。
那不是干花,而是一束新鲜的、沾着露水的洋桔梗。
在这干燥还有些寒冷的高原上,能看到这样娇嫩鲜活的花,简直是个奇迹。
花瓣是那种很淡的香槟色,边缘泛着点绿,既不俗艳,又透着股矜贵气。
“老板,这花怎么卖?”姜澈问。
摊主是个裹着头巾的维族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这是我阿爸刚从温室里剪下来的!一百块一把!”
这价格在当地绝对算宰客了,但姜澈连价都没还,直接扫了二百过去。
他接过那束花,稍微整理了一下包装纸,然后转过身,递到苏逸面前。
“苏老师。”姜澈看着他,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今晚……能不能先给个‘实习转正’的机会?”
苏逸看着那束花。
香槟色的洋桔梗,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
还挺会挑。
苏逸心里那只小鹿已经开始在那儿疯狂撞墙了,但他面上还得绷着。
他是谁?他是苏逸,是苏家的小少爷,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人拿捏?
他伸出手,并没有接花,而是用食指在那娇嫩的花瓣上弹了一下。
“姜总。”苏逸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花有点蔫了。”
姜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加深。
“包装纸也不好看。”苏逸继续挑刺。
“嗯,下次我亲自包。”
“还有……”苏逸咬了咬下唇,视线终于对上了姜澈的眼睛,“你这表白也太草率了吧?就在这拿一束一百块钱的花就想把我打发了?”
姜澈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姜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花只是我想让你现在就知道。”
“苏逸,我不仅仅是想和你谈恋爱。”
“以后得每一天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我都希望有你在身边,听你吐槽,听你发牢骚。”
苏逸的呼吸乱了一拍。
该死。
这老狐狸的情话技能是不是进修过?
“……行吧。”
苏逸一把抢过那束花,抱在怀里,别别扭扭地转过身,不让姜澈看到自己那已经红了的脸颊。
“看在你这段时间表现还算凑合的份上……”苏逸轻咳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勉强给你个转正的机会。”
“不过我警告你啊!”苏逸猛地回头,凶凶地瞪了他一眼,“试用期虽然过了,但你要是敢松懈,我随时可以退货!而且没有售后!”
第392章 无赖
姜澈看着那个抱着花、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昂着头往前走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快步跟上去,一把牵住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手,十指紧扣。
“遵命。”
……
A市,夜色把这座钢铁森林浇筑得光怪陆离。
位于核心区的商氏集团大楼,顶层的总裁办依旧灯火通明。
只是今晚,这里没有往日那种令人窒息的精密运转声,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低吼。
“滚出去!”
一只做工精致的水晶烟灰缸擦着来人的耳边飞过,“砰”地一声砸在厚重的红木门板上,摔得粉碎。
商悸站在办公桌后,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向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挡住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平日里那副高不可攀的冷淡面具,此刻像是被人用锤子硬生生敲碎了,露出了底下鲜活却又狼狈的愤怒。
“骗子……谢承言,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商悸咬着牙,手指死死扣着桌沿,指节泛白。
那个被骂作骗子的男人,此刻却一脸神清气爽。
谢承言穿着一件质感极好的黑色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甚至连躲都没躲一下,只是看着那个碎裂的烟灰缸,啧了一声。
“商总,火气别这么大嘛。”
谢承言迈着长腿,漫不经心地走到待客区的沙发旁,随手捞起一个抱枕在手里把玩着。
那姿态,闲适得仿佛是在自家后花园遛弯,而不是在刚跟人发生过“不可描述”关系的第二天,被正主堵在办公室里兴师问罪。
“昨晚的你……”谢承言桃花眼微微上挑,视线像是带着钩子,赤裸裸地在商悸那被衬衫领口遮住的脖颈上转了一圈,“可是乖得很。”
“你闭嘴!”
商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
那两个字像是某种耻辱的开关,让他脑子里那些疯狂、荒唐、且极其羞耻的画面瞬间回笼。
谢承言低笑一声,把手里的抱枕随手一扔。
他一步步走向办公桌。
那种带着极强侵略性的木质香调,混合着男人身上特有的荷尔蒙气息,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挤压着商悸周围的空气。
商悸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腰背抵上了身后冰冷的落地窗。
“退什么?”谢承言双手撑在商悸身侧,将人圈在了这方寸之间。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了商悸的耳廓,声音沙哑带着点还没散尽的情欲,“商总,这会儿知道怕了?昨晚抓着我不放,求我别停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样子。”
“我没有!”商悸脸色涨红,矢口否认。
“没有?”谢承言挑眉,一只手极不安分地顺着商悸的腰线往下滑,隔着西装布料,精准地按在那块依旧酸软的腰窝上,“那这是怎么回事?嗯?腿还在抖呢,商总。”
那种又酸又麻的感觉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商悸膝盖一软,差点没站住。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戏弄过?
“谢承言!那是意外!是酒……”
“唔!”
剩下的话被尽数堵回了喉咙里。
谢承言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低头便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这不是昨晚那种带着安抚性质的吻,而是带着十足的惩罚和占有欲。
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每一寸领地。
商悸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他的手无力地抵在谢承言胸口,想要推开,却像是欲拒还迎。
那种熟悉的、令人战栗的触感,让商悸产生了一种可怕的幻觉。
仿佛这个男人无处不在。
从昨晚那个封闭的总统套房,到此刻这间代表着权力的办公室,谢承言的气息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入侵了他的全世界,将他那原本井井有条、像精密仪器一样的人生,搅得一塌糊涂。
“放……开……”
商悸好不容易寻得一丝空隙,喘息着偏过头。
谢承言却没退开,而是埋首在他的颈窝里,像只粘人的大型犬一样,一下一下地蹭着,那刚冒出来的胡茬扎得商悸皮肤发红。
“不放。”
谢承言的声音闷闷的,却透着股无赖劲儿,“商悸,咱们在一起吧。”
商悸浑身一僵。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过了好几秒,商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说……什么?”
“我说,在一起。”谢承言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却写满了少见的认真。
他伸手,替商悸理了理被弄乱的领带,动作温柔得甚至有些虔诚。
“我谢承言混是混了点,但在这种事上,从来不玩虚的。”他看着商悸的眼睛,“我没有睡完就不认账的习惯。”
“我……”商悸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那个冷静理智的自己,“谢承言,大家都是成年人。昨晚……就当是一场意外。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会给你一笔……”
“补偿?”谢承言打断了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商悸,你拿我当什么?鸭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谢承言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发疼,“想撇清关系?没门。想当一夜情处理?窗户都没有。”
他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你招惹了我,就得负责到底。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缠着你。你上班我送,你下班我接,你吃饭我陪。直到你点头为止。”
“你这是无赖!”商悸气结。
“对,我就是无赖。”谢承言理直气壮,“对付你这种嘴硬心软的老古板,就得用无赖的法子。”
说完,他根本不给商悸反驳的机会,再次低下头,在那红肿的唇瓣上用力嘬了一口。
“盖个章。”谢承言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商悸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心情大好,“这就算是默认了啊,男朋友。”
“谢承言!”
“哎,在呢。晚上来接你吃饭,记得想我也。”
谢承言吹了声口哨,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留给商悸一个极其潇洒、也极其欠揍的背影。
商悸靠在落地窗上,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嘴唇。
那种滚烫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他颓然地滑坐在地毯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完了。
第393章 电灯泡
宋子阳是被饿醒的。
昨晚那一顿全鱼宴虽然鲜美,但对于正是长身体(虽然已经二十多岁了)的大男孩来说,那点高蛋白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
加上半夜又拉着林白屿在露台上看了一个多小时的星星,那点热量早就顺着凛冽的夜风飘到了大西洋。
他迷迷瞪瞪地推开木屋的门,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像只没头苍蝇似的顺着香味往外飘。
“小白……小白你起了吗?”
没人应他。
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声。
宋子阳打算去外面车里翻翻还有没有昨晚剩下的零食。
“嘶——好冷。”宋子阳吸了吸鼻子,把手揣进袖筒里,缩着脖子往外走。
刚走到栈道口,他就停住了。
在那层薄薄的晨雾中,那个延伸进湖里的观景平台上,站着两个人影。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那两人裹得严严实实,但凭借着那优越的身高差和熟悉的体型,宋子阳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姜澈和苏逸。
“这么早?”宋子阳脑子还有点发懵,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打招呼,“哎!苏——”
那个“逸哥”字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那个平时高冷矜贵、连头发丝都不允许乱一根的苏逸,此刻正被姜澈按在栏杆上。
姜澈的一只手撑在苏逸身后的栏杆上,另一只手扣着苏逸的后脑勺,整个人压了下去。
他们在接吻。
那不是偶像剧里那种借位的、唯美的吻,而是实打实的、带着早晨特有温度的亲密。
姜澈吻得很深,苏逸仰着头,双手抓着姜澈的大衣领口,平日里那股子傲娇劲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截露在围巾外面、红得滴血的耳尖。
宋子阳的大脑瞬间死机。
这……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就在这时,或许是宋子阳那双瞪得像铜铃一样的眼睛存在感太强,也或许是那种属于“单身狗”的幽怨气场惊扰了这对野鸳鸯。
姜澈动作一顿,极其敏锐地侧过头。
视线在空中碰撞。
宋子阳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个O型:“那、那个……早、早啊……”
“轰”的一下。
苏逸像是触电一样,猛地一把推开姜澈,力道大得差点没让自己向后仰倒。
他慌乱地整理着并没有乱的围巾,那张精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宋子阳,甚至还有点恼羞成怒地瞪了姜澈一眼。
相比之下,姜澈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慢条斯理地站直身体,甚至还有闲心帮苏逸把有些歪了的大衣领口理正,然后转过头,对着石化在原地的宋子阳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得像是刚才只是在谈论天气:“早,饿了?”
宋子阳机械地点点头:“啊……饿、饿了。”
苏逸咬着牙,狠狠踩了姜澈一脚,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都怪你!”
然后转身就想走,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宋子阳虽然脑回路有时候比较直,但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们……这是真的成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喊住苏逸八卦两句,一只温热的手忽然从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嘘——”
林白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
他显然也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但比起宋子阳的震惊,他显得平静许多。
他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双总是含着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别喊。”林白屿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给苏老师留点面子。”
宋子阳眨了眨眼,那股子八卦的火苗被这温柔的一声“嘘”给强行压了下去。
他看着林白屿,点了点头,然后被林白屿拉着往回走。
一直走出老远,转到了木屋的背面,宋子阳才像是活过来了似的,一把抓住林白屿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白!小白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那是真亲啊!嘴对嘴的那种!不是借位!”宋子阳兴奋得像只刚拆了家的二哈,“这是拿下了啊!”
林白屿好笑地看着他:“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啊?”
“你说呢?”林白屿帮他把领子竖起来,“你当了电灯泡啊。”
宋子阳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不是故意的嘛。不过……真好啊。苏少爷那个臭脾气,也就姜总能受得了他。”
“行了,别八卦了。”林白屿推着他往餐厅走,“不是饿了吗?张导说早饭好了。”
餐厅就在民宿旁边的一个大玻璃房里。
推开门,暖气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来来来!都坐都坐!”张导今天精神头十足,那大嗓门又开始了,“香得很!都给我敞开了吃!”
最显眼的是那一大盘金灿灿的、刚刚出炉的烤包子。
皮色焦黄,还能看到里面滋滋冒油的羊肉丁。旁边摞着一叠厚厚的切馕,还有各色果酱、奶皮子、酥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奶香。
秦昊直接上手抓了一个,也不怕烫,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脆响。
“唔!香!这皮子真酥!”秦昊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这里面全是肉啊!实在!”
这时候,苏逸和姜澈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苏逸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姜澈跟在他身后,神色自若,只是眼角眉梢都透着股餍足的春风得意。
“哟,大家都起这么早?”顾盼正在涂果酱,随口打趣了一句。
苏逸脚步一顿,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空气好,去转了转。”
他在桌边坐下,眼神有意无意地避开宋子阳那个方向。
姜澈走到旁边的自助台,找服务员要了一杯温热的纯牛奶,又加了一点蜂蜜搅匀。
回到座位上,他把那杯温热的甜牛奶放在苏逸手边。
“喝这个。”姜澈温声道。
苏逸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又看了看姜澈。
那种被无声照顾、被妥帖安放的感觉,让他心里那点因为早晨被撞破的尴尬彻底消散了。
“……算你懂事。”苏逸小声嘟囔了一句,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坐在斜对面的沈闻璟,正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嘴里还嚼着谢寻星拿过来的香喷喷的烤包子,视线在苏逸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姜澈宠溺的眼神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他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
“笑什么?”谢寻星凑过来问,“吃开心了?”
“没。”沈闻璟摇摇头,眼神往苏逸那边瞟了瞟。
第394章 美丽动人
谢寻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了然地挑了挑眉:“嗯?看来姜总的‘追妻路’终于走到头了。”
早饭过后,便是离别。
张导拿着那个标志性的大喇叭在外面喊:“收拾东西!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出发!目标——那拉提!”
大家陆陆续续从木屋里拖着行李箱出来。
苏逸手里除了那个昂贵的手包,还拿着一样东西。
是昨晚姜澈买的那束洋桔梗。
经过一夜,花瓣稍微有些蔫儿了,边缘卷曲,不再像昨晚那样支棱,但依然好看。
苏逸没把它扔了,反而拿在手里。
这在一堆大包小包的行李中,显得格外扎眼。
“哟——”顾盼正戴着墨镜涂口红,一眼就瞧见了,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咱们苏老师这是……怎么了?这么宝贝这束蔫儿着的花?”
洛菲也笑着接茬,眼神揶揄:“看来你们昨晚没白逛啊。这花虽蔫,人倒是比花还娇。苏老师,这是终于被咱们姜总拿下了?”
苏逸被人当众调侃,脸皮子有点挂不住。
他下意识地把花往身后藏了藏,梗着脖子嘴硬:“瞎说什么呢?本少爷就是觉得这花颜色还行,扔了可惜,带车上净化空气不行啊?”
“是是是,净化空气。”顾盼笑得花枝乱颤,“那一会儿上车,你可得把它放中间,别压坏了。”
沈闻璟站在谢寻星旁边,看着苏逸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没忍住,又笑出了声。
谢寻星正在把他羽绒服的帽子边那一圈毛领理顺,见他一直盯着苏逸手里的花笑。
他看了一眼那束半死不活的洋桔梗,又看了一眼自家老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误会了。
谢影帝的脑回路瞬间拐到了另一个方向:老婆是不是也想要花?是不是觉得我没送花,有点失落?
“那个……”谢寻星清了清嗓子,凑到沈闻璟耳边,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试探,“你要是喜欢,等到了那拉提我给你买。还有,回去后我就把花园铲了,全给你种上。”
沈闻璟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谢寻星那一脸认真的表情。
“噗……”沈闻璟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伸手捏了捏谢寻星的脸颊,声音软软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没想要花。”
谢寻星被说的耳根一红,握住沈闻璟的手在嘴边亲了又亲:“啊。”
另一边,宋子阳那个大直男也被这气氛感染了。
他盯着苏逸手里的花看了半天,然后转头看向正在把行李箱往后备箱塞的林白屿。
“小白!”宋子阳喊了一声。
林白屿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怎么了?”
“那花……确实挺好看的哈。”宋子阳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神特别真诚,“等到了下个地方,我也给你买!买那种大的!哪怕没有鲜花,我给你拔把草编个花环也行!”
林白屿愣了一下。
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
他笑了笑,没有拒绝。
“好啊。”林白屿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等着。”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别别扭扭拿着花的苏逸,温声道:“不过,那束花真的很配苏老师。”
“出发啦!出发啦!”
随着张导一声令下,越野车的引擎声再次轰鸣起来。
大家纷纷往车上钻。
车队驶离了赛里木湖的蔚蓝。
高速公路像是一条黑色的丝带,在崇山峻岭间被肆意拉扯。
越野车的性能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窗外的景色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云杉、雪岭、还有那种大片大片铺陈开来的绿,疯狂地向后倒退。
不到三个小时,那拉提景区的巨大的门头就已经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到了到了!全体注意!准备下!”
秦昊的声音在对讲机里依旧亢奋,像是刚打了两斤鸡血。
车子缓缓停在游客中心的停车场。
刚一推开车门,那股属于高海拔草原特有的、夹杂着草木清香和泥土腥气的冷风,就毫不客气地灌了进来。
“嘶——”
沈闻璟刚迈出一只脚,就被风吹得缩了回去。
他把自己往那件厚实的衣服里又埋了埋。
“冷?”
谢寻星从另一侧下车,绕过来,极其自然地伸手帮他把帽子戴好,顺手捏了捏他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鼻尖,“不是让你多穿吗?这里海拔高,温差大着呢。”
沈闻璟哼哼了两声,没说话,只是很自觉地把手揣进了谢寻星的大衣口袋里——那是他的专属取暖器。
放眼望去,游客中心这会儿人不少。
大巴车一辆接一辆,红红绿绿的冲锋衣汇成了一片海洋。
大家虽然都裹得像熊,但也不乏那为了美不要命的“勇士”。
不远处,几个为了拍照的小姐姐,身上只披着单薄的披肩,里面穿着那种飘逸的波西米亚长裙。
风一吹,裙摆飞扬是挺美,就是那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肩膀,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冻得在风中瑟瑟发抖,还得强撑着摆出“岁月静好”的表情。
“啧啧啧。”
秦昊看着那几个姑娘,摇了摇头感叹,“现在的年轻人,身体素质是真好啊。我看着都觉得老寒腿要犯了。”
正说着,许心恬也下来了。
她没穿那个笨重的冲锋衣,而是一件短款的浅色毛呢大衣衣,下面配了一条米白色的百褶短裙。
那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两条又细又直的腿就这么大喇喇地露在外面,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秦昊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靠!老婆!”
秦昊一把拽过许心恬,一脸的惊恐和心疼,活像是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你疯啦?这么冷的天你光着腿?你这膝盖还要不要了?老了以后要坐轮椅的知不知道!”
说着,他就想把自己身上的军大衣脱下来往许心恬身上裹。
“哎呀!你干嘛呀!丑死了!”
许心恬嫌弃地推开那件带着一股子樟脑丸味道的大衣,翻了个白眼,“谁光着腿了?我是那么傻的人吗?”
“你这还不叫光着?这都看到肉了!”秦昊指着她的腿,急得直跳脚。
“你个直男懂什么!”
许心恬无语地伸出腿,往秦昊面前凑了凑,“我特意换的,这叫‘光腿神器’!懂不懂?看着是肉色,其实里面全是加绒的!比你的秋裤还厚呢!”
第395章 土拨鼠
秦昊愣住了。
他有些怀疑地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那看起来吹弹可破的“皮肤”上戳了戳。
触感确实不一样。
有点厚,有点软,并不像皮肤那么凉,反而透着股温热。
他又大着胆子用手掌摸了一把。
“我去……”秦昊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叹,“这也太逼真了吧?这现在的衣服都发展到这地步了?我还以为你是真勇士呢!”
“切,谁跟你似的,只要温度不要风度。”许心恬傲娇地哼了一声,把腿收回来,“我这叫美丽“冻”人,但绝不挨冻。”
旁边的苏逸听了目光在许心恬的腿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有所思。
感觉不错啊穿裤子里面还防冻。
……
“各位老师!咱们这边的车上不去了,得换景区的区间车!”
张导拿着大喇叭在那儿喊,“都拿好贵重物品!咱们直接坐那个‘空中草原’专线!直达山顶!”(张导好像个导游啊)
区间车是那种绿色的电瓶大巴,两侧的窗户很大,视野极好。
因为是VIP通道,节目组包了一辆车。
大家稀稀拉拉地坐上去,车子启动,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缓缓向上。
随着海拔的攀升,植被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高大的云杉林逐渐变得稀疏,视野豁然开朗。
漫山遍野的绿色像是一块巨大的绒毯,铺满了整个视野。而在那绿色的绒毯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
黄的,紫的,白的,红的。
不是那种温室里娇滴滴的花朵,而是那种野生的、带着一股子韧劲儿的小花,在风中摇曳生姿。
“哇……好美啊。”
宋子阳趴在窗户上,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小白你看!这么冷还生机勃勃的。”
林白屿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的相机,正在录像。
“嗯。”林白屿温和地应着。
车子转过一个急弯,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草甸。
“啊——!!!”
“啊——!!!”
一阵尖锐而急促的叫声突然从窗外传来,穿透力极强,像是某种被踩了尾巴的尖叫鸡。
车里的人都吓了一激灵。
“卧槽!什么玩意儿?”秦昊从座位上弹起来,“谁在叫?这也太惨烈了吧?”
司机师傅是个当地的哈萨克族大哥,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乐呵呵地回头解释了一句:“那是旱獭!也就是土拨鼠!它们在‘站岗’呢!”
“土拨鼠?!”
宋子阳一听这个,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就是那个……那个在网上特别火的,啊啊啊叫的那个表情包?”
“对对对!就在那边!那块大石头上!”
众人顺着司机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不远处的一块灰色岩石上,立着几只肥嘟嘟、圆滚滚的小东西。
它们像人一样直立着身子,两只小爪子缩在胸前,一脸警惕地盯着这辆路过的大巴车。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大概是看到了车窗里探出来的脑袋,忽然仰起头,张大嘴巴。
“啊——!!!”
那声音,简直魔音贯耳,自带回音。
“哈哈哈哈!”车厢里瞬间笑成了一团。
“太可爱了吧!”顾盼也没忍住,摘下墨镜,拿手机对着那边狂拍,“这体型,平时没少偷吃吧?肚子都拖地了!”
苏逸原本还端着架子,这会儿也绷不住了。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嘴角却在往上扬:“这叫声……怎么跟秦昊唱歌似的?”
“喂!苏逸!你这就过分了啊!”秦昊抗议,“我唱歌那是摇滚!这是……这是嘶吼!”
这时候,车子稍微减速,旁边正好也停着一辆其他的游客大巴。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小男孩,正被他妈妈抱在怀里,透过车窗眼巴巴地盯着那几只土拨鼠。
小孩儿手里还拿着根吃了一半的火腿肠,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妈妈!那个!我要那个!”
年轻的妈妈顺着孩子的手指看了一眼,耐心地哄道:“那是土拨鼠,那是野生的,不能要。”
“我想要鼠鼠!它好胖!好可爱!”小孩儿不依不饶,在妈妈怀里扭成了麻花,“我要带回家!给它吃肠肠!”
妈妈显然是被闹得有点头大,又看了看那几只正在疯狂尖叫、露着大板牙的土拨鼠,忽然灵机一动,一本正经地恐吓道:
“那个不能带回家!你看它叫得那么大声,那是它在骂人呢!而且……”
妈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个鼠鼠会打洞,要是带回家,它会把你睡觉的床板啃个大窟窿,让你掉下去摔屁股蹲儿!”
小孩儿一听,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只还在“啊啊啊”的大耗子,又摸了摸自己的小屁股,似乎在权衡利弊。
两秒后,小孩儿把火腿肠往嘴里一塞,含糊不清地嘟囔:“那……那不要了。它太吵了,不讲文明。”
“噗——”
正好听这一耳朵的宋子阳,直接笑喷了。
“这妈妈也是个人才。”宋子阳趴在椅背上,笑得直抖,“会骂人的鼠鼠……哈哈哈哈!”
区间车终于爬到了山顶的终点站。
这里名为“空中草原”,名副其实。
一下车,那种辽阔感瞬间扑面而来。
头顶是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白云低得仿佛触手可及。远处是终年积雪的雪山,近处是如绿毯般起伏的草甸。
风很大,带着凉意,却也带着自由的味道。
“到了!”
张导跳下车,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那拉提!怎么样?比起赛里木湖,是不是又是另一种感觉?”
“确实。”
姜澈牵着苏逸的手,站在观景台边。
苏逸手里还固执地拿着那束已经有些干瘪的洋桔梗,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这次没躲,反而微微眯着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这种地方……”苏逸轻声说,“让人想跑两圈。”
“想跑?”张导耳朵尖,立马接茬,“想跑还不容易?咱们今天的重头戏——这不就来了吗?”
他转身,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围栏。
第396章 让我摸摸马...
那里拴着几十匹高头大马。
有的低着头,嘴皮子在那并不算茂盛的草皮上蹭来蹭去,寻找着漏网的嫩草;有的干脆闭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秦昊倒是兴致勃勃,看见什么活物都想上手摸两把。他也不嫌脏,凑到一匹看起来还算温顺的枣红马跟前,伸出手就要去摸人家的鬃毛。
“乖马儿,来,让我摸摸头……”
“干撒呢!干撒呢!手缩回去!”
一声粗犷的暴喝突然炸响,把秦昊吓得一激灵,手僵在半空,那马也被惊了一下,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土。
一个穿着迷彩服、皮肤黝黑的大叔手里拎着根马鞭,黑着脸走了过来,操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嚷嚷:“看就看!别动手动脚的!这马不认生人!那个牙口,咬你一口我看你还乐不乐!”
“哎哟大哥,我这不是看它温顺嘛……”秦昊讪讪地收回手,躲到了许心恬身后。
“温顺?后腿一蹬能给你肋骨踹断了!”大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都往后站!别凑那么近!”
正说着,原本还算安静的人群忽然躁动了起来。
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哨声和马蹄声。
“来了来了!天马浴河!要开始了!”
张导一听这动静,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手里的折扇往远处一指:“哎呀!咱们赶得巧了!这可是招牌节目!先别急着骑,咱们先看个热闹!”
所谓的“天马浴河”,其实就是牧民们赶着马群趟过那条并不宽阔、但水流湍急的河流。
这会儿虽然不是什么法定节假日,但这观景台上的人却是里三层外三层,挤得跟早高峰的地铁似的。
长枪短炮的摄影机架了一排,那些穿着各色冲锋衣的大爷大妈们,一个个精神抖擞,为了抢个好机位,那是能跟你拼命的。
“让让!让让!借过啊!”
“哎哟别挤我镜头!”
“前面的能不能蹲下!挡着我了!”
这一群细皮嫩肉的大明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刚一进去,就被汹涌的人潮给冲散了。
“我去……这哪是看马啊,这是看后脑勺啊。”宋子阳踮起脚尖,在人群后面蹦跶了两下,除了一个个圆润的脑袋,啥也看不见。
谢寻星反应极快。
在那人潮涌动的一瞬间,他长臂一伸,直接将沈闻璟圈进了怀里,硬生生在拥挤的人群中给沈闻璟撑出了一小块安静的空间。
“抓紧我。”谢寻星低头,下巴抵在沈闻璟的头顶,“别被人踩了。”
沈闻璟被他护得严严实实。他抬起头,只能看到谢寻星那个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双紧紧护着他的手。
“看不见。”沈闻璟扯了扯谢寻星的衣角,声音有点闷。
“没事。”
谢寻星环顾了一圈,看到了旁边一块稍微高出地面的大石头,虽然位置偏了点,但胜在视野开阔。
“去那边。”
他护着沈闻璟挤出人群,两人站在那块石头上。
凭借着那一米八几的身高优势,再加上这块天然的垫脚石,视线瞬间越过了前面黑压压的人头,直达河滩。
“看见了吗?”
“嗯。”
河滩上,那个领头的牧民一声唿哨,手中的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炸响。
“啪——!”
紧接着,原本散漫的马群像是接到了冲锋的号令,嘶鸣着冲进了河水里。
这一幕确实震撼。
几十匹骏马在水中奔腾,激起几米高的白色水花。
阳光洒在飞溅的水珠上,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马蹄声、水声、嘶鸣声混成一片,那种原始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卧槽!帅啊!”秦昊也不管什么机位了,举着手机一顿狂拍,“这也太带感了!那水花!那肌肉线条!”
苏逸站在外围,虽然嫌弃人多,但看着那奔腾的马群,也不得不承认:“确实有点那种……野性的美。”
姜澈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腰,防止后面的人挤到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并没有拍马,而是对着那个正眯着眼看马的苏逸,偷偷按下快门。
照片里,前景是虚化的人群和奔腾的马,焦点却是苏逸那张在阳光下有些冷艳的侧脸,还有那微微扬起的唇角。
“拍什么呢?”苏逸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拍风景。”姜澈面不改色。
“我就是风景?”苏逸挑眉。
“你是风景里最好看的那部分。”
【救命!姜总这情话技能是不是偷偷充值了?】
【苏苏那个傲娇的小表情!嘴角都压不住了!】
【只有我还在看寻璟吗?!】
表演并没有结束。
马群过河之后,并没有散去。
几个年轻的哈萨克小伙子,骑着那种看着就烈性十足的高头大马,开始在河滩上炫技。
马上倒立,马背拾哈达,甚至还有两个人骑着马互相追逐抢夺一只羊皮——那是著名的“叼羊”比赛。
“好!!”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喝彩声。
“这也太牛了吧?”宋子阳看得眼珠子都直了,“这还是人吗?在马上跟在平地上似的!小白你看那个!那个倒立的!核心力量太强了吧!”
林白屿举着相机,也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确实厉害。这种是童子功,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
“要是我也能这么帅就好了。”宋子阳一脸向往。
林白屿笑着摇摇头,“还是安全最重要。”
看热闹归看热闹,等那阵烟尘散去,马群渐渐走远,那种视觉上的冲击感淡下来之后,现实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张导大声说:“行了行了!眼馋够了吧?现在轮到咱们上场了!都去那边挑马!咱们也去那草原深处逛一圈!”
马场那边早就安排好了。
十来匹马已经被牵了出来,有专门的马夫牵着缰绳。
“都过来选选!别挑花眼啊!”
大家走到近前。
这近距离看马,和刚才远远地看热闹又是另一回事。
这马站在跟前,光那个马背就到了人的肩膀,那硕大的马头晃悠两下,喷出一股热气,那个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
“这……这比我想象的要高啊。”许心恬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秦昊身后缩了缩,“它会不会踢我啊?”
“怕什么!有老公在呢!”秦昊虽然心里也有点虚,但为了在老婆面前显摆,愣是挺直了腰杆,“你看这马,多温顺!老板!我要那匹黑的!看着就霸气!”
他指着其中一匹通体乌黑、只有额头上有一撮白毛的高头大马。
那马似乎听懂了有人在点它,很不给面子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一下。
第397章 那个不行昂
马夫大叔看了一眼秦昊那身板,又看了看那匹马,摇了摇头:“那个不行,那是头马,脾气爆,你驾驭不了。给你换个温顺点的。”
说着,牵过来一匹棕色的、看着有点上了年纪的老马。
“这……”秦昊傻眼了,“这差距也太大了吧?大叔!”
“那是为了你的安全!”大叔不容置疑地把缰绳塞给他,“新手就得骑这个!稳当!”
旁边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嘲笑声。
苏逸在马群里转了一圈。
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甚至连马具都擦得锃亮的白马身上。
“我要这个。”苏逸指了指。
姜澈看了一眼那匹马,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转头问马夫:“这匹性格怎么样?”
“这匹是母马,叫‘白雪’,性格好得很,就是有点贪吃。”
“行,那就它了。”
轮到沈闻璟和谢寻星。
沈闻璟对骑马这事儿本来就没什么热情,他纯粹是被赶鸭子上架。
他意兴阑珊地扫了一眼,最后指了指角落里一匹一直低着头吃草、看起来最为消极怠工的黄骠马。
“就那个吧。”沈闻璟懒洋洋地说,“看着跟我挺投缘的。”
“投缘?”谢寻星挑眉,“哪儿投缘?”
“都不想动弹。”
“……”
谢寻星无奈地笑了笑,过去牵过那匹马,顺手摸了摸马鬃。
分好了马,接下来就是最艰难的环节——上马。
这看着电视里大侠们飞身上马那是帅得掉渣,真轮到自己,那简直就是一场名为“肢体不协调”的灾难片。
“哎哟!这脚蹬子怎么这么高啊!”许心恬一条腿挂在马镫上,另一条腿在那儿蹦跶半天,愣是没翻上去,急得满头大汗。
秦昊也在旁边托着但由于高度问题有些力不从心:“用力蹬!”
最后还是旁边的马夫实在看不下去了,像是拎小鸡崽子一样,抓住许心恬的胳膊往上一送,这才把人送上了马背。
苏逸那边稍微好点。
他以前毕竟学过点样子货。
他踩着马镫,借力一跃稳稳当当地跨坐了上去。
“怎么样?”苏逸居高临下地看着姜澈,挑了挑眉,“本少爷这身手还可以吧?”
姜澈笑着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帅。”
到了沈闻璟这儿。
他站在那匹懒马旁边,比划了一下高度,叹了口气。
“寻星。”他转头,那双桃花眼眨巴眨巴,“帮我。”
谢寻星二话没说,走到他身侧托着他。
周围的单身狗们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啧啧”声。
等大家都坐稳了,马队终于开始缓缓移动。
并不是那种策马奔腾的狂野,而是一列纵队,沿着那条被马蹄踩出来的土路,慢悠悠地往山上晃。
马背上的视野确实不一样。
视线拔高了,远处的雪山、近处的花海,都显得更加开阔立体。
风吹过,草浪翻滚。
“这也太颠了吧……”
刚走了没五分钟,秦昊就开始哼哼唧唧了,“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啊!不是说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吗?怎么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震动啊!”
“那是你姿势不对!”前面的工作人员喊道,“腰挺直!跟着马的节奏动!别硬挺着!”
沈闻璟骑在那匹懒马上,倒是适应得挺快。
这马确实懒,走两步就想停下来吃口草,被牵着缰绳拽一下才肯动一下。
这种慢吞吞的节奏,反而正合沈闻璟的心意。
他放松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晃动,甚至还有闲心拿出手机拍两张照。
谢寻星在旁边一侧静静陪着闻璟。
马队行至半山腰。
这里有一片开阔的草甸,没什么游客,只有远处几顶白色的毡房。
“停停停!”张导在最后面那辆越野车里喊,“就在这儿!这里景色好!咱们歇会儿,拍点素材!”
大家纷纷勒马。
“下马下马!我要吐了!”秦昊第一个滚下马背,蹲在地上干呕,“这哪是骑马啊,这是坐过山车啊!”
苏逸倒是意犹未尽,他骑术好点,刚才还在平地上小跑了一段,这会儿脸上带着点兴奋的红晕。
“姜澈,刚才那段录下来没?”
“录了。”姜澈递给他一瓶水。
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草地上。
这草地并不像公园里那样平整,混杂着野花和泥土,坐下去软绵绵的。
宋子阳直接呈大字型躺平,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哇……这天也太蓝了吧!感觉伸手就能摸到云。”
就在大家横七竖八躺在草地上,享受着这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时,一阵怯生生的叫卖声传了过来。
“花……新鲜的花,哥哥姐姐买花吗?”
小姑娘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怀里抱着一个不知是用什么藤条编的小篮子。
篮子里其实也没装什么名贵品种。
就是些山坡上常见的野花,紫色的老鹳草,黄色的金莲花,还有几朵看着有点像蒲公英的白色绒球。
但不得不说,这颜色搭配在一起,再加上那几根带着露水的绿草叶子,那种扑面而来的野生美感,确实挺勾人。
“哟,有花哎!”许心恬招手把小姑娘叫过来,“小妹妹,这花怎么卖呀?”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一眼这一群衣着光鲜的大哥哥大姐姐,伸出一根手指头。
“十块?”秦昊嘿嘿一笑,伸手就要去掏兜,“便宜!来,叔叔全包了!”
小姑娘摇摇头,声音脆生生的:“不是十块,是一百。”
“这一篮子?”
“不是一篮子。”小姑娘很认真地纠正,从里面抽出一小把,大概也就十几朵的样子,用一根枯草绳子随便一捆,“是这一把,一百。”
“卧槽……”秦昊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许心恬,“老婆,这哪是卖花啊,这是抢钱啊!这路边的野草它也不值这个价啊!”
旁边也有几对来旅游的小情侣被这价格劝退了。
一个男游客拉着女朋友的手,一脸为难:“宝,这太贵了,再加些钱都能在城里买一大束进口玫瑰了,这没两分钟就蔫吧了,不划算。”
第398章 集体编花环
女朋友虽然有点不舍得,但也知道确实是被宰,只能撇撇嘴走了。
小姑娘也不急,只是把花重新放回篮子里,理直气壮地解释:“这里是山上,鲜花很难保存的,太阳一晒就干了。这些都是我阿爸天没亮去背阴的山沟沟里采的,还要用那种保鲜的营养液养着带上来,很麻烦的。”
她指了指那些花瓣:“赚个辛苦钱嘛。”
许心恬虽然有点喜欢,但还没喜欢到不需要思考的地步。
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谢寻星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叠红票子,数也没数,递了过去。
“那一篮子,我都要了。”谢寻星语气平淡,仿佛买的不是一百一把的野花,而是一瓶矿泉水。
小姑娘眼睛一亮,刚才还矜持着不肯降价,这会儿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把整个篮子都递了过来:“谢谢哥哥!祝哥哥和爱人百年好合!”
这嘴甜得,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沈闻璟正发呆,怀里突然被塞进满满一篮子带着凉气和草木香的野花。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几朵紫得发蓝的小花,又看了看谢寻星。
沈闻璟挑了挑眉。
谢寻星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几朵金莲花,指尖蹭过沈闻璟的鼻尖,“野生的,虽然没那么精致,但生命力旺盛,不像温室里的花那么娇气。”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出来玩,没必要为了这点钱扫兴。”
【救命!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星星:一百?一万我也买,只要老婆喜欢。】
【这哪里是买花,分明是给我们撒糖!】
宋子阳看着谢寻星把那一篮子花全塞进沈闻璟怀里,脑子里那是“叮”的一声,突然想起了自己跟林白屿说的话——“没有鲜花,拔草也给你编一个”。
哪怕是傻狗也有说到做到的时候。
“那个……小妹妹!”宋子阳一个鲤鱼打挺从草地上弹起来,也不管裤子上沾没沾草屑,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正数钱数得眉开眼笑的小姑娘面前,“那个……还有吗?哥哥也想买!”
小姑娘把红票子往贴身的兜里一揣,拍了拍,这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二傻子一样的大哥哥,有些为难地摇摇头:“没了呀,那一篮子都是攒了一上午的。”
宋子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那是肉眼可见的失望,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啊?真没了?那我这……”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坐在不远处摆弄相机的林白屿,心里那个愁啊。
“别急嘛!”小姑娘眼珠子一转,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小山坡,“我阿妈在那边!她背篓里还有好多呢!本来是打算带下去卖给那些大巴车游客的,你要是诚心要,我就去给你要来!”
“要!肯定要!”宋子阳瞬间复活,跟打了鸡血似的,“有多少要多少!稍微快点行不?哥哥给你加跑腿费!”
“等着!”小姑娘一听还有钱赚,那腿脚比兔子还快,一溜烟就朝着山坡那边跑去了。
林白屿正低头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余光瞥见宋子阳在那边跟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往远处张望,就是不过来。
“怎么了?”林白屿放下相机,温声问道,“在那儿练功呢?”
“没、没啥!”宋子阳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背着手。
没过多少分钟,那边山坡上就下来两个人。
小姑娘拉着一个戴着头巾的中年妇女,那妇女背上背着个巨大的竹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刚采下来的野花。
那是真的多。五颜六色的,堆得像座小山。
“来了来了!”宋子阳兴奋地招手。
这动静不小,原本都在各自休息的众人都看了过来。
“哟,宋子阳,你这是要把花包圆了啊?”秦昊叼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买这么多干嘛?”
宋子阳豪气地把那一大筐花全买了下来,然后往草地上一倒,“来来来!见者有份!刚才不是说编花环吗?咱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些牵马的大哥们本来也累了,一看这群金主愿意在草地上多赖会儿,给的钱又足,自然乐得清闲。
一个个把马往旁边一拴,找了个避风的草窝子,拿出烟袋锅子就开始吞云吐雾,在那儿聊大天,压根不管这群城里来的娃娃怎么折腾。
草地上瞬间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手工小作坊。
阳光好得让人想睡觉,风里全是花草被折断后那种清涩的汁液味道。
“这个怎么弄啊?”苏逸正捏着一朵金莲花,“直接把梗系在一起?”
“那样容易散。”姜澈在旁边,手里已经像模像样地拿起三根长梗的草,开始打底,“要先编个辫子做骨架,然后再把花插进去。”
苏逸看了看姜澈那双修长的、平时只用来签字和敲键盘的手,此刻正灵巧地在那堆杂草里穿梭。
“行啊姜总。”苏逸挑了挑眉,“还会这个?”
“小时候学过一点。”姜澈也不抬头,语气淡淡的。
苏逸轻哼一声,把手里的花往姜澈那一堆里一扔:“那正好,这技术活归你了。本少爷负责审美指导。”
另一边,谢寻星手里拿着几朵蓝紫色的老鹳草,目光却落在沈闻璟那双干净修长的手上。
那是一双拿画笔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沈闻璟正试探性地拿起一根草茎,还没开始弯折。
“你别动。”谢寻星伸手按住了他。
沈闻璟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听谢寻星的。(宝宝你忘了吗,在你手上的那种编织品都挺奇怪的哈哈哈)
“我来。”谢寻星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搜索框,输入【花环编制教程简单易学版】。
视频声音外放,里面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第一步,选取韧性好的长茎……”
谢寻星一边看,一边皱着眉开始比划。
“这一步是要穿过去?”谢寻星对着视频暂停,把一朵花卡在草绳里,有些笨拙地缠绕。
沈闻璟躺在他腿上,仰视着谢寻星。
阳光从谢寻星的发丝间漏下来,有点刺眼。
第399章 花环完成
沈闻璟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那些光影。
“难住了吗。”沈闻璟轻笑。
“没有。”谢寻星也不恼,低头看了他一眼,“我在尝试。”
许心恬和顾盼、洛菲坐在一起。
“这个白色的做点缀,夹在紫色的中间好看。”许心恬是个搭配高手,不一会儿,一个精致又仙气的花环就在她手里成型了。
顾盼则是专门挑那种大朵的、颜色艳丽的花,编出来的花环像个女王的冠冕。
洛菲最绝,她只用了几根简单的草和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弄出了那种极简的高级感,往头上一戴,随便理了理碎发,那就是VOGUE封面。
“哎哟我去!这也太难了吧!”
宋子阳也没拿花,就对着空气在那儿两只手乱舞,试图先把视频里的动作学会。
左手一绕,右手一穿,结果把自己手指头都要打结了。
“小白,这视频是不是开了倍速啊?我也没看清她手往哪儿钻的啊?”宋子阳一脸崩溃。
林白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里已经编好一半的雏形——那是一个很规整、很秀气的草环。
“手给我。”林白屿说。
宋子阳乖乖把两只大爪子伸过去。
林白屿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指动:“大拇指压住这个,食指勾住那个,然后转一圈……对,就是这样。”
指尖的触感温热,宋子阳感觉自己那原本就笨拙的手指更僵硬了,心思完全没在草上,光顾着看林白屿低垂的睫毛了。
“那个……秦昊,你干嘛呢?”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大家转头一看,顿时笑喷了。
他把一大把花花草草也不管长短粗细,直接像捆柴火一样捆在一起,弄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甚至还在掉渣的……草窝。
“这叫鸟巢风!懂不懂!”秦昊把那个巨大的草窝往脑袋上一扣,瞬间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这是时尚!是艺术!”
“哈哈哈哈哈!”许心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是要把那拉提的鸟都招来给你孵蛋吗?”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姜澈这个“全能选手”,季然和那个一直闷不吭声的陆遥,手艺竟然也出奇的好。
季然本身就是搞音乐的,手指修长灵活,审美也在线。
他编的花环很雅致,松紧适度,看着就让人舒服。
而陆遥这网瘾少年,大概是因为常年敲键盘练出来的手速和微操,动作快得惊人。
他不仅编了花环,还顺手用剩下的草梗编了只活灵活现的小蚂蚱,放在顾盼的花环上。
“盼姐,给你。”陆遥有点不好意思地递过去。
顾盼看着那个精致的小蚂蚱,愣了一下:“行啊小遥遥,深藏不露啊。”
渐渐地,所有的花环都成了型。
那拉提的山顶上,十二个俊男靓女,头上戴着各式各样、或精致或狂野或搞笑的花环,坐在如茵的草地上。
风一吹,花瓣微颤。
这一幕太养眼了。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路过的游客,不知不觉都停下了脚步。
有的拿着手机偷偷拍,有的干脆站在不远处,把他们当成了比雪山还好看的风景。
“看,那不是那个明星吗?那个苏逸!”(不是啦,苏逸表示自己没出道)
“那个戴着‘鸟窝’的是谁啊?太逗了。”
“还有个躺在那个帅哥腿上的……”
人群里窃窃私语,却没有人上前打扰。
谢寻星终于弄好了。
虽然比不上女生们的精致,但凭借着谨慎和小心也算是扎实工整,蓝紫色的花朵在绿草间若隐若现。
“起来。”谢寻星拍了拍沈闻璟的脸颊。
沈闻璟不情不愿地坐直身子。
谢寻星小心翼翼地把那个花环戴在他头上,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他额前的碎发。
“嗯。”谢寻星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点头,“果然,人好看,戴草圈都像加冕。”
沈闻璟伸手摸了摸头顶的花:“真的不丑?”
“不丑。”谢寻星掏出手机,对着他,“看镜头。”
沈闻璟抬起眼,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那双桃花眼里像是盛了一汪湖水。
咔嚓。
照片里,沈闻璟戴着那个满含爱意的花环,嘴角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背后是那拉提无边无际的绿色苍穹。
“拍得不错。”沈闻璟看了一眼,“虽然花编的一般,但模特给力。”
“是是是。”谢寻星笑着凑过去,“我的模特最给力。”
马儿歇够了,在草地上打着响鼻,尾巴甩得啪啪作响。
牵马的大哥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来喊了一嗓子:“娃娃们!该走喽!”
“哎哟,我的腿……”宋子阳刚想站起来,结果盘腿坐久了,那酸麻劲儿顺着脚后跟直冲天灵盖,整个人一歪,差点没给林白屿行个大礼。
林白屿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有些无奈又好笑:“慢点,血液不循环了。”
大家互相搀扶着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头上顶着各式各样的花环,这一队人马重新翻身上马,那画风瞬间从刚才的“温馨田园”变成了“奇幻森林”。
尤其是秦昊,他顶着那个巨大的“鸟窝”,骑在那匹老实的棕马上,怎么看怎么像个刚从山里出来巡山的寨主。
“驾!”秦昊自我感觉良好,大手一挥,“小的们!随本大王回寨!”
许心恬在旁边骑着马,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一脸“我不认识这货”的表情,对镜头喊话:“这一段掐了啊!千万别播!太丢人了!”
那拉提的风还在吹,秦昊脑袋上顶着那个硕大的、还在掉草渣的“鸟窝”,骑在马背上自我感觉良好得不行。
第400章 三对腻歪的
“怎么样老婆?我这个造型是不是有一种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原始森林的狂野美?”秦昊一边努力控制着缰绳,一边还要腾出手去扶正那个随时可能掉下来的草团子,冲着旁边的许心恬挤眉弄眼。
许心恬骑在马背上,把头扭向一边,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围巾里。
她对着跟拍的摄像机,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秦昊,你要是再敢往我这边凑,你等着的。”
“别介啊!这可是艺术!”
“艺术你个大头鬼!”许心恬终于忍不住了,马鞭一挥,身下的枣红马小跑了两步,迅速拉开了和这个显眼包的距离,“我不认识他,真的,这段别播,我怕掉粉。”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缺德的笑声。
宋子阳笑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指着秦昊乐不可支:“昊哥,真的,你这造型要是去演西游记,都不用化妆,直接往那一站就是个巡山的小钻风。”
一行人吵吵闹闹地到了半山腰的营地。
这是一片极具哈萨克风情的毡房区。
白色的毡房像是一朵朵巨大的蘑菇,散落在绿色的草甸上。
炊烟袅袅升起,还没走近,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味就顺着风钻进了鼻子里。
那味道太特别了。
不像是普通的孜然辣椒面,里面夹杂着一种很特殊的、类似于薄荷又像是某种草药的清香,混着羊肉的油脂味,简直能把人的魂儿都勾出来。
“好香啊……”
“这味道.......”
“姜澈,你闻出来了吗?”
姜澈深吸一口气:“有点像……野紫苏,或者是这里特有的什么香草。”
大家翻身下马,把马缰绳交给工作人员,顺着香味就摸到了最大的那个毡房门口。
门口支着个巨大的铁架子,上面串着大块的牛肉,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油,金黄酥脆。
一个戴着花帽的大叔正拿着一把干草一样的东西,往肉上撒。
“大叔!您这撒的是什么呀?”宋子阳这个自来熟第一个凑过去,眼巴巴地盯着那把草,“这也太香了吧!比我们之前吃的都香!”
大叔正忙着翻肉,见这群衣着光鲜的娃娃围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这个啊?这是我们山里的宝贝!恰玛古加上我们特制的草药粉!去膻味最攒劲!”
“草药粉?”顾盼也凑了过来,她平时做饭最讲究调料,“大叔,这东西卖吗?我们想带一点点回去,放心,绝对不商用,就是自己家里馋了做饭用。”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是啊是啊!这味道绝了!我们也想买点!”
大叔一看这架势,乐了,大手一挥:“买撒子嘛!这山上到处都是!我们这儿家家户户都有!你们要是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们装一袋子!不值钱!”
“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你们大老远来做客,就是朋友!尽管拿!”
这豪爽劲儿,听得人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晚饭自然就是这顿烤肉宴。
大家围坐在毡房里的长条桌旁,中间是堆成小山的烤肉、手抓饭,还有热腾腾的奶茶。
谢寻星依然雷打不动地当着“二十四孝好男友”的角色。
他拿着小刀,把牛排上最嫩的那层肉片下来,切成刚好入口的小块,又细心地剔掉哪怕一丁点的肥油——因为沈闻璟不吃太肥的。
“尝尝这个,那个草药味渗进去了。”谢寻星用叉子叉起一块肉,送到沈闻璟嘴边。
沈闻璟张嘴接住,腮帮子鼓鼓地嚼着,像只进食的仓鼠,满足地眯起了眼:“嗯……好吃。你也吃。”
这画面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今天,餐桌上多了另一对“连体婴”。
苏逸坐在姜澈旁边,看着盘子里那块带骨头的大牛排,想着应该怎么吃。
他是个讲究人,让他直接上手抓着骨头啃,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啧。”苏逸用叉子戳了戳那块肉。
下一秒,一只修长的大手伸了过来,连盘子一起端走了。
姜澈神色自若地拿起刀叉,动作优雅。
三两下,骨肉分离,肉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小方块,重新摆回苏逸面前。
姜澈甚至还顺手拿湿巾帮苏逸擦了擦刚才不小心溅到手背上的一点油星。
“吃吧。”姜澈温声道,“没骨头了。”
苏逸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得意的笑意根本压不住,但还要故作矜持地哼一声:“这块有点焦了,我不吃。”
“好,那块我吃。”姜澈毫无怨言地把那块焦边的肉夹到自己碗里。
“哟哟哟——”
秦昊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羊骨头往桌上一扔,指着这两人嚷嚷:“姜总!您这也太快了吧?这才刚转正,就学会这套了?这又是一个谢寻星啊!”
“就是!”宋子阳一边啃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这也太腻歪了!我们这饭还吃不吃了?光吃狗粮都饱了!”
顾盼笑着摇摇头:“看来咱们这个节目,是专门生产‘宠妻狂魔’的流水线啊。”
苏逸被大家这一通调侃,脸皮子稍微红了红。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梗着脖子据理力争:“怎么了?怎么了?这就叫腻歪了?我们这是……正常的。再说了,姜澈他乐意,你们管得着吗?”
说着,他还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姜澈一脚,眼神示意:快说句话啊!
姜澈收到信号,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非但没收敛,反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直接揽住了苏逸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确实。”姜澈看着众人,语气平稳却带着股宣示主权的霸道,“我乐意。以后这种活儿,我都包了。苏老师的手,那是拿来画设计图的,不是拿来剔骨头的。”
全场“咦”声一片,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
商悸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手机屏幕上刚跳出来的一条微信,眉头突突直跳。
发信人:【狗皮膏药】(谢承言)。
内容很简单,就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照片是一个保温桶,背景是商悸那辆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显然这人已经到了楼下。
文字:【老婆,还在加班呢?我亲手炖的汤,给你送上来补补。我等下就到了啊。】
第401章 睡衣趴
商悸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只觉得太阳穴都要炸了。
这段时间,谢承言简直就像个开了挂的变态。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里单方面宣布“在一起”之后,这人就彻底贯彻了“烈女怕缠郎”的流氓准则。
上班送,下班接,中午还得视频查岗。
现在好了,连送爱心汤这种戏码都演上了。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特助小王探进来半个脑袋,表情那叫一个一言难尽,甚至还带着点隐秘的兴奋。
“商总……那个,谢总来了。就在外面,说是给您送……那个,补汤。”小王说完,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商悸的腰上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商悸:“……”
他咬着牙:“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
谢承言穿着一身休闲的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个粉红色的保温桶——极其违和,却又莫名带着股居家感。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反脚勾上门,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怎么这副表情?”谢承言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绕过办公桌,直接把老板椅转了过来,双手撑在扶手上,把商悸圈在中间,“看见我不高兴?”
“我高兴得想报警。”商悸冷冷地看着他,“谢承言,你很闲吗?谢氏是不是要倒闭了?”
“谢氏倒不了,但我快想死你了。”谢承言根本不接茬,凑过去在那张冷淡的脸上偷了个香,“快,趁热喝。我熬了三个小时呢,专门补气血的。”
商悸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只能认命地被亲了一口。
“我不喝。”
“真不喝?”谢承言挑眉,手已经开始不老实地顺着商悸的衬衫下摆往里探,指腹在那紧致的腰线上暧昧地摩挲,“你要是不喝,那我可就当你是在暗示我,想吃点别的了?”
那个“别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商悸身体一僵,一把按住那只作乱的手。
“谢承言!这是办公室!”
“办公室怎么了?”谢承言耍起无赖来简直天下无敌,“办公室多好,那个大大的落地窗……”
“闭嘴!”
商悸怕了他了。
这人不要脸,他还要。
他一把抢过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桶,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味飘了出来。
“我喝!我喝行了吧!”
商悸拿起勺子,像是跟这汤有仇似的,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他必须得喝,还得喝快点,把嘴占住,省得这流氓又找借口亲他。
谢承言靠在桌沿上,看着商悸那副气鼓鼓却又不得不妥协的样子,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谢承言伸手帮他擦了擦嘴角的一点汤渍,“好喝吗?”
“难喝死了。”商悸口是心非。
“难喝?那我尝尝。”
谢承言话音刚落,根本不给商悸反应的机会,直接俯下身,在那还沾着汤汁的唇瓣上含了一口。
“唔!”
商悸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
这是一个带着鸡汤味的吻,鲜美,滚烫,又带着谢承言特有的霸道。
他不仅是在尝汤,更像是在品尝一道渴望已久的大餐。
舌尖灵活地钻进去,勾缠,扫荡,把商悸嘴里那点没咽下去的汤汁全卷走了。
“谢……”
商悸想要推开他,但手上的力气在碰到那坚实的胸膛时,瞬间化作了无力的推拒。
这几天,他已经被这人缠得没脾气了。
或者说,在这一次次半强迫半顺从的接触中,他心底那道防线早就已经塌得差不多了。
办公室外的茶水间里。
几个女员工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一个个脸上都挂着那种“磕到了”的姨母笑。
“哎哎哎!你们看见没?谢总又来了!手里还提着那个粉红色的桶!”
“看见了看见了!我刚才路过,门没关严,我好像听见谢总喊咱们商总‘老婆’!”
“卧槽真的假的?!这也太劲爆了吧!”
“绝对是真的!你们没发现最近商总的气色都不一样了吗?以前那是冷得跟个冰块似的,现在……啧啧,有时候那个嘴唇都是红肿的!”
“而且谢总那眼神,那是恨不得把商总挂裤腰带上啊!这就叫什么?烈女怕缠郎!恶犬配高岭之花!太好磕了!”
正聊得热火朝天,小王拿着文件走了过来。
几个女生立刻噤声,假装在接水。
小王瞥了她们一眼,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最近咱们公司这个暖气是不是开得太足了?这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的。”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瞬间秒懂,捂着嘴差点尖叫出来。
而办公室内。
一吻终了。
商悸靠在椅背上,气息有些不稳,嘴唇红润水光,衬衫领口也被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片带着红痕的锁骨。
谢承言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唇,眼神暗得吓人。
“商悸。”他声音沙哑,“这汤是喝完了,但我还没饱呢。”
商悸警惕地看着他:“你还想干嘛?”
“想干点……更过分的事。”谢承言凑到他耳边,牙齿轻轻咬住那圆润的耳垂,“比如……在这里,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做完?”
“滚!!!”
一声怒吼穿透门板,回荡在走廊里。
但谁都知道,这声怒吼里,早没了当初的那份抗拒,反而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纵容。
......
那拉提的夜,比白日里多了几分深沉的静谧。
晚饭过后,张导神秘兮兮地把所有人赶回了各自的毡房,美其名曰“休整”,实则是为了憋一个大招。
“半小时后!最大的那个活动帐篷集合!”对讲机里传来张导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声音,“主题是——睡衣派对!记住,要穿出个性,穿出风采!谁要是敢穿个大裤衩子就来,明天早饭没他的份!”
木屋里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睡衣?我也没带什么特别的睡衣啊?”宋子阳翻着行李箱,那是肉眼可见的焦虑,“我就带了两套纯棉的。”
林白屿正慢条斯理地从箱子里拿出一套质感很好的浅灰色家居服,闻言看了一眼宋子阳手里的那套印着超大哆啦A梦头像的蓝色套装,忍俊不禁:“挺好的,很符合你的气质。”
半小时后。
活动帐篷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中间燃着暖炉,还摆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
门帘一掀,第一个“显眼包”登场了。
“登登登登——!闪亮登场!”
秦昊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眼睛被强光晃了一下。
他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金灿灿的丝绸睡袍,上面还绣着五爪金龙,腰带系得松松垮垮,手里甚至还拿着个高脚杯(里面装的是可乐)。
“怎么样?”秦昊转了个圈,衣摆飞扬,“是不是霸气侧漏?”
第402章 代表月亮消灭你
许心恬跟在他身后,一脸“我不认识这货”的表情。她穿的是一套粉嫩嫩的草莓熊连体睡衣,毛茸茸的,显得格外娇小可爱。
此刻她正恨不得把头埋进帽子里,跟秦昊拉开两米的距离。
“霸气?”
苏逸和姜澈两人穿的是同款的深墨绿色真丝睡衣,剪裁考究,垂坠感极好,领口处隐约可见精致的刺绣暗纹。
苏逸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眼秦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我说秦昊,你这不叫霸气,叫‘土财主进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洗浴中心的金卡VIP呢。”
“噗——”宋子阳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和林白屿也进来了。
宋子阳果然穿了那套哆啦A梦,林白屿则是那套浅灰色的极简风,两人站在一起,像是带孩子的家长。
“笑什么笑!”秦昊不服气,“苏孔雀,你那就是嫉妒我的贵气!你那身黑不溜秋的,跟个乌鸦似的!”
“这是墨绿,爱马仕同款面料。”苏逸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审美洼地的人争辩。
就在大家互相吐槽的时候,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
谢寻星牵着沈闻璟走了进来。
谢寻星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宽松棉麻家居服,看起来随性又慵懒,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而沈闻璟……
他被谢寻星裹进了一件奶白色的、带兔子耳朵的连帽睡袍里。
那面料看着就软乎,毛茸茸的质感衬得他那张本就昳丽的脸更加白皙。
大概是因为刚洗过澡,他整个人都透着股粉粉的慵懒劲儿,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
最要命的是,那睡袍后面还有个圆滚滚的小尾巴。
“这也太犯规了吧……”顾盼(一身酷飒的黑色吊带睡裙配披肩)捂住胸口。
沈闻璟打了个哈欠,眼尾泛着生理性的泪光:“谢寻星非让我穿这个。他说这里冷。”
“确实冷。”谢寻星一本正经地帮他把兔子耳朵帽子戴好,顺手捏了捏那个垂下来的长耳朵,眼底全是满足,“而且,很适合你。”
【啊啊啊!我也想捏沈美人的兔子耳朵!】
【秦少那是暴发户,苏苏是贵族,咱们闻璟就是纯欲天花板啊!】
【谢影帝你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想把老婆养成小白兔吧!】
“行了行了!人都到齐了!”张导坐在正中间,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袄子睡衣,像个过年的老地主,“咱们今晚也不整那些虚的,来点刺激的!”
他拍了拍桌子中间的一个巨大的转盘。
“真心话大冒险太老土了!咱们玩点新鲜的——‘国王游戏’升级版!”
“规则很简单:转盘转到谁,谁就是‘倒霉蛋’。然后由上一轮的赢家指定一个号码牌,那个号码牌对应一种惩罚!惩罚内容嘛……”张导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那个密封的抽奖箱,“全在这里头,都是网友们出的‘馊主意’!”
“我靠……网友出的?”秦昊有种不祥的预感,“那还能有好?”
“废话少说!第一轮!开始!”
转盘飞速旋转,指针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停下,最后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宋子阳。
“啊?!为什么是我?!”宋子阳抱住头哀嚎,“我就是个吃瓜群众啊!”
“嘿嘿,那就由我来抽惩罚吧。”张导作为开局人,把手伸进箱子,摸出一张纸条。
张导展开纸条,念道:“请模仿一种动物的求偶舞,并对着在场的一位异性(或同性)表演,直到对方笑出来为止。”
全场爆笑。
“动物求偶?哈哈哈哈!”秦昊乐得直拍大腿,“宋子阳,机会来了!展示你魅力的时候到了!”
宋子阳脸涨得通红,求救似的看向林白屿。
林白屿忍着笑,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宋子阳一咬牙一跺脚:“豁出去了!”
他走到场地中央,目光在众人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定格在林白屿身上。
毕竟在白屿面前丢脸总比在别人面前好。
只见宋子阳深吸一口气,双臂突然张开,像只大猩猩一样捶了两下胸口,然后开始围着林白屿转圈,嘴里还发出“呼呼呼”的怪叫,屁股一扭一扭的,那上面的哆啦A梦脸都被扭变形了。
“噗——”
林白屿只坚持了三秒。
他实在是没绷住,侧过头笑得肩膀都在抖。
“过!过了!”张导笑得假牙都要飞出来了,“下一个!转!”
第二轮,指针极其缺德地停在了苏逸面前。
“啧。”苏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指针,“这玩意儿是不是有磁铁?”
“愿赌服输啊苏少爷!”秦昊看热闹不嫌事大,刚才被嘲笑的仇终于能报了,“快抽!快抽!”
上一轮的受害者宋子阳负责抽签。
他把手伸进箱子,掏出一张,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念啊!磨叽什么!”苏逸不耐烦地催促。
“那个……”宋子阳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请穿着现在的睡衣,模仿‘美少女战士’变身动作,并大喊三声‘代表月亮消灭你’!”
空气凝固了三秒。
紧接着,帐篷顶差点被掀翻的笑声爆发出来。
苏逸?美少女战士?
想象一下那个平时眼高于顶、毒舌傲娇的苏大设计师,穿着爱马仕面料的高定睡衣,做那种羞耻度爆表的中二动作……
苏逸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我不做。”苏逸咬着牙,冷冷拒绝,“换一个。”
“哎?这可不行!”张导立马跳出来维护规则,“咱们这是直播!几百万双眼睛看着呢!苏少爷,你这可是玩不起啊?”
“就是就是!苏苏,为了节目效果嘛!”顾盼也在旁边起哄,“再说了,你长得这么好看,做这个动作肯定很唯美!”
姜澈坐在苏逸旁边,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吹了一口气,并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反而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我也挺想看的。”
苏逸不可置信地转头瞪他:“姜澈!你哪头的?”
“我当然是你这头的。”姜澈放下茶杯,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小孩,“所以才不想让你被全网说‘玩不起’。做吧,就当是……哄我开心?”
苏逸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行。
这群人。
姜澈。
你给我等着。
苏逸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墨绿色的真丝睡袍随着动作晃动。
他走到中间,闭上眼,给自己做了足足十秒钟的心理建设。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破罐子破摔了。
只见苏逸抬起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极其标准的圈,然后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摆出一个“V”字手势挡在眼前,最后是一记华丽的转身,指着镜头,面无表情、咬牙切齿地喊道:
“代表月亮!消灭你!”
“代表月亮!消灭你!”
“代表月亮!消灭你!”
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至极,如果忽略他那张想杀人的脸,这绝对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第403章 速度与激情
“哈哈哈哈哈哈!!”秦昊笑得在地上打滚,连那个金色的龙袍都裹不住他乱颤的肥肉(并没有,是腹肌),“绝了!太绝了!录下来没有?!这绝对是黑历史啊!”
苏逸做完动作,看都没看众人一眼,黑着脸走回座位,一屁股坐下,把头埋进姜澈怀里:“我要回家。”
姜澈笑着抱住他,顺毛安抚:“很可爱,真的很可爱。”
“滚。”
……
几千公里外的A市,一辆黑色的改装迈凯伦像是一道幽灵,咆哮着撕裂了盘山公路的寂静。
车内,气压低得吓人。
商悸坐在副驾驶上,原本一丝不苟的西装此刻有些凌乱。
他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色苍白如纸。
“慢……慢点!”商悸的声音被引擎的轰鸣声盖过,带着明显的颤抖。
驾驶座上,谢承言却像是完全没听见。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的T恤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结实的胸肌。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搭在档把上,脚下的油门却踩得狠戾。
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飙到了红线区。
“慢点?”谢承言侧过头,瞥了一眼身边那个紧绷得像张弓一样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这才哪到哪啊?你平时把自己绷得跟个弹簧似的,不累吗?”
“谢承言!这是山路!你疯了吗?!”商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护栏和漆黑的悬崖,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怕什么?我在呢。”谢承言非但没减速,反而在入弯的瞬间,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配合着手刹。
“滋滋——!!!”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耳膜。
车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悬崖边完成了一个完美的漂移。
巨大的离心力将商悸狠狠甩向车门,又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那种失重感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但在这极度的恐惧中,竟然生出了一丝诡异的、从未有过的快感。
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刺激。
“呼……呼……”商悸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车子终于冲出了最险峻的弯道,在山顶的一块平地上猛地刹停。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嗒嗒”的散热声,以及两人剧烈的呼吸声。
“怎么样?”谢承言解开安全带,侧过身,那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商悸,“心跳得快吗?”
商悸还没缓过劲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疯子,想骂人,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
“嘘。”谢承言伸出食指,按在他的嘴唇上。
谢承言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蛊惑人心的味道。
“我带你出来,不是为了吓你。”谢承言的手指顺着他的唇瓣滑下,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我是想让你知道,失控没什么可怕的。就像刚才那个弯道,只要方向盘在手里,只要我在你身边,就算是在悬崖边上跳舞,你也掉不下去。”
商悸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有火焰在跳动,有野心,有疯狂,还有一种让他心悸的深情。
心脏还在狂跳。
是因为刚才的车速,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谢承言……”商悸的声音有些哑,“你就是个……”
“嗯,我是无赖。”谢承言低笑一声,猛地凑近,两人的鼻尖撞在一起,“那你喜欢我这个无赖吗?”
没等商悸回答,谢承言的吻就落了下来。
这不是之前那种带有惩罚性质的撕咬,而是一个充满了热度、激情和安抚的吻。
在这个狭窄的车厢里,在这万籁俱寂的山顶。
谢承言的手扣住商悸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商悸原本紧抓着扶手的手,慢慢松开,然后鬼使神差地,攀上了谢承言的肩膀,抓住了那件皮夹克的领口。
他在回应。
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属于本能的冲动,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去他妈的理智。
去他妈的克制。
视线回到那拉提温暖的帐篷里。
游戏还在继续,气氛已经嗨到了顶点。
“转转转!这回是谁?!”秦昊已经笑累了,正瘫在懒人沙发上喊麦。
指针越转越慢,最后,缓缓地、坚定地停在了——
沈闻璟面前。
“哇哦——”全场起哄。
一直躲在谢寻星背后当吉祥物的沈闻璟,终于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
他眨了眨眼,那双藏在兔子帽子下的眼睛显得有些无辜,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曲奇饼干。
“到我了?”沈闻璟慢吞吞地问。
“对!就是你!闻璟!”张导兴奋地搓手,“来来来,苏逸,你刚才受了那么大委屈,这回让你来抽签!”
苏逸一听,立马精神了。
他笑了一声,从姜澈怀里钻出来,大步走到抽奖箱前:“到我了啊。”
他伸手,掏出一张纸条,看了一眼,随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玩味。
“咳咳。”苏逸清了清嗓子,眼神在谢寻星和沈闻璟之间转了一圈,“惩罚内容如下:请与坐在你左手边的人共同完成‘Pocky Game’(吃饼干游戏),要求——剩下的饼干长度,不能超过一厘米!”
“哦吼!!!!”
这一次的欢呼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大。
“这不就是变相接吻吗?!”
沈闻璟看着那根被递过来的、细细长长的巧克力棒,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不超过一厘米?
那岂不是……嘴唇都要贴上了?
谢寻星却显得异常淡定,甚至还有点愉悦。
他转过身,面对着沈闻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藏着钩子。
“闻璟。”谢寻星声音低沉,“来吧?”
他接过饼干,叼住一端,然后微微倾身,等待着他的爱人。
沈闻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谢寻星那微微抿起的薄唇。
周围是起哄声,灯光暖黄。
沈闻璟深吸一口气,心一横,凑了上去。
“咔嚓。”
轻轻的一声脆响。
他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第404章 亲亲
呼吸交缠在一起,那是薄荷糖混合着巧克力的甜味。
谢寻星没有动,把主动权交给了沈闻璟。
沈闻璟闭上眼,一点一点地往前咬。
“咔嚓。”
“咔嚓。”
距离越来越近。
近到沈闻璟能看清谢寻星那纤长的睫毛,近到能感觉到对方鼻息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热度。
还剩两厘米。
还剩一点五厘米。
沈闻璟停住了。
他感觉再往前,就要真的亲上去了。
虽然他们平时私下里没少亲,但这毕竟是直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他刚想后退咬断。
谢寻星却忽然动了。
他往前凑了一小步,极其自然地、快速地咬掉了最后那一截。
两人的嘴唇,在那一瞬间,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一触即分,但这可是实打实的亲上了!
“啊啊啊啊啊!!!!”
帐篷里尖叫声差点没把顶给掀了。
谢寻星退开一点,嘴里嚼着最后那一截饼干,看着满脸通红、整个人都要缩进兔子帽子里的沈闻璟,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笑。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沈闻璟嘴角沾的一点巧克力碎屑,然后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
“不到一厘米。”谢寻星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语气极其淡定,“应该算过关了吧?”
张导拿着尺子(假装)比划了一下,笑得合不拢嘴:“过!这当然过了哈哈哈!”
沈闻璟把脸埋进谢寻星的颈窝里,像只鸵鸟一样,闷闷地说了句:“厚脸皮。”
谢寻星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只对你厚脸皮。”
张导笑得见牙不见眼。忘了关麦,那一阵猖狂的“鹅鹅鹅”笑声顺着信号传遍了千家万户的手机终端。
【我不行了!把朕的氧气罐拿来!】
【啊啊啊啊!不到一厘米?这根本就是负距离!我要把这段视频刻进DNA里!】
【星星你收敛点啊,你那是吃饼干吗?分明是想把老婆拆吃入腹啊!】
【救命,沈美人那个躲进兔子帽子里的动作太犯规了!那个红透的耳朵尖!我想咬一口!】
【楼上的别想了,那是星星的专属兔兔。】
谢寻星一脸坦然,仿佛刚才那个当众亲吻的人不是他。
“捂着不闷吗?”谢寻星低声问,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沈闻璟发烫的脸颊。
沈闻璟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声音隔着毛茸茸的面料显得闷闷的:“你走开,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谢寻星挑眉,明知故问。
沈闻璟:“……”
他翻了个白眼,把自己团得更紧了,活像个自闭的大白兔奶糖。
“好了好了!精彩!太精彩了!”张导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重新掌控局面,“不过咱们这游戏还得继续啊!这才哪儿到哪儿!下一轮!转起来!”
转盘再次发出“呼呼”的声响,那根红色的指针像是个喝醉了的醉汉,晃晃悠悠地转了几圈,最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缓停在了一个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的身影面前。
陆遥。
他此刻正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看见指针指着自己,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瓜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啊……我?”陆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怎、怎么就是我了?”
“嘿嘿,天道好轮回啊小陆!”秦昊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上一轮是寻星哥和闻璟,来来来,指定个号码!”
谢寻星看了一眼可怜巴巴的陆遥,本来想放水的,但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只要不是自己受罚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箱子。
“七号吧。”谢寻星随口说道。
张导把手伸进箱子,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条,展开一看,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哎呀,小陆啊,你这手气……”张导清了清嗓子,“请听题!惩罚内容:请对着你右手边的异性,深情款款地说出一句土味情话,并保持对视十秒钟,不许笑场!”
陆遥的右手边,坐着的正是正在优雅嗑瓜子的顾盼。
顾盼动作一顿,挑了挑眉,放下瓜子,转过身面向陆遥,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来吧,弟弟。姐姐准备好了。”
陆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成了猴屁股,甚至红到了脖子根。
让他打游戏杀人可以,让他当众对视说情话?这比让他拿五杀还难!
“我……那个……盼姐……”陆遥结结巴巴,眼神四处乱飘,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别磨叽!快点!还得对视呢!”秦昊在旁边起哄,“要是说得不够土,咱们可不依啊!”
陆遥深吸一口气转过脖子,对上顾盼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一秒,两秒……陆遥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平时在网上刷到的那些烂梗,最后,他闭上眼,再睁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盼……盼姐。”
“嗯?”顾盼支着下巴,好整以暇。
“你……你以后走路能不能看着点儿?”
顾盼一愣:“为什么?”
陆遥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非……非要撞……撞在我心上吗?”
“噗——”
全场静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猛烈的爆笑声。
苏逸笑得直捶姜澈的大腿:“哈哈哈哈!这也太土了吧!我的天,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
姜澈无奈地握住他的手:“别捶了,疼的是我。”
顾盼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土味暴击”给整破防了,她愣是没忍住,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都在抖。
“行啊小陆,”顾盼伸手揉了一把陆遥那一头被抓得乱糟糟的卷毛,“以后别去打电竞了,去说相声吧,这反差萌绝对火。”
陆遥羞愤欲死,直接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让我死吧……”
【哈哈哈哈!救命!这真的是那个高冷的K神吗?】
【盼姐那个宠溺的眼神!这对年下我磕到了!】
【陆遥:我只想安安静静当背景板,为什么要逼我做这种事!】
“过过过!下一轮!”张导笑得气都要喘不匀了,“咱们趁热打铁!”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众人的祈祷,还是觉得这种羞耻play不能只让几个人独享。
第405章 辣眼睛
接下来都是人设崩塌的时刻。
“陆遥来,下一轮走着!”
转盘再次发出“呼呼”的摩擦声。
这回大家学乖了,没人敢再在那儿嘻嘻哈哈,全都屏住呼吸,眼神死死盯着那根红色的指针,心里默念着“别是我别是我”。
指针像是故意逗人玩儿似的,转得飞快,然后慢慢减速,划过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秦昊,划过一脸淡定的谢寻星,最后,极其缓慢地、停在了姜澈面前。
“哦豁——!姜总!天道好轮回啊!刚才你看我家心恬笑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一刻!”
姜澈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行。”姜澈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不出喜怒。
“来来来!抽签!”陆遥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甚至带着点不敢置信。
“念。”姜澈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咳咳!”
“惩罚内容:请用最深情、最霸道的语气,对着你右手边的人,朗读以下台词片段!”
他把纸条翻过来展示给众人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段话,那是某本古早霸总小说里的经典名场面。
姜澈的右手边,坐着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逸。
苏逸一听这内容,眼皮子就开始狂跳,下意识地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那个……我能不能拒绝参与?”
“不行!”秦昊把那张纸条硬塞进姜澈手里,“姜总,这可是为您量身定做的!请开始您的表演!”
姜澈低头,视线扫过纸条上的文字。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这该死的甜美,竟让我欲罢不能。】
【记住,全天下只有我能欺负你,其他人,做梦!】
这些词?
“哈哈哈哈!”宋子阳已经笑得锤地了,“这个绝了!澈哥本来就是霸总,这是本色出演啊!”
“姜总,请吧。”张导在旁边添油加醋,“要有感情!要有张力!”
姜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那个已经恨不得把头埋进抱枕里的苏逸。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单手撑在苏逸身后的沙发背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半包围姿势。
“苏逸。”姜澈叫了一声,声音压低,磁性得要命。
苏逸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看着我。”姜澈伸手,两指捏住苏逸的下巴,强迫他不能躲闪。
然后,他看着那张纸条一字一句地念道:
“男人,你这是在玩火。”
(姜澈很严谨地把“女人”改成了“男人”)
苏逸的脚趾瞬间扣紧了地毯,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种羞耻感直冲天灵盖。
姜澈却像是入了戏,并没有停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苏逸的下唇,眼神暗得吓人,继续念道:“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噗——”顾盼刚喝进去的水喷了一地。
“这该死的甜美……”姜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苏逸的鼻尖,声音沙哑,“竟让我欲罢不能。”
苏逸感觉自己要烧着了。
这哪里是惩罚姜澈?这分明是惩罚他!而且是用这种极其雷人却又莫名带感的台词!
“记住。”姜澈念到最后一句,忽然扔掉了手里的纸条,“全天下只有我能欺负你。其他人……”
他冷笑一声,那是真的冷:“做梦。”
“啊啊啊啊!救命!我的耳朵!”许心恬捂着脸尖叫,“这也太苏了吧!明明那么土的台词,为什么姜总念出来这么带感?!”
洛菲也跟着起哄。
苏逸一把拍掉姜澈的手,抓起旁边的抱枕就往姜澈脸上捂,恼羞成怒地吼道:“闭嘴!姜澈你闭嘴!你要不要脸啊!”
姜澈任由他打,顺势把人搂进怀里,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苏老师,怎么还急眼了?”
【卧槽!这真的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姜总: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老婆。】
【这波反向操作绝了!不仅没社死,还秀了一脸!】
【苏苏那个想钻地缝的小表情,嗑死我了!】
“好!过过过!这波满分!”张导也是服气了,这帮人真是越来越放得开了,“下一轮!”
转盘再次转动。
大概是老天爷觉得刚才秦昊太嚣张了,这回指针转了两圈,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停在了秦昊面前。
“哈哈哈哈!”这回轮到苏逸笑了,“苍天饶过谁!秦昊,该你了!”
秦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苦瓜脸:“不是吧……我不是抽过了吗?”
“看几率的嘿嘿嘿!”苏逸替姜澈抽,二话不说冲上去把手伸进箱子里,“这回我来抽!我一定要给你抽个大的!”
苏逸在箱子里摸索了半天,最后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核善”的微笑,抽出了一张红色的纸条。
“听好了啊。”苏逸晃了晃纸条,眼神戏谑,“惩罚内容:请利用现场道具,表演一段三十秒的钢管舞!要求——妩媚!妖娆!要把那种欲拒还迎的劲儿演出来!”
“钢管舞?!”秦昊瞪大了牛眼,指了指这空荡荡的帐篷,“这哪来的钢管啊?”
苏逸下巴一抬,指了指帐篷正中间那根支撑着整个顶棚的粗壮金属杆:“那不是现成的吗?”
全场爆笑。
“这……这也太.......吧?”秦昊比划了一下那根比他大腿还粗的柱子,一脸绝望。
“少废话!别玩不起,音乐起!”张导直接掏出手机,放了一首极其骚气的萨克斯曲。
秦昊一咬牙一跺脚:“行!豁出去了!不就是钢管舞吗?老子以前在夜店咳……看别人跳过!”
接下来的三十秒,成为了在场所有人挥之不去的视觉噩梦。
只见秦昊抱着那根柱子,屁股一扭一扭,大腿在那根金属杆上蹭来蹭去,嘴里还咬着睡袍的带子,眼神迷离地对着镜头抛媚眼。
第406章 想看,感觉好笑
那个画面,既辣眼睛又莫名好笑。
“呕——”许心恬没眼看,直接捂住了眼睛,“我不认识他!真的不认识!”
谢寻星正给沈闻璟剥橘子,看见这一幕,赶紧伸手捂住了沈闻璟的眼睛:“别看。”
沈闻璟在他手心里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掌心:“我想看……挺好笑的。”
好不容易熬过三十秒,秦昊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分钟里丢尽了。
游戏继续。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转盘真的有毒,接下来的几轮,简直就是要把大家往死里整。
指针停在宋子阳面前。
惩罚:让左手边的人用马克笔在脸上画全套妆容。
林白屿拿着那支黑色的粗头马克笔,看着宋子阳那张视死如归的脸,实在下不去手画丑的。
最后,他在宋子阳两边脸颊上画了六根猫胡须,又在鼻尖点了个黑点。
宋子阳顶着这张“猫脸”,对着镜头“喵”了一声,竟然意外地有点萌。
指针停在顾盼面前。
惩罚:和现场一位异性掰手腕,赢了才算过。
顾盼直接点了秦昊的名。
秦昊不好意思跟女生真用力,结果被顾盼“啪”的一下就把手按在桌上了。
“哎哟!盼姐你手劲儿真大!”秦昊揉着手腕哼哼。
顾盼撩了撩头发:“承让。”
指针再次转动,这回停在了——沈闻璟面前。
沈闻璟嘴里还叼着刚才谢寻星喂的橘子瓣,一脸懵逼:“我?”
“这就是缘分啊!”张导乐呵呵地去抽签,“来,看看这回是什么待遇。”
张导展开纸条,看了一眼,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其慈祥的笑容。
“哎呀,这哪是惩罚啊,这简直就是福利嘛!”张导念道,“惩罚内容:请坐在你右手边的人腿上,直到下一轮游戏结束。期间如果不小心滑下来或者离开,就要接受双倍惩罚——喝一大杯苦瓜汁!”
沈闻璟的右手边,依然是那个此时正靠在沙发上、嘴角含笑的谢寻星。
“来吧。”谢寻星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眼神坦荡,“这沙发有点硬,我这儿软。”
沈闻璟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坐大腿,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磨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谢寻星看不下去了,直接伸手拉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拽进了怀里。
沈闻璟坐在了谢寻星的腿上,后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这种姿势太亲密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别乱动。”谢寻星在他耳边低语,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把他固定住,“小心掉下去喝苦瓜汁。”
沈闻璟哼了一声,不再动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脑袋靠在谢寻星肩膀上,心安理得地当起了挂件。
【我没看错吧?这是惩罚?这分明是奖励!】
【告诉我,星星他是不是买通了张导?】
【闻璟软乎乎的一团缩在星星怀里,好像那只兔子睡衣成精了!】
游戏进行到后面,大家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规律。
这转盘像是长了眼睛,专门盯着那几个人薅。
宋子阳又中了。
这回是被要求模仿土拨鼠尖叫。
他顶着那个猫脸妆,站在帐篷中间“啊——!”了一声,把刚进来的送水果的大叔吓得差点把盘子扔了。
苏逸也又中了。
这回是要对着镜头做三个可爱的连拍。
苏少爷黑着脸,极其僵硬地比了个剪刀手,比了个心,最后比了个大拇指,那表情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
秦昊除了跳舞,还被要求给许心恬捏脚(虽然他很乐意)。
最后一轮转盘中奖的是姜澈。
——“请选一位同性,从背后抱住他,并用撒娇的语气说:‘欧尼酱,人家要抱抱’。”
苏逸傻眼了。
怎么姜澈两轮抽到的都是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内容。
姜澈倒是淡定。
姜澈的目光落在了——苏逸身上。
苏逸:“……”
姜澈弯下腰,双臂从后面环住苏逸的腰,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
那股熟悉的冷杉香气瞬间包裹了苏逸。
就在大家都以为姜澈会敷衍了事或者根本张不开嘴的时候。
姜澈忽然压低了嗓音,那是种带着点颗粒感的磁性,凑到苏逸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俩(和收音麦克风)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道:“哥哥……要抱抱。”
不是恶心的夹子音,也不是油腻的做作。
那是一种……极其违和却又该死的、带着点禁欲感的反差撩。
苏逸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瞪大了眼睛,耳根红得像是要滴血。
这老狐狸!谁让他叫哥哥的?!而且……这哪里是撒娇?这分明是勾引!
“我靠……”秦昊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姜总,您赢了,真的。这一声哥哥叫得,我骨头都轻了二两。”
【啊啊啊啊!姜总你是懂男狐狸精的!】
【苏苏的表情:我是谁?我在哪?我的腰怎么软了?】
【这对真的好会玩!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
夜色渐深,那拉提的风在帐篷外呼啸,卷着草原特有的寒意,却吹不散帐篷里的热火朝天。
但这闹腾终究有个头。
张导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接近凌晨一点了。
“行了行了!今天的‘睡衣国王趴’圆满结束!”张导虽然还没玩够,但也知道明天还有行程,不能真把这群祖宗熬坏了,“大家都散了吧,回各自的毡房休息!明天早点起,咱们还有特别任务!”
“还有任务?”秦昊哀嚎着从懒人沙发上爬起来,“不是说睡到自然醒吗?”
“自然醒是自然醒,但醒了就得干活!”张导坏笑一声,“走吧走吧,别赖着了。”
大家陆陆续续地往外走。
谢寻星和沈闻璟走在最后。
沈闻璟身上还穿着那件兔子睡袍,因为刚在里面闹腾出了一身汗,出来被冷风一激,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冷?”谢寻星立刻把他揽进怀里,用自己那宽大的棉麻外套把他裹住,“让你先把大衣穿上你不听。”
第407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麻烦。”沈闻璟把脸埋在谢寻星的胸口,像只真的兔子一样蹭了蹭,“反正有你在,我不穿也没事。”
这理直气壮的依赖,让谢寻星心里那点责备瞬间化成了绕指柔。
“嗯。”谢寻星低笑一声,半搂半抱着他往毡房走。
回到属于他们的那个小毡房。
里面烧着暖炉,热气腾腾。
地毯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垫,虽然不如酒店豪华,但透着股野趣和温馨。
沈闻璟一进屋就踢掉了拖鞋,把自己扔进了那堆柔软的被子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活过来了……”
谢寻星关好门,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他走过去,看着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的沈闻璟,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深谙。
“闻璟。”
“嗯?”沈闻璟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那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耷拉在脸颊边,显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
“刚才的饼干……”谢寻星单膝跪在床边,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个兔子耳朵,“真的只剩不到一厘米吗?”
沈闻璟愣了一下,抬眼看他:“都那么近了,你想说什么?”
谢寻星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那种熟悉的、带着点危险气息的压迫感又来了。
“我觉得张导的尺子不太准。”谢寻星的声音有些哑,指腹摩挲着沈闻璟有些红肿的嘴唇——那是刚才被饼干“硌”的,“我想重新量一下。”
沈闻璟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没有躲,反而伸出手,勾住了谢寻星的脖子,微微用力,把人拉向自己。
“那你要怎么量?”沈闻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钩子,“用尺子,还是用……”
后面的话消失在唇齿间。
谢寻星吻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观众,没有起哄,没有饼干的阻隔。
只有一个热烈得仿佛要将人融化的深吻。
毡房里的灯光昏黄暧昧,映照着两个交叠的身影。
那两只兔子耳朵在动作间微微晃动,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说不出的旖旎。
“唔……”沈闻璟被吻得有些缺氧,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谢寻星的衣服,“谢寻星……你属狗的吗……”
“我是属你的。”谢寻星含混不清地回了一句,手已经探进了那件宽大的兔子睡袍里,在那细腻的腰线上流连,“这件衣服……确实很适合你。那个尾巴……”
沈闻璟浑身一僵,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别碰那儿!”
“为什么?”谢寻星坏心眼地捏了一下那个圆滚滚的毛绒尾巴,“挺可爱的。”
“谢寻星!!!”
夜色温柔,毡房里的打闹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低语和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
次日清晨。
那拉提的日出是很壮观的,但对于昨晚疯到半夜的嘉宾们来说,这壮观显然不如被窝有吸引力。
然而,张导并没有忘记他的承诺——“醒了就得干活”。
早上九点半。
一个并不算早的时间,但对于习惯了熬夜的众人来说,依旧是个巨大的挑战。
大家陆陆续续地在营地的空地上集合。
只有姜澈和谢寻星看起来依然精神抖擞,甚至还抽空去跑了个步。
苏逸手里捧着姜澈给他泡的黑咖啡。
“早啊各位!”张导今天换了一身当地特色的袷袢(长袍),头上还戴了个花帽,“都醒醒神!今天的早餐,咱们得自己动手!”
“自己动手?”秦昊打了个哈欠,眼泪都流出来了,“导演,您就别折腾了,让我吃口现成的馕行不行?”
“想吃馕?行啊!”张导指了指身后那个刚刚生起火的土窑,“面和好了,火生旺了,只要你们能把自己要吃的馕打出来,管饱!”
打馕。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技术活。
一位当地的大妈正站在案板前,手里拿着一个被称为“馕戳子”的工具,给面饼上扎出漂亮的花纹。
“来来来,都洗手!”
大家被迫围上围裙,站在了案板前。
那面团是发酵好的,软乎乎,带着股酸香味。
“这怎么弄啊?”宋子阳拿着一团面,跟搓橡皮泥似的,“搓圆了按扁?”
“差不多吧。”林白屿在旁边指导,“要把边捏厚一点,中间薄一点。”
苏逸看着那一盆面粉……
“姜澈。”苏逸转头,理直气壮地指挥,“我想吃那种芝麻多的。你给我做一个。”
姜澈笑着摇摇头,也没勉强他:“好,你去旁边坐着等。”
于是,大家都在跟面团搏斗,只有苏逸像个监工一样,坐在小马扎上,翘着二郎腿,指指点点。
“秦昊,你那是馕吗?你那是个飞碟吧?”
秦昊正在努力把面饼甩大,结果用力过猛,面饼直接飞了出去,啪叽一下糊在了许心恬的脸上。
“秦——昊——!!”
现场一片混乱。
沈闻璟倒是玩得挺开心。
那一团面在他手里,很快就变了形。
他没有做传统的圆形馕,而是捏出了几个奇形怪状的小动物。
一只胖乎乎的小猪,一只长耳朵的兔子,还有一只看起来有点凶但又有点憨的小狼。
“这是什么?”谢寻星凑过来,看着那只小狼。
“你。”沈闻璟用黑芝麻给小狼点上眼睛。
谢寻星笑了,低头在他耳边说:“那我这只狼,现在想吃兔子。”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面团捏的兔子——
“还没烤熟呢,吃了闹肚子。”沈闻璟一本正经地把兔子挪远了一点。
打馕的过程虽然鸡飞狗跳,但最后出炉的成果竟然意外的还不错。
刚出炉的馕,热气腾腾,焦黄酥脆,上面撒满了芝麻和洋葱碎。
一口咬下去,麦香味混合着炭火气,简直是人间美味。
大家坐在草地上啃着自己亲手(或者是老公亲手)做的馕,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和近处悠闲吃草的牛羊。
风很轻,阳光很暖。
那种属于城市的焦虑和浮躁,在这里似乎都被彻底洗涤干净了。
“这地方真好啊……”宋子阳感叹了一句,“真不想走了。”
“不想走就把你留这儿放羊。”秦昊嚼着馕,“正好你也挺像那个……牧羊犬的。”
“滚!”
第408章 运输酸奶
草原上的风吹得草叶哗哗作响。
刚刚啃完馕、喝完奶茶的一群人还没来得及回味那种碳水带来的快乐,就被张导那破锣嗓子给喊到了一个小山坡顶上。
这坡度看着不陡,但胜在长,绿油油的一路延伸下去,终点处插着几面迎风招展的小红旗。
“咳咳,听好了啊!”张导手里举着个大喇叭,脚边堆着一摞……五颜六色的塑料大澡盆子,“咱们接下来的项目,叫‘那拉提杯——首届人体滑草运输大赛’!”
秦昊踢了一脚那个粉红色的塑料盆,发出一声脆响:“导演,您管这种道具的叫大赛?这盆我看着怎么像两元店批发的?”
“别管盆多少钱,好用就行!”张导无视他的吐槽,继续宣布规则,“两人一组,挤在这个盆里。一个人负责控制方向和刹车——也就是当‘人体舵手’;另一个人,手里端着这碗……”
工作人员适时端上来几个广口的大瓷碗,里面盛满了白得晃眼的浓稠酸奶。
“端着这碗酸奶,一路滑下去。”张导指了指终点,“谁剩下的酸奶多,谁就赢。”
“赢了有啥?”苏逸挑眉问。
“赢了的,今晚升级入住那拉提唯一的主题特色豪华情侣房!带按摩浴缸的那种!”
这条件一出,刚才还懒洋洋的几个人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荒郊野外,能泡个热水澡那是多大的诱惑。
“那输了呢?”宋子阳有种不祥的预感。
张导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慈祥,那是恶魔的慈祥:“输得最惨的那一组,也就是酸奶剩得最少的那组,要去后面那个羊圈,帮忙清理这几天的——羊、粪、蛋。”
全场死寂三秒。
“卧槽!”秦昊瞬间炸毛,“我不要铲屎了!我这双手是用来开超跑的!”
“不想铲屎就赢!”张导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第一组,秦昊、许心恬!”
许心恬看着那盆满满当当的酸奶,又看了一眼秦昊那整天都不靠谱的样子,只觉得眼前发黑。
“秦昊,我警告你,”许心恬咬着牙,坐进那个略显拥挤的塑料盆前边,双手死死捧着瓷碗,“你要是敢翻车,我就把你埋进羊粪里。”
“放心吧老婆!”秦昊自信满满地坐在后面,两条大长腿蜷缩着,两只手撑在盆沿上,“我以前玩卡丁车那是业余组冠军!区区一个破盆,那就是手拿把掐!”
“预备——走!”
随着一声哨响,秦昊猛地一蹬地。
塑料盆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丝滑起步,而是咯噔一下,然后在重力作用下猛地加速。
“慢点!慢点!前面有旗子!”许心恬尖叫,手里的酸奶开始疯狂晃荡。
“我有数!看我神龙摆尾!”秦昊不但没减速,反而为了绕过障碍物,骚包地用手猛得一拨草地,试图来个漂移。
然而,物理学不会惯着装逼的人。
高速运动的塑料盆在遇到一个凸起的草坡时,并没有漂移,而是直接弹了起来。
“啊——!”
那是两声重叠的惨叫。
盆体在空中做了一个极不优雅的三百六十度旋转,然后重重落地。
许心恬手里的碗虽然没飞出去,但惯性让那一碗浓稠的酸奶如同白色的瀑布,精准地、毫无保留地,全泼在了后面张着嘴大喊的秦昊脸上。
“噗——咳咳咳!”
秦昊抹了一把脸,原本还算帅气的五官此刻糊满了白色的液体,连睫毛上都挂着奶珠子,活像个刚做完面膜没洗脸的。
“秦、昊!!!”许心恬看着自己衣服上也溅到了不少,气得差点当场暴走。
围观群众爆发出一阵缺德的狂笑。
宋子阳笑得直拍大腿:“昊哥!这面膜挺润啊!纯天然无添加!”
秦昊呸了两口嘴里的酸奶,一脸生无可恋:“这不科学……这盆没有抓地力啊!”
第二组上场的是苏逸和姜澈。
有了前车之鉴,苏逸看了看姜澈然后又对那个盆充满了怀疑:“姜澈,我不想去打扫。还有这东西真的能坐下两个人吗?”
“放心,有秦昊的前车之鉴。能坐下。”姜澈已经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黑色的修身毛衣,他先跨进盆里,调整了一下坐姿,双腿岔开,“坐进来。”
苏逸小心翼翼地坐进他怀里,手里端着那个危险的瓷碗。
姜澈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没有去扶盆边,而是直接握住了苏逸的手腕,帮他稳住碗。
“重心放低。”姜澈的声音就在耳边,“别怕,我会控制速度。”
哨声一响。
姜澈并没有像秦昊那样一脚猛踹,而是用脚后跟做刹车,一点一点地蹭了出去。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有点慢。
“哎哎哎!这也太稳了吧?”秦昊顶着那张大花脸在旁边抗议,“这不算犯规吗?”
“规则没说不能慢。”姜澈头也不抬,那双穿着登山靴的长腿遇到急弯就稍微撑一下地,遇到陡坡就增加摩擦力。
苏逸原本还有点紧张,但很快就发现,自己简直像坐在一辆稳得令人发指的豪车里。
别说泼出来,那酸奶连波纹都没起几个。
然而,意外总是在最后时刻来临。
就在距离终点只有十米的地方,草丛里藏着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滑盆底部磕在石头上,整个人瞬间失衡,盆猛地向左侧翻去。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姜澈没有去扶地,而是猛地收紧手臂,将苏逸整个人连同那碗酸奶死死锁在怀里,同时自己的身体向后仰,用背部硬生生地扛了一下地面的冲击力。
嘭。
两人连盆带人滚了一圈,但很快停下。
苏逸趴在姜澈胸口,惊魂未定。
他下意识地看向手里的碗——酸奶仅仅洒出来一点点,大部分还安安稳稳地待在碗里。
而姜澈的那件黑色毛衣背后,沾满了草屑和泥土。
“有没有洒?”姜澈第一时间问的不是自己的背,而是苏逸手里的碗。
苏逸愣了一下,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塌塌的。
“没洒。”苏逸把碗放下,伸手去拍姜澈背上的土,“你傻啊?刚才要是翻过去,顶多就是我脸上沾点奶,你垫这一下万一磕到腰怎么办?”
“那是脸。”姜澈坐起来,推了推眼镜,语气理所当然,“苏老师的脸是要上镜的,不能像秦昊那样。”
这话说得,既损了秦昊,又撩了苏逸。
【姜总真的……我哭死,下意识的保护动作骗不了人!】
【这就叫有效滑草!那个秦昊叫自杀式袭击!】
【苏苏那个心疼的小眼神,磕到了磕到了!】
姜澈这一摔,不仅没丢人,反倒摔出了点唯美偶像剧的味道,把旁边的秦昊看得直磨后槽牙。
第409章 要不一样的姿势
“行了行了,”秦昊抹了一把脸上干结的酸奶块,没好气地催促,“下一组!赶紧的!我就不信没有人比我更惨了!”
“那可未必。”
顾盼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大长腿一迈。
她今天穿了身方便活动的工装连体裤,飒得不行。
她回头冲陆遥勾了勾手指:“过来啊,发什么愣呢?”
“盼姐,”陆遥蹲下来全方位打量那个盆,“这个盆的底座受力面积不均匀,加上草地的摩擦系数……”
“停。”顾盼直接打断了他一把将人按进了盆里,“坐好了!”
陆遥被迫蜷缩在狭小的空间里,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憋屈地盘着。
顾盼坐在他身前,背脊贴着他的胸膛。
少年的身体瞬间僵硬成了铁板。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抓稳了没?”顾盼侧过头问。
“稳、稳了。”陆遥双手死死扣住盆沿,“盼姐,你……你只管端好碗,剩下的交给我。”
每当塑料盆要失控打转的时候,他就会迅速伸出长腿在草地上点一下。
“左边有坑!”
塑料盆竟然走出了一条极其风骚的S型走位,避开了所有的大石头和凸起。
眼看终点在望,变故突生。
一块深埋在草皮下的树根成了最大的变数。
塑料盆狠狠地磕在上面,整个人体载具瞬间腾空而起。
“卧槽!”岸边围观的秦昊惊呼出声。
失重感袭来,陆遥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本能比脑子快。
在落地的前一秒,他猛地松开抓着盆沿的手,从后面一把环抱住顾盼,把自己当成了人肉垫子。
“砰!”
两人摔出盆外,在草地上滚了两圈。
陆遥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顾盼整个人趴在他身上,手里那只碗举得高高的——虽然洒了一半,但好歹保住了半壁江山。
“嘶……”陆遥疼得龇牙咧嘴,感觉背后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顾盼低头看着陆遥那一头卷毛乱糟糟的,沾了几根杂草,脸上还蹭了一道泥印子,看起来狼狈又有点……可爱。
“可以啊弟弟。”顾盼伸出手指,替陆遥摘掉头发上的草屑,声音压低了几分,“操作挺秀,身板也挺硬。”
陆遥结结巴巴地把脸偏向一边,不敢看顾盼的眼睛:“常……常规操作。那个……能不能先起来?”
【啊啊啊!这该死的纯情小奶狗!】
【顾盼那一声“身板挺硬”简直是在开车!】
【陆遥:这局没法打!】
接下来上场的是季然和洛菲。
“准备好了吗?”季然低声问。
“随时可以。”洛菲比了个OK的手势。
“走着。”
这两人主打一个“稳”字。
遇到坑洼,季然就提前减速;遇到直道,洛菲就压低身子降低风阻。
虽然速度不快,看着没那么刺激,但那碗里的酸奶液面简直像镜子一样,晃都没晃几下。
到底的一瞬间,洛菲举起手里的碗,里面的酸奶还有大半碗,连边儿都没挂多少。
张导在终点拿着喇叭点评,“这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练普拉提,核心真稳。”
秦昊顶着一脸干巴了的酸奶块,蹲在旁边恨恨地咬牙:“这不公平!哪有人滑草不翻车的?”
到了宋子阳和林白屿组。
宋子阳说要让林白屿见识又快又稳的技术,林白屿手里端着碗,无奈地叹了口气,温声劝道:“子阳,其实慢点也可以,安全第一。”
“那不行!男人不能说慢!”宋子阳一拍胸脯,“小白你坐好了,出发喽!”
事实证明,Flag这种东西,立起来就是为了倒的。
宋子阳为了追求所谓的“推背感”,起步那一下蹬得太猛。
两个人起步太快就唰一下冲了出去。
速度快得离谱。
“让它慢点!宋子阳!”林白屿的声音都被风吹碎了,“前面有坑!”
“没事!我有数……哎哎哎?这盆怎么不听使唤?!”
速度太快导致根本无法转向。
那个塑料盆在碰到一个小土包后,并没有飞起来,而是诡异地开始自转。
没错,就是原地高速旋转着往下冲。
“卧槽卧槽卧槽!我要吐了!”宋子阳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围观群众只能看见一团粉红色的残影,伴随着杀猪般的嚎叫,像个失控的滚筒洗衣机一样冲向终点。
“让开让开!刹不住车了!!!”
终点处的秦昊吓得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就在即将撞上终点线红旗的一瞬间,那盆终于像是精疲力竭了一样,猛地向侧面一翻。
巨大的离心力把两人甩了出去。
宋子阳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啪叽”一声,脸朝下拍进了草地里,滑行了足足两米远。
而林白屿……
他被甩出去的方向正好是一堆干草垛。
他虽然狼狈,但手里的碗竟然还奇迹般地端着。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身影动了动。
宋子阳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是谁?我在哪?我的魂追上来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连一直维持高冷形象的谢寻星都没绷住,侧过头笑得肩膀抖动。
林白屿顾不上自己身上的草屑,赶紧跑过去扶起宋子阳,一边帮他拍土一边忍笑:“没事吧?晕不晕?”
宋子阳晕头转向地靠在林白屿身上,眼神涣散:“小白……天上有好多星星在转圈……”
林白屿看了一眼手里仅剩一底的酸奶,又看了看宋子阳那副傻样:“是,是星星。你表现得很好,你是全场最……特别的。”
【笑死我了,最后那个脸刹简直是神来之笔!】
【小白那个眼神,真的就是:自家傻狗,除了宠着还能离咋滴?】
草地上,宋子阳还在那儿数星星,林白屿好不容易把他脑袋上的杂草清理干净。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谢寻星和沈闻璟身上。
就剩他们了。
谢寻星围着这盆转了一圈,眉头微蹙在思考着容易翻的原因最后得出结论:“重心太靠后,容易翻。”
沈闻璟手里端着那碗满满当当的酸奶:“要不咱们慢点滑?”
“慢不了,重力加速度在那摆着。”谢寻星一本正经地胡扯,他走到沈闻璟面前,接过那碗酸奶先放到草地上,然后极其自然地跨进了盆里坐下。
但他没像其他人那样让沈闻璟坐前面,而是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又指了指自己的腰侧。
“闻璟,咱们换个姿势。”谢寻星仰起头,眼神诚恳,“你面对面坐我腿上,腿分开跨着。”
第410章 恭喜恭喜
沈闻璟脑子里瞬间冒出一排问号:“……啊?”
周围吃瓜群众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不是,”沈闻璟耳根有点热,压低声音,“这什么姿势啊?这也太……”
“这是为了保持重心稳定。”谢寻星面不改色,“你想想,其他人都是前后坐,重量分布不均所以才容易转圈。咱们面对面,重心集中在圆心,就像陀螺的中轴,懂了吗?”
沈闻璟眨了眨眼,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听起来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
“真的?”他狐疑地问。
“真的。”谢寻星伸出手,“快点,我有经验。而且这样如果有意外,我能第一时间护住你,酸奶也不会洒。”
沈闻璟犹豫了两秒,看了看旁边秦昊那张还挂着酸奶痂的脸,又看了看宋子阳摔出来的坑,心一横:“行吧。”
他小心翼翼地抬腿,跨过谢寻星的膝盖。
这一坐下去,沈闻璟就后悔了。
太近了。
这澡盆本来就不大,两个人面对面挤在里面,简直就是严丝合缝。
他的膝盖抵着澡盆边缘,大腿内侧紧贴着谢寻星的腰,整个人都被笼罩在谢寻星的气息里。
“哟——!!”
坡下爆发出一阵极其整齐、且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秦昊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双手卷成喇叭状大喊:“谢老师!您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这哪里是滑草啊,这是借机撒狗粮吧!”
沈闻璟脸一下子红透了,下意识想站起来:“不行,太奇怪了,我还是……”
“别动,要开始了。”谢寻星根本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他单手极其霸道地搂住了沈闻璟的腰,稍微用力往怀里一带,让两人贴得更紧,另一只手接过那碗酸奶,稳稳地举在两人身侧。
“抓紧我。”谢寻星低声道,“不管是肩膀还是衣服,抓牢了。”
沈闻璟没办法,只能伸手环住谢寻星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恨不得就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谢寻星冲张导点了点头。
哨声一响。
“唔!”沈闻璟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推背感(或者说是前推感),因为看不到后方的视角吓得收紧了手臂。
风声在耳边呼啸。
澡盆顺着草坡疾驰而下,因为重心确实集中,倒是没有乱转圈,但遇到一个小坑时盆有些腾空。
“啊!”沈闻璟惊呼一声。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他本能地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缠住了谢寻星。
“没事,我在。”
谢寻星的声音夹杂在风里,低沉又安稳。
他在落地的瞬间,搂着沈闻璟腰的那只手猛地收紧,用自己的背部肌肉硬抗了一记震动,甚至还有闲心偏过头,在沈闻璟露出来的耳垂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至于那碗酸奶……
在颠簸中有些飞溅出来,甚至有不少落在了沈闻璟的后背上。
但此刻谁还顾得上酸奶?
终点线就在眼前。
“刷——!”
塑料盆带着巨大的惯性冲过红旗,在草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最后在一个长长的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世界好像都在旋转。
沈闻璟只觉得天旋地转,那种高速冲击带来的晕眩感让他一时半会儿根本抬不起头。
他软绵绵地趴在谢寻星身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还紧紧抓着谢寻星的衣领。
“到了。”谢寻星扔掉手里只剩个底儿的瓷碗,双手扶着沈闻璟的后背,甚至还得寸进尺地顺着脊柱抚摸安抚,“晕吗?”
沈闻璟闷闷地“嗯”了一声,嗓音里带着点被吓到的颤抖和某种说不清的依赖。
“啧啧啧。”
头顶传来秦昊那欠揍的声音。
秦昊蹲在旁边酸溜溜地看着这就差没负距离接触的两人:“谢老师,讲点道理行不行?我们这是体育竞技,您二位这是拍偶像剧呢?这也就是没床,要有床你们是不是还得……”
“小嘴巴.......”谢寻星把沈闻璟从怀里扶起来,动作轻柔地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还要缓一会儿吗?”
沈闻璟深吸一口气,终于从那股晕眩劲儿里缓过来了。
他看了看两人身上有些斑驳的奶渍,忍不住瞪了谢寻星一眼,小声抱怨:“这就是你说的重心稳?”
谢寻星勾了勾唇角,一脸坦然:“人稳住了就行,酸奶也不是那么重要。”
这时候,张导拿着个量杯,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来来来!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咱们来验收成果!”
经过一系列严谨(并不)的测量和计算,结果出炉。
张导清了清嗓子,举起喇叭:“下面我宣布!那拉提首届滑草大赛的冠军是——”
“姜澈、苏逸组!”
毫无悬念。
那碗几乎没怎么洒的酸奶就是实力的证明。
姜澈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苏逸则得意地冲秦昊扬了扬下巴。
“这两人绝对开挂了。”秦昊小声嘀咕。
“接下来是第二名!”张导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本,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这个情况比较特殊啊,季老师和咱们谢老师这一组剩下的量,竟然惊人的一致!”
“什么?!”
“没错!”张导大手一挥,“谢寻星、沈闻璟组,和季然、洛菲组,并列第二!”
“第三名是..........”
“那……最后一名呢?”许心恬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全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秦昊。
“恭喜秦昊、许心恬组!”张导坏笑着指了指后面那片散发着原始气息的羊圈,“获得本次大赛的‘黄金铲屎官’称号!羊圈里的几百只羊,正等着你们去伺候呢!”
“不——!!!”
“我不想去铲羊粪——!!”
“愿赌服输。”苏逸心情极好地走过来拍了拍秦昊的肩膀,“好好干,这也是为了大自然做贡献。毕竟……那也是‘纯天然无添加’的。”
然后就是恭喜咱们的赢家:“恭喜姜总和苏老师,获得今晚的特色豪华观景情侣房!自带按摩浴缸和全景天窗!好好享受!”
第411章 恭喜苏苏
接下来的几组各有千秋。
陆遥和顾盼那一组简直是灾难现场。
陆遥虽然打游戏手速快,但平衡感基本为零,一路尖叫着滑下来,顾盼为了不让酸奶洒出来,居然直接一口干了半碗,等到终点的时候,碗里剩下的那点酸奶比秦昊剩下的也没多多少。
“我喝了不算洒吧?”顾盼擦了擦嘴,理直气壮。
张导无语凝噎:“……算你狠。”
轮到林白屿和宋子阳。
宋子阳坐在前面,林白屿在后面。
“小白,你抓紧我啊!”宋子阳兴奋得像只大金毛,“我要冲了!”
“慢点。”林白屿声音温和,两条长腿夹住盆边,稳稳地控制着方向。
这一组虽然洒了一些,但也保住了一大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满脸奶渍、狼狈不堪的秦昊。
“愿赌服输。”张导笑眯眯地递过去两把铁锹,“羊圈在后面,那个……记得戴口罩啊,味道有点冲。”
比赛虽然结束了,但这滑草确实上瘾。
没有了比赛的压力,大家玩得更开了。也不用两人一组了,有的单人冲刺,有的干脆就把盆扔了,直接躺在草地上往下滚。
笑声、尖叫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
就连一向不爱运动的陆遥,也被宋子阳拉着,两人挤在一个盆里,从坡顶一路怪叫着冲下来,最后栽进终点的草堆里,笑得岔了气。
沈闻璟坐在草坡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开心吗?”谢寻星递给他一瓶水。
“嗯。”沈闻璟点点头,眼角眉梢都是放松的笑意,“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正在看手机的姜澈,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拿着手机,神色严肃地走到张导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张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拧成了川字。
“怎么了?”苏逸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走过去问道。
姜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示意大家看。
屏幕上是微博热搜界面。
除了他们这档综艺的相关词条外,几个带着明显火药味的话题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
#爱在都市开播#
#真实不做作的恋爱综艺#
#那拉提偶遇某抄袭剧组#
点开那个名为《爱在都市》的综艺官微,第一条置顶微博就是一段刚发布的预告片。
画面里,也是那拉提,也是滑草,也是烤全羊。甚至连拍摄的角度和运镜都跟他们这几天直播的内容高度重合。
如果仅仅是撞了行程也就算了。
关键是底下的评论区和几个营销号的通稿,字里行间都在阴阳怪气。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影帝首秀综艺?笑死,剧本痕迹太重了吧?看看人家《爱在都市》,这才是真实的素人恋爱!】
【听说隔壁剧组就在那拉提?我们哥哥刚才也去滑草了,没看见某些大牌明星耍大牌清场吗?】
【有一说一,沈闻璟那个身板,真的不是去拖后腿的吗?还是我们这边的女嘉宾看着舒服,不做作。】
“这《爱在都市》是什么鬼?”秦昊凑过来,“怎么跟咱们行程一模一样?”
“是星娱传媒的新节目。”姜澈冷冷地说,“昨天突然定档,今天空降开播。看来是有备而来,专门盯着我们打擂台的。”
“蹭热度还拉踩?”谢寻星扫了一眼那些评论,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手段,有点下作了。”
“他们就在隔壁山头。”张导指了指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拍摄车队,“那是咱们明天要去的路线。他们这是要抢在咱们前头把素材发了,然后倒打一耙说我们抄袭。”
“抢路?”苏逸冷笑一声,抱着手臂,“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李鬼厉害,还是李逵手硬。”
气氛瞬间从刚才的欢声笑语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就连刚才一直傻乐的宋子阳也不笑了。
“张导,”谢寻星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吓人,“明天那个路线,是不是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对,就那一条盘山道。”
谢寻星点了点头,把手机扔给姜澈,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
“那就好办了。既然他们想玩真实的,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秦、昊!”
弹幕上此时已经笑疯了,但也夹杂着不少粉丝的“心疼”。
【完了完了,恬恬真的生气了。】
【有一说一,自从跟秦昊在一起,许心恬这脾气见长啊,以前多软一妹子。】
【秦少这种男朋友,一般人真的很难忍受,除了有钱和搞笑,主打一个不靠谱。】
【这日子还能过吗?离了吧(不是)。】
秦昊本来还想耍两句贫嘴,但当他对上许心恬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时,所有的俏皮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老婆真生气了。
秦昊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像是变戏法一样,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着点卑微的表情。
“老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秦昊没狡辩,没玩梗,语气正经得让人有点不适应。
“打扫我一个人干。你歇着,去玩滑草也行,喝奶茶也行,反正那地方你别去了,太味儿。”
许心恬愣了一下。
她本来攒了一肚子的火,甚至已经打好腹稿要怎么数落这人了,结果被这一通抢白,那个气球像是被扎了个眼,噗呲一下漏气了。
“你自己说的啊。”
“得嘞!您就瞧好吧!”
秦昊见老婆脸色缓和,立马又恢复了那副狗腿样,屁颠屁颠地目送许心恬上了保姆车,这才转身面对那个残酷的现实。
张导不知道从哪儿拎着一套装备:防化服似的大罩衣、厚橡胶手套,还有一个大号的铁铲子。
“秦少,请吧?”张导笑嘻嘻的。
秦昊咬着后槽牙,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铲子:“导演,您这节目要是没我,得少多少收视率?我这可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是是是,您是收视担当。快去吧,羊都等着急了。”
秦昊悲壮地走向羊圈。
还没进去,一股浓郁、醇厚、甚至带着点辣眼睛气息的混合味道就扑面而来。
第412章 人们的悲欢并不相通
那不仅仅是臭,那是一种经过了反刍、发酵、再加上阳光暴晒后形成的复合型生化武器。
“呕——”
秦昊还没迈进去腿,先弯腰干呕了一声。
那几百只羊像是看傻子一样,齐刷刷地转过头,甚至有几只正在嚼草的动作都停了,静静地盯着这个两脚兽。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铲屎啊?”
秦昊给自己做了十秒钟的心理建设:这是大自然,这是青草的轮回,这是纯天然有机肥料,这是不臭的,这是……
“呕!!”
心理建设崩塌了。
他戴上两层口罩,把自己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迈着沉重的步伐进了羊圈。
一铲子下去,手感居然还挺松软。
“行,秦昊,你可以的。”他一边铲一边碎碎念,试图用声音盖过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为了老婆,为了家庭和谐……这特么哪里是纯天然啊!这羊是吃了榴莲吗?!”
……
除了秦昊这个倒霉蛋,其他人对于滑草这个项目显然意犹未尽。
刚才那种从坡顶俯冲下来的失重感和风声,实在是太解压了。
“导演,这盆还在呢。”宋子阳把那个差点让他魂飞魄散的粉红塑料盆拖了回来,跃跃欲试,“刚才比赛太紧张了,光顾着护碗了。能不能让我们再玩会儿?”
张导此时心情大好,大手一挥:“玩!随便玩!这草皮我刚才看了,结实着呢。”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刚才那一轮是带着任务的,大家难免束手束脚。现在放开了玩也挺好说不定来点新素材。
“一个人滑也行,两个人滑也行。”张导补充道,“一个人滑更刺激,速度更快,你们自己悠着点啊,别飞出去。”
“那我先来!”
陆遥早就心痒难耐了。
他作为一个男生,又是电竞选手,骨子里对这种速度与激情的项目毫无抵抗力。
他挑了个深蓝色的盆,也没要什么护具,大长腿一跨,把自己塞了进去。
“走你——!”
他猛地一蹬地,整个人像是一枚发射的蓝色鱼雷,嗖的一下就冲了出去。
速度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风把他的卷毛吹得向后倒伏,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在滑行过程中甚至还兴奋地举起双手,像个孩子一样大喊大叫。
“爽——!!”
到了坡底,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狼狈翻车,而是极其帅气地用脚后跟一蹬,那个盆在草地上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稳稳停住。
“盼姐!快下来!太好玩了!”陆遥站起来,冲着坡顶挥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光。
顾盼站在上面,看着那个朝气蓬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来了。”
她也不含糊,选了个红色的盆紧随其后。
风吹起她的长发,那一瞬间的飒爽让弹幕里又是一片“姐姐杀我”。
看到这两人玩得这么嗨,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
沈闻璟其实有点累,他本来就是那种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性格。
但看着坡下那片绿油油的草地,又有点眼馋。
“想玩?”谢寻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有点。”沈闻璟撇撇嘴,踢了一脚旁边的小石子,“但是爬上来太累了。滑下去爽几十秒,走上来要十分钟。”
谢寻星失笑。
“我拉你。”谢寻星也不管有没有镜头,直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帮他把裤脚卷好,防止一会儿绊倒,“你只管滑,上来的时候我背你,或者我拉着你,行了吧?”
沈闻璟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可是你说的哦,谢老师不能反悔。”
“我什么时候对你反悔过?”
这边的粉红泡泡还没散去,那边的苏逸已经挑好了座驾。
作为刚刚的冠军组,苏逸其实心里是有点不服气的。
虽然赢了,但他大半程都是缩在姜澈怀里,那种被过度保护的感觉多少有点……不得劲。
“姜澈。”苏逸指了指那个看起来最滑溜的绿色澡盆,“这次我要自己滑,我可以的。”
姜澈正拿着湿巾擦手,闻言挑了挑眉:“不需要我了?”
“我要自己玩。”苏逸傲娇地哼了一声。
姜澈没反驳,只是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纵容:“行,苏老师请表演。”
苏逸坐进盆里,深吸一口气,学着陆遥的样子猛地一发力。
然而,理论和实践往往是有差距的。
苏逸的重心控制显然不如陆遥。
刚冲出去没十米,那个盆就开始不安分地晃动起来。
“哎……哎?!”
苏逸惊呼,身体本能地往后仰试图稳住。
姜澈站在坡顶,看着那个绿色的盆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左摇右晃,最后在一个小坡度上还是没能幸免,连人带盆侧翻了出去。
苏逸在草地上滚了两圈,倒是没受伤,就是头发上沾了几根草叶子,正一脸懵逼地趴在那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挡住了阳光。
姜澈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或者说是跑下来的),半蹲在他面前,伸手摘掉他鬓角的一根杂草。
“这就是苏老师说的……自己可以?”姜澈眼底全是戏谑的笑意。
苏逸脸上一热,恼羞成怒地拍开他的手:“这是意外!这盆有问题!它的流体力学设计不合理!”
“嗯,盆的问题。”姜澈顺着他的话点头,然后不由分说地伸手,“起来吧,还得再爬上去。要不要我也背你?”
“不用!”苏逸咬牙切齿地自己爬起来,“我又不是沈闻璟!”
一下午的时间,那拉提的山坡上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欢笑声。
就连原本还在保姆车里有些生闷气的许心恬,听到外面的动静,也忍不住换了身干净衣服跑出来围观,最后被宋子阳忽悠着又坐进去滑了一次。
至于秦昊……
他正靠在羊圈的栅栏上,手里拄着铲子,生无可恋地看着远处那群快乐的人儿。
第413章 浴缸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秦昊对着一只正在反刍的老山羊感叹,“我只觉得他们吵闹。还有……你这屎也太多了吧?你是直肠子吗?”
老山羊咩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还是在附和。
……
秦昊洗了八遍澡,喷了半瓶古龙水,确认身上没有一点异味后,才敢蹭到许心恬身边坐下。
“老婆,这饭真香……”
许心恬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别跟我说话,我总觉得那股味儿还在。”
秦昊:“……”
饭后,到了最令人期待的环节——兑现奖励。
张导拿着房卡,一脸神秘地走到姜澈和苏逸面前把卡递了过去,“这可是咱们节目组斥巨资预定的,绝对物超所值!”
苏逸接过房卡,心里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忙活了一天,又是在草地上滚又是被姜澈嘲笑,如果能舒舒服服泡个澡,睡个好觉,那也算是圆满了。
姜澈倒是淡定,只是接过行李,自然地牵起苏逸的手:“走吧,去看看我们的‘豪宅’。”
所谓的豪华情侣套房,确实不一般。
推开门,里面的设施奢华得让人咋舌。
超大的圆形水床,铺着纯白的长毛地毯,还有那个——传说中的按摩浴缸。
苏逸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浴缸。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这哪里是浴缸?这分明是个小型泳池!而且……它就摆在房间的正中央,没有任何遮挡,正对着那面可以看到整个山谷夜景的巨大落地窗。
最要命的是,浴缸旁边还非常贴心地放着两瓶红酒,以及……一篮子看起来就很不正经的玫瑰花瓣。
“这……”苏逸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这就是那个……按摩浴缸?”
姜澈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浴缸旁,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浴缸边缘,然后回头看向还僵在门口的苏逸。
灯光下,姜澈的眼镜片闪过一道不明意味的光。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衬衫领口的扣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危险的弧度。
“苏老师,既然是费尽力气赢回来的奖励……”姜澈的声音低沉沙哑,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带着回响,“那就别浪费了?你是想先泡澡……还是先做点别的?”
空气里那股子暧昧的因子,伴随着玫瑰花瓣的香气,浓得几乎要化不开。
苏逸觉得自己被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盯得有些发毛。
姜澈这家伙,越是人前衣冠楚楚,到了这种私密空间里,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坏”劲儿就越藏不住。
特别是刚才那句“做点别的”,配上那个解扣子的动作,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邀约。
“咳。”苏逸强行把视线从姜澈露出的那一小片锁骨上移开,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那个……水还没放满呢。我要先洗澡。”
他不想承认自己怂了,但这开放式的浴室设计实在是太挑战他的羞耻底线。
“我去拿睡衣!”
不等姜澈再说什么骚话,苏逸转身就往房间另一侧的更衣区窜去。
姜澈看着他慌乱的背影,低笑一声,没急着追,而是慢悠悠地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上了那一层薄薄的纱帘。
只遮光,不遮影。
苏逸冲到那排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实木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他原本只是想找两件正常的浴袍,或者是节目组准备的替换衣物。
然而,当柜门敞开的那一刻,那双原本还在四处搜寻的桃花眼,瞬间瞪得滚圆。
这一刻,苏逸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那拉提唯一的豪华情侣套房”。
这柜子里挂的,哪里是什么正经睡衣?
这就是个盘丝洞的道具库!
左边那一排,挂着几件布料少得可怜的蕾丝……那玩意儿能叫衣服?中间是几套看着就很“二次元”的角色扮演装束,带猫耳朵的、带毛绒尾巴的,甚至还有一套也不知道是那个朝代的薄纱古装,透得跟没有一样。
最离谱的是右边。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尺寸、各种风格的……特殊“配件”。
有那种一看就很勒人的皮质绑带,有带着铃铛的项圈,甚至还有几双明显是用来……
“啪!”
苏逸猛地把柜门甩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的脸像是被人泼了一盆滚烫的辣椒油,火辣辣地烧到了耳根。
这……疯了吗?!
这特么是能播的东西吗?虽然这是私密房间没有摄像头,但这准备得也太“周到”了吧?
“怎么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姜澈的声音由远及近,“这么大动静,看到老鼠了?”
苏逸后背一僵,死死抵住柜门:“没!什么都没有!就是……这柜门有不太好开!”
“是吗?”
姜澈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一只修长的大手越过苏逸的肩膀,极其自然地搭在了那个黄铜把手上。
“我来看看。”
“别开!”苏逸惊呼,反手就要去按姜澈的手。
但这哪里拦得住?
姜澈稍一用力,那扇刚刚被封印的柜门再次缓缓滑开。
柜子里的“风景”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苏逸恨不得原地抠个地缝钻进去。
苏逸悄悄睁开一只眼。
他发现姜澈并没有流露出什么震惊或者嫌弃的神色。相反,这位此刻正单手摸着下巴,视线在那排花里胡哨的“衣服”上来回扫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竟然亮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带着点兴奋的光?
“看来,”姜澈推了推眼镜,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咱们这第一名的含金量,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他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在那套带着铃铛的黑色项圈上轻轻拨弄了一下。
“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听得苏逸头皮发麻。
“这做工还不错。”姜澈转过头,视线落在苏逸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上,语气玩味,“苏老师觉得呢……”
“觉得个鬼!”苏逸炸毛了,一把拍掉姜澈的手,“这就是些……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澈挑眉,又拎起那套薄得像雾一样的古装纱衣,“乱七八糟吗?我觉得这件挺衬你的肤色。你看这袖口,要是穿在你身上……”
姜澈刻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变得极其露骨,仿佛已经透过空气看到了那副画面。
苏逸感觉自己要烧着了。
“你想都别想!”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安全距离,双手抱胸,“姜澈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动这种歪心思,今晚你就去睡浴缸!”
“真的不行?”
姜澈收回手,并没有强求,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刚才那股强势的压迫感瞬间收敛。
他往那柜门上一靠,双手插在裤兜里,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用一种苏逸最受不了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气音说道:“老婆……”
这一声“老婆”,叫得千回百转。
第414章 挖坑
既不像之前在人前宣誓主权时的霸道,也不像平时调侃时的戏谑。
那是独属于姜澈的、只有在想达到某种目的时才会使用的必杀技——“男狐狸精”模式。
“好不容易赢回来的。”姜澈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落寞地看着那堆衣服,“我还以为,苏老师会愿意……哄哄我呢?毕竟今天在滑草的时候,我都给你当了那么久的人肉垫子……”
苏逸:“……”
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拿滑草的事儿来道德绑架?
但不得不说,姜澈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对苏逸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特别是配上那张脸,和那把低沉磁性的嗓子。
苏逸的心理防线开始动摇。
那坚定的意志力像是遇到了烈火的冰淇淋,正在迅速融化。
“那……那个……”苏逸眼神飘忽,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台阶,“那个……太夸张的不行。那什么猫耳朵兔尾巴的绝对不行!”
姜澈眼睛里的笑意瞬间溢了出来,得逞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这件呢?”姜澈极其精准地挑出了一件相对“保守”,但剪裁极其显身材的丝绸衬衫——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它是半透明的,而且扣子是那种一扯就开的设计。
苏逸看了一眼那件衬衫,又看了看姜澈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美色误人。
古人诚不欺我。
“……只能这一件。”苏逸咬着牙,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牺牲,“而且!你现在出去!我不洗完你不许进来!”
“好。”姜澈答应得极其痛快。
他把那件衬衫塞进苏逸怀里,顺势在他滚烫的脸颊上偷了个香,“听老婆的。我等你。”
说完,姜澈真的转身就走,还非常贴心地帮苏逸关上了更衣区的门。
苏逸抱着那件烫手的衬衫,靠在柜门上长出了一口气。
总觉得……好像掉进坑里了?
但他现在顾不上复盘了。那边的浴缸还在放水,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在催促。
苏逸把那件羞耻的衬衫扔到一边,先去研究那个所谓的按摩浴缸。
不得不说,这浴缸确实顶级。
旁边放着一排各种颜色的精油和浴盐。
作为一个对色彩和味道都有着极高要求的强迫症设计师,苏逸暂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开始专注于调配洗澡水。
“这玫瑰味太俗了,加点佛手柑中和一下……”
“这一瓶是什么?牛奶精华?倒半瓶吧,姜澈那皮肤糙得需要保养……虽然也没多糙。”
他拿着瓶瓶罐罐,像个严谨的化学家一样,按照黄金比例往浴缸里兑。
没过一会儿,整个浴缸里就充满了绵密丰富的泡沫,香气也从一开始那种浓烈的脂粉味,变成了清新又不失高级感的木质花香。
水温刚刚好。
苏逸把手伸进泡沫里搅了搅,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他看着这满满一池子的享受,脑子里那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神经突然搭上线了。
这好东西,怎么能只有他和姜澈两个人知道?
特别是这种混合着尴尬、刺激和享受的复杂体验,必须得找人分享(分担)一下。
苏逸擦干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摸过手机。
他打开微信,找到闻璟。
苏逸:【图片】【图片】
他连发了两张图。
一张是那个满是梦幻泡沫的超大按摩浴缸,背景是落地窗外那拉提深邃的星空。
苏逸:【@沈闻璟 闻璟,睡了吗?跟你说,这第一名的待遇真不是盖的。这浴缸,这按摩力度,真的绝了。】
那边秒回。
沈闻璟:【……还没睡。】
沈闻璟:【好像是很不错。】
苏逸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单纯的闻璟啊,你只看到了浴缸,没看到衣柜里的“惊喜”啊。
苏逸:【真的,强烈推荐。】
发完这条,苏逸又觉得不够。
既然要搞事,那就要搞大点。
他又点开了谢寻星的对话框。
他和谢寻星平时私聊不多,基本上都是聊沈闻璟的事。
但今天,苏逸决定当一回“助攻”。
苏逸:【谢老师。】
苏逸:【虽然我是赢家,但我这人最大方了。给你个内部情报。】
苏逸:【这主题房,不仅仅是浴缸大。那衣柜里……啧啧,全是好东西。我觉得有些特别适合闻璟,真的。你要是想给闻璟点惊喜(或者是惊吓),下次别错过了。】
发完这段话,苏逸都能想象出谢寻星看到消息时那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谢寻星是个聪明人,肯定一点就通。
至于闻璟到时候是会感谢他还是想杀了他……那就是后话了。
反正朋友嘛,就是用来坑的。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寻星回复了:【懂了。多谢。】
紧接着,是一个转账红包。
【谢寻星向你转账8888元。】
苏逸乐了。
“苏逸?”
外面传来姜澈的声音,“你是在里面酿酒吗?水都要凉了。”
苏逸心里咯噔一下。
光顾着使坏,忘了外面还守着个真·大灰狼。
“来……来了!”
苏逸把手机一扔,看了一眼那件被他扔在旁边的半透明衬衫。
穿,还是不穿?
这是个问题。
“啧。”
苏逸一把抓起那件衬衫。
几分钟后。
浴室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
一股混着复杂香气的热浪涌了出来。
姜澈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醒酒,听见动静,抬起头。
只见苏逸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那件半透明的丝绸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被水汽蒸腾过的皮肤泛着诱人的粉色,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最要命的是,他没系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锁骨上还沾着一点刚才调香时不小心弄上去的泡沫。
苏逸双手抓着衣摆,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姜澈,嘴里嘟囔着:“那什么……水温调好了……你……你要不要先去试试?”
姜澈在那一瞬间听到了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
那双大长腿几步就跨到了苏逸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了苏逸那欲掉不掉的领口。
“水温什么的,我也不是很在意。”姜澈低下头,嘴唇贴在苏逸发烫的耳廓上,“比起泡澡……我现在更想拆礼物。”
苏逸感觉腰上一紧。
整个人被打横抱起,走向那片满是泡沫的“战场”。
“等等!姜澈!衣服……衣服会湿的!”
“湿了更好。”
“不是……我……”
“嗯,按摩。”姜澈的声音消失在唇齿间,“我亲自给你按。”
第415章 泡澡
谢寻星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又看了看正趴在床上玩手机、毫无防备地露出一截白皙腰肢的沈闻璟,眼底划过一丝深意。
“闻璟。”
“嗯?”沈闻璟头也不抬,“怎么了?”
“我在想,”谢寻星放下手机,走过去帮他拉好被子,“等节目录完了,我们去定个这样的套房吧?”
“好啊。”沈闻璟答应得干脆利落,甚至还主动伸出手,懒洋洋地勾住了谢寻星的脖子。
谢寻星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甚至主动送上门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像是一只守株待兔成功的狐狸。
谢寻星凑过去,在那两片淡粉色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沈闻璟被亲得迷迷糊糊在谢寻星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那说好了……我要睡觉了。”
“嗯,睡吧。”谢寻星关掉了床头的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夜灯。
.......
浴室里的水汽氤氲,那一池子被苏逸精心调配过的泡沫水,散发着迷离的香气。
苏逸感觉自己快要熟了。
那件该死的、半透明的真丝衬衫,此刻已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原本那种飘逸的质感,在遇水之后变得极不听话,它勾勒出了每一寸肌肉的线条,甚至连某些难以启齿的反应都变得无所遁形。
他被姜澈抱在怀里,坐在那个巨大的按摩浴缸边缘。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两人的身体,泡沫在肌肤间破碎,发出细微的声响。
“姜澈……”
苏逸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双手抵在姜澈那精壮的胸膛上,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但那点力气在对方看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情趣。
“别……别看了。”
苏逸偏过头,耳根红得滴血。
他平时也是个嘴强王者,什么骚话都敢接,但真到了这种坦诚相见、还要配合某种cosplay性质的时刻,那股子傲娇的大少爷脾气就变成了羞耻心。
姜澈没戴眼镜。
失去镜片遮挡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是一口要把人吸进去的深井,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苏逸那敞开的领口处。
“为什么不看?”
姜澈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手,将被水打湿的碎发从苏逸额前拨开,动作温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
姜澈的手指顺着那衬衫的边缘下滑,指腹带着薄茧,在那敏感的腰侧轻轻摩挲。
“你湿透了的样子,比干着的时候……更好看。”
“你闭嘴!”苏逸恼羞成怒,抬腿想要踢水,却被姜澈一把抓住了脚踝。
那双脚很白,脚趾圆润,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姜澈将那只脚拉过来,低下头,在那个精致的脚踝骨上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唔!”
苏逸浑身一激灵,像是触了电,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原本撑在姜澈胸口的手也变成了攀附。
“姜澈……你是个变态吗……”
“嗯。”姜澈供认不讳,“只对你变态。”
他稍一用力,将苏逸整个人拖进了浴缸里。
“哗啦——”
水花四溅。
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全身。
苏逸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封住了嘴唇。
这是一个带着玫瑰花香和牛奶味的吻,湿润,热烈,令人窒息。
姜澈的手并没有闲着。
他解开了那件衬衫本就摇摇欲坠的扣子,任由它像一片破败的荷叶一样漂浮在水面上。
指尖在水下游走,点火,煽情。
“苏逸。”
姜澈松开他的唇,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急促,“你刚才在做什么?”
苏逸一愣,眼神瞬间有些心虚:“没、没有啊……就是炫耀一下浴缸……”
“是吗?”
姜澈勾了勾唇角,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我怎么看见你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他在苏逸的后腰上惩罚性地按了一下。
“啊!”苏逸叫出声,眼尾泛红,“轻点!”
“说实话。”
“就……就是告诉他衣柜里有好东西……”苏逸破罐子破摔,“怎么了!好兄弟就要有福同享!”
“呵。”姜澈轻笑,“你这哪是同享,你是也想看沈闻璟的热闹吧?”
他凑到苏逸耳边,咬着那红透了的耳垂,“不过……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衣柜,那咱们也不能浪费了资源。”
姜澈的视线越过苏逸的肩膀,落在了浴缸边那个托盘上——那里放着他进来时顺手拿的一条黑色的丝带。
那是原本用来绑浴袍的,材质柔软,坚韧。
苏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姜澈!你敢!”
“我有得是敢的。”
姜澈拿过那条丝带,在手里慢条斯理地缠了两圈,眼神晦暗不明。
“手伸出来。”
“不伸!”
“乖,伸出来。”姜澈诱哄道,“就绑一下,不疼。相信我......”
苏逸咬着下唇,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撕下斯文面具的男人,心里的防线在一寸寸崩塌。
他知道今晚是逃不掉了。
而且……该死的,他竟然有点期待。
那种被掌控、被完全占有的感觉。
苏逸闭上眼,颤颤巍巍地伸出了双手,并在手腕处并拢。
这动作,简直就像是献祭。
姜澈的呼吸沉了几分。
他用丝带将那双手腕松松地系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黑色的丝带缠绕在皓白的手腕上,那种视觉冲击力简直是核弹级别的。
“真乖。”
姜澈吻了吻被束缚的手腕,然后将人翻了个身,抵在浴缸壁上。
水声,喘息声,还有某些压抑不住的低吟,交织成了一首最动人的夜曲。
苏逸最后唯一的念头就是:
去他妈的按摩浴缸。
这根本就是个用来“吃人”的锅!
那拉提的阳光依旧勤奋,毫无保留地洒满了整个山谷。
草叶上的露珠在蒸发,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泥土香。
......
那间拥有全景天窗的豪华套房里,空气是滚烫的。
苏逸是被腰间那阵挥之不去的酸麻感给弄醒的。
他动了动,感觉自己像是被压路机碾过,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叫嚣着抗议。
特别是腰,像是断成了两截,稍微一动就牵扯起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酸软。
第416章 啊
“醒了?”
一道带着餍足后特有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逸猛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姜澈那张放大的、刚刚睡醒却依旧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他的金丝眼镜没戴,那双平时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眼尾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几点了?”苏逸的嗓子哑得厉害,一开口就把自己吓了一跳。
“还早。”姜澈低头,在那被折腾得有些红肿的唇上亲了一口,然后伸手,极其自然地将人往怀里又揽了揽,手掌在那酸软的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再睡会儿?看你眼下都有乌青了。”
苏逸浑身一僵,昨晚那些荒唐又疯狂的画面,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瞬间冲进了他那还有些混沌的大脑。
那个巨大的、铺满玫瑰花瓣的浴缸,那件半透明的、一扯就开的衬衫,还有姜澈那一声声磨人的“老婆”……
“轰”的一下,苏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脖子根。
“你……你给我滚开!”苏逸恼羞成怒,手脚并用地想把身上这个重得要命的男人推开,“谁让你揉的?!腰都要被你折断了!”
“嗯,我的错。”姜澈从善如流地承认错误,手上力道却放得更轻柔了,那按摩的手法专业得像是练过,“昨晚是我没节制。这不是在给你赔罪吗?”
他一边说,一边又凑过去,在那泛着红晕的眼角落下细细碎碎的吻。
“别碰我!”苏逸偏头躲开,却被姜澈扣住下巴,只能被迫承受。
“还疼?”姜澈的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唇,眼底满是心疼又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苏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嘴上却不肯服输,梗着脖子嘴硬:“不疼!我身体好得很!就是……就是你太沉了!”
“好,那我起来。”姜澈笑着起身,那结实流畅的背部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性感。
他走进浴室,不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苏逸把自己埋进那团柔软的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这老狐狸,又在搞什么鬼?
几分钟后,姜澈裹着浴巾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
“喝点水润润嗓子。”他把水杯递到苏逸嘴边。
苏逸瞪了他一眼,但嗓子确实干得冒烟,只能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然后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饿了?”姜澈挑眉,“想吃什么?”
苏逸把脸一扭:“什么都不想吃。”
“行,那我叫客房服务,让他们送点清淡的粥上来。”姜澈拿出手机,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看着姜澈在那儿熟练地下单,安排得妥妥当帖,苏逸心里那点起床气莫名其妙就消散了。
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
……
当苏逸和姜澈姗姗来迟地出现在集合点时,其他人早就已经把行李都装好了车。
秦昊一看见这两人,立马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视线在苏逸那依旧带着点红晕的脸颊和明显有些水润的嘴唇上转了一圈。
“哟——”秦昊拖长了尾音,那声音贱兮兮的,“姜总,苏老师,昨晚的‘豪华套房’睡得可好啊?那按摩浴缸,力道足不足啊?”
苏逸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脸上刚消下去的红色又腾地一下冒了出来。
“秦昊!”苏逸恼羞成怒,“你是不是皮痒了?!”
“哎呀,我就随便问问嘛。”秦昊嘿嘿一笑,躲到许心恬身后,“咱们张导昨晚半夜在群里发消息了,说今天不用早起,可以睡到自然醒。我们都以为你们俩是看见消息了呢,没想到是……体力消耗过大啊?”
“什么消息?”苏逸一愣。
他昨晚……确实没空看手机。
“喏。”宋子阳把手机递过去。
只见节目组的群聊里,张导在凌晨一点多发了条通知:【各位,明天去机场,飞下一站。机票是下午的,都睡到自然醒。下一站气温平和,不用再裹成熊了。】
“下一站是哪儿啊?”苏逸岔开话题。
“不知道。”谢寻星把一个保温杯塞进沈闻璟怀里,“张导神神秘秘的。”
沈闻璟抱着那个暖呼呼的杯子,看着苏逸那副不自然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春风得意的姜澈,大概猜到了什么。
……
A市。
但最近,商氏集团内部的员工们,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春意。
源头,就是他们那位人机一般的总裁——商悸。
“小王,下午的会推到明天,我今天早点走。”商悸放下文件,语气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特助小王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家老板那张虽然依旧冷峻、但眉眼间却柔和了不少的脸,心里默默感叹: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这几天,谢家那位简直把他们公司当成了第二个家。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两大集团要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合作,一个个战战兢兢。
结果后来发现,人家谢总根本不是来谈工作的,是来“查岗”和“投喂”的。
今天送汤,明天送下午茶,后天直接把人从会议室里薅出去,美其名曰“视察业务”,结果一转眼就有人在朋友圈刷到,说在郊区的私人赛车场看见了谢总那辆骚包的跑车。
“商总,”小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善意地提醒道,“您今天……不打领带了吗?”
商悸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那里,衬衫领口下,一个若隐若现的红痕还没完全消退。那是和谢承言在山顶上“看星星”时留下的印记。
商悸:“……”
商悸坐上车,司机刚要问去哪儿,他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谢承言】。
商悸接起电话,还没开口,那边就传来谢承言那懒洋洋又带着点霸道的声音:“在哪儿呢?我到你公司楼下了,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我今天……”
“不许说不去。”谢承言打断他,“我已经订好票了。”
商悸到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
半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美术馆。
谢承言换下了那身张扬的皮夹克,穿了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他极其自然地牵起商悸的手,十指紧扣。
商悸挣扎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算了。
这几天,他已经快习惯了。
“你看,这幅画叫《星夜下的海》。”谢承言指着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画,难得正经地解读,“作者是想表达一种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感觉。不过我觉得,他画得太压抑了。哪有那么多绝望?大多数时候,就是吃饱了撑的,闲的。”
商悸看着他,忽然没忍住笑了。
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笑了?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你这是什么逻辑。”商悸嘴上嫌弃,却没躲开那个吻。
第417章 好变化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打破了这份微妙的氛围。
商悸拿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母亲”两个字。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指,侧过身,避开了谢承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接通了电话。
“阿悸啊?在公司吗?”商母的声音透着一股关切,背景里还能听到商父在那边修剪花枝的咔嚓声,“今晚回家吃饭吗?妈让阿姨炖了你爱喝的汤。”
“在外面。”商悸的声音放轻了一些,视线落在窗外被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树影上,“没在公司。”
电话那头明显的顿了一下,随即语气里染上了几分惊喜:“哎呀,在外面?没加班啊?那感情好,那感情好!你这孩子,以前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住在那办公室里,妈也不敢劝你。现在终于知道歇歇了?”
商母絮絮叨叨的,听得出是真的高兴:“我就说了,这公司离了你一时半会儿也垮不了,别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像根弦似的,迟早要断。出来透透气,看看展,挺好。”
商悸听着母亲的念叨,心底那层坚硬的壳似乎软化了些许,嘴角微微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嗯,我知道,以后会注意。”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从身后探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侧。
谢承言凑近了些,下巴几乎要搁在商悸的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没睡醒似的哑:“商总,这幅画看完了吗?我都饿了,能不能去吃饭了?”
因为离得太近,加上谢承言这人说话本来就没什么分寸,那声音顺着听筒,虽然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电话那头。
商悸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捂住话筒,却慢了半拍。
“哎?”商母耳朵尖,立刻捕捉到了那个陌生的男声,语气瞬间八卦起来,“阿悸,谁在说话呢?你跟朋友在一起啊?”
商悸的手指紧紧扣着手机边缘,额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两下。
他瞪了一眼旁边那个一脸无辜、甚至还在坏笑的罪魁祸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些。
“妈,不是……”那个“不是”刚出口,商悸就卡住了。
不是什么?不是朋友?还是……男朋友?
这两个词在舌尖滚了一圈,烫得他根本张不开嘴。
“好好好,妈不多问,不多问!”商母显然是误会了他的迟疑,以为儿子是害羞或者不方便,语气里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欣慰,“朋友好啊!多交点朋友!以前你就是太闷了,身边除了小王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既然跟朋友在一起,那就好好玩,别急着回来,妈不打扰你了啊!”
“妈,我……”
“行了行了,挂了啊!记得吃点好的!”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商悸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谢承言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那只搭在商悸腰上的手不但没松开,反而得寸进尺地捏了捏那紧致的软肉。
“‘朋友’?”谢承言咬着这两个字,语气玩味,透着股子酸溜溜的劲儿,“商总,在你妈那儿,我就只是个‘朋友’?”
商悸收起手机,一把拍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恢复了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不然呢?你想让我说什么?说我跟谢家的大少爷在美术馆里调情?”
“也不是不行。”谢承言挑了挑眉,不要脸地凑过去,“反正迟早都要说的。要不现在就打回去?正好我也想跟阿姨问个好。”
“谢承言!”商悸眼风如刀。
“好好好,不逗你了。”谢承言举手投降,眼底却是化不开的宠溺,“饿不饿?带你去吃那家私房菜?”
商悸抿了抿唇。
“走吧。”他转身往外走,耳根却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再不去就没位置了。”
……
几千公里外的万米高空。
巨大的波音客机平稳地穿梭在云层之上。
这是节目组包下的头等舱,空间宽敞,冷气开得恰到好处。
透过舷窗望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云层极厚,看起来蓬松柔软,像是一大片被人随意倾倒的棉花糖,又像是刚打发的奶油,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陷进去打个滚。
“尊敬的各位乘客,我们的飞机预计还有四十分钟抵达目的地……”
空乘小姐推着餐车,脸上挂着职业而甜美的微笑,声音轻柔地打破了机舱内的安静。
“先生,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谢寻星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声音,他微微侧过身,看了一眼身边那个戴着眼罩、呼吸绵长的身影。
沈闻璟睡得很熟。
他身上的毯子滑落了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谢寻星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将毯子拉上去,盖好,又顺手理了理他额前被空调风吹乱的碎发。
“一杯温水一杯黑咖啡。”谢寻星压低声音,对空乘比了个手势,“谢谢。”
空乘小姐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艳羡,轻手轻脚地倒好水放在小桌板上,然后无声地退开。
后排的座位上,画风则截然不同。
苏逸正对着手里的小镜子,仔细检查着眼角的细纹——虽然那根本不存在。
“姜澈。”苏逸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娇气的抱怨,“我觉得我脸都要裂开了。”
姜澈正用平板处理着邮件,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
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喷瓶,里面装着是他特意为苏逸调配的保湿喷雾。
“闭眼。”
苏逸乖乖闭上眼睛,仰起脸。
细密的雾气均匀地洒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玫瑰香。
姜澈伸手,指腹轻轻在他脸颊上拍打,帮助吸收。
“好点了吗?”
“凑合吧。”苏逸睁开眼,眨了眨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我要喝香槟。那种带气泡的,解渴。”
“不行。”姜澈拒绝得干脆利落,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高空饮酒容易脱水,对皮肤不好。喝这个,银耳雪梨汤,润肺的。”
苏逸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老干部的保温杯:“姜澈,你是在养生吗?我才二十多岁!”
“听话。”姜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为了你的脸。”
这招百试百灵。
苏逸哼了一声,虽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接过保温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
“甜吗?”
“……还行。”
第418章 小吵一架
许心恬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双手抱胸,头扭向一边,只留给秦昊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秦昊整个人蔫头耷脑地缩在座位上。
他手里捏着手机,一会儿看看许心恬的后脑勺,一会儿看看手机屏幕,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那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舒服。
“老婆……”秦昊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许心恬的手臂,“那个……你要不要喝点果汁?橙汁?还是番茄汁?”
许心恬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把胳膊缩了回去,冷冷地甩出一句:“不喝。别理我。”
“别啊……”秦昊哭丧着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讨好和哀求,“我都说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手贱了行不行?”
“秦昊。”许心恬猛地转过头,墨镜滑落至鼻尖,露出那双此时正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你气死我算了!”
这一声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头等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排正跟宋子阳分享零食的林白屿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忧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这是?”苏逸用口型问姜澈。
姜澈摇摇头,示意他别多管闲事,但这并没有浇灭苏逸的好奇心。
许心恬深吸一口气,似乎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吵架有点丢人,她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指着秦昊的手机:“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张‘鬼图’删了!彻底删了!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原来,就在刚才起飞前,秦昊这厮闲得无聊,在他们那个只有核心大粉的微信群里“发福利”。
本来发点那拉提的风景照也就算了,结果这货手一滑竟然把那张在赛里木湖边拍的、许心恬翻着白眼、双下巴层层叠叠的“神图”给发了出去。
虽然他反应过来后秒撤回了,但现在的粉丝手速是单身二十年练出来的吗?那一秒钟,足够那张照片被截图、保存、甚至做成了表情包,现在估计已经在超话里满天飞了。
配文还是极其缺德的:【这就是我爱的真实(狗头)】。
“我……我那是手滑!”秦昊委屈得都要哭了,“我想发那张你在马背上那张好看的!谁知道相册里它们俩挨着啊!而且……而且我也撤回了啊!”
“撤回有个屁用!”许心恬气得眼圈都红了,“现在全网都在用我的丑照斗图!”
“其实……也不丑……
“那是……那是另一种可爱……”
“可爱你大爷!”许心恬抓起座椅上的小靠枕就砸了过去,“今晚你别跟我说话!我也不想看见你!”
“别啊老婆!分居是大忌啊!”秦昊也不管什么面子了,一把抱住那个靠枕,顺势就想去拉许心恬的手,“我补偿你!我给你买包!买限量款!买十个!”
“我是缺那几个包的人吗?”许心恬冷哼一声,重新戴好墨镜,把毯子往头上一蒙,彻底隔绝了秦昊的视线,“闭嘴。我要睡觉。再发出一点声音我就把你从飞机上扔下去。”
秦昊:“……”
他一脸绝望地看向四周,试图寻找盟友。
宋子阳在那边假装看云,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憋笑。
苏逸则是毫不掩饰地发出了一声嗤笑,转过头对姜澈说:“看来这人还专门给自己挖坑。”
姜澈无奈地揉了揉苏逸的头发:“少说两句。”
谢寻星依然淡定地看着剧本,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只是在秦昊那哀怨的叹气声传来时,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手指轻轻捂住了身旁沈闻璟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生怕这嘈杂声吵醒了他的睡美人。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开始下降,请您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打开遮光板……”
广播声适时响起。
沈闻璟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到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快了。”谢寻星把那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到他嘴边,“喝口水。睡得好吗?”
“嗯……”沈闻璟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感觉喉咙舒服多了。
他看了看窗外,云层已经变薄,隐约能看到下方连绵起伏的山脉和绿色的田野。
“这是哪儿?”
“你猜?”谢寻星卖了个关子,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我觉得这里会是一个……你喜欢的地方。”
飞机穿过云层,下方的景色逐渐清晰。
舷窗之下,是铺天盖地的、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的翠绿。
群山不再是那种巍峨的、带着压迫感的冷峻,而是像一个个圆润的青螺,在云雾缭绕中连绵起伏。
空气里那种干燥凛冽的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和不知名野花香气的暖意。
这里是西南,也是被时光遗忘的秘境。
.......
“这就是咱们的下一站——千户苗寨……的隔壁,一个更隐秘、更原生态的古寨子。”张导举着小蜜蜂扩音器,站在大巴车的最前面,一脸神秘,“咱们这次住的地方,叫‘云上人家’。”
大巴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两边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此时正蓄满了水,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
“古寨子?”
“放心吧苏少爷!”张导嘿嘿一笑,“虽然条件比不上那个带按摩浴缸的套房,但也别有一番风味。那是吊脚楼,全木质结构,冬暖夏凉,还没蚊子——大概吧。”
“大概?”姜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推了推眼镜,“张导,您的保险买齐了吗?”
车厢里一阵哄笑。
经过两个小时的颠簸,大巴车终于在一座古老的石桥前停了下来。
车开不进去了。
这里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木质建筑群,黑瓦红檐,像是一群栖息在山腰的飞鸟。
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穿寨而过,几座风雨桥横跨其上。
“下车下车!带上行李!”
一下车,湿润的热浪扑面而来。
秦昊背着两个包(一个是他的,一个是许心恬的),怀里还要挂着许心恬的那个限量款手袋。
他就这样跟在依然冷着脸的许心恬身后:“老婆,慢点走,这石板路滑,小心别摔着。”
许心恬头也不回但把手里的遮阳伞也塞给了他:“别废话,挡着点光,晒黑了唯你是问。”
“得令!”秦昊立马举起伞,还要注意别碰到那位祖宗的发型。
【哈哈哈哈秦少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恬恬:别惹我,此时此刻我就是女王。】
【这地方好美啊!感觉空气都是甜的!】
第419章 婚礼——别人的
沿着青石板路拾级而上,两边是卖银饰和扎染布料的小摊贩。
银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所谓的“云上人家”,是位于寨子最高处的一栋几层高的吊脚楼。
风景绝佳,但这也就意味着——
“我们要爬上去?”宋子阳看着那仿佛通往天庭的木台阶,感觉腿肚子已经在转筋了,“导演,这里没有电梯吗?”
“电梯?那是对古建筑的亵渎!”张导站在下面叉着腰,“爬!这是有氧运动!谁要是最后一名,今晚的婚宴就没有他的位置!”
“婚宴?”
这个词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张导神秘兮兮地凑近话筒:“这可是我卖了老脸才求来的机会。今晚,寨子里最大的一户人家嫁女儿!咱们全员,受邀参加!”
“我们要去吃席?!”秦昊瞬间复活,也不觉得包沉了,“有肉吗?有酒吗?”
“何止是有。”张导咂咂嘴,“那是流水席!长桌宴!还有拦门酒!能不能吃上这顿饭,还得看你们的本事。行了,别废话了,赶紧上去休整,下午五点集合,咱们得入乡随俗,换装!”
房间虽然不大,也没有那种奢华的现代设施,但全木的结构散发着一种好闻的杉木香。
推开雕花的窗棂,整个寨子的全貌尽收眼底。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远处是层峦叠嶂的青山。
苏逸正在检查床铺的整洁度。
“还行。”他用纸巾擦了擦窗台,没擦出什么灰尘,这才勉强点了点头,“至少看起来是干净的。”
姜澈正在把行李箱里的防蚊液拿出来,一个个摆在床头:“这边的虫子确实多,晚上睡觉记得把帐子放好。”
正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甲虫不知从哪儿飞了进来,也不怕人,直愣愣地就往苏逸那件昂贵的白色真丝衬衫上撞。
“啊——!!”
苏逸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弹射起步,直接蹦到了姜澈身上,手脚并用地缠住姜澈的腰:“姜澈!弄死它!快弄死它!!”
那只无辜的甲虫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翻了个身,不动了。
姜澈稳稳地托住怀里这只受惊的“大猫”,看着地上装死的甲虫,又看了看苏逸那张煞白的小脸,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老师。”姜澈推了推眼镜,眼里满是揶揄,“那是金龟子,不咬人,还挺……吉祥的。”
“我管它吉不吉祥!”苏逸把脸埋进姜澈的颈窝里,死活不肯下来,“有腿的虫子都是异端!你把它弄出去!不然我不落地!”
“好,不落地。”姜澈也不急着赶虫子,反而顺势抱着苏逸在床边坐下,手掌在那紧绷的后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那就一直抱着。”
【救命!这就是苏少爷的软肋吗?】
【虫子: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姜总那个享受的表情,他分明就是不想赶虫子!】
下午五点。
太阳开始西斜,原本燥热的空气渐渐凉爽下来。
寨子里开始热闹了。
远处传来了芦笙和铜鼓的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一下下敲在人的心坎上。
嘉宾们按照张导的要求,换上了当地特色的服饰。
女生们的衣服极其繁复。
许心恬虽然还在生气,但没人能拒绝漂亮的衣服。
她穿了一身蓝底白花的蜡染上衣,下身是百褶裙,头饰虽然没有盛装那么夸张,但也戴了几朵银花,看起来娇俏可人。
顾盼则是一身干练的深色刺绣装,头上裹着青色的头帕,颇有几分侠女的风范。
洛菲也是一身精致的银饰,稍微一动就叮当作响。
但真正的重头戏,还是在那几位男嘉宾身上。
当那扇木门被推开,全场的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卧槽……”宋子阳看着走出来的几个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上那个有些滑稽的缠头,“大家都是穿这一身,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谢寻星和沈闻璟穿着同色系的深蓝布衣。
那是极其传统的款式,对襟,盘扣,袖口绣着繁复的雷纹。
沈闻璟的脸白皙如玉,眉眼间那种慵懒的贵气与这身质朴的衣服碰撞出了一种奇异的反应。
而谢寻星……
他只是简单地把袖子卷上去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那身有些粗糙的布料穿在他身上,硬是被穿出了一种高定走秀的质感。
苏逸本来嫌弃这衣服布料硬,但穿上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腰细腿长的自己,又觉得“真香”了。特别是腰带一束,那身段简直绝了。
(此处省略一行人的装扮差不多啦都是帅哥美女的也不矮)
“走吧。”张导看着这群行走的画报,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去给人家新人捧场!”
通往村口广场的路上,已经挤满了人。
那是真的热闹。
不同于城市里婚礼的那种流程化和拘谨,这里的婚礼充满了一种原始的、热烈的生命力。
空气里弥漫着米酒的香甜和烤肉的焦香。
还没到正席,一道巨大的“关卡”就挡在了众人面前。
那是十二道摆满酒碗的长桌,从寨门口一直排到里面。
每一个桌子后面都站着几个穿着盛装、笑靥如花的苗家阿妹,手里端着海碗,唱着让人听不懂但却极其上头的敬酒歌。
“这……这就是拦门酒?”秦昊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酒阵,咽了口唾沫,“这喝进去还能直着走出来吗?”
“怕什么!”张导在后面推了他一把,“那是低度米酒!甜的!不上头!快去!”
秦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热情的阿妹围住了。
“阿哥耶——喜欢不喜欢都要喝——!”
歌声一起,那酒碗就递到了嘴边。
这里有个规矩:手不能碰碗,必须得让人家喂。
秦昊只能仰着头,像只待哺的雏鸟,咕咚咕咚被灌了一大碗。
“好甜!”秦昊眼睛一亮,砸吧砸吧嘴,“真好喝!再来!”
第420章 高山流水
许心恬在后面翻了个白眼,但看着秦昊那傻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哈哈哈哈秦少这酒量,这回算是掉进米缸了!】
【这拦门酒看着就攒劲啊!我也想喝!】
【快看苏苏!苏苏在试图跟阿妹讲道理!】
苏逸看着面前那个笑眯眯的阿妹,以及她手里那个几乎有他脸大的碗,试图用逻辑说服对方:“美女,那个……我不胜酒力。而且空腹喝酒对胃黏膜不好。我们能不能意思意思?”
阿妹根本不听他的“养生理论”,歌声反而更高亢了,甚至旁边的几个阿妹也围了过来,直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管你喝不喝——都要喝——!”
姜澈站在苏逸身后,看着被围攻的“老婆”,无奈地摇摇头。
他走上前,一只手揽住苏逸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挡了一下那个碗。
“他不能喝太多。”姜澈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依然清晰沉稳,“这一碗,我替他喝。行吗?”
阿妹们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戴眼镜的帅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阿哥心疼阿弟(这里用阿弟代指)喽——!”阿妹们起哄,“那要喝双倍!双倍才让过!”
“行。”
姜澈没有丝毫犹豫。
他接过碗,仰头,喉结滚动。
那一碗酒下去,面不改色。
紧接着是第二碗。
喝完,他把空碗倒扣,亮了亮底,然后用拇指擦去嘴角的酒渍,眼神里带着点被酒精激发的亮光,低头看着苏逸又看向阿妹们:“这回可以走了吗?”
苏逸看着他那微红的眼尾,心跳漏了半拍。
该死。
这男人怎么喝个酒都这么帅?
终于闯过了拦门酒,众人来到了广场中央。
这里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火焰窜起两三米高,映红了半边天。
几百张长桌首尾相连,铺着红布,上面摆满了酸汤鱼、腊肉、糯米饭……那就是传说中的“长桌宴”。
“坐!随便坐!”
这里不分什么明星素人,大家都是客。
谢寻星找了个稍微安静点的位置,拉着沈闻璟坐下。
旁边的几个当地的大叔就端着酒碗过来了。
“远方来的客人!一定要喝一杯!”
这里的人太热情了,热情得让你根本无法拒绝。
大叔手里的酒碗那是实打实的土陶碗,边缘甚至还带着点粗粝的颗粒感,看着就豪迈。
里面的米酒呈现出一种浑浊的乳白色,米香混着醇厚的酒气,直往鼻子里钻。
“喝!这是我们自家酿的‘biang当酒’!”大叔把碗往沈闻璟面前一推,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喝了这碗酒,以后走路脚下生风,biang当一下就摔进福窝窝里!”沈闻璟看着那晃晃悠悠的酒液,还没喝,光闻着那个味儿就觉得有点上头。
他酒量其实一般,这种甜米酒也就能稍微抿两口。“大叔,我……”
沈闻璟刚想婉拒。
一只修长的大手横了过来,稳稳地接过了那只土陶碗。
“他不能喝,这一碗,我替他。”谢寻星也没废话,端起碗,仰头,喉结上下滚动几下。
咕咚。
空碗倒扣,滴酒未漏。
“好!爽快!”大叔眼睛一亮,把大拇指竖到了谢寻星鼻尖底下,“是个疼人的!攒劲!”
【啊啊啊!星星这挡酒的动作太苏了!】
【沈美人:这么大一碗喝不来。】
【大叔说得对,这就是疼媳妇!这用词太精准了!】
长桌宴上的菜色,那是真的让人眼花缭乱。
红酸汤鱼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酸辣的味道刺激着味蕾;腊肉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泛着诱人的油光;五色的糯米饭软糯香甜,还冒着热气。
“唔!这个鱼!绝了!”秦昊含糊不清地感叹,“这酸味太正了!老婆你尝尝这个鱼眼睛,说是明目的!”
许心恬虽然还端着架子,但在美食面前,那点矜持也就稍微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她接过秦昊递过来的鱼肉,小口尝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
“怎么样?”秦昊一脸期待。
“嗯……”许心恬哼了一声,但也没拒绝秦昊随后夹过来的一块腊排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忽然,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由远及近。
伴随着芦笙那低沉悠扬的节奏,原本还在大快朵颐的宾客们纷纷停下了筷子,鼓起掌来。
“来了来了!新郎官和新娘子来敬酒喽!”只见长桌的尽头,一对璧人缓缓走来。
新娘子一身盛装,头上的银冠简直像是把整个月亮都顶在了头上,走起路来哗啦作响,脸上挂着羞涩又幸福的红晕。
新郎官则是个皮肤黝黑、笑出一口大白牙的小伙子,眼神一直黏在新娘子身上,那是藏都藏不住的爱意。
“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新郎官端着酒碗,声音洪亮,“感谢大家来喝我们的喜酒!一定要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他们一路敬过来,很快就到了节目组这一桌。“哟,这就是那个大明星吧?”新郎官看着谢寻星和沈闻璟,有点激动,手都在抖,“我媳妇儿可爱看你们两个了!能……能不能喝个交杯酒?”
“交杯酒那是你们俩喝的。”沈闻璟笑着打趣,周围一阵哄笑。
“那就来个咱们这里的特色——‘高山流水’!”旁边几个伴郎伴娘起哄。
他们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目标锁定在了刚才吃得最欢、看着最喜庆的秦昊身上。
“等等!什么水?”秦昊嘴里的鸡腿还没咽下去,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高山流水遇知音嘛!”伴娘们笑盈盈地端来了好几个酒壶。
接下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城里人都开了眼。
只见四个阿妹站在秦昊身后,一个比一个站得高(有的甚至站在了凳子上)。
她们手里的酒壶呈阶梯状排列,从最高处倾倒而下。
酒液像是一条银色的瀑布,从第一个壶流进第二个,再流进第三个……最后汇聚成一股,精准地落入秦昊嘴边的碗里。
这就叫“高山流水”。
“唔!唔唔!”秦昊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吞咽,那酒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源源不断地灌进来。
他想躲,但两边的伴郎把他架得死死的。
宋子阳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我去……这太残暴了……这哪是喝酒,这是洗胃啊!”
“好!”周围的村民们鼓掌叫好,芦笙吹得更响了。
第421章 山歌
一轮“高山流水”下来,秦昊整个人都懵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眼神迷离地看着许心恬,竖起两根手指:“老婆……我看你有两个头……”
“蠢死你算了。”许心恬虽然嘴上骂着,但还是赶紧拿湿巾帮他擦掉流到下巴上的酒渍。
“……盛情难却……”秦昊嘿嘿傻笑。
敬完酒,气氛更热烈了。
寨子里的族老,也就是主持婚礼的一位长胡子老爷爷,笑眯眯地站到了篝火旁。
“娃娃们,知道咱们这儿,小伙子是怎么追姑娘的吗?”
老爷爷中气十足。
苏逸正在让姜澈帮他挑鱼刺,闻言抬起头,有些好奇:“送花?”
老爷爷摆摆手,“咱们这儿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咱们讲究的是——眼缘!还有胆量!”
“眼缘?”
“对头!咱们这儿有个老规矩,叫‘讨花带’,也叫‘踩亲’!”老爷爷指了指场上的几个年轻后生,“看上谁了,就去踩谁的脚后跟!要是那姑娘也中意你,就会回过头来踩你一脚,这事儿就算成了!”
“哈?”宋子阳听得一脸懵逼,“踩脚?那不得踩肿了?”
“你个瓜娃子,那是轻轻地踩!是情调!”老爷爷瞪了他一眼。
大家听得津津有味。
这种质朴又带着点野性的求爱方式,对于这群习惯了微信聊天、看电影吃饭的都市男女来说,简直像个新大陆。
“挺有意思的。”
“不过嘛,”老爷爷话锋一转,“光踩脚还不行,咱们苗家儿女,那是会说话就会唱歌!还得会对歌!”
“对歌?”季然这个搞音乐的来了兴致,“是那种山歌吗?”
“对喽!唱得好,媳妇抱回家;唱不好,那就只能去睡牛棚!”爷爷哈哈大笑。
季然职业病犯了,眼神热切地盯着那位老族长,“老爷子,能不能请您给我们露一手?这种原生态的唱腔,现在城里可听不着。”
“是啊是啊!爷爷您唱一个!”宋子阳在旁边跟着起哄,嘴里还叼着块滋滋冒油的腊肉,“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周围的村民们一听客人要听歌,那热情劲儿就像是被泼了油的火堆,哄的一下就炸开了。
“唱一个!唱一个!”
“老叔!把你当年追老婶的那首拿出来!”
老族长也不扭捏,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端起面前那碗浑浊醇香的米酒,仰头就是一口。
“哈——!”
老人家抹了一把胡须上沾着的酒珠,把碗重重往桌上一顿,气沉丹田,张嘴就来。
没有任何伴奏,也不需要什么扩音器。
“哎——!!!”
这一嗓子,高亢、嘹亮,像是从这大山的岩石缝里蹦出来的,又像是那云端上劈下来的惊雷。
声音里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和穿透力,瞬间盖过了现场嘈杂的人声和噼里啪啦的篝火声。
“阿哥站在高山头耶——!
阿妹那个在水边走——!
要想过河水深喽——!
阿哥背你不用愁——!”
那是完完全全的方言,甚至带着点独特的颤音和转调。
虽然很多词大家都听不太懂,但那种扑面而来的热烈情感,那种想把心掏出来给对方看的直白,震得人头皮发麻。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秦昊,手里的筷子都悬在了半空,愣是忘了夹肉。
“我去……”秦昊小声嘀咕,“这老爷子肺活量可以啊,这要是去参加选秀,高音那是随便飚啊。”
苏逸本来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把碗里的香菜挑出来,听到这歌声,动作也不由得停了停。
他抬起头,看着火光映照下老族长那张满是沟壑却红光满面的脸,还有周围那些跟着拍手、眼神清澈的村民。
这种生命力,太粗粝了,但也太鲜活了。
“好听。”苏逸轻声说了句。
姜澈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留意着苏逸的动静。
见他终于肯从那堆香菜里抬头,便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碗里挑好刺的一块鱼腹肉夹到了苏逸碗里。
“喜欢?”姜澈低声问。
“还行。”苏逸用筷子戳了戳那块鱼肉,傲娇地哼了一声,“虽然没什么技巧,全是感情。但这不就是艺术的本质么。”
姜澈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神温柔得像这山间的晚风:“苏老师的话总是一针见血。”
一曲唱罢,全场掌声雷动。
季然更是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太绝了!这转音,这共鸣!老爷子,这调子有谱吗?”
“啥谱不谱的?”老族长哈哈大笑,又倒了一碗酒,“咱们这儿唱歌,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想咋唱咋唱!心咋跳,歌就咋飘!”
“来来来!远来的客人们!”一个穿着盛装的苗家大嫂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两把红色的扇子,“光听不练假把式!你们也来一个嘛!特别是那几个俊后生,想娶媳妇,那得把歌唱到姑娘心坎里去!”
这一起哄,长桌宴上的气氛瞬间到了顶点。
大家的目光开始在几位男嘉宾身上来回看。
沈闻璟正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去勾谢寻星的手指玩。
听到这话,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厌世感的桃花眼忽然微微一弯,像是只想到了什么坏主意的猫。
他侧过身,肩膀轻轻撞了谢寻星一下。
“谢老师。”沈闻璟的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人声里,却清晰地钻进了谢寻星的耳朵,“听见没?想娶媳妇,得唱歌。”
谢寻星正反手握住那只在他手心里作乱的手指,闻言转过头,看着沈闻璟那副明显是想看好戏的表情。
“我又不用娶。”谢寻星眉梢微挑,眼神直白且坦荡,“我已经有了。”
沈闻璟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谢寻星握得更紧。
“少贫。”沈闻璟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我想听。你唱不唱?”
谢寻星看着他。
篝火跳动的光芒映在沈闻璟的瞳孔里,像是有两簇小火苗在燃烧。
那张昳丽的脸上带着点被米酒熏出来的薄红,显得格外诱人。
“你想听这种?”谢寻星指了指刚才老族长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可是‘山歌’还挺难的。”
沈闻璟把下巴搁在谢寻星的肩膀上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看着谢寻星。
谢寻星心里那道防线瞬间就塌了。
“行。”谢寻星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我学。学会了,唱给你听。”
【啊啊啊!这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把麦开大点啊!】
【看沈美人的口型!好像是‘我想听’!】
【星星那个眼神!宠溺得要溢出屏幕了!】
【救命,这种在几百人的宴席上公然咬耳朵的行为,建议直接送入洞房!】
第422章 学习
“那个……老爷子。”
谢寻星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
毕竟那张脸摆在那里,哪怕是穿着粗布衣裳,往那儿一站,身姿挺拔如松,气场也完全压得住。
“我能不能……跟您学两句?”谢寻星的态度很谦逊,“我爱人想听,唱歌我也略懂一二,但这山里的调子确实不太会。”
一句“爱人想听”,直接让现场炸了锅。
沈闻璟坐在下面,脸腾地一下红了个彻底,手里抓着个橘子,恨不得塞进谢寻星嘴里。
他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得,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哈哈哈!好!是个疼媳妇的!”老族长乐得合不拢嘴,“来!我教你!很简单,就这句——‘妹是山中一朵花,哥是天上一层纱’!”
“妹是山中一朵花……”谢寻星跟着念了一遍。
他的声音和老族长那种粗犷的烟嗓完全不同。
谢寻星的声线偏低沉,是有质感的磁性。
他试着去找那个调子,但他那习惯了念台词的精准发音,唱起这种野性十足的山歌来......
本来是那种大开大合、甚至有点土味的调子,从他嘴里唱出来,竟然变得……深情款款?
“哥是天上一层纱——”
谢寻星唱这句的时候视线直直地落在沈闻璟身上。
明明是一句很朴实的大白话,硬是被他唱出了一种“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高级感。
“噗——”宋子阳刚喝进去的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不是……谢哥这也太犯规了吧?这那是山歌啊?这分明是情歌王子下乡慰问演出啊!”
林白屿在旁边笑着递给他一张纸巾:“能把山歌唱成小夜曲,也是一种本事。”
老族长听完,眨巴眨巴眼睛,似乎也没想到这歌还能这么唱。
“那个……后生啊。”老族长挠了挠头,“你这唱得……怪好听的。就是……就是少了点那个……那个劲儿!太文气了!不够野!追姑娘要野一点!”
“不够野?”
谢寻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忽然松开了最上面的那颗盘扣,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
然后他端起桌上那碗还没喝完的酒,一仰头,干了。
酒液顺着喉结滑落。
“要想过河水深喽——!
阿哥背你不用愁——!!”
这一嗓子,谢寻星放开了嗓门。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热烈的尖叫声。
“好!!!”
“这才是汉子!”
沈闻璟坐在那儿,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平时见惯了谢寻星那一丝不苟、温柔体贴的样子,突然看到他这种带着点匪气、当众对着自己“吼”情歌的模样……
有点……太要命了。
沈闻璟感觉自己的脸在烧,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想掩饰自己的失态,结果发现杯子是空的。
“怎么样?”谢寻星坐下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热气,凑到沈闻璟耳边,“这回够野了吗?”
沈闻璟侧过头,对上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一般般吧。”沈闻璟嘴硬,但手却很诚实地在桌下握住了谢寻星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还得练。”
“遵命。”谢寻星反手扣住他的手,“回去给你单独唱。唱到你满意为止。”
【妈妈!我恋爱了!】
【星星这哥劲绝了!】
【沈闻璟那个有些害羞又暗爽的小表情,我能看一百遍!】
【这就是顶级Alpha的求偶现场吗?】
这边气氛正好,那边苏逸却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还没剥完的橘子,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沉浸在了某种情绪里。
在这里,喜欢就是大声唱出来。
不喜欢就是把头扭过去。
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没有那么多权衡利弊。
“想什么呢?”
一道温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姜澈剥好了一只虾,极其自然地放进了苏逸的碗里。
苏逸回过神,看着碗里那只晶莹剔透的虾仁,又看了看旁边神色自若的姜澈。
“没事啊,只是思考了一下。”苏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嗯。”
那边长桌宴还在酒酣耳热,这边角落里,张导正和这家的阿爸——也就是今天的主婚人,躲在芦笙队的后面抽烟。
老阿爸脸上的褶子里都填满了笑意,手里捏着个厚实的红包,推拒了两下,最后还是被张导硬塞进了那件簇新的对襟上衣口袋里。
“哎呀,张导演,这怎么好意思嘛!”老阿爸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紧紧按着口袋,脸喝得红通通的,“你们是大明星,能来给我们家阿妹捧场,那已经是祖坟冒青烟,全寨子都有面子的事情!哪还能收这么重的礼!”
“大叔,一码归一码。”张导笑眯眯地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那边的摄像机,“我们这么多人,又是架机器又是打光的,还要蹭吃蹭喝,这扰了你们的清净不说,还占了亲戚朋友的座。这点心意是给新人的,图个吉利,您一定要收下。”
张导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这红包里的数额,那是相当可观的。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让人从车上搬下来几箱子实打实的好东西——高档的床上四件套、全套的品牌小家电,甚至还有两坛子封存了十几年的好酒。
这些东西不虚头巴脑,摆在堂屋里,那是实实在在的面子。
牵线搭桥的那位村支书在旁边看着,怀里也抱着张导送的一套精装茶叶和几条好烟,笑得见牙不见眼:“老根叔,你就收下吧!这也是张导祝你们家阿妹和阿哥日子红红火火!”
“那我就替娃娃们谢谢张导演了!”老阿爸看着那边正和嘉宾们拼酒拼得热火朝天的新郎官,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娃娃们,福气好啊。”
第423章 醉醺醺
张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火光映照下,十二个年轻人的脸庞生动而鲜活。
谢寻星正低头给沈闻璟擦嘴角的油渍,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秦昊喝大了,搂着许心恬的胳膊撒娇,被许心恬嫌弃地推开又黏上去;苏逸虽然嫌弃环境简陋,但还是在姜澈的伺候下吃了不少;就连最社恐的陆遥,也被顾盼带着,跟几个苗族小伙子划拳,输了就挠头傻笑。
这种肆意的、不用为生计发愁的青春。
“是啊,福气好。”张导掐灭了烟头,在那粗糙的木栏杆上磕了磕,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我们那会儿……哪有这条件。那时候结婚,能凑齐一桌子菜,再有一辆自行车,那就是顶顶风光的事了。哪像现在,想去哪儿去哪儿,还有这么多人看着……”
他叹了口气,又笑了。
“不过,各有各的活法。看着他们闹腾,我都觉得自己还没老,还能再干个二十年。”
“那是那是!张导演看着年轻得很!”
酒过五味,夜色更深了。
寨子里的长桌宴不吃到月上中天是不算完的。
但嘉宾们到底不是铁打的,折腾了一天,这会儿那股兴奋劲儿过去,疲惫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特别是秦昊。
这货虽然没被“高山流水”彻底冲垮,但也已经到了临界点。
“老婆……嘿嘿……天上有两个月亮……”秦昊趴在桌子上,手指着那盏挂在房檐下的大红灯笼,“你看,那个月亮咋还红了呢?是不是害羞了?”
许心恬无奈地扶额,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晚上丢尽了。
“那是灯笼!闭嘴吧你!”
“好了,咱们也差不多该撤了。”谢寻星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眼皮子开始打架的沈闻璟,站起身来,“别耽误人家收拾残局。”
大家陆陆续续地起身告辞。
老族长和新郎一家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寨子口,手里还塞满了回礼——自家熏的腊肉、刚打下来的糍粑,还有那种五彩绳编的吉祥结。
“慢走啊!以后常来玩!”
“一定一定!”
回“云上人家”的那条路,全是青石板铺的台阶,有些陡峭。
寨子里的路灯不多,只有每家每户门口挂着的灯笼和透过窗户洒出来的昏黄灯光。
风吹过吊脚楼的飞檐,挂在上面的铜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伴随着远处还没停歇的芦笙声,有一种说不出的静谧与悠远。
“走不动了……”沈闻璟走了没两步,就开始耍赖。
他本来就懒,加上刚才被劝着喝了两口甜米酒有些醉呼呼的,这会儿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一样,挂在谢寻星身上。
“刚才跟老族长起哄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谢寻星虽然嘴上调侃,身体却很诚实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上来。”
沈闻璟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双臂环住谢寻星的脖子,脸颊贴着那温暖的后颈,还不忘嘟囔一句:“此一时彼一时……”
谢寻星稳稳地托住他的大腿,站起身来。
沈闻璟闭着眼睛,“寻星,你刚才唱的那句‘天上一层纱’,再唱一遍?”
谢寻星脚步微顿,随后轻笑一声,压低了嗓音,在那寂静的山道上,只唱给背上的人听。
“妹是山中一朵花——哥是天上一层纱——”
低沉的哼唱声在夜风里散开,温柔得让人想落泪。
【救命!这也太宠了吧!】
【背媳妇回家!这是什么神仙画面!】
【我也想让星星背!哪怕摔死我也愿意!】
【前面的,你摔死星星也不会背你,因为他背上有人了。】
后面,姜澈扶着有些微醺的苏逸。
苏逸虽然没喝多,但那酒的后劲挺足的。
他走路倒是稳,就是变得异常安静,乖乖地任由姜澈牵着。
“累不累?”姜澈低声问。
苏逸摇摇头,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明晃晃的月亮,又看了看旁边黑漆漆的吊脚楼轮廓。
“这里没有空调,也没有按摩浴缸,虫子还多……”苏逸皱了皱鼻子,“但是,感觉也不赖。”
姜澈看着他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
苏逸躲没躲开。
至于队伍的末尾……
“哎哟卧槽!谁推我!”秦昊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
“没人推你!是你自己左脚绊右脚!”宋子阳和林白屿一人架着他的一只胳膊。
秦昊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那半吊子山歌:“阿妹那个在……在天上飞……阿哥我在……在地下追……”
“行了行了,别嚎了。”许心恬走在旁边,
“把人家寨子里的狗都给招来了。”
“老婆……”秦昊嘿嘿傻笑,努力想把沉重的眼皮睁开,“你今天……真好看。像……像那个酸汤鱼一样……又酸又辣……我喜欢……”
许心恬:“……”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老公,不能打死,转头对林白屿他们说:“辛苦你们了。”
林白屿温和地笑了笑:“没事,昊哥今天确实高兴。”
好不容易爬回了“云上人家”。
大家各自回房。
全木质的房间隔音效果约等于无。
走在楼板上,“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谢寻星把沈闻璟放在床上。
那床铺是当地特色的蓝印花布,闻着有一股阳光暴晒过的棉布味道。
“我去打水给你擦擦脸。”谢寻星转身要走,却被沈闻璟拉住了衣角。
沈闻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要喝水……渴。”
“好,我去拿。”
谢寻星倒了一杯温水回来,扶着他喝下。
那杯温水见了底。
沈闻璟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湿润的唇珠,像是喝饱了水的猫,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舒展的叹息。
他整个人陷在蓝印花布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张因为微醺和缺氧而泛着薄红的脸,眼神也没了平日里的清明,带着点雾蒙蒙的水汽,直勾勾地盯着谢寻星手里那个空杯子。
“还要?”谢寻星放下杯子,指腹在他有些发烫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不要了。”沈闻璟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声音闷闷的,“涨肚子。”
谢寻星看着那个鼓起的布包,眼底的笑意化不开。
第424章 不想去
他起身去洗手间绞了把热毛巾出来。
这吊脚楼虽然古朴有韵味,但设施确实有些捉襟见肘,热水来得慢,水流也细,也就勉强够擦个身。
“出来,擦擦脸和手。”谢寻星坐在床边,去扒拉那床被子。
沈闻璟不情不愿地露出半个脑袋,眉头皱着。“我不想擦,累。”
他刚才那一路爬上来,虽然有一半路程是挂在谢寻星背上,但对他来说也算是运动了。
“全是汗,黏糊糊的不难受?”谢寻星也没惯着他,直接伸手把人从被窝里捞出来半截,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我不让你动,我伺候你,行不行?”
沈闻璟眼皮耷拉着,像是没骨头一样靠着那个宽阔且温度适宜的胸膛,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行吧,轻点。”
谢寻星气笑了。
热毛巾敷在脸上,毛孔瞬间舒张。
谢寻星的动作很轻,可以说是极其细致,从额头到鼻尖,再到下颌线,每一寸都不放过。
擦完脸,又去抓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指缝、掌心、手腕,擦得一丝不苟。
沈闻璟舒服地眯起了眼,像只正在享受全套马杀鸡的大爷。
就在这静谧美好的时刻,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凄厉的惨叫穿透了那层薄薄的木板墙,清晰地炸响在两人耳边。
“呕——!我不喝了!真的一滴都没有了!老婆!老婆你要谋杀亲夫啊!”
紧接着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撞击声和拖鞋拍在地板上的声音。
“闭嘴秦昊!”许心恬崩溃的怒吼声紧随其后。
那声音大得,仿佛就在他们床头直播。
沈闻璟有些无语地看向那面此时仿佛不存在的墙壁:“……这房子,是纸糊的吗?”
谢寻星动作也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捂住了沈闻璟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别听。”
然而,人类的悲欢虽然不相通,但这木楼的震动却是共享的。
隔壁秦昊似乎是被镇压了,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楼上传来了动静。
那是苏逸的嗓音,即便隔着楼板,也能听出那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姜澈!你是不是疯了?!”
沈闻璟:“……”
谢寻星:“……”
“啧。”沈闻璟受不了了,一把拉过被子蒙住头,“这群人,精力都这么旺盛吗?”
谢寻星看着那个躲进被子里的沈闻璟。
他放下毛巾,顺势侧身躺下,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沈闻璟的发顶。
“也许是今晚的米酒吧。”谢寻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你怎么没事?”沈闻璟在被子里闷闷地反问,“你喝得比谁都多。”
“谁说我没事?”谢寻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点颗粒感的磁性,顺着沈闻璟的脊椎骨一路窜下去,“我现在,就很有事。”
沈闻璟浑身一僵。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传递过来的热度,明显比刚才高了不少。
某种危险的信号正在迅速蔓延。
他猛地想往床里缩,却被谢寻星那只有力的手臂死死箍住了腰。
“跑什么?”谢寻星轻笑一声,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沈闻璟瞪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清醒了不少,带着点警告:“谢老师,请你注意一下影响。”
“放心。”谢寻星凑过去,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唇瓣开合,“我会很轻的。”
“你……”
沈闻璟刚要张嘴骂人,就被堵住了。
那是一个带着薄荷牙膏味的吻。
像是春雨润物,一点点浸透,一点点蚕食。
沈闻璟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慢慢卸了力气,最后变成了揪着他的衣领。
他不得不承认,谢寻星这家伙,真的很会。
就在沈闻璟被亲得晕头转向,谢寻星却忽然停下了。
他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沈闻璟的额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暗火,却硬生生被理智压了下去。
“睡吧。”谢寻星哑着嗓子说,手掌在沈闻璟的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再不睡,我就真的忍不住了。”
沈闻璟愣了一下,随即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谢寻星硬邦邦的胸肌:“谢老师,你这算不算……半途而废?”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指,放在嘴边狠狠咬了一口:“别招我。”
沈闻璟心里那根弦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寻星,把自己缩回了那个安全的角落里。
“关灯。我要睡了。”
声音听起来冷淡,但那红得快要滴血的后颈,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谢寻星看着那个背影,无声地笑了。
他伸手拉灭了床头的灯绳。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虫鸣声和远处潺潺的流水声变得清晰起来。
谢寻星从背后抱住沈闻璟,手掌搭在他的腰间。
“宝宝。”黑暗中,谢寻星忽然开口。
“嗯?”沈闻璟闭着眼,声音含糊。
“还记得我让老族长教我的那首歌吗?”
沈闻璟没吭声。
谢寻星也不在意,他把脸埋进沈闻璟的颈窝,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哼唱起来。
没有伴奏,没有那种粗犷的吼叫。
那调子经过他的处理,变得极其缠绵悱恻。
“妹是山中一朵花……”
“哥是天上一层纱……”
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钩子。
沈闻璟的睫毛颤了颤。
在这陌生的苗寨,在这简陋的木床上,在这个充满了各种尴尬噪音的夜晚,他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
次日清晨。
寨子里的公鸡显然没有受到昨晚狂欢的影响,天刚蒙蒙亮,就开始扯着嗓子履行职责。
“喔——喔——喔——!”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简直就像是站在窗户根底下打鸣。
沈闻璟皱着眉,把头往枕头底下塞了塞,试图隔绝这恼人的噪音。
但那公鸡仿佛跟他杠上了,叫得一声比一声高亢。
“烦死了……”沈闻璟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呆毛坐了起来。
旁边的床位已经空了。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放着一套叠好的干净衣物。
“醒了?”
门被推开,谢寻星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精神抖擞,神清气爽,完全看不出昨晚熬到半夜的迹象。
“这鸡……”沈闻璟咬牙切齿地指着窗外,“我想炖了它。”
“已经帮你教训过了。”谢寻星把托盘放在桌上,那是两碗热腾腾的米粉,上面铺满了酸菜和肉末,香气扑鼻,“把它赶到秦昊那个窗户底下了。”
沈闻璟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招,够损。
“快去洗漱,吃完早饭有任务。”谢寻星把筷子递给他,“张导说,今天要深入体验‘云上人家’的生活。”
“什么生活?”沈闻璟警惕地问。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谢寻星指了指窗外那一片层层叠叠的水田,“插秧,摸鱼,或者是……喂猪。”
沈闻璟面无表情地看着谢寻星,然后直挺挺地往后一倒,重新把自己摔回了床上。
“听说,”谢寻星慢悠悠地抛出诱饵,“这边的田里有很多野生的小龙虾。”
第425章 花钱买
“野生小龙虾?”
他原本已经准备把自己焊死在床上的身体,极其诚实地停滞了一瞬。
小龙虾剥开红亮虾壳,蘸满蒜蓉、十三香或者是麻辣汤汁的虾尾,光是想想,唾液腺就开始疯狂工作。
“而且,”谢寻星似乎看出了他的动摇,慢条斯理地补刀,“张导说,这种山泉水养出来的虾,肉质特别Q弹,不用怎么放调料,清蒸都带甜味。”
沈闻璟咽了口唾沫。
如果是清蒸带甜味的话,那做成冰镇的岂不是更绝?
沈闻璟眯起眼,视线在谢寻星那张虽然帅气但此刻怎么看都透着股“老谋深算”的脸上扫了一圈。
“谢寻星。”
沈闻璟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瓮声瓮气的。
“嗯?”
“你变坏了。”沈闻璟控诉道,“你现在学会拿吃的钓我了。”
“这叫策略。”谢寻星低笑一声,手指灵活地钻进被窝,挠了挠沈闻璟的腰侧,“起不起?不起我可要上手段了。”
沈闻璟最怕痒,瞬间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床上弹了一下。
“停停停!”
他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一脸悲愤地盯着谢寻星。
“说不定不是劳动呢!”沈闻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用逻辑打败现实,“说不定张导良心发现,只是让我们品鉴美食?”
他越说声音越小,显然自己都不信张导有这种良心。
谢寻星也不反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沈闻璟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口,摆出一副安详去世的姿态。
“算了,你别劝了。”
“不然你就当做我没醒吧。”
沈闻璟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假笑,“只要我不睁眼,世界就与我无关。除非小龙虾自己爬进我的嘴里,并且已经剥好了壳。”
谢寻星看着他这副无赖样,既好气又好笑。
正准备直接把人从被窝里挖出来时那扇薄薄的木门却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叩叩叩——”
节奏轻快,甚至带着点莫名的急切。
“闻璟?”
门外传来苏逸那极具辨识度的声音,清亮中带着点大早上的兴奋劲儿,“起没起啊?太阳都晒屁股了!”
沈闻璟听到这声音,绝望地呻吟了一声,将被子拉过头顶,彻底把自己封印。
谢寻星无奈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坨鼓起的蚕蛹,转身去开门。
门一开,清晨略带凉意的山风夹杂着草木香扑面而来。
苏逸站在门口。
不同于屋内两人的拉扯,苏逸显然已经完成了全套的早起流程。
“早。”谢寻星侧身让他,“怎么起这么早?”
“早?”苏逸挑了挑眉,视线越过谢寻星,精准地落在了那张还在“装死”的床上,“都九点半了!对于美好的清晨时光来说,睡懒觉简直是犯罪。”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沈闻璟露在外面的那只脚丫子。
“闻璟?还没起啊?”
苏逸走到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被子包。
“别装了,我都看见你睫毛在动了。”
沈闻璟在被子里憋得有点缺氧,主要是被拆穿了,只能不情不愿地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只幽怨的眼睛。
沈闻璟的声音有气无力,“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美好的清晨时光的。我需要睡眠,深度的睡眠。”
“睡什么睡!”苏逸一把掀开窗户的支架,让外面的阳光大肆泼洒进来,“你快起来看看,这外面的空气,这云海,这梯田!每一口呼吸都是金钱买不来的!”
沈闻璟眯着眼,被阳光刺得生理性流泪:“空气如果是钱,我现在只想破产。”
“少贫嘴。”苏逸根本不吃他这套,直接上手去拽被子,“快点!姜澈在下面等我们呢。他说那个小溪边有人在卖刚摘的野果子,可香可好吃了去晚了就没了。”
“而且,”苏逸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刚才我下来的时候,看见秦昊正跪在那个石板路上给许心恬拍照,那个姿势,那个表情,啧啧啧。你确定不起来去围观一下?”
沈闻璟沉默了两秒。
有吃的,有戏看,还有惦记小龙虾……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像个僵尸一样,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头顶的一撮呆毛倔强地翘着,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起。”沈闻璟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这就起。”
谢寻星在一旁看着好笑。
“还是你有办法。”谢寻星对苏逸道。
“那是。”苏逸吹了口咖啡,一脸得意,“对付咸鱼,你就不能顺毛摸,得把他翻个面,晒晒太阳,再撒点孜然。”
十分钟后。
沈闻璟终于洗漱完毕,虽然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低气压,但好歹是被拾掇得人模人样了。
三人顺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往下走。
早晨的苗寨确实美得不像话。
薄雾还没完全散去,缠绕在半山腰,吊脚楼若隐若现,像是挂在云端。
溪水潺潺的声音混合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狗吠,让人心里的那点浮躁瞬间被抚平。
刚走到村口的石板桥边,果然就看见了名场面。
秦昊撅着屁股,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手里的相机举得高高的,嘴里还在大喊:“老婆!对!就是这个光!下巴再抬一点点!眼神!要那种女王蔑视众生的眼神!”
许心恬穿着一身改良版的苗族便装,手里拿着把小团扇,站在桥头,一脸冷漠地看着镜头,显然气还没全消,但配合度依然很高。
“你看,”苏逸碰了碰沈闻璟的胳膊,“我就说精彩吧。”
沈闻璟看着这一幕,没忍住笑了一声,心里的起床气散了大半。
姜澈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榕树下,手里拎着一袋子红彤彤的野果,看见他们下来,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都下来了?”姜澈把果子递给苏逸,“洗过了,尝尝,酸甜口的。”
沈闻璟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颗,丢进嘴里。
汁水炸开,酸甜适度,确实开胃。
“所以……”沈闻璟嚼着果子,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张导人呢?不是说有任务吗?”
“来了来了!”
话音刚落,张导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只见张导依然穿着昨晚那件花里胡哨的袷袢,手里拿着一张任务卡,笑眯眯地朝他们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大哥。
“各位早上好啊!看来大家都精神不错!”张导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刚咽下果子的沈闻璟身上,“特别是闻璟,看来对今天的‘全鱼宴’很期待啊?”
“全鱼宴?”沈闻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不是小龙虾吗?”
“小龙虾那是配菜!”张导大手一挥,“今天的重头戏,是这梯田里的‘稻花鱼’!肉质鲜嫩,刺少味美,不管是做酸汤鱼还是烤鱼,那都是一绝!”
听到这儿,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就连秦昊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着屁股上的土凑过来:“导演,您是说,咱们今天只负责吃?”
“想得美!”
张导嘿嘿一笑,举起手里的任务卡,语气变得极其激昂。
“要想吃鱼,得先下田!今天的任务主题就是——‘浑水摸鱼’!每组嘉宾需要亲自下到梯田里,徒手!注意是徒手!抓到足够斤两的稻花鱼,才能换取中午的食材!”
“我就知道。”沈闻璟闭上眼,痛苦地向后倒去,精准地倒进了谢寻星的怀里。
“苏逸,”沈闻璟指着那片泥泞的水田,“我觉得那是只要你下去,就能让你衣服报废的地。”
苏逸看了一眼自己昂贵的衣服,又看了看那片看起来就很“原生态”的水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张导,我们能花钱买吗?”
第426章 我就是看看
“买?”张导听到这话,乐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开玩笑,花钱能买来快乐吗?”
苏逸看着那片泛着浑浊水光、偶尔还冒出两个气泡的烂泥田,嘴角抽搐:“这种快乐谁爱要谁要。我那衣服沾不得泥。”
“没事,咱们有装备!”
张导大手一挥,工作人员立马搬上来一堆橡胶制品。
那是连体的防水下水裤。
颜色极其大胆,配色极其狂野。
有荧光绿的,有死亡芭比粉的,还有那种像是中了毒一样的亮紫色。
“来来来,随便挑!”张导热情推销,“防水防泥,透气性……咳,虽然差了点,但绝对安全!”
苏逸看着那条荧光绿的裤子,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遭遇了滑铁卢。
“我宁愿光着腿下去。”苏逸咬牙切齿。
“田里有蚂蟥哦。”张导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苏逸瞬间闭嘴,那张精致的小脸煞白,火速抓过那条荧光绿的裤子:“……我觉得绿色挺好,充满了生机。”
姜澈在一旁忍俊不禁,顺手拿了条黑色的——全场唯二的正常颜色,另一条在谢寻星手里。
“别笑了。”苏逸瞪他。
“老婆,你看我这身怎么样?”秦昊还在那摆pose,“是不是有一种不一样的乡土美?”
许心恬穿了条黄色的,像个小黄鸭,闻言翻了个白眼:“别跟我说话。”
“这怎么下啊?”宋子阳站在田埂上,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
“直接下!”张导举着喇叭喊,“他们这水田里好东西不少呢!稻花鱼、黄鳝、泥鳅,还有野生的小龙虾!”
“加油!想吃什么自己努力,自己做哈哈哈!”
“看我的!”秦昊本着为大家探路的英勇想法纵身一跃。
“噗嗤——!”
泥水四溅。
这田里的淤泥比想象中深得多,秦昊这一跳,直接陷进去半条腿,整个人像是被种在了地里,拔都拔不出来。
“卧槽!这泥有吸力!”秦昊慌乱地挥舞手臂,试图保持平衡,结果越挣扎陷得越深,最后像个不倒翁一样在那儿晃悠。
“哈哈哈哈哈!”岸上的村民和工作人员笑成一团。
有了秦昊这个前车之鉴,剩下的人就谨慎多了。
谢寻星先下去。
他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试探着泥底的深浅。
确定了一块相对结实的区域后,他才转过身,向岸边的沈闻璟伸出手。
“来,踩着我的脚印走。”谢寻星声音沉稳。
沈闻璟穿着那条有些宽大的深蓝色背带水裤,搭住谢寻星的手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进泥里。
那种被泥浆包裹、微微下陷的失重感让他头皮发麻。
“啧。”沈闻璟整个人都挂在了谢寻星身上,“这触感……”
姜澈下去之后回过身,对着岸上的苏逸张开双臂:“来,下来,我接着你。”
苏逸看着那浑浊的水面,还有不远处正扭动的一条像是水蛇一样的东西(其实是黄鳝)。
“我不下……行不行……”
姜澈耐心地哄着。
“接好了啊!”苏逸一闭眼,心一横,直接下了去。
姜澈把他抱了个满怀,甚至还顺势往上托了托。
“姜澈!我好了!”
姜澈挑眉,作势要松手,“那我放了?”
“嗯。”
所有人都下了田,真正的“浑水摸鱼”开始了。
这稻花鱼是养在田里的鲤鱼或鲫鱼,平时吃稻花长大,反应极快,又滑不留手。
想要徒手抓住它们,难度系数五颗星。
“嘿!别跑!”宋子阳适应之后在田里乱窜,泥水溅得满脸都是。
谢寻星和沈闻璟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的水比较深,稻禾长得也密,隐约能听到水下有东西窜动的声音。
“桶给我。”谢寻星接过沈闻璟手里的小红桶,挂在自己腰间的扣子上。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咋咋呼呼地乱摸,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弯腰,那双手此刻正半没入水中,一动不动。
沈闻璟站在他身后,有些无聊地拽了拽稻叶:“你在这儿当雕塑呢?”
“嘘。”谢寻星回头,食指竖在唇边,“有鱼。”
话音刚落,只见水面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
谢寻星眼神一凛,那只原本静止的手猛地探入水中,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哗啦——!
水花飞溅中,一条足有小臂长的红黑相间的稻花鱼被他死死扣住了鳃部,直接甩出了水面。
那鱼劲儿还挺大,在空中疯狂摆尾,甩了谢寻星一脸水,但根本挣脱不开那只铁钳般的大手。
“我去……”沈闻璟瞪大了眼睛,“这都行?!”
“那是!”谢寻星把鱼扔进桶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冲着沈闻璟挑眉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少见的少年意气,“以前拍那个知青戏的时候练过。怎么样?”
沈闻璟看着桶里那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又看了看谢寻星那湿漉漉却帅得发光的侧脸。
沈闻璟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寻星,厉害啊。”
“想不想吃小龙虾?”谢寻星并没有满足于此,他的视线已经锁定在了稻田边缘的几个泥洞上。
既然鱼有了,那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小龙虾一般喜欢躲在那种泥洞里,或者是水草茂盛的地方。”谢寻星一边科普,一边弯下腰,在田埂边的泥洞里开始掏。
这种动作其实很不雅观,甚至有点“土”。
但谢寻星做起来,却透着股专注的性感。
他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随着用力的动作,肌肉线条微微隆起,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泥浆。
沈闻璟提着桶,像个监工一样站在旁边,眼神却紧紧盯着那个泥洞。
“有了。”
谢寻星眉梢微动,手腕一转,猛地向外一拉。
一只挥舞着两只大钳子、通体暗红的大个小龙虾被他硬生生从洞里拽了出来。
那虾生猛得很,钳子咔嚓咔嚓乱夹,试图攻击这只侵犯它领地的大手。
“好大!”沈闻璟眼睛亮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戳一戳那虾的背壳。
“别碰。”谢寻星眼疾手快地避开他的手,把虾扔进另一个网兜里,“这玩意儿夹人疼着呢。特别是这种野生的,劲儿大。”
“我就是看看……”沈闻璟收回手,有些悻悻。
谢寻星看他那副馋猫样,忍不住笑了。
他也不嫌脏,用满是泥水的手背轻轻蹭了一下沈闻璟的鼻尖,留下一点褐色的印记。
“等着,这片田我看过了,龙虾不少。今天让你吃个够。”
说着,他又弯下腰,继续在浑水里摸索。
沈闻璟摸了摸鼻尖上的泥。
第427章 真的强
苏逸好不容易适应了水田的环境,虽然还是不敢大步走。
“姜澈,那边!那边有个东西在动!”苏逸指着一簇水草,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什么。
姜澈推了推眼镜,顺着他指的方向走过去,伸手一捞。
一条滑溜溜的黄鳝被他抓在手里。
那黄鳝在他指尖缠绕、扭动,看着既恶心又滑稽。
“是黄鳝。”姜澈语气平静,甚至还带着点鉴赏的意味,“挺肥的,红烧不错。”
说完,他并没有把黄鳝放进桶里,而是转过身,举着那条扭来扭去的东西,一步步向苏逸逼近。
“苏老师,你要不要摸摸看?手感很特别。”姜澈脸上的笑容温和无害,但眼底那抹恶趣味的光简直藏都藏不住。
苏逸看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黄色长条物体,瞳孔地震。
“姜澈!你别过来!啊啊啊!拿走!拿走!!”
苏逸尖叫着往后退,脚下的淤泥却成了最大的阻碍。
他越急越拔不出脚,最后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姜澈见好就收,眼疾手快地一把丢掉黄鳝,长臂一伸,在苏逸倒下去的前一秒,精准地扣住了他的腰。
“小心。”
姜澈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点得逞后的愉悦。
苏逸惊魂未定地挂在他身上,心脏狂跳。
他看着那条逃之夭夭的黄鳝,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姜澈,气不打一处来。
“姜澈!你有病啊!”苏逸生气的抬手就要去打他。
姜澈却不躲,任由他打。
不仅不躲,他还趁机抓住了苏逸那只干净的手,往自己满是泥巴的脸上蹭了一下。
“是是是,我有病。”姜澈顶着半张脸的泥印子,笑得像个无赖,“那苏老师给治治?”
苏逸看着他那副狼狈又英俊的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后只能恨恨地在他胸口的下水裤上擦了擦手。
“治个屁!今晚你就跟那条黄鳝一起睡吧!”
不远处,秦昊正撅着屁股在泥里疯狂输出。
“老婆!看我!看我!”秦昊手里举着一只只有拇指大的小螃蟹,兴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是螃蟹吧?这一定是螃蟹吧!咱们中午有蟹黄吃了!”
许心恬手里拎着桶,一脸无奈地看着他:“秦昊,那个……还没我指甲盖大,你放过它吧,让人家回家找妈妈行不行?”
“那不行!蚊子腿也是肉啊!”秦昊把那只可怜的小螃蟹郑重其事地扔进桶里,“积少成多懂不懂?咱们这叫……勤劳致富!”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再次五体投地。
这回,他不但自己摔了,还顺带把许心恬也给带倒了。
“啊——!”
两人滚成一团泥球。
“秦!昊!!”许心恬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终于爆发了,“我要杀了你!!”
经过两个小时的“鏖战”,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张导吹响了集合的哨子。
“好了好了!时间到!上岸验货!”
大家陆陆续续地爬上田埂。
那场面,简直就是一群刚刚从泥潭里打滚回来的泥猴子。
秦昊和许心恬是最惨的,浑身上下基本上没一块好地方,特别是秦昊,头发都变成了泥条,还在往下滴答水。
苏逸虽然被姜澈护得很好,但脸上和胳膊上也难免沾了不少泥点子,此刻正一脸嫌弃地拿着湿巾疯狂擦拭。
唯独谢寻星和沈闻璟这一组。
谢寻星身上倒是脏了不少,半边身子都是泥印,那是刚才抓鱼时蹭的。
但沈闻璟……除了鞋底和裤腿有点泥,上半身那件白T恤竟然依旧干干净净,甚至连发型都没乱。
他手里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小红桶,站在阳光下,白得发光。
“来来来,上秤!”张导招呼工作人员把秤搬过来。
秦昊那一组,除了那一堆烂泥,桶里就几条还没手掌大的鱼,和几个小螃蟹。
“那个……导演,”秦昊试图挽尊,“我们这叫……”
“得了吧,你就是菜。”张导毫不留情地戳穿,“你们这连个鱼汤都凑不齐,中午只能吃馒头配咸菜了。”
许心恬绝望地闭上了眼。
轮到姜澈和苏逸。
虽然苏逸一直在尖叫,但姜澈确实是实干派。
桶里有七八条肥硕的黄鳝,还有两条大草鱼。
“不错不错!黄鳝烧肉,硬菜!”张导满意地点头。
最后是谢寻星这一组。
当那个小红桶被提上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密集的、甲壳碰撞的沙沙声。
哗啦——
谢寻星把桶里的东西倒进大盆里。
好家伙。
五六条红尾巴的大鲤鱼在盆里扑腾,而那个网兜里,密密麻麻全是张牙舞爪的小龙虾,个顶个的大,足有四五斤重。
“我去!这么多?!”宋子阳惊呆了,“谢哥,你是把龙虾窝给端了吗?”
“运气好。”谢寻星谦虚了一句,但眼神却飘向了沈闻璟,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
沈闻璟看着那一盆鲜活的食材,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舌尖上的中国》的BGM了。
麻辣的、蒜蓉的、清蒸的……
他没忍住,嘴角上扬,对着谢寻星竖了个大拇指:“谢老师,棒。”
张导手里那个电子秤的显示屏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定格在一个令人绝望的对比上。
秦昊那组的小鱼小虾加起来,堪堪过了两斤线,其中泥水还占了一斤半。
姜澈和苏逸的黄鳝草鱼倒是够分量,但也仅仅是刚过及格线。
反观谢寻星那个红色的大塑料桶。
“好家伙,连鱼带虾,足足十二斤!”张导啧啧称奇,拿着喇叭的手都有些抖,“谢老师,您这是要把咱们这片梯田给绝户了啊?”
谢寻星正拿着湿巾给沈闻璟擦手上的泥点子,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淡定:“运气好,这窝虾比较傻,都在开会。”
众人:“……”
神特么在开会。
“行了!”张导清了清嗓子,虽然心里也没底,但流程还得走,“本次‘浑水摸鱼’大赛,谢寻星、沈闻璟组获得断层式第一!也就是咱们本场的MVP!”
秦昊在那边垂头丧气,许心恬更是看着那个装着两只小螃蟹的可怜桶发呆。
第428章 爱情故事
“鉴于咱们MVP组收获颇丰,”张导眼珠子一转,坏笑起来,“特权当然要有。除了可以独享这顿全鱼宴之外,你们还可以指定两名嘉宾作为‘帮厨’。帮厨不仅要负责处理食材,还得负责烧火做饭,当然了——作为回报,可以跟着MVP一起蹭饭。”
这话一出,原本还蔫头耷脑的秦昊,耳朵瞬间竖得像天线一样。
蹭饭?还要干活?
那必须干啊!有的吃总比啃馒头强!
秦昊那双并不算大的眼睛拼命对着沈闻璟眨巴,试图发送某种名为“选我选我”的脑电波。
许心恬虽然还要面子,但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也只能眼巴巴地瞅着。
沈闻璟正靠在谢寻星身上躲太阳,视线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秦昊那张写满了“我很勤快”的脸上。
他看着桶里那堆张牙舞爪、每一个都需要用牙刷仔细刷干净腹部的小龙虾。
真的很麻烦。
沈闻璟勾了勾唇角,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像只小猫。
“那就……”沈闻璟抬起手,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了点秦昊,“秦昊吧。我看你刚才抓螃蟹的时候身手挺敏捷的,刷虾肯定也是一把好手。”
秦昊大喜过望,差点给跪了:“得嘞!谢主隆恩!闻璟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还有心恬。”沈闻璟又补了一句,“女孩子细心,挑虾线这活儿就拜托你了。”
许心恬松了一口气,虽然要干活,但好歹有小龙虾和鱼吃,这波不亏。
那边,苏逸看着这一幕,没忍住“啧”了一声。
他看着沈闻璟那副理所当然指使人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纵容、甚至还在给沈闻璟遮阳的谢寻星。
“行啊谢大影帝。”苏逸调侃道,“你这是真要把人宠上天了?瞧瞧闻璟现在这劲儿,懒得都没边了,以后要是离了你,我看他连瓶盖都拧不开。”
谢寻星闻言,非但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侧过头看了一眼正指挥秦昊搬桶的沈闻璟,眼底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
“那就让他离不开。”谢寻星语气平静,却透着股子让人牙酸的占有欲,“我惯的,我负责到底。”
苏逸:“……”
他转头看向姜澈:“我是不是不该说话?”
姜澈推了推眼镜,笑得温和:“没事,苏老师,我也能负责。”
“滚!”
大家手里的食材各不相同,要是各做各的难免有些单调。
“导演。”宋子阳这会儿脑子转得快,凑了过来,“您看啊,咱们这食材这么丰富,有鱼有虾还有黄鳝还有其它的。要不……咱们拼桌吧?”
“拼桌?”张导挑眉。
“对啊!大家把食材都凑一凑,搞个多样的菜色!”宋子阳越说越兴奋,“人多力量大,处理起来也快。而且您和摄像大哥们肯定也没吃好的吧?不如……一起?”
张导本来想拒绝。
但当那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众人桶里那鲜活的河鲜味,以及想到刚才自己啃的那个干巴面包……
张导咽了口唾沫,原则在美食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行!那就拼桌!”张导大手一挥,“不过说好了啊,我也不能白吃。我虽然不怎么会抓鱼,但这灶上的功夫,我还是略懂一二的。”
“哟——?”秦昊正在那儿跟一只试图夹他手指头的小龙虾搏斗,闻言抬起头,“导演,您还会做饭呢?看着不像啊,您这一看就是在家等着嫂子伺候的主儿。”
张导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
他把手里的扩音器往旁边一放,撸起袖子,露出一截有些发福但还算结实的小臂,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看不起谁呢?”张导哼了一声,颇为自豪地拍了拍胸脯,“我在家的时候,家里的饭那可都是我包圆的!洗衣服、做饭、拖地,那是一样不落!”
大家都有点意外。
毕竟张导鬼点子那么多,没想到私底下还是个居家好男人?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转移到了寨子边的一条清澈小溪旁。
这里水流平缓,两岸都是光洁的大青石板,正好用来处理这些泥泞的食材。
“真的假的啊导演?”许心恬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手里拿着牙签准备挑虾线,一脸八卦,“您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嫂子没意见?”
“意见?那肯定有啊。”
张导也不嫌脏,直接蹲在一块大石头上,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熟练地帮姜澈他们处理那几条大草鱼。
刮鳞、去腮、剖腹,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练家子。
“不过嘛,”张导手下动作不停,脸上却浮现出一种极其柔和的笑容,那是提起爱人时特有的神采,“我家那位,那是最支持我的。想当年我穷得叮当响,想拍个纪录片没人投钱,是她把家里的嫁妆本都拿出来了,二话不说拍给我,说‘去干吧,大不了回来我养你’。”
“哇——”
现场响起一片羡慕的感叹声。
“真好啊……”林白屿手里拿着几颗葱正在剥,眼神有些向往,“这种相濡以沫的感情,才是最珍贵的。”
“那可不!”张导把处理好的鱼往水里一冲,血水瞬间被溪流带走,露出白嫩的鱼肉,“所以我现在只要在家,那家务活绝对不让她沾手。这也是一种……男人的担当嘛!”
张导说完,还得瑟地冲大家挑了挑眉,一副“快夸我”的表情。
溪边坐着的一圈大男人,心思各异。
姜澈正挽着袖子在洗黄鳝。
那滑溜溜的东西在他手里变得极其听话。
听到张导这番话,他手上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余光瞥了一眼正蹲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拿着手机拍风景顺便指挥他的苏逸。
姜澈心里轻笑一声。
他老婆也超级好,有钱有颜有本事。
谢寻星占据了溪边最好的一块位置——上游,水最清。
他面前摆着那个装满小龙虾的大盆,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牙刷,正极其耐心地给一只龙虾刷肚皮。
听到张导的“炫妻”言论,谢寻星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谢寻星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沈闻璟并没有干什么重活。
他手里拿了一根长长的狗尾巴草,正蹲在谢寻星旁边,百无聊赖地戳着盆里那些还在张牙舞爪的小龙虾。
“这只太凶了。”沈闻璟用草杆子敲了敲一直挥舞大钳子的龙虾头,皱着眉开玩笑似得告状,“它刚才想夹我的手。”
“哪只?”
谢寻星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目光如炬地锁定了那只“罪大恶极”的龙虾。
他伸手一把按住那只虾的背壳,手劲稍微大了点,直接把它拎了出来。
“这只?”
“嗯。”沈闻璟点点头,“把它做成麻辣的,我要吃它的肉。”
“好。”
第429章 起锅
谢寻星二话不说,拿起刷子,对着那只虾就是一顿全方位的“马杀鸡”,刷得那叫一个狠,仿佛真的在给老婆报仇。
沈闻璟笑了笑,这种不问缘由宠着他的感觉真的让人受不了。
“那个……我说各位。”
张导处理完鱼,一抬头就看见这边的粉红泡泡,忍不住酸了一句,“咱们是在干活,不是在拍偶像剧。寻星啊,你那刷子都快把虾皮刷破了,能不能给虾留点尊严?”
“它欺负闻璟。”谢寻星头也不抬,理由充分,“必须严惩。”
秦昊在下游,一边苦逼兮兮地刷虾,一边被上游冲下来的狗粮糊了一脸。
“导演,我觉得这饭不用吃了。”秦昊悲愤地举起刷子,“我已经饱了!真的!”
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众人的身上。
“我也来帮忙吧。”
沈闻璟看谢寻星一个人刷那一盆虾,虽然嘴上说懒,但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他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试探着把手伸进盆里,想抓一只看起来比较“温顺”的虾。
“别动。”
谢寻星眼疾手快,用干净的手背挡住了他。
“水凉。”谢寻星说。
这山里的溪水确实凉,泡久了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沈闻璟本来就体寒,要是真让他在这水里泡半小时,晚上估计又要手脚冰凉地往他怀里钻了。
虽然谢寻星很享受当暖炉的过程,但他更舍不得沈闻璟受罪。
“哪凉啊?”沈闻璟不服气,趁他不注意,飞快地抓起一只虾。
结果那虾太滑,加上他又不敢用力,刚拿起来,“啪嗒”一下又掉回了水里,溅起的水花直接扑了谢寻星一脸。
现场安静了一秒。
谢寻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那个明显有点心虚、正准备悄悄往后缩的沈闻璟。
“我……如果是说它是自杀式袭击,你信吗?”沈闻璟眨了眨眼睛。
谢寻星气笑了。
他忽然伸出那只沾着水和泥的手,还没等沈闻璟反应过来,就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
“信。”谢寻星凑过去,用鼻尖在他脸上蹭了一下,留下一点湿漉漉的痕迹,“你说什么我都信。”
“咳咳!”
坐在旁边的苏逸实在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的菜篮子往地上一顿。
“能不能行了?能不能行了!”苏逸指着那一盆还在排队的龙虾,“这一盆还没刷完呢!我们是不是要吃到明天早上去?谢寻星,你要是再这样大庭广众的秀,我就把你那盆虾全倒回河里放生!”
“消消气。”
姜澈适时地递上一瓶水,顺手把苏逸拉到自己身后的阴凉处,“这种粗活,让他们干。你负责监工就好。”
大家嬉笑打闹着,手里的活却没停。
很快,一盆盆处理干净的食材就摆满了一排。
鱼片晶莹剔透,黄鳝切成了整齐的段,小龙虾个个刷得白白净净,去掉了虾线,露出了紧实的腹部。
张导找村民借了个大铁锅,就架在溪边的空地上。
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烧着,蓝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带着一股好闻的木香味。
“起锅烧油!”
张导把一大勺菜籽油倒进锅里,油温上来后,放入姜片、大蒜、干辣椒爆香。
“呲啦——”
那种专属于中国厨房的爆炒声响起,霸道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
小龙虾下锅,原本青黑色的外壳在高温下迅速变红,翻滚,吸收着汤汁的精华。
随后是啤酒,整整两瓶啤酒倒进去,白色的泡沫翻涌,将鲜味彻底激发出来。
另一边,姜澈也没闲着。
他找了个烤架,把腌制好的稻花鱼夹在上面,刷上一层特制的酱料,放在炭火上慢烤。
鱼皮在炭火的炙烤下微微焦黄,渗出油脂,滋滋作响,撒上一把孜然和葱花,那味道简直绝了。
“好香啊……”
其余几个人也没闲着。
顾盼把袖子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优美流畅的小臂,颇有几分大姐头的风范。
她面前摆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盆,里面装着大家刚才在田里摸上来的“战利品”。
“咱们这种类还挺丰富啊。”顾盼拿着根树枝在盆里拨弄了一下,“瞧瞧,这也算是一个小型的淡水生物博览会了。”
盆里确实热闹。
有拇指大的河虾,有还没长开的小鲫鱼,还有一堆圆滚滚的田螺,甚至还有几只不知道是谁顺手摸上来的河蚌。
“这田螺得剪尾巴吧?”季然手里拿着把剪刀,有些无从下手,“这壳看着挺硬。”
“我来吧。”林白屿走了过来,他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动作极其自然地接过季然手里的剪刀。
他处理起这些泥里打滚的玩意儿来,竟然也意外的利索。
只见他手指灵活地捏住田螺,剪刀咔嚓一下,精准地剪掉尾部,然后扔进清水盆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宋子阳蹲在一边,看着林白屿侧脸垂下的发丝,有点看呆了,“你怎么什么都会呢。”
林白屿抬头冲他温和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以前为了……特意学的,技多不愁嘛。”
其实是以前为了讨好那个挑剔的经纪人和其他一些人,没少在这些生活琐事上下功夫。
不过现在说出来,倒成了加分项。
“女孩子动手确实细心,没想到你也不遑多让。”洛菲在旁边正拿着刷子刷几个大河蚌,闻言赞赏地点点头,“比某些只会喊加油的笨蛋强多了。”
被内涵的“某些笨蛋”陆遥和宋子阳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去洗那一盆小杂鱼。
陆遥虽然生活技能为负,但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他把那些小鱼按照大小、颜色分门别类地摆在案板上。
顾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别给食材加戏了,赶紧去内脏!一会儿就该下锅了。”
陆遥被拍得缩了缩脖子,耳根有点红,手下的动作却加快了不少。
……
溪边的空气里,此时已经完全被各种霸道的香味占据了。
那一锅麻辣小龙虾已经进入了收汁阶段。
第430章 好日子可不是天天过
浓郁的汤汁包裹着红亮的虾壳,紫苏和薄荷的特殊香气在热油的激发下,混合着啤酒的麦香,直往人天灵盖上钻。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先叫了一声,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现场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腹鸣声。
“我靠……”秦昊手里拿着把蒲扇在给姜澈的烤鱼扇风,口水都要流到下巴上了,“这真的是纯天然的味道吗?比我以前在五星级酒店吃的都要香啊!”
“废话。”张导揭开锅盖,撒了一大把葱花和香菜,“出锅喽——!”
这一声吆喝,简直比发令枪还管用。
原本散落在四周干活的嘉宾们都聚拢了过来。
“别挤别挤!人人有份!”张导拿着大铁勺维持秩序,“拿盆来!这么多人,盘子装不下!”
“我不客气了!我先替大家尝尝咸淡!”
宋子阳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眼疾手快,也不怕烫,伸手就捏住一只最大的虾尾,还没等完全凉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嘶——呼呼!”
刚出锅的温度烫得他直吸气,在嘴里倒腾了好几下愣是舍不得吐出来。
牙齿咬开虾壳的那一瞬间,那股麻辣鲜香的汁水就在口腔里炸开了。
“唔!!!”
宋子阳瞪圆了眼睛,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从痛苦瞬间切换成了享受:“绝了!太绝了!这肉好弹!这味儿……张导,您这手艺不当厨子真的可惜了!”
“那是!”张导得意地扬了扬眉毛,用大铁勺敲了敲锅边,“都别愣着了,赶紧的,还有那边的烤鱼和杂烩,都好了!”
姜澈那边的炭火也渐渐熄了,架子上的几条稻花鱼烤得焦黄酥脆,鱼皮微微裂开,露出里面雪白的蒜瓣肉,撒上了一层厚厚的孜然和辣椒面,滋滋冒油。
河蚌肉切成了条,跟田螺、小河虾还有几块腊肉一起焖煮,汤色奶白浓郁,鲜得让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直接找了块平坦的大青石,把这一盆盆硬菜往上一搁,随地一坐,这就开席了。
溪水在脚边潺潺流过,头顶是斑驳的树荫,面前是刚出锅的野味。
沈闻璟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的小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间那盆麻辣小龙虾。
一只戴着一次性手套的大手伸了过来,从盆里挑了只最大的,动作熟练地剥壳、去头,然后轻轻一挤。
一颗完整、Q弹、蘸满了汤汁的虾肉,就这么递到了沈闻璟嘴边。
“张嘴。”
沈闻璟张口接住。
鲜、辣、弹。
那种野生小龙虾特有的紧实口感,配合着恰到好处的调味,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谢寻星剥虾的速度极快。没一会儿,沈闻璟的小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小的虾肉山。
【星星甚至都没给自己剥一只!全是给老婆的!】
姜澈接过苏逸的盘子。
把烤鱼的那些小刺一根根剔除。
片刻后,一盘堆得整整齐齐、只有白嫩鱼肉的盘子被推回苏逸面前。
“吃吧,全是肚皮肉,没刺。”姜澈温声道。
苏逸满意地夹起一块,沾了点汤汁放进嘴里。
下一秒,他的脸瞬间涨红。
“咳咳!好辣!”苏逸被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到处找水,“这辣椒面是谁撒的?!怎么这么辣!”
姜澈见状,不紧不慢地拧开自己手边的矿泉水递过去,另一只手顺势在他后背轻轻拍打:“慢点。那是当地的丘北椒,后劲足。”
苏逸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水,嘴唇被辣得殷红水润,眼尾也泛着红,看着姜澈的眼神里带着点水汽:“你故意的吧?也不提醒我?”
“我看你刚才吃得挺香。”姜澈看着那张红润的唇,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凑近了些低声道,“而且……辣一点,气色好看。”
苏逸瞪了他一眼,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变态。”
虽然嘴上骂着,但手里的筷子却没停。
秦昊此刻正跟那一盘子田螺较劲。
“老婆,来,啊——”
秦昊手里拿着根牙签,费劲巴拉地把田螺肉挑出来,还得细心地去掉那截不能吃的尾巴送到许心恬嘴边。
“这个肉厚,有嚼劲!我还特意在汤里蘸了一下,入味!”
她张嘴吃下,那浓郁的酱香味在舌尖化开,确实好吃。
“嗯。”许心恬身体却诚实地往秦昊那边挪了挪,“那个看着也不错。”
“得嘞!小的这就给您弄!”秦昊一听这话,立马来劲了,“河蚌哪块肉最嫩我知道!等着啊!”
他一边忙活一边还要回头冲镜头嘚瑟:“看见没?这就叫家庭地位!能为老婆服务,那是我的荣幸!”
宋子阳和林白屿、陆遥几个人凑在一起,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这黄鳝绝了!”宋子阳嘴边沾着油,“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肉都是蒜瓣状的!”
陆遥埋头苦吃,抽空点了点头:“好吃。”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这一片狼藉却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宴席”残骸上。
铁锅里的麻辣汤汁已经见底,只剩下几颗孤零零的花椒和红辣椒段在油里浮沉;烤架上的炭火也熄了,留下一堆灰白的余烬;那一大盆杂鱼汤更是连口汤渣都没剩下。
“张导,”许心恬问出了大家的心声,“咱们接下来什么安排,还是这种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尤其是苏逸。
张导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那张这些天晒得有点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狡黠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还想天天过这种好日子?”张导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想得美哦。”
“啊?”宋子阳愣了一下,“啥意思?”
“这稻花鱼啊,那是咱们运气好赶上了。”张导指了指那片层层叠叠的梯田,“这是当地老乡特意跟我推荐的,说这时候的鱼最肥,而且这块场地也是人家刚收完一茬稻子,正好空出来让我们折腾。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好事儿,哪能天天有?”
张导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有点神秘:“再说了,咱们这次来这儿,本来只是来参加婚宴的。这宴席吃完了,鱼也抓了,热闹也凑了,也该功成身退了。”
“所以……”谢寻星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重点,他正拿着纸巾给沈闻璟擦嘴,“我们要换地方了?”
“对喽!”张导打了个响指,“今晚就撤!咱们不能总赖在人家寨子里,得把清净还给人家。”
沈闻璟声音闷闷的:“又要坐车?好累……我能不能申请把自己打包邮寄过去?”
“啧啧啧,邮寄?谢老师,您要不然干脆弄个轿子把闻璟抬下去得了。”
谢寻星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如果有,我不介意租一顶。”
可恶,又吃了一嘴的狗粮。
早知道不说了。
第431章 真是让人误会
众人:“……”
张导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行了行了,都别贫了。现在回去休整休整,收拾东西。咱们五点准时出发!”
“导演,透个底呗?”林白屿温声问道,“下一站是哪儿?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下一站嘛……”张导故意卖了个关子,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宽敞,刺激!”
回到房间的时候,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
沈闻璟一进房间,就直挺挺地把自己扔进了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被子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但他现在只想哪怕能少动一根手指头都是好的。
“不想动……”沈闻璟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
谢寻星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个在床上摊成一张饼的人,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刚才吃小龙虾的时候不是挺精神的吗?”谢寻星在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柔软的黑发,“怎么,电量耗尽了?”
沈闻璟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谢寻星,“这能一样吗?”
谢寻星失笑。
他俯下身,两只手撑在沈闻璟身侧,将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怎么办?”谢寻星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沈闻璟的鼻尖,“要不要我给你充充电?”
沈闻璟眨了眨眼,“怎么充?”
谢寻星的呼吸瞬间重了几分。
他看着身下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淡色的唇珠微微翘起,带着一种无声的邀请。
谢寻星低头在那唇珠上咬了一口,没怎么用力,却带起一阵酥麻。
沈闻璟没说话,只是微仰着头,让谢寻星加深了这个吻。
比起言语,他好像更喜欢这种直接的、温热的触碰。
这能让他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是被需要的,是被这个人死死抓住的。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
沈闻璟有些喘,手还揪着谢寻星的衣领没松开。
“好了。”沈闻璟推了推他,声音有点软,“快去收拾东西。我想睡会儿。”
谢寻星看着他这副“用完就扔”的渣男样,气得笑了一声,在那红透的耳垂上又亲了一下:“行,你是祖宗。睡吧,收拾好了我叫你。”
看着谢寻星任劳任怨地去整理行李箱,把那些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地装好,沈闻璟把被子拉过头顶,嘴角在黑暗中偷偷翘了起来。
下午五点,大巴车准时停在了寨子口的石桥边。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道上行驶了约莫两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原始粗犷的梯田寨子,渐渐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园林景观。
夕阳的余晖给整条公路镀上了一层金边,空气中飘来了一股经过精心修剪的草坪清香和昂贵的香氛味。
“到了。”张导拿着大喇叭,语气里带着点献宝似的得意,“这就是咱们这次的地点——云顶庄园。”
车子驶入两扇巍峨的欧式雕花铁门,沿着种满梧桐树的大道缓缓前行。
尽头处,一座占地极广的法式庄园主楼赫然映入眼帘,白色的外墙在暮色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张导一指,“这是咱们金主爸爸……咳,也就是这次最大的赞助商提供的场地。这可是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庄园,所以比较宽阔供咱们这次使用。”
车门打开,侍者们穿着笔挺的制服早就等候在侧,极其专业地接过嘉宾们的行李。
每人一间房,大家各自领了房卡。
这里的房间不再是那种隔音不太好的木板房,而是铺着厚重羊毛地毯、有着独立衣帽间和超大露台的奢华套房。
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宋子阳一进房间就扑到了那张三米宽的大床上,打了个滚,发出幸福的叹息:“软的!是软的!太好了!”
苏逸对于这里的审美显然很满意。
他指尖划过那质感极佳的丝绒窗帘:“姜澈,看来今晚不用睡那个只有一米二的硬板床了。”
姜澈给苏逸收拾东西闻言一笑:“其实,我觉得挤一挤更好,毕竟……更暖和。”
“你想都别想!我要自己睡!”
【哈哈哈看来苏苏对这里很满意!】
【这庄园也太豪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有钱人的快乐吗?】
【一路追过来的,张导是懂做节目的。】
【只有我期待晚上的环节吗?】
晚上八点,宴会厅。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烛台闪烁着微光。
然而,令所有人感到不妙的是,桌上空空如也,连杯水都没有。
张导坐在主位,脸上的笑容比那烛光还要灿烂几分——也就是那种“我要搞事”的灿烂。
“各位老师,晚上好啊。”张导先来了段煽情开场白,然后话锋一转,“但是!俗话说得好,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所以这顿饭,得靠脑子吃!”
“我就知道……”秦昊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导演,您就直说吧,这次是要我们就地取材去花园里挖野菜,还是去后厨刷盘子?”
“哎,不是啊。”张导拍了拍手,工作人员立刻端上来一个小箱子。
“游戏名字大家都很熟悉——《谁是卧底》!”
规则很简单:十二个人(除了张导和工作人员),九个人拿到的是同一个词(平民),三个人拿到的是另一个词(卧底)。每轮描述一句话,不能直接说出词语,最后投票。
“但是!”张导竖起一根手指,“咱们这是恋综,词语自然是……咳咳,跟‘爱情’或者‘身体接触’有关的。输了的人,也就是被冤死的平民或者被揪出来的卧底,今晚没有主菜,只能吃沙拉。”
第一轮开始。大家依次从箱子里抽取卡片。
沈闻璟看了一眼自己的词,微微挑眉。
词语是:【俯卧撑】。
这是平民词?还是卧底词?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众人的表情。
秦昊看完词带着笑。
苏逸则是皱了皱眉。
宋子阳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从左边开始,宋子阳先描述。”张导下令。
宋子阳清了清嗓子,想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这个动作,一般是在床……呃,不对,是在平地上做的,但也可能在床上。”
众人:“……”
【弹幕:???宋子阳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我就知道这小子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描述……很难不让人想歪啊!】
陆遥坐在宋子阳旁边,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词道:“做……做这个的时候,会很累,而且会……喘气。节奏感很重要。”
全场瞬间安静了三秒。
顾盼扶额:“弟弟,你这描述……真的很像在开车。”
陆遥急了:“本来就是啊!如果频率太快,真的会喘啊!”
轮到秦昊。
他嘿嘿一笑,眼神在许心恬身上转了一圈:“这个嘛,我觉得是男人展示实力的时候。如果做得多,那是相当有面子的,证明腰好。”
许心恬狠狠踩了他一脚。
接着是林白屿,他温温和和地笑了笑:“两个人的话,可能会更有效果一点,比如……某种负重形式?”
苏逸撇撇嘴:“我不太喜欢,出汗太多,黏糊糊的。”
姜澈推了推眼镜:“考验核心力量。一般坚持不了太久。”
谢寻星淡定道:“是一种运动。”
沈闻璟想了想,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费劲。”
第432章 第一个出局
轮到了季然。
他先是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并没有马上开口,视线在在场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思考。
前面的描述太杂了。
有说动作的,有说感受的,甚至还有感觉是那种暧昧的。
如果大家的词都是同一个,那这就是一场简单的词汇联想游戏。但这有卧底……
季然眸光微闪。
若是描述得太过具体,那卧底一旦想到了平民词就能立马通过这些具体描述修正自己的发言,从而完美潜伏。
所以,得说得玄乎点,抽象点。
既要让拿同词的人听懂“意境”,又要让拿异词的人摸不着头脑。
“嗯……”季然终于开口了,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润笑容,声音却很虚,“这是一场关于节奏的博弈。快了容易乱,慢了……容易崩。”
众人:“……”
秦昊听得直挠头:“不是,季然个,你搁这儿写歌呢?还节奏博弈?”
“过。”
“下一位,许心恬。”
“嗯……”许心恬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聪明,“这是一个……可以让人变得更强壮的运动。对,就是这样。”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在这群神神叨叨的描述里,竟然显得异常质朴。
接下来是洛菲。
洛菲眼神漫不经心:“这个动作,对服装有要求。穿裙子不方便,容易走光。”
这个描述非常巧妙。
不管是俯卧撑还是仰卧起坐,女生穿裙子做都不方便。一下就把范围扩大了。
季然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眼底划过一丝赞许。
最后是顾盼。她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视线在每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这是一个孤独的运动。”顾盼缓缓开口。
一轮描述结束。
“好了!”张导拿起小木槌,在桌子上“duang”地敲了一下,打破了沉默,“第一轮发言完毕!现在是自由讨论和投票时间!请大家努力找出其中的三名卧底!只有把卧底全票出,你们才能吃上那边的惠灵顿牛排,否则……”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巨大的玻璃碗,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绿油油的生菜叶子,旁边放着一瓶低脂油醋汁。
“那就是你们的主菜。”
“这也太狠了吧?”秦昊看着那盆草,感觉胃里已经开始泛酸水了,“这是人吃的吗?”
“少废话!抓卧底!”
“我觉得……”秦昊的目光在全场扫了一圈,最后极其坚定地落在了宋子阳身上,“宋子阳!你不对劲!”
宋子阳正盯着那盆草发呆,闻言反驳:“我?我哪里不对劲了?!昊哥你别瞎说啊!”
“你那个描述太猥琐了!”秦昊振振有词,“什么叫‘在床上做’?谁没事在床上做这个?那床垫是软的,根本发不上力好吗!你这就是在带节奏,想把我们往歪处引!”
“就是。”苏逸也补了一刀,眼神嫌弃,“正常人都会说地板或者垫子。宋子阳,你这‘床上’二字,确实有点刻意。”
“我冤枉啊!”宋子阳急得脸都红了,“我就是觉得在床上做软乎啊!再说了,我早上起床起不来的时候,不就是在床上顺便做几下吗?”
“就是那个……那个啊!”宋子阳百口莫辩,他本来嘴就笨,越急越说不清,只能求助地看向谢寻星,“谢哥!你说句公道话!这玩意儿在床上能不能做?”
谢寻星坐在主位侧面,手里剥着一颗开心果,那是刚才张导为了安抚大家给的一点“餐前小食”。
他把剥好的果仁放进沈闻璟面前的小碟子里,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能做。”
宋子阳眼睛一亮:“看吧!”
“但是,”谢寻星话锋一转,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在床上做的人确实不太多。”
“你看!”秦昊像是捏准了把柄,猛地一拍桌子,“别挣扎了!宋子阳,就是你!你的词肯定是什么‘双人运动’之类的!”
【哈哈哈哈秦少是跟子阳杠上了吗?】
【床上运动哈哈哈,笑死了被带偏了。】
【秦昊是认定阳阳了吗?我觉得不是呀】
“我投宋子阳!”秦昊第一个举手。
“我也投他。”苏逸紧随其后。
“啊……不是子阳吧。”林白屿看了看宋子阳。
陆遥看了看大家,挠了挠头:“虽然我觉得阳哥挺冤的,但我也没别的怀疑对象……那就跟票吧。”
沈闻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他举起手,懒洋洋地晃了晃。
他纯粹就是觉得好玩,而且看宋子阳那副百口莫辩的样子实在太逗了,忍不住想添把火。
“你们……你们!”宋子阳看着那一森林的手臂,悲愤欲绝,“你们会后悔的!真的!我是好人啊!”
“全票通过!”张导拿起小木槌,在桌子上“duang”地敲了一下,“宋子阳,淘汰!”
穿着制服的侍者走过来,恭敬地对宋子阳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离开座位,到旁边的“沙拉专区”就坐。
“来,把牌给我看吧。”张导笑嘻嘻地伸出手。
宋子阳视死如归地把卡片给了张导,上面清晰地印着三个字——
【俯卧撑】
看到随即说道,“子阳是平民。”
空气中仿佛有乌鸦飞过,留下一串尴尬的省略号。
秦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起的手臂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苏逸原本还在优雅地整理袖口,听到这话动作也停滞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咳,看来是个误会。”
“我就说我是冤枉的吧!!”宋子阳爆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嚎,“我是平民啊!我是大大的良民啊!你们这群昏君!奸臣!”
“咳咳。”张导忍着笑,“鉴于大家第一轮就误杀了平民,游戏继续!但是宋子阳嘛……”
张导打了个响指,工作人员立刻端着那个巨大的玻璃碗走了上来,放在宋子阳面前,顺便把刚才给他发的一副精致刀叉给收走了,换成了一把……大木叉子。
“这就是你今晚的晚餐,请慢用。”
第433章 瞎猫碰上死耗子
宋子阳看着那一盆比他脸还大的草,又看了看旁边那瓶绿得发慌的油醋汁,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这真的不是喂羊的吗?”
“吃吧,健康。”林白屿在旁边安慰了一句,“富含维生素。”
宋子阳叉起一片生菜叶子,恶狠狠地塞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游戏继续!”张导宣布,“现在场上还有三名卧底!请开始第二轮描述!依然是从左边开始,从陆遥开始。”
上一轮宋子阳那冤种被票出去时的惨状还历历在目,正抱着一盆生菜叶子在那儿咔嚓咔嚓啃,听得人心惊胆战。
“那个……”陆遥咽了口唾沫,视线在众人脸上飘忽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布上。斟酌着开口:“做多了,第二天某个部位会特别酸,那种酸爽……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位男士都心有戚戚焉地点了点头。
确实。
轮到秦昊了。
“我觉得吧,这不仅仅是一个动作。”秦昊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这是一种精神象征!是硬汉的标配!是荷尔蒙的挥发!”
“说人话。”许心恬在旁边小声提醒。
“咳,”秦昊立刻收敛,“就是……这动作挺费荷尔蒙的。”
林白屿坐在秦昊旁边,他手里把玩着那个做工精致的餐叉:“通常是按组来算的。比如一组二十个,或者五十个。”
这描述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错处。
接着是苏逸。
“在健身房里,也有专门的器械可以替代。”苏逸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姜澈接过话茬,声音沉稳:“这是一个复合型动作。虽然看起来主要锻炼某个部位,但其实需要全身肌肉的协同,特别是核心肌群的稳定性,非常重要。”
到了谢寻星。
“基础。”谢寻星惜字如金,“所有健身动作的基石。”
沈闻璟正单手支着下巴。
“这个动作对腰不好的人,那是相当不友好。”
也没错。
........
张导敲了敲小木槌:“好了好了!第二轮描述结束!现在开始讨论投票!谁是卧底?抓出来!”
“我觉得咱们得盘一盘逻辑。”
每个人的描述似乎都有道理。
沈闻璟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的词是【俯卧撑】。
而卧底的词,肯定跟这个很像。
仰卧起坐?平板支撑?还是引体向上?
如果是仰卧起坐……那么卧底是谁呢
“逻辑?这玩意儿现在还有逻辑可言吗?”秦昊双手抱头,一脸痛苦,“刚才宋子阳那句‘床上运动’直接把我的CPU给干烧了。我现在看谁都像个坏人。”
苏逸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别把你的智商盆地甩锅给别人。”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张导坐在主位上,笑得那叫一个见牙不见眼,手里的木槌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吵!接着吵!我就喜欢看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互相怀疑的样子。”张导端起面前的红酒杯——虽然里面装的是葡萄汁,但他硬是晃出了82年拉菲的架势,“看来咱们平民阵营很艰难啊。”
沈闻璟的视线在场上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
现在的信息太乱了。
其他人说的……太宽泛了。
“我觉得……”
“季老师刚才的描述,是不是有点太……虚无缥缈了?什么节奏博弈,如果换成是另一种运动,比如跑步,或者是跳绳,好像也能套用吧?”
这话一出,众人的火力瞬间集中。
“对哦!”陆遥一拍大腿,“太万金油了!这绝对是拿到空白板或者是不知道词的时候用来混淆视听的!”
季然愣了一下,推眼镜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我那是……掩饰。总不能说的很直白吧?那很容易猜到的。”
“解释就是掩饰!”秦昊像是抓住了什么,“投他!不管是啥,先票出去一个总是没错的!我不信我这么倒霉还能连错两把!”
“我赞同。”苏逸也举起了手,“这理由我给满分。”
沈闻璟也没想明白,索性随大流举起了手。
“票数过半!”张导的一声大喝,直接给季然判了死刑,“季然,淘汰!”
季然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向了宋子阳所在的“吃草专区”。
宋子阳正叼着一片苦菊,看见季然过来,同病相怜地挪了挪屁股,让出一半椅子:“哥,来,这片叶子嫩,给你。”
“公布身份!”张导嘿嘿一笑,“恭喜各位!盲猫碰上死耗子!季然是——卧底!”
“耶——!!!”
秦昊激动得差点跳上桌子,那一嗓子吼得连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晃,“看见没!看见没!这就是哥的实力!我就说人不能连续两次失误吧!”
“别高兴得太早。”谢寻星适时地泼了一盆冷水,他手里剥好的开心果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正被沈闻璟一颗一颗消灭掉,“三个卧底,才随机出去一个。剩下两个呢。”
接下来的几轮,简直就是一场名为“互相残杀”的灾难片。
第三轮描述。
因为知道卧底词是不一样的,大家开始试图把描述具体化。
“这动作……更多需要手臂力量。”林白屿抛出一个信息点。
这话说得没毛病。
但紧接着,混乱开始了。
“要趴着。”秦昊抢答,“脸朝下。”
“对对对!”陆遥点头如捣蒜,“而且手要撑着。”
这时候,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洛菲忽然来了一句:“我觉得……有时候也不一定非要手撑着吧?手肘也可以啊。”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俯卧撑,手肘撑?那不成平板支撑了吗?
“卧底!绝对是卧底!”秦昊指着洛菲大喊,“用手肘撑怎么做啊?!”
洛菲一脸无辜:“有些变式动作就是用手肘啊……”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洛菲被高票投出。
张导笑眯眯地揭开谜底:“洛菲——平民。”
秦昊的表情裂开了。
“怎么可能?!她说用手肘啊!”
“人家说的是变式,变式懂不懂?”苏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没文化真可怕。”
紧接着第四轮。
大家谁也不敢多说话,描述变得越来越干巴。
“累。”
“出汗。”
“很难坚持。”
在这种毫无营养的废话文学中,平民之间的信任彻底崩塌。
秦昊因为太容易带节奏严重怀疑他是卧底,被姜澈和苏逸联手票了出去。
秦昊走的时候还扒着桌沿,声泪俱下:“老婆!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好人!”
“滚去吃你的草吧。”许心恬捂着脸,不想认领这个显眼包。
张导:“秦昊——平民。”
第434章 最后一站
桌上的人越来越少,那盆草围坐的人却越来越多。
……
几轮下来,局势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平民们像是中了降头一样,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正确答案,把枪口对准了自己人。
最后留在场上的,只剩下谢寻星、沈闻璟、林白屿、顾盼和许心恬。
“五个人,两个卧底。”张导看着这最后的修罗场,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卧底胜利!!”
平民词:【俯卧撑】
卧底词:【仰卧起坐】
随着张导的宣布,林白屿和顾盼瞬间击掌欢呼。
“愿赌服输!”
张导大手一挥,工作人员立刻撤掉了长桌上的空盘子。
紧接着,一辆辆推车被推了上来。
盖子揭开,香气四溢。
那是刚煎好的惠灵顿牛排,酥皮金黄酥脆,牛肉粉嫩多汁;还有黑松露奶油意面,焗龙虾,甚至还有那种还在冒着冷气的极品鱼子酱。
但这些……
统统只属于获胜的三位卧底——季然(虽然早早牺牲但属于获胜阵营)、林白屿、顾盼。
而剩下的九位平民,面前只有那个熟悉的、巨大的、绿油油的玻璃碗。
“来来来,别客气。”张导热情地招呼着,“这里的有机蔬菜可是庄园里的特产,早晨刚摘的,还带着露水呢!再加上这特制的油醋汁,低脂、健康、刮油!”
“哈哈哈哈!”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极其欠揍的笑声。
宋子阳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后来加入“吃草大军”的众人。
“让你们先把我不分青红皂白地票出来!遭报应了吧?”宋子阳得瑟得腿都在抖,“这就是不信任队友的下场!刚才谁说我猥琐来着?现在好了吧,大家一起变羊!”
看着宋子阳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众人的拳头都硬了。
苏逸听到这话,他动作顿都没顿,连个眼神都没给宋子阳。
“某些人要是第一轮能把话说清楚,也不至于落得个开局祭天的下场。”
苏逸把那一小块黄瓜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谁让你那么笨的,连个俯卧撑都描述得像是在搞颜色。你不死谁死?”
宋子阳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噗——”
原本还在郁闷的秦昊没忍住笑喷了,结果嘴里的生菜叶子喷了宋子阳一脸。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忍不住!哈哈哈哈笨!”
晚宴就在这一片充满了青草味和互相伤害的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张导坐在主位,看着这群打打闹闹的年轻人。
他手里那杯不知名的“82年葡萄汁”晃了又晃,嘴角的笑意却慢慢收敛了一些,眼神里多了一丝平时少见的深沉。
“各位。”
张导拿着银质的餐勺,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清脆的“叮——”声在空旷宴会厅里回荡。
秦昊正准备偷袭许心恬盘子里的圣女果,手停在了半空;苏逸正优雅地用餐巾沾去嘴角的酱汁,动作也顿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张导身上。
“吃得差不多了吧?”
“我有件事,得说一下。”
这语气太过正经,正经得让人心里发毛。
“导演,您别吓我。”宋子阳嘴里还叼着半片菜叶子,含糊不清地问,“不会是又有什么泥潭摔跤或者是荒野求生的项目吧?我真经不起了。”
“是啊张导。”顾盼也放下了刀叉,“这大晚上的,您这表情怎么跟要嫁闺女似的。”
张导没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他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这里——云顶庄园,就是咱们《心动信号》这一季录制的,最后一站。”
“最后……一站?”秦昊愣愣地重复了一遍,脸上的嬉皮笑脸还没完全褪去,显得有些滑稽,“导演,您开玩笑的吧?”
“这次真没有。”张导笑了笑,但这笑容里多少带了点离别的味道。
他说着,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庄园里亮起的路灯。
“明天,就是咱们的告别日。”
沈闻璟原本正把玩着手里的一把银勺子,听到这话,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勺子磕在瓷盘边缘,发出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谢寻星。
谢寻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但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却准确无误地伸了过来,握住了沈闻璟有些凉意的指尖,并在掌心里轻轻捏了捏。
那种温热的触感,让沈闻璟心里那点莫名的慌乱稍微安定了一些。
“怎么这么突然……”苏逸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失落。
“仔细想想,咱们这一路真够精彩的。”张导转过身,背靠着落地窗,眼神变得有些柔和,“从一开始那个海岛的别墅,到现在这个法式大庄园。咱们一起参加了童话小镇盛大的活动,古堡扮演,做农活,沙漠种树,去雪山冻成过狗,参加了不一样的婚宴,还在梯田里抓过鱼。”(没说完,总之很多风景和经历)
“你们抱怨过,骂过街。”
“但你们都坚持下来了。”张导的声音沉稳有力,“而且,咱们这节目,也是真的‘出货’了。”
他的视线在长桌上的几对人身上停留。
“谢寻星,沈闻璟。”
被点到名的两人没动。
谢寻星依旧握着沈闻璟的手,坦然地迎上张导的目光。
沈闻璟则稍微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姜澈,苏逸。”
苏逸别过头看风景,姜澈推了推眼镜,嘴角噙着笑。
“秦昊,许心恬。”
许心恬撇了撇嘴,但肩膀却还是靠着秦昊。
“三对。”张导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里满是自豪,“别的恋综能成一对都得烧高香,咱们这一季,直接成了三对!这得是多大的缘分?哪怕是为了这三对成的,咱们这节目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导演,您这话说的。”林白屿在旁边苦笑着插嘴,“那我们这些‘单身狗’是不是就成背景板了?合着我们就是为了衬托他们这几朵红花的绿叶啊?”
“那哪能啊!”张导摆摆手,“你们那是(没到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有苗头)……再说了,在这个节目里收获了兄弟情、姐妹情,那不也是情吗?!”
正准备感伤的宋子阳:“……”
“噗——”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原本有些沉闷和感伤的气氛,被张导这几句插科打诨又拉回来了一些。
“行了,别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张导拍了拍手,“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或者……想聊天的就去聊天,想告白的也赶快抓紧最后机会。明天晚上,咱们就在这庄园的草坪上,搞一个盛大的告别派对!”
“到时候,把你们最帅、最美的一面都拿出来。”张导眨了眨眼,“别给咱们《心动信号》丢人。”
夜色渐深,庄园里的灯火依旧通明。
大家各自散去回房,但走廊里的脚步声却比往常沉重了一些。
沈闻璟推门进去,没开灯,只借着月光走到露台上。
晚风吹得有些凉,带着花园里那种特有的草木清香和泥土味。
身后传来关门声,紧接着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站这儿吹风,明天想头疼?”谢寻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那种习以为常的照顾。
沈闻璟拢了拢外套,没回头,依然看着楼下那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谢寻星。”
“嗯?”
“就这么结束了?”沈闻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会被风吹散,“感觉……好快。明明刚来的时候,我还觉得度日如年,恨不得把张导那个大喇叭给砸了。”
谢寻星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双臂环过他的腰,将人牢牢锁在怀里。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快。”谢寻星淡淡地说,“舍不得?”
“谁舍不得了。”沈闻璟嘴硬,“我是觉得终于不用参与张导奇思妙想的鬼点子活动了,高兴还来不及。”
“是吗?”谢寻星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后背传过来,“那刚才张导宣布的时候,是谁在那儿抠勺子?”
沈闻璟:“……”
这人怎么什么都看得到。
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转过身,瞪了谢寻星一眼。
第435章 感怀时刻
沈闻璟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了谢寻星的颈窝里。
那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裹在身上,暖烘烘的,像是一个移动的被窝。
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谁让你看那么仔细的。”沈闻璟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谢寻星腰侧掐了一把,没使劲,跟挠痒痒似的,“显微镜转世啊你?”
谢寻星任由他掐,甚至还配合地绷紧了一点肌肉让他手感更好。
他低头在那截露出来的白皙后颈上蹭了蹭:“看自家男朋友,不用显微镜用什么?难道用望远镜?”
“贫嘴。”
沈闻璟推了他一下,但这力道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楼下的花园里,路灯昏黄。
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夜鸟飞过,留下两声清脆的啼鸣。
“明天……”沈闻璟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还要早起吗?”
谢寻星愣了一下,胸腔里发出沉闷的震动,那是他在忍笑。
合着这人伤感了半天,最后担心的还是能不能睡懒觉?
“大概是不用。”谢寻星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沈闻璟满意了。
他从谢寻星怀里退出来,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打了个哈欠:“那就行。”
说完,他转身拉开露台的玻璃门,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我先睡了,你也早点歇着。”
谢寻星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蚕宝宝一样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硬心软的小骗子。
明明刚才抓着他衣领的手指都用力得发白了。
隔壁房间,宋子阳正呈大字型瘫在床上,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白屿……”宋子阳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看着正在收拾行李箱的林白屿,“你说,咱们出去以后,还能这么天天见面吗?”
林白屿叠衣服的动作没停。
他把一件卫衣折得整整齐齐,放进箱子的夹层里,才抬起头略带疑惑:“天天吗?那可能不行。”
“啊!”
苏逸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抱着抱枕看着远处的夜色发呆。
姜澈走过来:“怎么了,舍不得大家吗?”
“明知故问。”苏逸瞪了他一眼。
……
而此时,楼下的某个房间里。
张导一个人坐在那张昂贵的欧式书桌前,手里拿着这次节目的通告单,那张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竟然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导演……”副导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终的流程表,“明天晚上的布置方案……”
“不用省钱。”张导直接打断了副导演的话。
“相处了这么久,临了了,得给他们整点好的。”
“你说神不神奇?”张导指着屏幕,絮絮叨叨地说着,“刚来的时候,一个个横挑鼻子竖挑眼,有的娇气得要命;还有闻璟,能躺着绝不坐着,懒得我都想抽他。谢寻星呢看着高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还有……”
副导演默默听着,没敢接话。
“但是啊……”
“现在看看,多好啊。成了三对!三对啊!其余人也就差个契机了我觉着。”
副导演指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项目,声音都劈叉了:“可是您看看这都是啥?烟花大秀?还要那种能拼出字儿的定制款?甚至还要放够整整二十分钟?”
“还有这鲜花布置……全场空运的进口厄瓜多尔玫瑰和绣球?光是那个鲜花拱门的预算就够咱们以前录两期节目的了!”
“这也就算了。”副导演深吸一口气,指着最后一行,手指头都在哆嗦,“请米其林三星的主厨团队现场制作?甚至还专门空运了一整条蓝鳍金枪鱼过来开鱼宴?咱们是恋综,不是《舌尖上的中国》也不是土豪相亲大会啊!”
“用得着这么……这么铺张浪费吗?”
张导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真皮老板椅上,手里依旧端着那个大茶缸子,里头泡着极好的普洱,热气袅袅。
听到副导演这声嘶力竭的控诉,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沫子,吸溜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淡定。”张导放下茶缸,那张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小刘啊,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格局还是这么点儿大?”
“格局?这叫败家!”副导演痛心疾首,“咱们节目组虽然赚了钱,但也不能这么造啊!”
“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张导瞥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掏出一根还没拆封的雪茄——那是赞助商送的,平时他都舍不得抽,今儿个却拿出来在鼻尖下闻了闻。
“咱们这一季,那是爆款中的爆款。光是那个‘心动小屋’的冠名费,还有后来追加的那几个口播广告,哪一个不是天文数字?”张导哼笑一声,“咱们现在手里握着的资金,别说是一场烟花秀,就是把这庄园买下来……咳,那虽然不够,但租它个一年半载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知道咱们富裕了。”副导演苦着脸,“但这钱留着发奖金不好吗?非得烧?”
“小刘啊。”张导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透着一股难得的沧桑和正经,“咱们这节目,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副导演愣了一下,也跟着沉默了。
确实不容易。
“当初我刚要把这项目立项的时候,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张导看着窗外忙碌的身影,眼神有些飘忽,“那时候咱们顶在风口上,全是风险。你也知道,全员同性恋那是不敢搞的,上面那把剪刀悬着呢。所以我才想着法子,又是找女嘉宾,又是搞这种混合模式,就为了能过审,能让这节目活下来。”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缸的边缘。
“刚开始接触这帮孩子的时候,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谢寻星名气多大你知道的,脾气我也摸不准;沈闻璟是个小糊糊,看着就不爱搭理人;还有苏逸那张嘴,我就怕他第一天就把人给骂哭了。”
第436章 布置
“甚至那几个女孩子,我也怕她们觉得尴尬,怕她们受委屈,怕到时候粉丝撕得昏天黑地。”
张导说着,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带着点老父亲般的慈祥。
“但是你看看现在。”
“是他们成就了这个节目,是他们让这档本来可能不伦不类的恋综,变成了现在的天花板。”
张导的声音铿锵有力,“这最后的一晚,是咱们和他们最后的时光了。”
“我要给他们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所以,”张导猛地一拍大腿,“办!必须办!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我要让这一晚,成为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回忆!这点钱算什么?给他们花,我乐意!我高兴!”
副导演听着这番话,眼眶竟然也有点发热。
他看着张导那张平时总是精明算计的脸,此刻竟然觉得有些高大伟岸起来。
是啊,大家相处了这么久,都是有感情的。
张导虽然平时抠搜,爱整人,但关键时刻,心里是真装着这些嘉宾的。
这最后的一份体面,确实该给。
“行!”副导演一咬牙,也不心疼钱了,“张导您说得对!咱们不能亏待了功臣!我这就去盯着他们,务必把那个烟花秀给弄得漂漂亮亮的!绝对不掉链子!”
他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和感动。
“哎,等等。”
张导忽然叫住了他。
副导演回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张导,以为他还要发表什么感人肺腑的总结陈词。
“除了为了情怀。”张导压低了声音,冲副导演招了招手,“你想啊,咱们这排场搞得越大,画面拍出来是不是越好看?”
副导演茫然地点点头:“那是肯定的,出片啊。”
“这就对了!”张导一拍大腿,嘿嘿一笑,“咱们节目以后还是要办的吧?”
“现在内娱那帮艺人,一个个眼高于顶。要想招到像谢寻星、顾盼这种级别的嘉宾,光靠嘴说那是没用的。”
张导指了指那张预算表,眼里闪烁着金钱的光芒:“咱们得让他们看到!咱们节目组有钱!大气!舍得砸钱!”
“等到这期节目一播,把那漫天烟花、顶级料理、奢华庄园的镜头往预告片里一剪。到时候那帮经纪人和艺人还不得抢破了头想上咱们节目?”
“这叫什么?”张导得意地晃着二郎腿,“这叫千金买马骨!这叫长线投资!这都是为了以后招商引资打广告啊!这点花销,跟以后的冠名费比起来,那就是洒洒水啦!”
副导演:“……”
刚才那点感动瞬间碎了一地,甚至想找个扫帚给扫出去。
他看着张导那副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的嘴脸,嘴角疯狂抽搐。
合着您老人家煽情了半天,最后还是为了生意?
前一秒还是“为了孩子们的笑容”,后一秒就变成了“为了下一季的招商PPT”。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副导演深吸一口气,把那张预算表重新塞回文件夹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张导,在心里默默竖起了一根中指。
“张导。”
“咋了?”
“您真是个老六。”
“嘿,承让承让。”
……
次日清晨。
云顶庄园的清晨是被一阵有些喧嚣的引擎声打破的。
沈闻璟是被那声音给震醒的。
他不仅有起床气,而且对噪音极其敏感。
那声音不像是什么跑车或者是大巴,听着倒像是那种重型卡车正在倒车。
“……好吵。”
沈闻璟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那柔软的羽绒枕隔绝外界的一切。
但紧接着,楼下传来了秦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即使隔着几层楼板和双层玻璃,穿透力依旧惊人。
“卧槽!!这是把整个花鸟市场给搬过来了吗?!”
沈闻璟忍无可忍。
他猛地掀开被子,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带着满身的低气压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推开了通往露台的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下意识地想要骂人。
但当他看清楼下的场景时,到了嘴边的“闭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庄园原本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此刻正停着三辆巨大的冷链厢式货车。
车厢门大开,十几名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往外搬运着东西。
那是一片蓝色的海洋。
成千上万朵带着露珠的蓝色绣球花,被一盆盆搬运下来,迅速地在庄园的主干道两侧铺开。
那种蓝,纯净得像是把大海和天空最透亮的那部分剪碎了洒在地上。
不仅仅是绣球。
还有白色的香槟玫瑰,粉色的洋桔梗,甚至还有几棵挂满了彩灯的巨大仿真树。
整个庄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个童话世界。
“醒了?”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谢寻星端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起了一会儿了,身上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抓在脑后,看着沈闻璟站在露台上发呆的背影,走过去把水递给他。
“这是……”沈闻璟接过水,指着楼下,声音还有些沙哑。
“告别时的布置吧。”谢寻星从背后搂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跟着他一起往下看,“不仅是花,其他东西也很重量。”
沈闻璟喝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晨起的最后一丝烦躁。
他看着楼下那一丛丛正在被摆成爱心形状的蓝色绣球花,眼底闪过一丝光。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还没来得及打理的小院子。
那里或许永远不会有这样盛大而梦幻的景象,却会是他自己的,真实的方寸天地。
也不知道那个小院子怎么样了。
“张导是真舍得下血本。”沈闻璟轻声说。
“张导虽然看着不靠谱。”谢寻星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低沉温柔,“但心还是细的,大概也是想给大家一个完美的结局。”
第437章 多拍
“嗯。”沈闻璟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
楼下,秦昊正围着那个正在搭建的巨大烧烤台和料理台打转。
“我去,这烤炉……这是意大利进口的吧?”秦昊虽然平时不着调,但好歹是个富二代,眼光还是有的,“还有那个……那个箱子里装的是生蚝?吉拉多?”
正在指挥搬运的工作人员擦了把汗,嘿嘿一笑:“秦少好眼光!张导说了,今晚管够!不仅有吉拉多,还有M9的和牛,波士顿龙虾,管够!”
秦昊听得口水都要下来了。
他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想伸手去戳一戳那个刚开箱的生蚝,结果手刚伸出去,就被“啪”地一下打在了手背上。
“爪子不想要了?”
顾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真丝晨跑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没开始呢就这么着急?”
“盼盼姐!”秦昊揉着手背,一脸委屈,“我这是替大家验验货!万一不新鲜呢?”
“少来。”顾盼白了他一眼,视线转向那片花海,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不过这老张头这次确实是下血本了。这阵仗可真大啊。”
苏逸和姜澈也下来了。
苏逸抱着手臂站在台阶上,目光在那些鲜花和装饰上扫了一圈。
“挺好看的。”苏逸难得地点评了一句,“这绣球选的不错,无尽夏,寓意也好。”
姜澈站在他身侧,替他挡住了清晨微凉的风,闻言笑道:“看来苏老师很满意?”
“马马虎虎吧。”苏逸扬了扬下巴,“也就是顺眼的程度。”
而此时的宋子阳,正跟在张导屁股后面转悠。
“导演!导演!”宋子阳指着那个正在调试的音响设备,“这音响太牛了吧!今晚能不能让我上去唱首歌?我带了吉他!”
张导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忙着指挥灯光师调整射灯的角度,闻言头也没回:“唱唱唱!今晚舞台交给你们!只要别把狼招来就行!”
“怎么可能!”宋子阳兴奋地一蹦三尺高,转头就去找林白屿,“白屿!白屿!咱们晚上合唱一首吧?就唱那个《星晴》怎么样?”
林白屿正站在一丛白玫瑰前,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瓣,听到宋子阳的喊声,他回过头,阳光洒在他脸上,笑容温软又明亮。
“好啊,子阳。”
……
下午三点,庄园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焦灼。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大家开始换装了。
既然是盛大的告别派对,自然不能再穿大裤衩和人字拖。
节目组早就通知过,今晚是Formal Look(正式着装)。
沈闻璟的房间里,正如同一场小型的灾难现场。
床上铺满了各式各样的西装、衬衫、领结,还有好几双皮鞋。
沈闻璟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沙发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能不能……不穿西装?”沈闻璟看着谢寻星手里拿着的那套剪裁考究的白色高定西装,发出了灵魂的抗议,“那玩意儿勒得慌,还硬。”
“不能。”
谢寻星无情地驳回了他的申诉。
他自己已经换好了一身黑色的丝绒西装,内搭是一件深V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性感的锁骨和喉结,整个人看起来矜贵又禁欲。
他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闻璟,像是在看一只不想出门遛弯的猫。
“乖,起来试试。”谢寻星晃了晃手里的衣服,“这是我特意让人按你的尺寸订的,面料很软,不会勒。”
“我不信。”沈闻璟把脸扭到一边。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耍赖。
但偏偏谢寻星就吃这一套。
他低笑一声,把衣服放在一边,弯下腰,双手撑在沈闻璟身侧,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那好吧。”谢寻星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既然沈老师这么懒,那就只好由我代劳了。不过……我的服务费可是很贵的。”
沈闻璟还没反应过来“服务费”是什么,就被谢寻星一把抱了起来。
“喂!谢寻星!你手往哪放呢?!”
“穿裤子啊,不抬腿怎么穿?”
“……流氓!”
隔壁房间里,宋子阳正对着镜子跟自己的领结较劲。
“这玩意儿怎么感觉怎么弄都不好看啊?”宋子阳急得满头大汗,原本做好的发型都被抓乱了几缕。
咚咚咚。
门被推开,已经换好一身米白色西装、如同王子一般的林白屿走了进来。
“需要帮忙吗?”
宋子阳像是看到了救星:“白屿!快快快!帮帮我!”
林白屿忍俊不禁,走过去,手指灵活地解开那个死结,然后耐心地替他重新系好,整理了一下领口。
两人靠得很近,宋子阳甚至能闻到林白屿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他看着林白屿低垂的眉眼,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好了。”林白屿退后一步,满意地点点头,“很帅。”
宋子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傻乎乎地摸了摸后脑勺:“嘿嘿。”
黄昏时分,夕阳将整个庄园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亮起。
草坪上,长长的餐桌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烛台闪烁,鲜花簇拥。
不远处的烧烤架上,炭火已经烧得通红,大厨们正熟练地翻转着龙虾和牛排,香气顺着晚风飘出好远。
张导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楼下这如梦似幻的场景,满意地吸了一口雪茄。
“怎么样?老刘。”张导吐出一个烟圈,“这钱花得值不值?”
副导演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盛装出席、正缓缓走向草坪的嘉宾们。
他们每一个都闪闪发光,脸上带着期待和笑容。
“……值。”副导演不得不承认,这老六确实有一套,“也就是您能干出这事儿来。”
“那是。”张导嘿嘿一笑,“把摄像机都给我架好了!尤其是那个什么8K的高清镜头,一定要给我拍清楚了!那都是下一季的卖点!都是钱啊!”
“……”副导演翻了个白眼。
得,这老六的本性是一点没变。
楼下,音乐声响起。
最后的盛宴,正式开始了。
第438章 回顾过往
“咳咳。”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虽然这次换成了宴会厅顶级的音响设备,但张导那股子想要搞事的语调,那是怎么包装都变不了的。
巨大的投影幕布在草坪正前方缓缓降下,遮住了远处那片墨绿色的树影。
“各位老师,各位观众朋友们。”张导站在投影幕布旁,“咱们这趟旅程,走到今天,算是真的要画个句号了。”
“不过嘛,在画这个句号之前,我想请大家——”张导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回头看一看。”
周围的灯光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幕布上亮起的一束光。
一段节奏轻快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出来。
屏幕上跳出的第一个画面,是那个阳光有些刺眼的午后,海风吹得人发丝凌乱。
游艇的甲板上,沈闻璟穿着那件简单的白T恤,抱着手臂缩在角落里,对着镜头和导演,一脸认真且慵懒地说出那句名言——
“挺适合睡觉的。”
“噗——”
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笑声。
秦昊笑得最夸张,拍着大腿:“哎哟喂!名场面!这绝对是名场面!闻璟那时候是真的拽啊,导演的脸都绿了!”
镜头一转,是心动小屋的初次见面。
大家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眼神乱飘,那个尴尬劲儿现在看着简直能抠出一座城堡。
唯独沈闻璟,一进门就奔着那个懒人沙发去了,仿佛那里才是他的归宿。
紧接着,画面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那是第一次去超市采购。
谢寻星推着车,一脸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看着沈闻璟拿着法棍一脸嫌弃的样子,转头拿了了软乎乎的吐司,最后是谢寻星拿了法棍。
那是游乐园的极限挑战。
顾盼拽着沈闻璟去蹦极,沈闻璟一点都不害怕,顾盼腿软。
而第二季的开始。
月亮湾的海风,布拉格的古堡,还有那场荒唐又带感的角色扮演。
沈闻璟穿着那身繁复的公爵夫人长袍,脖子上戴着“塞壬之泪”,眼神清冷地看着单膝跪地的谢寻星。
那一幕的性张力,哪怕是现在隔着屏幕看,依然让人心跳加速。
“啧。”苏逸摇着手里的红酒杯,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和姜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光打得不错,把我的下颌线拍得很完美。”
姜澈侧过头,在他耳边低语:“本人更好看。”
苏逸哼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画面还在继续,背景音乐变得激昂起来。
那是一中操场上的奔跑,红蓝两色的队服在阳光下翻飞;是那拉提草原上,策马奔腾带起的泥土芬芳;是玉石巴扎里,秦昊为了几块钱跟老板砍价砍得面红耳赤。
还有昆仑山脚下,那漫天的风雪。
大家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冻得鼻涕直流,却挤在一起围着取暖。
谢寻星把暖宝宝贴在沈闻璟的后腰,沈闻璟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还有那个泥泞的梯田。
秦昊像个倒栽葱一样扎进泥里,宋子阳满脸泥点子还在傻乐,谢寻星徒手抓起那条大鲤鱼时的意气风发……
一帧帧,一幕幕。
那是他们共同经历的时光,是骗不了人的笑与泪。
音乐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舒缓的大提琴独奏。
屏幕上,画面定格在了刚才的黄昏。
夕阳下,大家穿着礼服,举杯共饮,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只有在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呜……”
一声极轻的抽噎声打破了宁静。
许心恬捂着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刚做好的精致妆容都要花了。
“怎么就……怎么就放这个啊……”她带着哭腔抱怨,“太犯规了……”
秦昊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巾,一边还要顾着自己的形象:“老婆别哭啊……那都是咱们共同的经历!多好啊!”
顾盼仰起头,看着夜空,似乎在努力把眼眶里的酸涩憋回去。
陆遥默默地伸出手,握住了她在桌下的手,紧紧的。
就连一向毒舌的苏逸,此刻也沉默了。
他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闻璟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在夕阳下笑着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那是他吗?
那个会笑、会闹、会因为谢寻星一句话就脸红的人,真的是那个刚开始只想找个地方混吃等死的咸鱼吗?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谢寻星没有看他,只是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屏幕,手心的温度却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各位。”
视频的最后,突然跳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崩坏”的大合照。
大概是某次聚餐喝多了拍的,秦昊翻着白眼比着剪刀手,宋子阳嘴里还叼着鸡腿,苏逸一脸嫌弃地看着镜头,只有谢寻星和沈闻璟在角落里还要贴贴。
照片底下,配了一行花体字:
【心动没有终点,相遇即是上上签。】
“哈哈哈哈哈哈!”
原本有些伤感的氛围,被这张照片瞬间冲淡了不少。
宋子阳指着屏幕上的自己:“我靠!这张谁拍的?!我光辉伟岸的形象全毁了!这鸡腿也太抢戏了吧!”
“我拍的。”苏逸凉凉地开口,“为了记录物种的多样性。”
大家笑作一团。
张导拿着麦克风,看着这群又哭又笑的年轻人,眼底也是一片柔和。
“行了行了,都别哭了,不然等会儿怎么拍大片?”张导调侃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咱们这个节目,是从一条短信开始的。那咱们今天,也用短信来结束。”
“不过这一次——”
张导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咱们不公开了。”
“不投屏,不念名字,也不用管什么规则。你想发给谁,就发给谁。都行!”
“这是属于你们自己的秘密,也是咱们《心动信号》留给你们最后的、私密的空间。”
“只要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这份心意传达到了,那就够了。”
这话说得熨帖。
大家纷纷掏出手机。
这一次,没有了镜头的逼视,没有了观众的审视,每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格外认真。
沈闻璟解锁屏幕,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是一片星空的对话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第439章 礼物
谢寻星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打着字,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薄唇。
沈闻璟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快速地输入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几乎是同时,两人的手机都震动了一下。
谢寻星抬起头,正好撞进沈闻璟带笑的眼睛里。
不需要言语,那份默契已经在空气中流淌。
“好了!发完了吧?”张导拍了拍手,“发完了就该发福利了!咱们节目组也不是那种光煽情不给实惠的抠门剧组!”
几个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装满了礼盒的小推车走了上来。
那礼盒做得极其精致,墨绿色的丝绒面料,上面烫着金色的《心动信号》logo,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这是咱们节目组,连夜为大家赶制出来的——独家记忆相册!”
张导的声音里透着股子自豪,“这里面,收录了你们每个人在两季节目里,所有的未公开花絮、高光时刻,还有……咳咳,一些可能你们自己都想销毁的黑历史。”
“而且,每一本都是独一无二的!是专门为你们每个人定制的!”
“来来来,都拿去看看!”
大家迫不及待地拆开礼盒。
那是一本厚厚的硬壳相册,纸张触感极佳,每一页都覆着一层保护膜。
沈闻璟翻开自己的那一本。
扉页上,是一张他靠在游艇栏杆上睡觉的侧脸,阳光洒在他睫毛上,金灿灿的。
旁边配了一行小字:【梦开始的地方。】
再往后翻,有他第一次画画时的专注,有他在古堡里穿着华服的惊艳,还有他在梯田里,手里提着小红桶,脸上沾着一点泥巴回头笑的瞬间。
甚至还有很多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
比如他在车上靠着谢寻星肩膀睡着的样子,比如他看着食物发呆时渴望的小表情。
每一张照片底下,都标注了时间、地点,还有一句温暖的批注。
沈闻璟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照片,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海绵,酸酸涨涨的。
这就是被记录的感觉吗?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这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在记录着他的点点滴滴。
“我去!!!”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打破了现场的温情。
秦昊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相册里的一页,手都在抖:“导演!你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大家凑过去一看。
只见那一页上,赫然印着秦昊在玉石巴扎砍价时的“英姿”。
照片里的秦昊,可算不上英俊。
最绝的是旁边的配文:
【砍价两小时,省下两块五。这就是秦少的商业头脑——该省省,该花花。】
“哈哈哈哈哈哈!”
宋子阳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昊哥!这也太传神了!这张照片绝对能当表情包!我要拍下来!”
“宋子阳你敢!”秦昊扑过去要去抢,“这也就是抓拍的角度问题!我本人是很帅的!老婆你别看!别看这一页!”
许心恬早就笑得花枝乱颤,拿着手机狂拍:“这么经典的画面,当然要留作纪念啦!以后要是吵架了,我就拿出来看看,保证能笑消气。”
“苏逸哥,你的呢?你的也是黑历史吗?”陆遥好奇地凑到苏逸旁边。
苏逸慢条斯理地合上相册,嘴角挂着一抹矜持的笑:“怎么可能。我的每一张都是大片。”
但他没说的是,刚才他翻到中间,看到了一张他在苗寨被辣得吐舌头、眼泪汪汪找姜澈要水的照片。
虽然……也挺好看的,但确实有损他的形象。
姜澈在旁边推了推眼镜,笑而不语。
“行了行了!别闹了!”
张导看着这群又重新活泼起来的年轻人,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这礼物还满意吧?”
“满意!太满意了!”
“那就行!”张导大手一挥,指向不远处那个已经在夜色中隐隐发光的巨大舞台,“接下来——属于你们的时间,到了!”
“音乐!灯光!燥起来!”
随着张导一声令下,动感的电子音乐瞬间炸响。
五彩斑斓的灯光在草坪上交织成一片光海。
“走!白屿!唱歌去!”宋子阳一把拉起林白屿,冲向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舞台。
“来吧,恬恬。”秦昊绅士地对着许心恬伸出手,“虽然我砍价的样子很狼狈,但我跳舞的样子还是很帅的。”
许心恬笑着把手搭在他掌心。
沈闻璟看着这热闹的一幕,转过头。
谢寻星正静静地看着他,身后是漫天的星光和庄园的灯火。
“沈老师,”谢寻星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能赏个脸,陪我跳一支舞吗?”
沈闻璟看着那只手,那只牵过他、抱过他、给他剥过虾、也为他挡过风雨的手。
他笑了。
那是一个彻底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行啊。”沈闻璟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不过我懒,你得带着我。”
“好。”谢寻星握紧了他的手,“一辈子都带着你。”
夜风微凉,音乐滚烫。
在这个盛大的告别派对上,没有人说再见。
因为他们都知道,故事,才刚刚开始。
……
【沈闻璟的短信】:
To 谢寻星:
以前觉得这世界挺吵的,适合睡觉。现在觉得,醒着看你,也不错。
【谢寻星的短信】:
To 沈闻璟:
你不需要做任何改变。只要你在,我的世界就是满分。
音乐声震耳欲聋,将离别的愁绪彻底碾碎在动感的节奏里。
宋子阳和林白屿已经站在了台上。
宋子阳试了几个音,然后对着麦克风大喊:“这首《星晴》,送给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也送给……白屿!”
台下响起一片起哄声和口哨声。
林白屿站在立麦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眸,但当音乐响起时,他的声音清澈温柔,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
宋子阳的和声虽然技巧没那么完美,但胜在真诚热烈。
两人对视一眼,那种默契和甜蜜简直要从舞台上溢出来。
“啧,青春洋溢。”
第440章 终章
苏逸端着香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台上那两个发光的人,难得没有毒舌。
“苏老师也很年轻。”姜澈站在他身后,虚虚地揽着他的腰,防止他被人撞到,“而且,很有魅力。”
“少来。”苏逸哼了一声。
“不如我们去那边?”姜澈指了指花园深处的一个僻静角落,“那边视野好。”
苏逸挑了挑眉,将手里的空杯子递给了路过的侍者:“走。”
舞池中央,秦昊正在展示他那所谓的“帅气舞姿”。
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在玩这方面确实有点天赋。
他带着许心恬跳了一段复古的迪斯科,动作夸张又带感,把许心恬逗得笑个不停。
“老婆!转圈!对!完美!”
秦昊大声指挥着,活像个开屏的孔雀。
而此时的谢寻星和沈闻璟,并没有去舞池凑热闹。
他们漫步在庄园边缘的小径上,远离了最喧嚣的人群。
这里的灯光比较暗,只有路边的地灯发出幽幽的暖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累不累?”谢寻星侧过头,看着沈闻璟。
“还行。”沈闻璟其实有点累了,但他不想回去。
今晚的风很舒服,空气里有花香,身边有人,这种感觉让他很贪恋。
“那就再走走。”谢寻星放慢了脚步,配合着他的节奏。
两人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氛围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经年累月的安稳。
走到一处喷泉池边,沈闻璟停下了脚步。
他坐在池边的石阶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
“谢寻星。”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怎么样?”沈闻璟忽然问。
谢寻星在他身边坐下,伸出手,将他有些冰凉的手指握在掌心暖着。
“不知道。”谢寻星语气平静,像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但那都不重要。”
他转过头,看着沈闻璟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沈闻璟一个人的影子。
“重要的是,我们。”
沈闻璟看着他。
是啊。
只要他再加上一个谢寻星。
哪怕是再普通、再无聊的日子,好像也能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砰——!!!”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一束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在最高点炸裂开来。
漫天的流火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个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烟花秀,开始了。
“哇——!!!”
远处的草坪上,传来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有红色的牡丹,有紫色的鸢尾,还有像流星雨一样的银色光带。
张导这次是真的没吹牛,这烟花的规模,简直堪比国庆庆典。
“快看!有字!”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只见天空中,几束特殊的烟花炸开,竟然拼凑成了几个巨大的、闪闪发光的字母——
【HEART SIGNAL】
紧接着,又是一组——
【LOVE YOU ALL】
“好土啊……”沈闻璟看着那几个字,虽然嘴上嫌弃,但眼睛里却映满了璀璨的烟火光芒。
“是很土。”谢寻星赞同地点头,“但也挺浪漫的。”
在漫天绚烂的烟火下,谢寻星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沈闻璟。
光影在他的脸上明暗交替,让他那张本就英俊的脸显得更加立体深邃。
“沈闻璟。”
谢寻星叫了他的全名。
“干嘛?”沈闻璟回过头。
下一秒,他的视线就被占据了。
谢寻星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温柔克制,也不似急切凶狠。
它带着一种郑重的、虔诚的、仿佛要将这一刻刻进骨血里的深情。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烟花声,眼前是五彩斑斓的光影。
但沈闻璟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唇瓣上那温热的触感,和谢寻星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冷杉气息。
他缓缓闭上眼,伸出手,环住了谢寻星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
在他们身后,巨大的烟花再次炸开,照亮了整个庄园,也照亮了这对在光影中拥吻的恋人。
不远处的露台上,张导手里夹着那根已经燃了一半的雪茄,看着这一幕,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刘啊,快!那个8K镜头!给我推上去!推特写!”
“这画面!绝了!”
“咱们得收视率还是稳的,稳了!”
……
烟花还在继续,但属于《心动信号》的故事,在这里,画上了一个完美的逗号。
是的,逗号。
因为生活还在继续,爱意永不落幕。
随着最后那一簇绚烂的烟火在夜空中燃尽,化作点点星尘消散在风里,屏幕上的画面渐渐定格在那张“崩坏”却无比真实的大合照上。
那个手写的花体字【心动没有终点,相遇即是上上签】,像是一个温柔的咒语,缓缓隐去。
直播间的信号并没有立刻切断,而是留下了一片黑屏,和一首轻柔舒缓的片尾曲。
但这片黑屏,瞬间就被汹涌而来的弹幕淹没了。
那不是几百条、几千条,而是成百万上千万条的文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几乎要溢出屏幕,带着无数人真情实感的宣泄,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准结束!我不准!张导你把信号给我接回去!我还能再看五百集!】
【呜呜呜呜我的寻璟,我的双A,还有我的傻狗粮CP,怎么就没了?我感觉我也失恋了,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吻!那个烟花下的吻!谢寻星是真的要把沈美人揉进骨血里啊!那种眼神,演不出来的,绝对演不出来的!】
【虽然但是,张导你是最棒的!你是恋综的神!这最后一期的排面,我真的瑞思拜!】
【我想去报名!就算是素人我也想去!万一呢?万一我也能遇到那个满眼都是我的人呢?】
【楼上的醒醒,首先你得有沈美人的颜,或者有顾盼姐的气场,再不济你也得有宋子阳那种……那种清澈的愚蠢?】
【哈哈哈哈提到宋子阳我就来气!傻儿子啊!你倒是上啊!林白屿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你还在那儿傻乐!气死我了!】
【一人血书求宋子阳表白番外!我看不到他们在一起我死不瞑目!】
【心之所向,你们就是最棒的!这夏天有你们真好。】
【再见了,心动信号。再见了,我的电子失恋日。】
社交媒体上,#心动信号收官#、#谢寻星沈闻璟烟花拥吻#、#宋子阳 笨蛋帅哥#、#张导 钞能力#等词条,以一种屠榜的姿态,霸占了热搜前十。
服务器几度崩溃,程序员连夜加班扩容。
这一晚,被称为“全网失恋日”,也是“全网嗑糖日”。
第441章 你要常跟我联系哦
笔记本电脑上,那场盛大烟花秀的余韵似乎还未散去。
商悸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板电脑的边缘,屏幕定格在沈闻璟仰头看烟花的那一瞬。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流光,但眼角眉梢挂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和留恋。
“舍不得了啊……”
商悸轻叹一声,声音里却并没有多少愁绪,反而带着点名为“兄长”的期待。
结束了好,已经在外面那么久了。
结束了,闻璟就可以回家了。
“小王。”商悸按下了内线电话。
不到十秒,特助小王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记事本,严阵以待:“商总,您吩咐。”
“西郊那套带半山花园的房子,装修进度怎么样了?”
“硬装已经结束了,正在进软装。”
商悸回忆着闻璟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的样子,“客厅的沙发,不要那种看着高级其实硬邦邦的皮质,全部换成布艺的,要那种……人一坐下去就能陷进去的,很软的材质。”
他又补充道:“还有,把一楼采光最好的那个侧厅腾出来,做成画室。窗户要大,光线要足,还有工具都要顶级的。”
“院子里……”商悸顿了顿,想起那片令人震撼的蓝色的绣球花海,“把那些名贵的罗汉松挪走几棵,留出一块地来。”
“好的商总!”小王运笔如飞,心里暗暗咋舌。
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半山别墅,别人恨不得把每一寸都镶上金边来彰显富贵,自家老板对弟弟是真好好,装成了一个舒服的窝,怎么随意怎么来。
这哪里是装修房子,感觉像是金屋藏娇。
……
云顶庄园,清晨。
昨夜的狂欢褪去,留下一地彩色的亮片和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鲜花拱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离别的慵懒和萧索。
庄园门口,几辆保姆车已经整装待发。
大家又换回了平日里的私服。
没有了礼服的束缚,那种属于年轻人的鲜活气儿又回来了,只是这次多了几分黏黏糊糊的不舍。
“闻璟!”
苏逸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那微微下撇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手里还拖着那个死沉死沉的限量版行李箱,却不好好走路,非要往沈闻璟身上靠。
“你回了A市,不准装死不理人啊!”苏逸拽着沈闻璟的袖子。
姜澈站在一旁,推着两个人的行李,推了推眼镜,脸上的笑容温和又无奈:“苏老师的意思是,他会很想你,希望你能多和他聊天。”
“姜澈!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苏逸炸毛,抬腿就在姜澈的小腿上轻踹了一脚。
沈闻璟被苏逸晃得身子都在歪,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色毛衣,整个人看着软乎乎的。
他伸手把苏逸脸上的墨镜往下扒拉了一点,露出一双有点红肿的眼睛。
“哭过了?”沈闻璟毫不留情地戳穿。
“谁哭了!那是昨晚卸妆水进眼睛了!”苏逸嘴硬地把墨镜推回去,“反正你记得啊!你要是不来,我就杀到你家去!反正你知道的!”
“行行行,知道了。”沈闻璟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背,“你有时间就过来找我玩。”
谢寻星适时地插话,极其自然地把沈闻璟从苏逸的魔爪下解救出来,揽进自己怀里,“欢迎来玩。”
“行了行了!都别磨叽了!”张导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住自己作为总导演的威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虽然但是,那以后想聚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再说了,都在一个圈子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干什么!”
“赶紧滚蛋!别耽误老子收工!”
虽然嘴上骂着,但他还是站在那儿,一直目送着一辆辆车驶出庄园大门,直到连尾气都看不见了,才有些落寞地放下了挥动的手。
……
去机场的商务车上。
车厢里有些安静。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大家都有些缺觉,这会儿随着车身的摇晃,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沈闻璟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有些放空。
真的结束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还挺怀念的。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沈闻璟摸出来一看。
【商悸】:闻璟,节目录完了打算什么时候回A市还是要在那边玩一玩?好久没见了。
沈闻璟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怎么了?”
身旁传来谢寻星低沉的声音。
一只手伸过来,掌心向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沈闻璟把手机屏幕侧了侧,给他看那条信息:“我哥。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谢寻星扫了一眼屏幕,并不意外。
他反手握住沈闻璟的手,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机票我已经让助理改签了,中午十二点的航班,直飞A市。落地大概是下午三点。”
“这么快?”沈闻璟愣了一下,“我还以为我们要先回……”
谢寻星把玩着他的手指,眼神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宠溺,“你需要休息。而且……我想,有些人应该等不及想要见你了。”
......
机场VIP候机室。
谢寻星去办理托运手续了,沈闻璟一个人窝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拿铁。
沈闻璟咬了咬吸管,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沈闻璟】:哥,我到机场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对面的状态栏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商悸】:好。航班号发我一下?
沈闻璟切出去看了一眼票务信息,复制,粘贴。
【沈闻璟】:[图片] 下午三点落地A市T2。
【商悸】:嗯,时间正好。
【商悸】:我去接你。
沈闻璟愣了一下。
【沈闻璟】:不用特意过来,让司机来就行,你工作忙。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发过来一条语音。
沈闻璟点开,听筒里传来商悸那惯有的、沉稳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声音,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不忙。正好下午有个在那边的行程,顺路。”
顺路。
沈闻璟失笑,心里却像是被那杯热拿铁给熨贴过一样,暖烘烘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沈闻璟】:那个……哥。
【商悸】:嗯?
【沈闻璟】:谢寻星跟我一起。
【沈闻璟】:他买的同一班。
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沈闻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虽然商悸在微信里对谢寻星的态度还算客气,但那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微妙敌意,沈闻璟多少还是能感觉到的。
过了大概半分钟。
【商悸】:知道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
【商悸】:车坐得下。
言下之意,准了。
第442章 自我怀疑
沈闻璟松了口气,刚好谢寻星办完手续回来,手里拿着两张登机牌。
“搞定了。”谢寻星在他身边坐下,自然地接过他喝了一半的拿铁,就着吸管喝了一口,“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跟我哥。”沈闻璟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他说来接我们。”
谢寻星扫了一眼聊天记录,视线在那句“车坐得下”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勾唇一笑,眼神里透着股从容不迫的自信。
“那正好。”谢寻星伸手揽过沈闻璟的肩膀,指腹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捏,“我也很久没见大哥了,正好当面聊聊。”
“聊什么?”
“聊聊……”谢寻星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磁性,“怎么把你拐回谢家过年的事。”
“谁要跟你回去过年。”
“那我去你那儿过。”谢寻星从善如流,“我不挑,有你的地方就行。”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走了。”
谢寻星站起身,向沈闻璟伸出手。
沈闻璟看着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人十指相扣,拉着行李箱,并肩走向安检口。
A市,商氏集团总部顶层。
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整齐的光栅,投射在灰色的羊毛地毯上。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那是特助小王十分钟前刚送进来的。
商悸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正低头批阅文件。
而他对面,那张平日里用来接待贵宾的真皮沙发上,此刻正瘫着一只名为谢承言的大型猫科动物。
谢承言没个坐相,长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把玩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开合着,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聒噪。
“我说商总,这文件都批了半小时了,还没看完?咱们能不能有点下班的自觉?”
商悸头也没抬,笔尖一顿,在落款处签下名字,才淡淡开口:“现在是下午一点半。”
商悸头也没抬,语气淡然:“谢总要是闲得慌,可以去楼下健身房跑两圈,别在我这儿制造噪音。”
“我那是闲吗?我那是想你想的。”谢承言起身,两步晃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凑近,我在‘御膳房’订了位子。听说他们家新到了批野生菌,去尝尝?”
商悸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野生菌。
要是换做往常,谢承言这种投其所好的邀约,他也就半推半就地去了。
但今天……
“不去。”商悸拒绝得干脆利落。
谢承言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底的温度却降了几分:“又要加班?商氏是要破产了还是怎么着,缺了你这一晚上地球就不转了?”
“不是公事。”商悸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避开了谢承言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视线,“有点私事要处理。”
“私事?”
这两个字在谢承言的舌尖上滚了一圈,嚼出点不一样的意味。
他太了解商悸了。
这个人生活极其规律,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
除了工作,他的社交圈子窄得可怜,所谓的“私事”,通常只有两样:要么是回老宅陪父母吃饭,要么就是被自己强行拽出去玩。
“什么私事?”谢承言步步紧逼,“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我,还有别的‘私事’?”
这几个月被谢承言死皮赖脸地缠着,才稍微有了点“人气儿”。
现在,这个除了工作就是他的男人,居然有了别的“私事”?
“什么私事不能带家属?”谢承言绕过办公桌,伸手就要去揽商悸的腰,“见谁去?男的女的?”
商悸侧身躲过,抓起外套搭在臂弯里,耳根因为那句“家属”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谢承言,你别闹。”商悸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真有事,很重要。晚点再联系你。”
说完,他甚至没给谢承言再开口的机会,抓起手机,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办公室。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砰”的一声,厚重的红木门合上。
谢承言站在原地,舌尖顶了顶上颚,气笑了。
“行啊商悸,翅膀硬了,有秘密了是吧?”
……
五分钟后。
特助小王端着刚打印好的报表,正准备敲门,就被一只大手拦住了。
谢承言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坏笑。
“谢……谢总?”小王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报表差点飞出去,“您还没走呢?”
“走什么走,正主都跑了。”谢承言上下打量着小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小王啊,跟在你们商总身边几年了?”
“五……五年了。”小王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五年,那是老人了。”谢承言拍了拍小王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既然是老人,那肯定知道你们老板今天这‘私事’,是去哪儿,见谁吧?”
小王心里咯噔一下。
“这……这个……”小王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推眼镜的手都在抖,“谢总您这……这不是为难我吗?您知道的,做特助的第一准则就是不打听老板隐私。商总的私事,我哪敢随便透露啊……”
“不敢透露?”谢承言冷笑一声,“那就是有了?什么人?男的女的?多大岁数?长得有我帅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过来,听得小王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豪门怨妇……啊不,豪门怨夫的既视感吗?
“谢总,您真误会了!”小王举手投降,一脸的真诚,“真不是那种事儿!就是……就是家里的一点私事!具体的,您还得亲自问商总,我要是说了,明天就得卷铺盖走人了,您也不想看着我失业吧?”
谢承言盯着小王看了足足五秒,看得小王后背都湿透了。
最后,他啧了一声。
他当然不会真的去逼一个小助理。
但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掌控欲极强的谢大少爷非常、非常的不爽。
说完,小王抱着文件就一溜烟跑了。
第443章 商谢再次会面
谢承言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连那个怂包助理都敢守口如瓶?
这“私事”,看来不简单啊。
谢承言摸出手机,点开商悸的头像,又关掉。
危机感。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难道是以前的烂桃花找上门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想挖墙脚?
就在谢大少脑补出一场八十集豪门狗血恩怨剧的时候,手里的电话忽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皇太后】。
谢承言啧了一声,接起电话,语气瞬间切换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喂?妈,这大下午的,您不跟您那些老姐妹喝下午茶,想您大儿子了?”
“喝什么下午茶!喝西北风吧!”
宋婉女士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耳膜,背景音里还夹杂着搓麻将的哗啦声,“谢承言我问你,你在哪儿呢?”
“A市啊,还能在哪儿。”谢承言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情烦躁,“给您追儿媳妇呢,进度受阻,正郁闷着。”
“郁闷个屁!那是你没本事!”宋婉毫不留情地嘲讽,“行了别废话,给你派个活儿。你弟今天回来,你给我去接一下。”
“老二?”谢承言愣了一下,“他不是还在录那个什么恋综吗?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你这当哥的一点都不关心弟弟!”宋婉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砰!”,“刚寻星给我发消息,说是下午三点的飞机落地。本来我想让司机去的,但这不你正好在A市吗?你也好长时间没见你弟了,还有闻璟,哎哟那孩子我也好久没见了,怪想的。”
提到沈闻璟,宋婉的语气立马软了八度,“你赶紧去,开辆好点的车,别在那儿给我丢人。接到人给安排顿好的,晚上给送回来,听到没?”
谢承言把手机拿远了点,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行行行,知道了。”谢承言看了一眼时间,“三点落地是吧?哪个机场?”
“T2!哎呀这还要问!快去!”
电话挂断。
谢承言叹了口气。
得,老婆没追到,还得去当司机。
……
谢承言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一点四十。
从这儿去T2航站楼,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谢承言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边走一边给商悸发消息。
既然老婆不带他玩,那他就主动报备。
这叫——男德。
【谢承言】:老婆,既然你有“私事”,那你去忙吧。
【谢承言】:我妈让我去机场接我那个冤种弟弟和弟妹。
【谢承言】:大概得忙到晚上了。你自己记得吃饭,忙完了我去找你。[亲亲]
发完消息,谢承言吹着口哨进了电梯。
……
A市T2航站楼,到达层。
虽然不是节假日,但作为国际枢纽,这里依旧人潮涌动。
商悸站在VIP通道的出口处,稍微拉了拉脸上的口罩。
他今天没穿那身生人勿近的高定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搭着件高领毛衣,整个人显得温润了不少,也年轻了好几岁。
但他身上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清冷气质,还是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商悸没理会那些目光,只是低头看着手机。
微信界面上,那个头像是一只嚣张哈士奇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商悸点开,看着谢承言发来的那几条消息,特别是那个极其扎眼的[亲亲]表情包。
“幼稚。”
商悸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冤种弟弟?
商悸看着不远处亮起的航班到达信息,眼神有些微妙。
要是谢承言知道,他口中的“冤种弟弟”的对象,就是自己这趟要接的人,也就是自己的弟弟……
不知道这位谢大少爷,到时候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没羞没臊的。
商悸把手机揣回兜里,既觉得有些好笑,又隐隐有些期待。
下午三点十分。
航班准点落地。
沈闻璟是被谢寻星摇醒的。
“到了。”谢寻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温热的气息。
沈闻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上的毯子滑落。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么快……”沈闻璟嘟囔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不快了,睡了一路。”谢寻星帮他理了理有些睡翘的头发,又递给他一杯水,“润润嗓子,外面有点干。”
沈闻璟乖乖喝了两口,感觉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两人戴上墨镜和口罩,推着行李箱走出廊桥。
VIP通道里人不多。
刚一走出来,沈闻璟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出口处、长身玉立的身影。
虽然戴着口罩,但那熟悉的眉眼和气质,沈闻璟一眼就认出来了。
“哥!”
沈闻璟快步走了过去。
商悸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着那个向自己走来的青年,商悸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波澜。
一段时间没见,沈闻璟似乎……变了一些。
以前那种总是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淡了,眉眼间多了几分被娇养出来的鲜活和自在。
虽然还是瘦,但气色很好,连走路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闻璟。”
商悸迎上去,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
沈闻璟抱了他一下。
这是一个很实在的拥抱,带着亲人之间特有的想念。
“瘦了点。”商悸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兄长的责备,“在那边没吃好?”
“哪有,我都胖了。”沈闻璟松开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全是被投喂出来的。”
商悸笑了笑,视线越过沈闻璟,落在了后面那个推着两个大行李箱、正慢悠悠走过来的男人身上。
谢寻星。
哪怕是推着行李箱,这人也走出了一种红毯走秀的气场。
谢寻星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
他对着商悸微微颔首。
“哥。”
这一声“哥”,叫得那叫一个自然、顺滑。
商悸眉梢微挑。
虽然之前也被叫过,但再次听到还是让他有一种微妙的……被占便宜的感觉。
“.......寻星,一路辛苦。”
“不辛苦。”谢寻星笑了笑,极其自然地走到沈闻璟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要太明显,“照顾闻璟,应该的。”
商悸的视线在那只搭在弟弟腰上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只觉得有点刺眼。
“车在外面。”商悸没接话,转身带路,“先上车。”
第444章 CPU烧了
三人走出航站楼。
商悸的司机早就把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
正当司机下车准备帮忙搬行李的时候。
“轰——”
一阵低沉而嚣张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霸道劲儿,猛地停在了迈巴赫的屁股后面。
这车一停,周围路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商悸听到这声音,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大长腿迈了出来。
紧接着,谢承言那张戴着墨镜、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哟,这是赶上了?”
谢承言摘下墨镜,随手挂在领口。
先是看到谢寻星。
“老二,可以啊,黑了点,看着结实了。”
然后是沈闻璟。
“弟妹也在呢?好久不见,越长越好看了啊。”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身形有些僵硬的灰色大衣男人身上。
谢承言挑了挑眉,觉得这背影怎么看怎么眼熟。
“哎,这位……”
谢承言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了过来。
商悸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躲不掉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正一脸好奇凑过来的谢承言。
四目相对。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谢承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商悸,又看看旁边的沈闻璟,再看看自家亲弟弟。
大脑CPU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商悸……私事……机场……接人……
接谁啊,接他弟弟........不能吧。
那就是闻璟……
“卧槽……”
谢承言没忍住,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他指着商悸,手指都在抖,声音劈叉:“老婆?!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声“老婆”,叫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回荡在空旷的落客区。
沈闻璟:“……”
谢寻星:“……”
周围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眼神里写满了八卦欲。
沈闻璟的视线在满脸惊恐、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的商悸,和摘下墨镜一脸懵逼的谢承言之间来回扫视。
这世界,是不是魔幻得有点过头了?
谢寻星一贯冷淡自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看了看自家那个穿得像只花孔雀似得懒散的大哥,又看了看商悸。
商悸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个在大庭广众之下乱叫的混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谢承言,你给我闭嘴。”
“不是……”谢承言根本顾不上闭嘴,他震惊地指着沈闻璟,“你……他……你们……”
沈闻璟适时地开口,打破了这尴尬到令人脚趾扣地的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虽然内心也震荡不已,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充当了那个打破尴尬的人。
他抬起手,指着气得浑身发抖的商悸,对着谢承言介绍道:“那个……大哥,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是我哥,商悸。”
然后,他又转过头,指了指已经石化在原地的谢承言,对着商悸说道:“哥,这位是……谢寻星的哥哥,谢承言。”
谢承言手里的墨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还以为他老婆有什么情况。
结果......
这他妈是什么缘分?!
谢寻星深吸了一口气,那种想要把自家大哥扔进垃圾桶的冲动达到了顶峰。
谢寻星看着谢承言那张写满了“完犊子了”的脸,在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真不要脸。
“咳——”
谢承言不愧是谢承言,这心理素质简直是用钛合金打造的。
在经历了最初那一秒的石化后,他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极其自然地捡起地上的墨镜,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挂回领口。
仿佛刚才那一声石破天惊的“老婆”只是众人的集体幻听。
“那个……都别站着了,怪冷的。”谢承言若无其事地挥了挥手,“走走走,先去吃饭。这都几点了,我都饿了。”
他几步跨到商悸身边,极其顺手地想要去揽对方的肩膀,嘴里还顺溜地秃噜出一句:“御膳房怎么样?老……”
那个“婆”字刚要在舌尖打个转滚出来,商悸一记眼刀冷冷地飞了过来。
那眼神里写满了警告:你再敢乱叫一个字,以后就该滚哪滚哪去。
谢承言舌头极其灵活地打了个结,硬生生把那个字咽了回去,转了个弯:“老……老地方!阿悸,咱们去御膳房,那儿清静又好吃。”
商悸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有些恼。
他在外人面前那是杀伐果断的商总,在弟弟面前的形象也应该是可靠稳重的大哥,偏偏一遇到谢承言这个混不吝的,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化得一干二净。
这人在弟弟面前,怎么就不知道收敛点?
商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大衣领口,试图捡起碎了一地的包袱。
他转头看向沈闻璟,语气努力恢复了温和:“那就听他的,去吃饭。”
“行。”沈闻璟点了点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视线在自家大哥和谢承言之间转了一圈,透着股看破不说破的通透。
“那车子……”谢寻星看了一眼那辆只能坐两人的超跑,又看了一眼商悸的迈巴赫。
谢承言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样。”谢承言一把勾住谢寻星的脖子,哥俩好地拍了拍,“寻星啊,哥好久没见你了,甚是想念。你坐我的车,咱哥俩叙叙旧。”
谢寻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刚想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就听到谢承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道:“你要是敢拒绝,我就把你小时候穿裙子的照片发到你们那个cp超话里。”
谢寻星:“……”
无耻。
“至于闻璟嘛,”谢承言笑眯眯地转头看向沈闻璟和商悸,“弟妹跟阿悸坐车,正好你们哥俩也许久未见了,肯定有不少体己话要说。咱们分头行动,御膳房见。”
这安排,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商悸巴不得离谢承言这个显眼包远点,闻言立刻点头:“好。”
于是,一行四人兵分两路。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滑入车流,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薰味,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沈闻璟坐在后座,整个人放松地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A市熟悉的街景。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充满了烟火气和压迫感的繁华。
商悸坐在他旁边,脊背挺得笔直,甚至有点僵硬。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社死现场缓过劲来。
第445章 弟弟皮痒了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哥。”沈闻璟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商悸心里一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你和大哥……”沈闻璟转过头,那双眼睛清澈得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在一起了?”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弯弯绕绕。
沈闻璟这人就这样,懒得猜,也懒得试探。
既然那声“老婆”都叫出来了,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商悸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弟弟那张与自己并无血缘却胜似亲生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在沈闻璟面前,他不想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是。”商悸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发生了一些事……有些复杂。不过,现在确实是和他在一起了。”
他说得含糊,没提那些荒唐的“私事”,也没提谢承言是怎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缠上来的。
作为兄长,他还是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沈闻璟看着商悸。他能感觉到,自家这位向来清心寡欲的大哥,提到谢承言的时候,虽然语气无奈,但眉眼间的冷硬线条却是柔和的。
那是被人放在心上、也被热烈爱着的人才会有的神态。
“挺好的。”沈闻璟忽然笑了,往后一靠,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大哥虽然看着不着调,但……对你是真的。”
那个眼神,那个下意识的回护,还有那种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占有欲。
骗不了人。
商悸没想到沈闻璟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倒是看得准。就是那张嘴……有时候真想给他缝上。”
“缝上多可惜。”沈闻璟慢悠悠地说,“缝上了,谁喊你老婆?”
商悸:“……”
这弟弟,跟谁学的?怎么也开始变得这么促狭了?
“别学坏了。”商悸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这事儿……爸妈那边还不知道。你见他们别说漏了嘴。”
“放心。”沈闻璟比了个“OK”的手势,“我嘴最严了。不过哥,你们这关系……我以后该叫大哥大嫂吗?”
这辈分,确实乱得可以。
商悸被这一声“大嫂”雷得不轻,捏了捏眉心:“……各论各的吧。”
商悸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刚才那场“乌龙”而微微有些僵硬,这会儿虽然放松下来,但眉宇间还笼着一层淡淡的希冀。
那是关于如何向父母开口,以及……如何把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带回家的忐忑。
“闻璟。”商悸忽然开口,视线借着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落在那张正在看风景的侧脸上,声音放得很轻,“今晚……跟我回家吧?”
沈闻璟正百无聊赖地数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杆,闻言动作一顿,转过头来。
商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爸妈很早就想见你了。这段时间你录节目,他们每天都守着直播看,连你的那个立牌都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妈前两天还让阿姨把你给你留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遍。”
沈闻璟其实早就想明白了。
既然占了这具身体,承了这份因果,有些事就是逃不掉的。
那个在记忆里模糊不清、却始终带着渴望的“家”,那个原身至死都没能等到的拥抱,如今就在眼前。
他沈闻璟虽然懒,怕麻烦,但不是那种占了便宜不认账的人。
既然他现在活着,那替他去看看这对父母,尽一份迟来的孝,也是理所应当。
更何况,商悸这个哥哥,做得确实没话说。
沈闻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那种懒洋洋的劲儿又上来了,仿佛刚才的深思只是一瞬的错觉。
“好啊。”
沈闻璟嘴角勾着一抹笑意,对着驾驶座上的商悸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哥了。”
商悸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车身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稳。
他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亮,连带着那张向来冷清、如同精密仪器般的脸上都染上了几分生动的喜色,连声线的都带着点颤抖:“好,好。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爸妈要是知道你肯见他们,肯定高兴坏了。”商悸甚至有点语无伦次,一只手就要去摸手机,“我这就给她发消息……”
沈闻璟看着自家哥哥那副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紧张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轻笑了一声。
回家么。
听起来,似乎也不坏。
与此同时,另一辆咆哮在内环高架上的迈凯伦里,气氛则是另一种画风。
谢寻星坐在副驾驶,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笑屁啊。”谢承言一边单手打方向盘超车,一边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怎么?看见你哥出丑你很高兴?”
“确实挺高兴的。”谢寻星收回视线,转头看着自家大哥,“‘老婆’?啧,大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奔放?”
“你懂个屁。”谢承言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那是情趣。你这种只会暗戳戳搞纯情的小屁孩是不会懂的。”
“我是不懂。”谢寻星点了点头,语气凉凉的,“我只知道,你要是再这么叫下去,大舅哥估计要气死了。”
提到“大舅哥”这三个字,谢承言的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他猛地踩了一脚油门,借着引擎的轰鸣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说老二,你是不是皮痒了?”谢承言咬牙切齿,“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商悸是你家那位的哥哥?啊?你要是早说了,我至于今天在机场这么被动吗?”
天知道他刚才看见商悸和沈闻璟站在一起,那个“相谈甚欢”的场面时,脑子里闪过了多少豪门狗血剧本。
什么“旧情复燃”,什么“白月光回国”,差点没把他给酸死。
结果闹了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怪我?”谢寻星挑了挑眉,一脸无辜,“我怎么知道你会跟商悸搞到一起去?再说了,我记得某人以前说过,最讨厌商悸那种假正经的老古板,看着就倒胃口。”
谢承言:“……”
回旋镖。
这就是赤裸裸的回旋镖。
“此一时彼一时!”谢承言强行挽尊,“那是以前我不了解他!现在……现在我觉得老古板挺好的,有味儿。”
“呵。”谢寻星发出一声冷笑。
“行了行了,别阴阳怪气的。”谢承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说正事。爸妈知道你们今天回来,高兴坏了。尤其是老妈,说是让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还特意把你小时候的相册都翻出来了,说是要给闻璟讲讲你的光辉历史。”
谢寻星的表情裂开了一瞬:“……我有什么光辉历史?”
“那是相当多。”谢承言幸灾乐祸地笑起来,“什么三岁还尿床,五岁穿裙子当花童,七岁因为不想上幼儿园在地上打滚……妈都记着呢。”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觉得头有点疼。
第446章 复杂的不能让你知道的
“他们……就没问问我?”谢寻星试图寻找一点存在感。
“问你?”谢承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问你干嘛?你又不新鲜。老妈原话是:‘让承言赶紧把闻璟接回来,至于那个讨债鬼,顺带捎上就行,别丢了。’”
谢寻星:“……”
很好。
这就是亲生父母。
“你也别不服气。”谢承言趁着红灯,转头看了自家弟弟一眼,“咱们老谢家,向来是有了媳妇忘了儿。习惯就好。”
谢寻星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点了点。
“他们喜欢闻璟,挺好的。”
过了许久,谢寻星才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他不在乎自己在家里是什么地位,哪怕是变成透明人也无所谓。
只要沈闻璟能被接纳,被喜欢,被这一大家子的热闹和爱意包围,那就足够了。
沈闻璟以前太冷清了,以后,他想给他最热烈的。
“啧。”谢承言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了“御膳房”那古色古香的庭院。
包厢是谢承言常定的那间“养心殿”,位置隐蔽,环境清幽,窗外就是一片假山流水,锦鲤在池中游弋。
四人落座。
这座位就很有讲究了。
谢承言死皮赖脸地非要挨着商悸坐,商悸推拒无果,只能黑着脸默认了。
谢寻星自然是坐在沈闻璟身边,手里已经极其熟练地拿起茶壶,用开水烫着沈闻璟面前的餐具。
这画面,两两成对,泾渭分明,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来来来,点菜。”谢承言把菜单推给沈闻璟,“弟妹,别客气,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这顿算我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闻璟也不矫情,翻开菜单,那是如数家珍,“松茸鸡汤,清蒸东星斑,还有这个蟹粉狮子头……”
他点的都是些清淡精致的菜,口味倒是和商悸如出一辙。
商悸在一旁听着,眼里闪过一丝暖意。
“再加个辣子鸡丁。”谢寻星忽然开口,对服务员说道,“少放点花椒,多放干辣椒。”
沈闻璟转头看他。
“你最近不是馋辣吗?”谢寻星把烫好的筷子递给他,“在那边没吃够。”
沈闻璟弯了弯眼睛:“嗯,谢老师懂我。”
.......
很快菜就上齐了。
对面,谢承言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用手肘怼了怼商悸,压低声音:“看见没?学学人家老二,多会疼人。阿悸,你也给我夹个菜呗?”
商悸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香菜,精准地扔进谢承言碗里:“吃吧,补脑。”
谢承言最讨厌吃香菜。
他看着碗里那翠绿的一坨,脸都绿了,却只能苦笑着咽下去:“……老婆夹的,就是香。”
一顿饭吃得虽然有些鸡飞狗跳,但也算是其乐融融。
饭桌上,谢承言那张嘴就没停过,一会儿调侃谢寻星,一会儿又试图在商悸面前刷存在感。
沈闻璟偶尔补两句。
商悸虽然话不多,但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这就叫,亲上加亲吧。
饭后,天色已经擦黑。
“回哪儿?”站在门口,谢承言又开始不正经了,眼神直往商悸身上飘,“阿悸,今晚……”
“我要带闻璟回家。”商悸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谢总要是没事,就送你弟弟回去吧。”
谢承言刚要说什么。
旁边的谢寻星迅速地夹起一块裹满了糖浆的拔丝地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塞进了正准备开口的谢承言嘴里。
“唔——!!”
大块的拔丝地瓜裹着黏糊的糖丝瞬间让谢承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彻底闭上了。
他瞪大了眼睛,捂着嘴,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单音节词,那表情精彩极了。
谢寻星放下筷子,神色淡然。
沈闻璟在旁边看着,没忍住,肩膀抖了两下,低头假装喝茶掩饰嘴角的笑意。
谢寻星当然知道自家大哥打的什么主意。
但闻璟这事儿太复杂。
这里面牵扯陈年旧事,并不好说清。
谢寻星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起眼皮看着还在跟地瓜作斗争的谢承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今晚我跟你回老宅。”
谢承言好不容易把那块烫嘴的山芋咽下去,喝了一大口凉水才缓过劲来:“哈?你跟我回?那弟妹呢?”
“闻璟跟他哥走。”谢寻星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闻璟,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谢承言虽然混,但他不仅不傻,甚至精明得很。
他在那双狭长的凤眼里转了两圈,视线在正襟危坐的商悸和一脸平静的沈闻璟之间扫过。
老二这人做事向来有分寸,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有不能让他知道的隐情。
而且看商悸那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行吧。
谢承言舌尖顶了顶被甜的发麻的上颚,啧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行,你们一个个都有秘密,就瞒着我呗。合着就我是外人?”
“没人把你当外人。”商悸这时候适时地递了个台阶,声音虽然还是一贯的冷清,但语气软了不少,“只是有些家事,确实不方便外人在场。改天……改天请你吃饭。”
“这可是你说的。”谢承言立马顺杆爬,“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商悸:“……再说。”
四人起身离席。
夜里的风带着A市特有的干燥和寒意,吹得御膳房门口的灯笼摇摇晃晃。
商悸拉开车门,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转过身看着谢承言。
谢承言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斜倚着那辆骚包的迈凯伦,路灯昏黄的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多了几分深沉。
“路上慢点。”谢承言难得正经了一回,没动手动脚,只是那双眼睛像是带着钩子,直勾勾地盯着商悸,“晚上车多,别开太快。办完事……给我发个消息。”
这语气,竟然听出了一丝老夫老妻般的叮嘱。
商悸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
“知道了。”商悸点了点头,视线有些游移,“你也……早点回去,别飙车。”
第447章 初见
说完,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露馅,或者是被这人当众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商悸迅速钻进驾驶座,“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副驾驶上,沈闻璟已经系好了安全带。
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个虽然站没站相,但视线一直紧紧粘在车身上的谢承言,又看了看旁边明显有些紧张的商悸。
“哥。”沈闻璟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你跑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
商悸发动车子,挂挡,起步,动作一气呵成,只是声音稍微有些紧绷:“他那个人……混不吝的。”
黑色的车身滑入夜色,汇入川流不息的车河。
谢承言站在原地,直到那两个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收回目光。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只是咬着烟蒂,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啧。”谢承言吐出烟,转头看向站在一旁、双手插兜一脸看好戏的亲弟弟,“我说老二,到底是什么?”
谢寻星看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语气淡淡:“你会知道的”
谢承言皱着眉,摩挲着下巴,“算了.......总感觉商悸今天怪怪的。”
“你想多了。”谢寻星面不改色地替自家爱人和大舅哥打掩护,“商总平时不就这样吗?谨慎,内敛。倒是你,追得太紧,把人吓着了。”
“我紧吗?”谢承言一脸无辜,“我都多久没去他办公室堵人了?”
谢寻星懒得理他,径直走向那辆迈凯伦的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走吧,回家。妈估计都等急了。”
谢承言撇撇嘴,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
“轰——”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
车子驶上高架,两旁的霓虹灯飞速倒退,拉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线。
谢承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迈巴赫的车窗隔绝了A市深秋夜晚的寒凉,车厢内暖风开得很足,有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沈闻璟一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颗冰凉的纽扣,一下,又一下。
“还要半小时。”商悸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静谧,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余光却一直在留意着身旁青年的状态,“若是累了,就先眯一会儿。”
“不累。”沈闻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就是觉得……”
“什么?”
“以前觉得家这个词,离我挺远的。”沈闻璟扯了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商悸心头一酸。
他知道沈闻璟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商悸腾出一只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动作生疏却带着笨拙的温柔,“回家。”
沈闻璟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那声“嗯”轻得几乎听不见。
其实他心里是慌的。
这种即将落地的实感,反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
与此同时,位于A市著名的富人区,半山云邸。
商家那栋平日里总是静谧庄严的别墅,此刻却闹哄哄的。
“老商!老商你快看看我这身行不行?”
商家主母纪如正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手里拿着两件不同款式的披肩比划来比划去,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焦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件紫色的会不会太严肃了?显得我不好接近?那件米白的呢?会不会又太素了,不够喜庆?”
坐在沙发上的商伯远此刻却也没好到哪去。
“行了行了,都好看。”商伯远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强装镇定,“你是见儿子,又不是去走红毯,穿那么隆重干什么?别把孩子吓着。”
“你懂什么!”纪如瞪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披肩往床上一扔,眼圈瞬间就红了,“那是闻璟啊……是我我们弄丢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啊。我这不是怕……怕他觉得咱们不重视他吗?”
提到这个,商伯远的喉咙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自从商悸把确认的消息发过来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没平静过。
他们把沈闻璟参加节目的每一帧画面都翻出来看,把那个立牌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连那个用来“辟邪”的风水鱼缸都给挪走了。
“也不知道这孩子这几年吃了多少苦……”纪如抹了抹眼角,重新拿起一件暖色调的羊绒开衫穿上,“我看他在电视上瘦得,那个手腕子细得。等他回来了,我得让厨房天天给他炖汤。”
“夫人!先生!”管家老李一路小跑进来,气喘吁吁,“大少爷的车进院子了!”
“来了?!”
纪如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头发,也顾不上挑什么披肩了,拉起商伯远就往楼下冲。
“快快快!老商你走快点!别让孩子等!”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别墅的雕花大门前。
车灯熄灭。
沈闻璟坐在车里,透过贴了膜的车窗,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别墅,以及站在门口台阶上、翘首以盼的那对中年夫妇。
哪怕隔着距离,他也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有多么灼热。
“到了。”商悸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着他,“准备好了吗?”
沈闻璟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悲壮地点了点头:“嗯,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商悸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车门被拉开。
夜风微凉,夹杂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
沈闻璟一只脚刚落地,还没等站稳,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闻璟……”
纪如几乎是扑过来的。
但在离沈闻璟还有半步远的地方,她却硬生生停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长身玉立的青年。
比电视上还要好看,还要瘦。
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但样貌却冷清清的。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捧抓不住的新雪。
纪如的手颤抖着伸出来,想碰又不敢碰,生怕这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妈。”商悸走过去,适时地扶住了母亲的肩膀,“别吓着他。”
这一声提醒,让纪如回过神来。
第448章 泪哗哗
她慌乱地擦了擦眼泪,露出一个极其温柔但有些小心翼翼的笑容:“哎,好,好。妈不哭,妈就是……太高兴了。”
沈闻璟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穿着体面、却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女人。
他抿了抿唇思想在纠缠,但还是生涩地开口:“……妈、爸。”
这声让纪如的眼泪瞬间决堤,但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哎!好孩子!”商伯远也走了上来,他虽然没哭,但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拍了拍沈闻璟的肩膀,手劲控制得很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面冷,快进屋,进屋说。”
一家人簇拥着进了别墅。
客厅里暖气开得更足,到处都是暖黄色的灯光。
沈闻璟一眼就看到了客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展示柜——里面摆满了他在节目里的各种立牌、照片,甚至还有那个他在泥潭里抓鱼的截图,被放大了好几倍,裱在相框里。
“……”沈闻璟的脚趾瞬间扣紧了地毯。
“这……”沈闻璟指着那些照片,欲言又止。
“好看吧?”纪如献宝似的说道,“这都是我和你爸让人弄的!记录美好生活!妈还给你那些阿姨们都发了一份呢!”
沈闻璟干笑两声:“……挺好,挺有创意的。”
商悸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收到沈闻璟求救的视线后,才轻咳一声打圆场:“妈,闻璟累了一天了,先让他坐下歇会儿吧。我也饿了。”
“对对对!吃饭!”
餐桌上早就摆满了珍馐美味。
纪如恨不得把盘子都端到沈闻璟面前,不停地给他夹菜。
“尝尝这个,这是妈亲手炖的燕窝,补气的。”
“这个鱼,没有刺,你爸挑了好久。”
沈闻璟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久违地感受到了“甜蜜的负担”。
他吃得很慢,但每一口都很认真。
这种被过度关注的感觉虽然让他有些不自在,但……并不讨厌。
……
而在另一边的京市高架上。
车内,重金属摇滚乐震耳欲聋。
谢承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跟着节奏在腿上打着拍子,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副驾驶上,谢寻星面无表情地戴着降噪耳机,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谢寻星】:到家了吗?
【谢寻星】:吃饭了吗?
【谢寻星】:如果你爸妈太热情,不用勉强自己,交给商悸去应付。
【谢寻星】:想我了吗?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石沉大海。
谢寻星皱了皱眉,把手机反扣在腿上,转头看向那个正在自嗨的大哥,眼神里满是嫌弃。
“能不能把音乐关了?”谢寻星冷冷地开口,“吵。”
“吵?”谢承言把音量调小了一点,侧头瞥了他一眼,一脸的幸灾乐祸,“我看你不是嫌吵,是心烦吧?怎么,弟妹不回你消息?”
被戳中心事的谢寻星抿着唇,没说话。
“啧啧啧,这就受不了了?”谢承言摇头晃脑,“才分开多久啊?老二啊,你这不行啊,太黏人了。你看哥,多淡定。”
“你淡定?”谢寻星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揭短,“那是谁刚才在‘御膳房’门口,眼珠子都快粘在商悸车上了?还‘早点回去别飙车’,大哥,你那副望夫石的样子,真的很不值钱。”
谢承言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一脚油门踩到底:“闭嘴!我是担心他行车安全好不好!”
“呵。”谢寻星重新戴上耳机,把视线转向窗外。
夜景很美,但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有没有被吓到?有没有不适应?有没有……在想他?
……
商家别墅。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饭后,纪如还想拉着沈闻璟聊天,被商悸强行打断了。
“妈,弟弟刚下飞机,让他早点休息吧。以后日子长着呢。”
纪如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依依不舍地放人。
“闻璟啊,你的房间在二楼,妈带你去看看?如果不喜欢,咱们立马换!”
二楼,走廊尽头。
那是整栋别墅采光最好、最安静的房间。
推开门的那一刻,沈闻璟愣住了。
入目是一片柔和的米白色和浅灰色。
地上铺着厚厚的长毛羊毛地毯,看着就让人想光脚踩上去。
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看起来就极其柔软的布艺沙发,上面堆满了各种形状的抱枕。
而在房间的另一侧,原本的墙被打通了,做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画室。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后花园,月光洒进来,正好照在那架顶级的实木画架上。
旁边是一整面墙的颜料架,按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全是极其昂贵的进口牌子。
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柑橘调香氛。
“这……”沈闻璟回头看向商悸。
商悸站在门口,语气虽然还是一贯的平淡,但眼底却带着笑意:“我感觉你会喜欢。”
沈闻璟看着这一切。
真的好合他的心意。
这种不动声色的、细致入微的用心真让人动容。
“谢谢哥。”沈闻璟走过去,真心实意地说道。
“喜欢就好。”商悸拍了拍他的肩,“早点睡。明天……带你在院子里转转,妈种了不少花,虽然现在不是花期,但明年春天会很好看。”
商悸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沈闻璟一个人。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沙发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真的很软。
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云朵里。
沈闻璟在上面滚了一圈,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这才看到谢寻星发来的那连环轰炸般的消息。
沈闻璟勾起嘴角,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沈闻璟】:[图片](拍了一张自己陷在沙发里只露出半张脸的照片)
【沈闻璟】:到家了。房间很舒服,沙发很软。
【沈闻璟】:他们……很热情,稍微有点招架不住,但感觉还不错。
【沈闻璟】:现在准备睡了。
【沈闻璟】:对了,我也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显然对面是守着手机的。
【谢寻星】:那就好。
【谢寻星】:早点休息。
沈闻璟看着屏幕上的对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449章 啊哪个家
主卧内,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在墙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纪如并没有睡,她穿着那身真丝睡袍,手里捏着一张纸巾,坐在床边,眼神有些失焦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老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你掐我一下。”
靠在床头看书的商伯远放下手里的财经杂志,摘下老花镜,有些无奈又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怎么了这是?大半夜的不睡觉,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我觉得像做梦。”纪如转过头,那双即使眼角有了细纹却依旧风韵犹存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水汽,“咱们找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那孩子,真的就这么回来了?就在隔壁睡着?”
她说着,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烫得人心慌。
商伯远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她身边坐下,伸出那只不再年轻却宽厚温暖的手,揽住了妻子的肩膀。
“是真的,如如。”商伯远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不是梦。刚才咱们不是还看着他吃完饭,看着他上楼,看着小悸把他安顿好的吗?那孩子就在隔壁,睡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纪如捂着嘴,压抑着哭声。
商伯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知道,这看似光鲜亮丽的商夫人,内里那颗心早就碎成了一片一片。
当年的纪家大小姐,那是何等的娇气傲慢,十指不沾阳春水,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明珠。
后来家里遭了难,变故横生,她才嫁给了当时正在创业起步阶段的自己。
那时候日子苦,她却从未抱怨过半句,硬生生地把自己从一个娇小姐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贤内助。
唯独孩子这件事,是她心里永远过不去的坎,是扎在她心尖上的一根刺,碰不得,拔不出。
“好了好了,不哭了。”商伯远拿过纸巾,一点点替她擦去泪水,“孩子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你应该笑才对。你看闻璟那孩子,虽然话不多,看着冷冷清清的,但他愿意跟咱们回来说明是愿意接触咱们的。”
“真的吗?”纪如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
商伯远笃定地点头,“那孩子眼神通透,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补偿他。你不是给他准备了见面礼吗?还有那些股份、房产,咱们慢慢给,别一下子把他吓着了。”
提到这个,纪如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一些,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睡袍:“嗯,对。我那个保险柜里还有好几套翡翠首饰,本来是想留给未来儿媳妇的……哎呀不对,闻璟是个男孩子,戴那个不合适。”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那就给钱!”
商伯远看着瞬间恢复了活力的妻子,忍不住笑了:“行,都依你。不过得等闻璟休息好的,先让他好好睡个觉,别太折腾他。”
“我知道,我知道。”纪如破涕为笑,重新躺回床上,却怎么也舍不得闭眼,“我就听听动静……万一他晚上口渴了呢?”
商伯远摇了摇头,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夜,温柔地覆盖了这座重新变得完整的家。
……
谢家大宅的雕花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迈凯伦那嚣张的引擎声终于在深夜的别墅区里收敛了几分,化作一声低沉的呜咽,停在了喷泉池旁。
车门打开,谢承言把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个圈,吹着口哨下了车。
相比之下,副驾驶上下来的谢寻星则显得沉默许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主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藏着点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怎么?还没进门就开始想老婆了?”谢承言凑过来,贱兮兮地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分别的时候不是挺大度的吗?‘让他跟哥走’,‘要好好相处’,啧啧,现在后悔了吧?孤枕难眠了吧?”
谢寻星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自家大哥的调侃,迈开长腿径直往屋里走。
后悔吗?
倒也没有。
只是习惯了那个人在身边,习惯了随时随地能牵到那只微凉的手,乍一下分开,心里确实空了一块。
像是有风漏进来,呼呼地吹。
客厅里,水晶吊灯的光线璀璨得有些晃眼。
宋婉女士今晚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她穿着一身洋气的套装长裙,头发微卷散落下来,耳朵上那对帝王绿的翡翠耳坠在灯光下绿得在那滴水。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原本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随机视线看了过来。
“哎哟!可算回来了!”
宋婉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视线就在进门的两个高大男人身后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一片虚无的空气上。
笑容僵在了脸上。
“妈,我们回来了。”谢承言大大咧咧地换了鞋,正准备张开双臂迎接母亲热情的拥抱。
谁知宋婉直接无视了他,越过他那宽阔的肩膀,不死心地往门外探头探脑:“人呢?闻璟呢?我那么大一个漂亮儿媳妇呢?”
谢承言伸开的手臂尴尬地悬在半空,最后只能摸了摸鼻子,顺势改为挠头:“妈,您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吧?亲儿子在跟前您看不见?”
“看你干什么?看你会气死我。”宋婉嫌弃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后面走进来的谢寻星,语气立马软了八度,甚至带上了几分焦急,“寻星啊,闻璟呢?不是说跟他一块儿回来的吗?怎么没带回来?是不是……是不是这臭小子欺负人家了?”
她说着,狠狠剜了谢承言一眼。
谢承言:“???”
“我招谁惹谁了?”谢承言大呼冤枉,“我是去当司机的!我有那个胆子欺负弟妹吗?老二不得跟我拼命?”
谢寻星换好鞋,走到沙发旁。
一直坐在那儿假装看报纸、实则耳朵竖得比天线还高的谢建城也放下了报纸,推了推老花镜,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询问意味再明显不过。
“他没来。”谢寻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平淡。
“没来?”宋婉的声音拔高了,“为什么没来?是不是嫌……”
“妈。”谢寻星打断了母亲的胡思乱想,他接过王姨递过来的热茶,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一丝柔和,“他回家了。”
“回家?他不是一个人吗?”宋婉一愣。
“回他父母家。”谢寻星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商家。”
第450章 谢家父母:夭寿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商家?”谢建城眉头微皱,作为商场上的老狐狸,他对这个姓氏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极其熟悉,“你是说……最近发展的很猛的从国外转过来的那个商家?”
“嗯。”谢寻星点了点头,“闻璟是他们走失多年的小儿子。”
“哎哟我的天!”宋婉惊呼一声,手里的帕子都差点掉地上,“这是什么电视剧剧情?咱们闻璟……竟然是商家的孩子?”
“那……那这是好事儿啊!”宋婉一拍大腿,脸上的失落瞬间转为了欣慰,“那孩子以前看着孤零零的,让人心疼。现在找回亲生父母了,那是得好好团聚团聚。怪不得没来呢,人家亲父母也不会放人呐。”
谢寻星勾了勾唇角。
是啊。
以前的沈闻璟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仿佛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嘈杂的背景板,随时可以抽身离去。
那种漂亮是惊心动魄的,却也是苍白的,没有根基的。
谢寻星哪怕是用尽全力去抱他,有时候也会生出一种无力感,怕一松手,这人就散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种鲜活的、带着点人气儿的牵挂,终于在那个人身上落了地。
他能给沈闻璟的,是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占有。
但亲情那块拼图,是他给不了的,也是沈闻璟生命里缺失太久的那一块。
“让他多陪陪父母挺好的。”谢寻星喝了一口茶,茶香袅袅,“我不急。”
反正人已经是他的了,跑不掉。
“啧啧啧。”旁边的谢承言听得牙酸,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顺手拿了个苹果啃了一口,“听听,听听这觉悟。‘我不急’,也不知道是谁在机场盯着人家车屁股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你闭嘴。”宋婉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弟这是懂事!这是体贴!哪像你,三十好几的人了,整天没个正形。哎对了,”宋婉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如炬地盯着大儿子,“你弟都有着落了。你呢?你在外面晃荡这么久,给我带回来个什么?”
谢承言啃苹果的动作一顿。
他看了一眼自家那不嫌事儿大的亲弟弟,又看了一眼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亲爹亲妈。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甚至带着点欠揍的笑。
“带了啊。”谢承言慢悠悠地说,“这不巧了吗,我给你们找了个‘门当户对’的。”
“真的?!”宋婉眼睛一亮,“谁家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照片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就连谢建城都坐直了身子,放下了二郎腿。
谢寻星在旁边轻轻吹了吹茶沫子,事不关己地看戏。
“照片嘛……以后有机会给你们看真人。”谢承言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抛,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至于身份嘛……你们刚不是提到了吗?”
“刚提到?”宋婉一脸茫然,“我们刚提谁了?就提了闻璟,商家啊……等等。”
宋婉的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的表情从疑惑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上。
她指着谢承言,手指都在哆嗦:“你……你别告诉我,你看上的是商家的……”
“那个大女儿?”谢建城接过话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商家没女儿啊,就俩儿子。大儿子商悸,现在掌权那个,出了名的冷面阎王……”
说到这儿,谢建城的声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谢承言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甚至还有点小得意:“对啊,就是商悸。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够不够门当户对?”
“咣当——”
宋婉手里的茶盖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张大了嘴巴,看看一脸淡定喝茶的二儿子,又看看一脸欠揍的大儿子,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呈直线飙升。
“你……你们……”
宋婉捂着胸口,颤颤巍巍地指着这两个“好大儿”,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谢!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
“一个拐了人家刚找回来的小儿子!”
“一个把人家辛辛苦苦培养的大儿子、当家掌权人给拱了!”
“咱们谢家这是要干什么?啊?咱们这是要把商家给连锅端了吗?!”
谢建城坐在那儿,原本威严的脸上此刻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伸手摘下眼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这辈子的老脸都在今晚丢尽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要是只拐一个,那叫结亲,叫喜上加喜。
这一口气拐俩,还是把人家两根独苗苗全给霍霍了……
这叫结仇吧?!
“胡闹!”谢建城重重地拍了一下扶手,虽然语气严厉,但底气明显不足,“简直是胡闹!你们……你们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商家?见面说什么?‘嘿,老商,把你俩儿子都嫁到我们家来吧’?他不得拿拐杖把我打出来?!”
“爸,这您就不用操心了。”谢承言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再说了,这叫强强联合,以后咱们两家那还不横着走?”
“你给我闭嘴!”宋婉气得抓起抱枕就砸了过去,“还横着走?我看你是想让我横着出去!”
谢承言接住抱枕,抱在怀里,“那反正人我已经追到手了,虽然还没领……但也是迟早的事儿。妈,您就等着喝儿媳妇茶吧——”
宋婉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谢寻星,试图寻找最后一点理智的盟友:“寻星,你知道吗?你也不拦着点你哥?!”
谢寻星放下茶杯,神色从容:“妈,感情的事,拦不住。而且……”他不知道啊,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而且,以后要是成了一家人,闻璟在家里也更自在些。毕竟……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个鬼!”宋婉崩溃地捂住脸,“这叫一家独大!这叫欺人太甚!”
“完了完了……”宋婉瘫在沙发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这以后两家见面,我和你爸得戴着钢盔去……”
“妈,往好处想。”谢承言还在那儿贫,“至少您不用担心婆媳矛盾了。都是男的,省事儿。”
“滚!!!”
一声怒吼响彻谢家大宅。
深夜。
喧嚣过后,谢家大宅终于恢复了安静。
谢寻星洗完澡,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衣,站在二楼露台的栏杆旁。
夜风微凉,吹散了沐浴后的热气,也让他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慢慢沉淀下来。
他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对话框停留在两小时前。
谢寻星看着闻璟发来的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能想象出沈闻璟当时的样子。
真好。
谢寻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轮明月。
月色清冷,但照在身上,却是暖的。
他想,这就是最好的结果吧。
第451章 被梦吓到了
……
第二天一早。
宋婉女士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下了楼。
昨晚她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商家夫妻俩哭着喊着让她还儿子。
“早。”
谢承言神清气爽地坐在餐桌旁,正大口嚼着油条,“妈,您这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太激动了?”
宋婉没力气骂他,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王姨,给我来杯黑咖啡……加浓。”
谢寻星从楼上下来,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衬得整个人越发挺拔英俊。
“这么早要去哪儿?”谢建城放下报纸,看了一眼二儿子。
“去公司。”谢寻星整理了一下袖口,“有些积压的工作要处理。另外……”
他看了一眼自家那个还没心没肺的大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得努力赚钱了。”
“赚钱干嘛?”谢承言不解。
“攒聘礼。”谢寻星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毕竟咱们家一下子要娶人家两个儿子,这聘礼要是轻了,怕是连商家的门都进不去。”
“咳咳咳——!”
谢承言一口豆浆喷了出来。
宋婉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差点没咽下去,苦得她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造孽啊……”
宋婉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以后……可怎么办哟……”
.......
次日,S市CBD的一栋写字楼里。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打印机油墨和速溶咖啡混合的味道。
“林白屿,你真想好了?”
经纪人张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眼神锐利地盯着站在面前的青年。
她那张涂着鲜红口红的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却并不怎么动听,“虽说你那个恋综有点热度,但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离开了公司,你以为那些资源还能砸到你头上?”
林白屿今天穿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件浅咖色的针织马甲。
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吞无害的笑,但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张姐,合同今天到期。”林白屿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没打算续约,这一点,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在邮件里说过了。”
“呵。”张姐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行啊,翅膀硬了。你以为傍上了宋子阳那条大腿,就能在圈子里横着走了?那是盛阳集团的小少爷,人家玩玩而已,你还当真了?”
这话说的难听,若是放在以前,林白屿或许会低头,会沉默,会为了那一点微薄的生存空间而忍气吞声。
但现在。
他已经见过了阳光,就不想再回到阴沟里去了。
“那是我的私事。”林白屿嘴角的弧度没变,甚至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就不劳张姐费心了。解约流程我已经走完了,东西我也收拾好了。这几年……多谢照顾。”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得客气又疏离,像是在对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道别。
说完,他没有再看那个脸色铁青的女人一眼,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曾经一起练习的同期生,也有刚签约的新人。
他们或是投来羡慕的目光,或是带着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
林白屿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
“叮——”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看着数字一路向下跳动,直到“1”。
走出写字楼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
有点刺眼,却暖得让人想流泪。
自由了。
“白屿!这里这里!”
一阵极其嚣张的鸣笛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林白屿抬头,只见宋子阳戴着墨镜,正从驾驶座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他疯狂挥手,那一口大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白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怎么样怎么样?还顺利吗?”宋子阳比他还急,凑过来上下打量,“那个老巫婆没为难你吧?要是她敢欺负你,我这就给我姐打电话,收购了他们这破公司!”
“……你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林白屿笑着系好安全带,“搞定了。自由身。”
“耶!太棒了!”宋子阳欢呼一声,如果不是在车里,他估计能跳起来,“那咱们必须庆祝一下!吃火锅去!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宋子阳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对了白屿,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啊?我听我姐说,有好几家公司都在接触你?虽然名气不算特别大,但好像口碑还行?”
林白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整个人从未有过的放松。
“是有几家。”林白屿轻声说,“但我还没想好。我想……找一个稍微简单点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宋子阳那张毫无阴霾的侧脸,“不用太大,也不一定要有多少顶级资源。只要氛围好一点,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能让我安安心心作曲唱歌就行。”
“这还不简单?”宋子阳一拍方向盘,“要不你来我……啊不对,我家那是搞房地产的,不专业。要不……你去问问谢哥?或者是苏逸?他们肯定有路子!”
“不急。”林白屿笑了笑,“先歇一段时间。我想……给自己放个假。”
“行!那就放假!”宋子阳一脚油门,“走!先填饱肚子再说!”
……
商家别墅的清晨,是被一阵极其诱人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沈闻璟是被饿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随即陷进身下那柔软得不像话的被窝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儿。
这里是商家的别墅,他的新房间。
真的很舒服。
窗帘的遮光性极好,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
沈闻璟翻了个身,抱着那个有着淡淡柑橘香的抱枕,在床上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不想起。
真的不想起。
这种神仙日子,就应该睡到地老天荒。
然而,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叩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是商悸刻意压低的声音:“闻璟?醒了吗?”
沈闻璟把脸埋进枕头里,装死。
“妈让厨房做了早茶。”商悸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哄小孩,“有水晶虾饺,流沙包,还有刚出炉的叉烧酥。你要是再不起来,哥可能就要过来掀被子了。”
虾饺。
流沙包。
沈闻璟的耳朵动了动。
两分钟后,房门被拉开。
沈闻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呆毛,穿着那套质感极好的睡衣,一脸没睡醒的低气压,光着脚站在门口。
“早。”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商悸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早。去洗漱,大家都等着呢。”
第452章 苏苏小少爷~
楼下餐厅。
纪如正指挥着佣人把一笼笼热气腾腾的点心摆上桌。
看到沈闻璟下来,她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揉搓一顿。
“醒啦?快快快,坐这儿!”纪如拉开身边的椅子,那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软垫,“昨晚睡得好不好?床舒不舒服?要是觉得硬了咱们再换!”
“挺好的,特别软。”沈闻璟乖巧地坐下,看着面前那堆成山的早点,眼皮跳了跳。
商伯远坐在主位,从有动静的时候就在盯着了,手里拿着报纸遮挡,看到他坐下来也放下了报纸,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多吃点,看你瘦的。”
“对对对!吃这个!”纪如夹了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进他碗里,“这是特意请的广东师傅做的,尝尝!”
苏家老宅坐落在半山腰的苏公馆,是典型的苏式园林结合现代风格的建筑,白墙黛瓦掩映在葱郁的香樟树后,低调中透着一股子经过岁月沉淀的奢靡。
“哎哟我的小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刚进大门,管家陈伯就迎了上来,看着从保姆车上下来的苏逸,心疼得直跺脚,“瘦了!黑了!这哪是去录节目啊,这简直是去受难啊!厨房早就炖好了花胶鸡汤,还有您最爱的蟹粉小笼包!”
“行了陈伯,别大惊小怪的。”苏逸一边换鞋一边吐槽,“我也没那么娇气。”
“爷爷呢?”苏逸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一楼大厅。
“老爷子在书房呢,正盘着那几块新得的料子,说是要等您回来掌掌眼。”
苏逸挑了挑眉,脚步轻快地往楼上走去。
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一股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筒,对着桌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翡翠原石照来照去。
“爷爷,我回来了。”苏逸懒洋洋地喊了一声,直接把自己摔进了书房那张据说价值连城的黄花梨太师椅里——当然,上面铺了厚厚的软垫。
“苏苏?!”
苏老爷子手一抖,手电筒差点砸在那块帝王绿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自家那个宝贝疙瘩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开了花。
“哎哟我的乖孙!快过来让爷爷看看!”老爷子扔下石头,甚至想拄着拐杖过来迎接。
苏逸赶紧起身走过去,扶住老爷子:“爷爷您坐着吧,我又不是客人。”
“你看看你,去那个什么破节目,好好的皮肤都糙了。”苏老爷子捧着苏逸的脸,左看右看,一脸的不满意,“早就说让你别去了,你又不缺那点。在家里享福不好吗?”
“我有我的追求。”苏逸哼了一声,顺手拿起桌上那块原石把玩,“爷爷,这块不错啊,玻璃种的?”
“眼光真毒!随我!”老爷子竖起大拇指,“这是前两天刚从那边弄回来的,本来想给你妈打个镯子,既然你回来了,这块给你了!拿去玩!做个牌子或者是戒面都行!”
苏逸掂了掂那块价值不菲的石头,撇撇嘴:“太绿了,老气。我又不是我爸。”
“那这块呢?”老爷子献宝似的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硕大的粉钻,切割完美,火彩在灯光下闪瞎人眼。
“这个粉嫩,适合你!”
苏逸:“……”
虽然他喜欢精致的东西,但这也太……
“爷爷,您这是把我当小姑娘哄呢?”苏逸嘴上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接过来看了看,“成色还行,切工一般。不过既然您给了,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回头让人镶个胸针。”
“好好好!只要你喜欢,爷爷那还有一箱子,回头都让你挑!”
在苏家,苏逸就是绝对的中心。
从小到大,只要他皱一下眉,苏老爷子能把天上的星星都给他摘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苏逸长成了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毒舌性子,毕竟底气太足了。
正说着,书房门被推开。
苏父和苏母走了进来。
两人都是那种典型的商业精英范儿,虽然上了年纪,但保养得极好。
苏母穿着一身旗袍,气质温婉中透着精明;苏父则是西装革履,不怒自威。
不过,这二位显然是属于那种“2G冲浪”的选手。
“爸,您别太惯着他。”苏父看了一眼正把玩粉钻的儿子,虽是责备,语气里却没多少严厉,“一回来就伸手要东西,像什么样子。”
“要你管!”苏老爷子瞪了儿子一眼,“我的东西我想给谁给谁!苏苏在外面受苦了,拿点东西压压惊怎么了?”
苏逸冲着老爹做了个鬼脸,仗着有爷爷撑腰,肆无忌惮。
“行行行,您说了算。”苏母笑着打圆场,走过来拉过苏逸的手,“不过话说回来,苏苏啊,这次回来打算休息多久?我看你那个节目刚播完,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也没怎么看直播,就听秘书提了一嘴,说是什么收视率第一?”
苏逸心里“咯噔”一下。
没看直播好啊!
要是看了直播,看见他在泥潭里抓鱼,在雪山上冻成狗,还跟姜澈……那还得了?
“嗯,是挺火的。”苏逸含糊其辞,“就那样吧,也就是个综艺。”
“火不火的无所谓,只要没受欺负就行。”苏母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那是一个深蓝色的盒子,上面印着某个奢牌的Logo,绑着银灰色的丝带。
“对了,苏苏。”苏母把盒子递给他,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试探和打趣,“前两天,宫宴那孩子从法国寄回来的。说是送给你的礼物。妈想着你今天回来,就给你拿过来了。”
听到“宫宴”这个名字,苏逸原本把玩钻石的手指猛地一顿。
苏逸看着那个深蓝色的礼盒,就像是看着一个烫手山芋。
“宫宴?”苏逸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莫名其妙,“他给我寄东西干嘛?我们都分手八百年了。”
“哎呀,分手了也能做朋友嘛。”苏母显然对这两个孩子的过往很是惋惜,“那孩子其实挺不错的,知根知底,家世也配得上咱们家。再说了,当初你们那是和平分手,又没吵没闹的。”
苏父也跟着附和:“是啊,前段时间我还碰到宫家老爷子,还念叨你呢。说宫宴在国外进修,还经常问起你的近况。我看那孩子,心里还是有你的。”
苏逸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粉钻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爸,妈。你们能不能别乱点鸳鸯谱了?”
苏逸抱着手臂,靠在太师椅上,一脸的无语,“我和宫宴,那是彻底没戏。以前没戏,现在更没戏。再说了……”
为了转移话题,苏逸一把抓起那个深蓝色的礼盒:“行了行了,东西我收下了,我回房休息了!坐了一天车累死了!”
说完,他像是逃跑一样,抓起礼盒和那颗粉钻,脚底抹油溜出了书房。
第453章 不一样的类型
身后传来苏母的叹息声:“这孩子……”
回到自己那个占据了整层楼、装修极尽奢华的卧室,苏逸把那个礼盒随手扔在床尾的真皮脚踏上。
他把自己摔进那张仿佛能淹没人的大床里,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宫宴。
这个名字确实很久没出现了。
他和宫宴的开始,其实很俗套。
两个圈子里的富二代,家里世交,又正好都喜欢男的。
在一次长辈安排的晚宴上,两人看对了眼——或者说,看对方的穿搭和品味还算顺眼。
于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试了试。
那段关系维持了不到三个月。
没有什么狗血的出轨,没有什么激烈的争吵。
甚至连那种热恋期的脸红心跳都没有。
他们就像是两个礼貌的合租室友。
吃饭去米其林,约会去画展,聊天聊的是股市和时尚。
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在那个下着小雨的夜晚,宫宴送他回家,在车里,极其克制地在他嘴唇上碰了一下。
那种感觉……
苏逸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像是喝了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淡而无味。
“家里逼得紧,咱俩凑合凑合?”当时宫宴是这么说的。
“行啊,那就试试。”当时的苏逸也是这么回的。
结果试了几个月,连个火花都没擦出来。
分手那天,两人甚至还一起去吃了顿日料,以此庆祝“终于不用再互相演戏了”。
苏逸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伸手够过那个礼盒。
扯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对袖扣。
蓝宝石的,设计很简洁,却透着一股子冷清的贵气。
旁边还夹着一张卡片,字迹如同宫宴那个人一样,工整、优雅,却透着疏离。
【听闻你录节目很辛苦。这对袖扣是在拍卖会上看到的,觉得衬你。望安好。——宫宴】
苏逸看着那对袖扣,撇了撇嘴。
“切,假正经。”
他拿起那对袖扣,对着灯光照了照。
确实好看,也是他喜欢的风格。
但是……
苏逸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人。
和宫宴那种完全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温吞的凉白开,一个是烈性的伏特加。
以前苏逸觉得自己喜欢精致优雅的,后来遇到了姜澈,才发现自己骨子里就是个受虐狂——他竟然更喜欢那种被掌控、被压制、甚至有点失控的感觉。
“滋滋——”
扔在枕头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苏逸吓了一跳,手里的袖扣掉回盒子里。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只有两个字的简洁备注——【姜澈】。
苏逸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又故作镇定地轻哼一声,把那对蓝宝石袖扣连同盒子一起扫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这才慢悠悠地划开接听键。
“喂?”苏逸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身子顺势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枕头堆里,“姜老师,想我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轻笑,隔着电流,那笑声像是带着细微的颗粒感,磨得苏逸耳根有些发痒。
“是啊。”姜澈的声音温润,却透着股子直白的坦荡,“苏老师不想我吗?”
“想你?”苏逸翻了个白眼,虽然没人看见,但他还是要把这份傲娇贯彻到底,“姜澈,做人要有点自知之明。本少爷刚回家,正享受着呢,哪有空想你?”
“是吗?”姜澈语调微扬,“既然苏老师不想我,那刚才接电话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苏逸被噎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抓过一个抱枕揉捏,“我是正好在玩手机!顺手!顺手懂不懂?!”
姜澈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逗他,话锋一转:“到家了感觉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很好啊。”苏逸把玩着抱枕上的流苏,视线落在天花板繁复的吊灯花纹上。
姜澈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听着他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嗯。本来还想过去看看你的。”
“来看我?”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爷爷恐怕会对姜澈,像盘那块帝王绿翡翠一样盘问姜澈的祖宗十八代。
太恐怖了。
“我就是说说。”姜澈似乎猜到了他的反应,语气里带着点遗憾,“本来……嗷你上次提的那个的设计理念,我有了一些新的想法,还想着当面跟你探讨一下。”
苏逸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那个设计理念是他一直想做但没理清头绪的个人品牌新系列,在姜澈面前随口提了一嘴,没想到姜澈竟然记住了。
“新想法?”苏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里那点工作狂的因子开始蠢蠢欲动,“什么想法?电话里不能说?”
“有些细节需要看图纸,还要配合实物面料。”姜澈的声音循循善诱,“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我刚让人送来了一批苏绣的老绣片,成色很难得。”
这简直就是精准拿捏了苏逸的命门。
苏逸纠结地咬着下唇,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休息?那是给懒人准备的。
灵感这东西,稍纵即逝啊!
“你确定……不是在诓我?”苏逸狐疑地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姜澈反问,语气那叫一个正人君子。
苏逸在心里权衡了两秒。
“行吧。”苏逸叹了口气,一副“我是为了工作才勉为其难”的语气,“既然是为了正事,那就没办法了。你在哪?公司还是公寓?”
“公寓。”姜澈回答得很快,“那我过去接你?”
“别!”苏逸立马拒绝,“我有手有脚有车,还需要你接?你在公寓等着,我自己过去。”
姜澈在那头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心情极好:“好,我等你。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苏逸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抓了抓头发。
他一边吐槽,一边动作迅速地跳下床,冲进衣帽间。
对着那整整三面墙的衣服,苏逸挑挑拣拣。
最后,他选了一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羊绒衫,搭了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看着既慵懒又贵气,顺手还在手腕上喷了点平时不怎么用的木质调香水。
第454章 落了什么——自己的话不用取了
下楼的时候,苏母正坐在客厅看杂志。
“哎?苏苏,这刚回来又要出去?”苏母看着儿子这一身精心搭配的行头,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
“嗯,有点工作上的事。”苏逸换鞋的动作没停,“去个朋友那儿看点料子。”
“朋友?”苏母放下杂志,“要不要让司机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苏逸抓起车钥匙,逃也似的冲出了大门,“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了,别等我!”
看着红色的法拉利轰鸣而去,苏母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这孩子,以前也没见他对工作这么上心啊……”
……
另一边,姜澈挂断电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看着茶几上那几本厚厚的书籍,和旁边根本没有什么“老绣片”,只有一个刚拆封的、印着某种特殊logo的小盒子。
“笨蛋。”
姜澈轻笑一声,重新戴上眼镜,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当然知道苏逸在顾虑什么。
这小少爷看着张牙舞爪,其实脸皮薄得很。
现在要是就真回家见了长辈,估计得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急。
.......
“闻璟啊,今天天气不错,外头太阳也好,咱们……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闻璟眼皮微抬,视线透过落地窗,落在那片修剪整齐的庭院里。
纪如连忙补充,“妈在后院那个玻璃花房里种了不少花,虽然现在是深秋了,但花房里有好些兰花正开着呢。还有你爸前阵子弄回来的几盆罗汉松,长得也不错。”
她顿了顿,又像是怕沈闻璟嫌累,赶紧加了一句:“就在院子里,不远。要是累了,咱们随时回来。”
沈闻璟其实是懒得动的。
他一般吃饱了就该回房间找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或者发呆。
但看着纪如那双殷切的眼睛,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原主这具身体的母亲,确实是很爱孩子的。
这种爱太沉重,也太小心,让他没法冷硬地推开。
“好啊。”沈闻璟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正好消消食。”
“哎!好!妈这就去拿披肩,外头虽然有太阳,但风还是凉的!”
她转身上楼去拿衣服。
一直坐在主位上假装看财经新闻、实则耳朵一直竖着的商伯远,此刻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清了清嗓子,动作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
“咳。”
商伯远站起身,背着手,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窗外:“今天的阳光确实不错,适合……咳,适合散步。”
沈闻璟转头看向这位威严的父亲,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爸也一起?”
商伯远身形一僵,随即故作矜持地点点头:“既然你们都要去,那我也顺便去看看那几棵树。昨晚风大,别给吹歪了。”
“那正好。”沈闻璟站起身。
商伯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还要拼命压着。
后花园。
商家的花园打理得极好,即使是深秋,也没有那种萧瑟枯败的感觉。
常青的灌木修剪成圆润的形状,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向前。
沈闻璟披着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跟在纪如和商伯远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闻璟你看这个!”纪如指着玻璃花房里一盆开得正盛的蝴蝶兰,“这是妈养了三年的,今年开得最好!这颜色紫得正不正?”
“好看。”沈闻璟点头,真心实意地夸赞,“妈养花的手艺很好。”
一声“妈”,叫得纪如眼眶又是一红。
她背过身去,借着整理花叶的动作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喜欢就好……你要是喜欢,回头让你哥给你房间里也搬几盆去。”
“还有这个。”商伯远不甘示弱,指着旁边一棵造型奇特的盆景,“这是黑松,看着不起眼,但这造型可是我修了半年的。这就叫……苍劲!”
沈闻璟配合地走过去,端详了一番:“嗯,确实很有风骨。”
商伯远被这一记马屁拍得浑身舒坦,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笑出了褶子:“哈哈哈哈!你这孩子,眼光好!随我!”
一家三口在花房里转了一圈,气氛是从未有过的融洽。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沈闻璟看着正在为一盆花该不该浇水而轻声争执的父母。
“闻璟。”
商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闻璟回头。
只见商悸穿着一身休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手机,站在花房门口,逆着光,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
“哥?”
“没打扰你们雅兴吧?”商悸走进来,视线在父母身上扫了一圈,看到二老脸上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心里也是一暖。
“怎么会。”沈闻璟笑了笑,“哥不忙了?”
“今天是周末,不谈公事。”商悸走到他身边,把手机递给他,“刚才手机一直在响,我怕有急事,就给你拿过来了。”
沈闻璟接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来自同一个人——【谢寻星】。
【谢寻星】:起了吗?
【谢寻星】:昨晚睡得好吗?
【谢寻星】:在干什么?
【谢寻星】:我想你了。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谢寻星】:我好像把什么东西落在你箱子里了,方便的话,我过来取一下?
沈闻璟看着那行字,没忍住,嘴角翘了起来。
这哪里是落了东西,分明是某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怎么?”商悸看着弟弟那副荡漾的表情,挑了挑眉,“谢寻星?”
“嗯。”沈闻璟大方承认。
“他说什么?”
“他说……”沈闻璟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他说他有东西落在我这儿了,想过来拿。”
商悸轻哼一声,显然一眼就看穿了这种拙劣的借口。
“东西?我看他是把自己落在这儿了吧。”
沈闻璟笑出声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回复。
【沈闻璟】:落了什么?如果是你自己,那不用取了,已经签收了。
【沈闻璟】:我也在想你。
发完消息,沈闻璟收起手机,看向商悸:“哥,你说……如果我把他也带回来吃饭怎么样?”
商悸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不远处正对着一盆兰花傻笑的父母。
“嗯......”商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呢。”
第455章 我去打探打探
“啊?哥你也不知道呢?”
沈闻璟眨了眨眼,难得透出了一丝茫然。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显示着谢寻星“正在输入中”的手机,整个人看起来像只被没收了小鱼干、不知所措的猫。
商悸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他伸手,指尖带着点还没散去的室外凉意,轻轻在沈闻璟挺翘的头发上抚了抚。
“嗯,我也不知道。”商悸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故作的高深莫测,那是商场老狐狸特有的从容,“毕竟爸妈对你的宝贝程度你也看见了。这才刚把你盼回来,你就想往家里领个‘大尾巴狼’,这要是换了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轻飘飘地往花房深处、正对着一盆君子兰评头论足的老两口身上扫了一圈。
“换了是我,大概会先把那狼腿打断,再扔出去。”
沈闻璟:“……”
他哥在逗他吧,真的会打人吗?
但他脑海里还是瞬间浮现出谢寻星被打断腿、可怜兮兮趴在豪宅门口的画面。
虽然画面有点惨,但……怎么还有点好笑?
“那……”沈闻璟往商悸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软乎乎的求助意味,“哥,你知道怎么办吗?”
这一声“哥”,叫得商悸心都要化了。
“如果实在好奇的话……”商悸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宠溺的笑意,他理了理袖口,“我去帮你打探打探爸妈的口风?”
沈闻璟眼睛一亮,想了想,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模样,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商悸看到弟弟可爱的样子,笑了笑,抬手揉乱了他那一头柔软的黑发:“行了,在这儿等着。哥哥帮你。”
说完,商悸转身,迈着长腿朝正在争论浇水频率的二老走去。
沈闻璟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不远处的花架下,商悸并没有直接开口提谢寻星,而是拿起旁边的剪刀,帮纪如修剪了一下一根旁逸斜出的枝条。
“妈,这花开得真不错。”
“那是!”纪如一脸骄傲,“也不看是谁养的。”
“对了,”商悸状似无意地提起,“刚才闻璟跟我说,他在那个节目里,有个挺照顾他的朋友。说是……想来拜访一下咱们。”
“朋友?”商伯远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手里的喷壶都停了,“男的女的?多大年纪?干什么的?”
“男的。”商悸余光瞥了一眼竖着耳朵偷听的沈闻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就是那个……经常给他剥虾,背他过河,还给他当人肉靠垫的那个。”
空气安静了三秒。
“哦——”纪如拖长了音调,脸上那种属于“丈母娘看女婿”的意味瞬间就出来了,甚至还有点掩饰不住的兴奋,“就是那个叫……谢寻星的年轻人吧?”
商伯远轻哼一声,把喷壶重重地往架子上一放:“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懂什么!”纪如白了他一眼,“我在直播上可都看见了,人家对咱们闻璟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咱们闻璟喜欢,你还能拦着不成?”
“我……我也没说拦着啊。”商伯远气势瞬间弱了下去,嘟囔道,“我就是觉得……太快了。这才刚回来……”
“快什么快!现在的年轻人讲究效率!”纪如一锤定音,转头看向商悸,眼神亮晶晶的,“让他来!正好,妈最近新学了几道菜,正愁没人试……咳,没人品鉴呢。让他来尝尝!”
商悸挑了挑眉,回头冲着沈闻璟比了个“OK”的手势。
沈闻璟松了口气,靠在花架上,低头给谢寻星回消息。
【沈闻璟】:我想,你可以准备准备,来“品鉴”一下我妈的新菜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位于市中心的盛阳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却是一片……鸡飞狗跳。
“姐!姐——!我的亲姐哎!”
宋子阳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团团转,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又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叹气,把那种“清澈的愚蠢”演绎得淋漓尽致。
宋宛秋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要在文件上签字。
被他这么一嚎,手一抖,墨水在洁白的纸张上晕染开一个小黑点。
“宋、子、阳。”
宋宛秋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天鹅颈,整个人看起来冷艳又干练。
但此刻,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正翻涌着名为“想把弟弟扔出去”的杀气。
“你要是闲得慌,就去工地搬砖。别在我这儿发疯。”
“我这不是急嘛!”宋子阳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姐,你就帮帮我吧!你说我跟小白告白的话,选在哪里比较好呢?”
他不等宋宛秋回答,又自顾自地开始纠结:“选在游乐场?放那种漫天的烟花,就像张导在庄园里弄的那种?会不会太俗了?小白他会不会觉得我不稳重?”
“还是……选在海边?那种无人的沙滩,摆满蜡烛,吹着海风……哎呀不行不行,现在的海风太冷了,把小白吹感冒了怎么办?”
宋宛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把废了的文件扔进碎纸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闭嘴。”
“姐……”宋子阳委屈地瘪了瘪嘴,“你是女人,你肯定懂啊。你说,是热闹的好,还是寂静的好?”
宋宛秋翻了个白眼,那动作由她做来也是风情万种,只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造次的女王范儿。
“关于对感情的事情,你可问错人了。”她重新拿出一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我的时间是按秒计费的,没空给你做情感咨询。”
“切,装什么高冷。”宋子阳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反击点子,凑近了些,一脸八卦地坏笑,“姐,那个礼哥不是在追你吗?上次我还看见他在楼下等你下班,捧着那么大一束红玫瑰,那场面……啧啧啧。”
宋宛秋签字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横线。
“听说他还在公司楼下的广场上给你弹钢琴?”宋子阳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姐姐逐渐变黑的脸色,“姐,你们……”
“呜——!”
宋子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本厚厚的文件夹精准地砸中了脑门。
“你可真是大魔王!”宋子阳捂着额头,疼得眼泪汪汪,敢怒不敢言。
宋宛秋收回手,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两分凉薄三分讥笑五分漫不经心:“宋子阳,你是皮实了欠打是吧?我的八卦你也敢编排?李修远那种花架子,也就只有你会觉得那是浪漫。在我眼里,那就是一种名为‘我很闲’还很自我感动的行为艺术。”
“……行行行,你最酷,你最拽。”宋子阳揉着脑袋,彻底老实了。
第456章 为你带来一首破晓
办公室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钢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宋子阳以为没戏了,准备灰溜溜地滚蛋时,宋宛秋忽然合上了文件夹。
“林白屿。”
她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却少了几分刚才的火药味。
“啊?”宋子阳猛地抬起头。
“他那样的人,心思细,也敏感。”宋宛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像是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你那些想法行不通的。”
宋子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所以,热闹的场合不适合他。”宋宛秋一针见血,“林白屿的话,可能比较喜欢感性的、温和的、有点艺术气息的地方吧。”
她沉吟了片刻,目光落在办公室角落里那台复古的留声机上。
“带他去‘流光’音乐坊怎么样?”
“流光?”宋子阳眼睛一亮。
那是A市最顶级的私人音乐沙龙,不对外开放,只接待会员。
那里收藏着无数珍贵的乐器和黑胶唱片,环境清幽雅致,是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对啊!小白最喜欢音乐了!那里他肯定喜欢!”宋子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姐,你简直是我的神!”
宋宛秋没理会他的彩虹屁,拿过旁边的便签纸,刷刷刷写下几行字,撕下来扔给他。
“那里不仅有最好的乐器,还有全套的录音设备。你可以包场,你想怎么布置都行。我会帮你预定,还有现场的装扮,我会让人按照林白屿的喜好去弄。”
“谢谢姐!亲姐!”宋子阳捧着那张便签纸,如获至宝。
“别急着谢。”宋宛秋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你的礼物,那个尤克里里和手链,带上。”
“嗯嗯!我记住了!”宋子阳猛点头。
“还有……”宋宛秋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既然去了那种地方,光送东西未免太干巴了。你是不是也该……展示一下你的诚意?”
“诚意?”宋子阳茫然。
“嗯……”宋宛秋眯了眯眼,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记得你以前为了耍帅,学过两天吉他?”
“对啊!”提到这个,宋子阳自信心爆棚。
“浪漫?”宋宛秋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你那不叫弹琴,叫弹棉花。上次你在家练琴,隔壁的狗都叫了一宿。还有节目上的也难听的一批。”
宋子阳:“……”
“要想不丢人,要想把人追到手。”宋宛秋指了指门口,“你还需要重新学学乐器。等下我给你找个老师。现在,立刻,马上滚。”
“啊?姐你也太无情了吧。”宋子阳哀嚎。
宋宛秋挑眉。
“我走!”宋子阳快速走了。
看着那个火急火燎冲出办公室的背影,宋宛秋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属于姐姐的温柔笑意。
“笨蛋。”
......
没过多久老师就来了。
音乐教室里,气氛凝重。
一位戴着黑框眼镜、头发半长的吉他老师,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宋小少爷。
“宋先生,您说您以前……学过?”老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疑人生的颤抖。
“昂!”宋子阳抱着那把昂贵的马丁吉他,坐姿极其豪迈,一脸的迷之自信,“学过啊!我不光会弹,我还会边弹边唱呢!”
“那……您先展示一段?”老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咳咳!”宋子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架势,手指在琴弦上猛地一扫——
紧接着,宋子阳那充满感情却完全不在调上的歌声响了起来:“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老师:“……”
他默默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停!停停停!”老师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宋先生,您这……真的建议重新学。”
“啊?不好听吗?”宋子阳一脸无辜,“我觉得挺有感情的啊。”
“感情是很充沛,”老师尽量委婉地措辞,“就是……技巧方面,可能稍微欠缺了一点点。比如……咱们先把手型摆对?”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对于宋子阳来说,简直是地狱。
他的手指被琴弦勒出了一道道红痕,指尖疼得像是没了知觉。
那个简单的和弦转换,他练了几百遍,依然笨拙得像是在用脚趾头弹琴。
“我是不是真的很笨啊……”宋子阳丧气地垂下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指,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累了?”老师递给他一瓶水。
“不累。”宋子阳摇了摇头,重新抱起吉他,眼神里却多了一份刚才没有的倔强,“老师,咱们继续。我就不信了,这破木头我还搞不定它!”
……
三天后,流光音乐坊。
这里不愧是A市最顶级的音乐沙龙。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室内温暖的灯光。空气里流淌着淡淡的黑胶唱片特有的沙沙声,混杂着咖啡的醇香。
今天,这里被包场了。
原本空旷的演奏厅被重新布置了一番。
没有那种俗气的大红大紫的气球,也没有那种铺张浪费的玫瑰花海。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由无数个小小的、暖黄色的落地灯组成的光路,一直延伸到舞台中央。
路两旁,摆放着林白屿出道以来发行的每一张专辑封面,还有他在各个舞台上的照片,每一张都被精心地装裱在木质相框里。
舞台上,只放着两把椅子,和一个复古的麦克风。
林白屿推开门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他接到宋子阳的电话,说是带他来看个“好玩的地方”,他本来以为又是那种吵闹的聚会,却没想到……
“这……”林白屿看着那些照片,微微发愣。
有些照片连他自己都没有留存,甚至有些是他刚出道时,在只有几个观众的街头路演时的模糊侧影。
“小白。”
一个有些紧张、有些干涩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
林白屿抬起头。
只见宋子阳穿着一身稍微有些正式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抱着那把吉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那张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严肃和紧张。
“你……”
“别说话!”宋子阳大喊一声,像是给自己壮胆,“先……先听我弹完!”
林白屿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起嘴角,乖乖地站在原地,点了点头:“好。”
第457章 跟我在一起
宋子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回忆着这三天魔鬼训练的每一个细节。
手指按下,拨动琴弦。
“当——”
这一次,没有刺耳的噪音,没有跑调的旋律。
虽然指法依然有些生涩,虽然转换和弦时还能听到明显的停顿,但那确实是一首完整的曲子。
不是《小星星》。
而是林白屿那首成名曲——《破晓》的变奏版。
简单的旋律,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流淌。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宋子阳那颗笨拙却滚烫的心,在小心翼翼地敲击着。
林白屿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这首歌有多难弹,何况对于宋子阳这样不接触音乐的人来说,要在三天内练成这样,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他看着宋子阳那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哪怕紧张到极点、却依然不想弹错任何一个音的专注神情。
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一曲终了。
宋子阳猛地按住琴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光影里的林白屿,咧开嘴,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那个……小白,虽然弹得有点烂,但是……但是我尽力了。”
他放下吉他,从旁边拿起那个准备已久的丝绒盒子,笨拙地走到林白屿面前。
“我姐说,送礼物要送心意。我这人笨,没什么才华,也不会写歌。”宋子阳挠了挠头,把盒子递过去,眼神清澈而炽热,“但我就是觉得……你就像这首歌一样,是我的光。”
“小白,我……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的那种。”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白屿看着他,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
过了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灿烂,都要真实。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盒子,也接住了那颗滚烫的心。
“嗯。”林白屿轻声说,“我也喜欢你,傻瓜。”
流光音乐坊内,空气仿佛都因为那句“我也喜欢你”而变得黏稠起来。
宋子阳抱着那把吉他,傻愣愣地维持着递盒子的姿势,像是被这一巨大的惊喜给当场砸晕了。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眼底盛满星光的林白屿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小白……你……你是说真的?”宋子阳的声音都在抖,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你没骗我?没哄我开心?”
林白屿看着他这副呆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宋子阳那因为紧张而冒汗的额头。
“真的。”林白屿的声音温软,却笃定,“比你刚才弹错的那三个音还要真。”
“呜哇——!!!”
下一秒,宋子阳嘴巴一扁,直接破防了。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把那身精心准备的白衬衫都给哭皱了。
“太好了……呜呜呜……吓死我了……”宋子阳一边抹眼泪,一边把吉他往旁边一扔,那把价值六位数的马丁吉他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他也顾不上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要拒绝我……呜呜呜……”
林白屿有些慌乱。
他设想过很多种反应。
宋子阳可能会兴奋地抱着他转圈,可能会激动地大喊大叫,甚至可能会得意忘形地亲他。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人会哭成个泪人。
“怎么哭了呀?”林白屿赶紧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踮起脚尖去擦那张哭得花猫似的脸,“别哭别哭。子阳,别哭了。”
“我高兴……我就是太高兴了……”宋子阳抽噎着,抓住林白屿那只替他擦泪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活不肯松开,“小白,你掐我一下,我怕我在做梦。”
林白屿无奈又好笑,依言在他手背上轻轻拧了一下:“疼吗?”
“不疼!一定是做梦!”宋子阳哭得更大声了。
林白屿:“……”
他只好加重了力道,在那结实的小臂上狠狠拧了一把。
“嘶——!疼疼疼!”宋子阳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止住了,随即那张还挂着泪珠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有些傻气的笑容,“疼就是真的!哈哈哈哈!是真的!小白是我男朋友了!”
那变脸速度,简直比刚才弹琴的手速还要快。
还没等林白屿反应过来,腰间忽然一紧。
宋子阳那双还带着点颤抖的大手,猛地箍住了他的腰。
那种热度透过衬衫布料传导过来,烫得林白屿心口一颤。
“小白。”宋子阳低头看着他,那双总是透着清澈的狗狗眼里,此刻却翻涌着某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暗潮,“我能……抱抱你吗?”
虽然已经抱上了,但这傻狗还非要礼貌地问一句。
林白屿耳根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嗯。”
得到了首肯,宋子阳不再客气。
他手臂猛地发力,那种常年健身练出来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林白屿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哎——!”林白屿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宋子阳的脖子。
宋子阳抱着他转了半圈,后腰抵上了一个坚硬冰凉的物体。
那是舞台中央那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三角钢琴。
宋子阳稍微一用力,将林白屿托举着,让他坐在了钢琴盖上。
黑白琴键的上方,是林白屿那双修长笔直的腿,在灯光下晃荡。
宋子阳并没有急着做什么,他就那么站在林白屿两腿之间,双手撑在钢琴边缘,将人圈在自己和琴身之间的一方小天地里。
他凑得很近,近到能看清林白屿卷翘睫毛下的每一次颤动,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水味。
“小白。”宋子阳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却异常性感,“你真好。”
林白屿被他看得有些害羞,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钢琴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你也挺帅的。”林白屿小声说,试图缓解这过于暧昧的气氛,“刚才弹琴的时候……很帅。”
“只有弹琴的时候帅吗?”宋子阳不依不饶地凑近,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鼻尖,“现在呢?”
热气喷洒在脸上。
林白屿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像是发烧一样烫。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写满专注和深情的眼睛,心里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闭了闭眼,自暴自弃般地承认:“现在……也帅。”
宋子阳笑了。
那不是那种傻乎乎的大笑,而是一种得逞后的、带着点痞气的坏笑。
“既然帅,那就给个奖励吧。”
话音未落,他低下头,吻了上去。
第458章 小元宝,让我也亲亲
这是一个很纯情的吻。
宋子阳的嘴唇有些干燥,却很热。
他只是轻轻地贴在林白屿的唇瓣上,舌尖极其克制地描摹着林白屿的唇形,带着一丝试探,一丝小心翼翼。
林白屿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抓着钢琴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被琴弦共振放大的闷哼。
宋子阳并没有深入。
他只是含住那两片柔软的唇瓣,轻轻吮吸了一下,然后稍微退开一点点距离,额头抵着林白屿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宋子阳拇指轻轻摩挲着林白屿湿润的嘴角。
林白屿脸红得快要滴血,把自己埋进宋子阳的颈窝里。
宋子阳嘿嘿一笑,重新把他抱进怀里,紧紧的。
……
与此同时,谢家大宅。
二楼的书房里,谢寻星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处理着他堆积的邮件。
虽然人在工作,但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他的手机就放在鼠标旁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停留着的聊天界面。
【沈闻璟】:我想,你可以准备准备,来“品鉴”一下我妈的新菜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去商家。
见家长。
“礼物……”谢寻星喃喃自语,“得带礼物。”
可是带什么呢?
谢寻星皱着眉,拉开旁边的保险柜,看着里面那一堆房产证和股权书,第一次觉得这些东西如此无用。
他虽然年纪也不算小了,搞定过无数难缠的人。但对于这种充满人情世故、又要讲究心意又要讲究分寸的环节,他是真的两眼一抹黑,业务极其不熟练。
这方面,得找专家。
谢寻星想了想,拿起手机,推开书房门,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
楼下客厅里,宋婉女士正敷着一张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金箔面膜,躺在贵妃榻上,指挥着两个佣人给她按摩小腿。
“轻点,哎对,就是这儿。”宋婉闭着眼,一脸享受。
“妈。”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宋婉睁开眼,看着自家那个平日里根本不用人操心的二儿子,正一脸严肃地站在面前。
“干嘛?”宋婉扶了扶面膜,没好气地说。
谢寻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坐姿端正,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一副小学生请教老师的架势。
宋婉看着谢寻星的动作来了兴趣,挥挥手让佣人下去,“你怎么了?感情吵架?还是……闻璟不要你了?”
谢寻星:“……”
“闻璟说让我去他家吃饭。”谢寻星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哟!”宋婉猛地坐直身子,脸上的面膜都要裂开了,“这是好事啊!这是要见家长了啊!这是官方认证了啊!”
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儿子身上扫了一圈:“那你还在这儿杵着干嘛?还不快去准备准备?也记得把自己弄得帅一点!”
“我在想……”谢寻星抿了抿唇,有些艰难地开口,“第一次正式上门,该带什么礼物比较合适?既不能太贵重让人有压力,又要显得有诚意,还要投其所好……”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要求,显然是已经纠结了很久。
宋婉看着儿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笑了。
“哎哟喂,你也有今天?”宋婉一把扯下面膜,露出一张神采奕奕的脸。
谢寻星没反驳,只是诚恳地看着她:“妈,您有经验,帮帮我。”
这一声“妈”,喊得那叫一个顺滑、真诚、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宋婉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可是谢寻星啊!是从小就独立自主不用她跟他爸操心、冷得像块冰坨子的谢寻星啊!居然也会有求她的一天!
“行了行了,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宋婉从贵妃榻上下来,“这事儿,问你妈我就对了!”
谢寻星立刻掏出手机备忘录,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那具体送什么?”
“你等着。”
宋婉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陈啊,是我,谢太太。哎对对对,上次我在你那儿看的那套……对,就是那个你给我包起来,要最好的那个楠木盒子装!”
挂了电话,她又拨通另一个。
“Mary啊,我是宋婉。你们家那套新的高定珠宝里,是不是有一枚粉蓝宝的胸针?就是设计成兰花形状的那个?对,还在是吧?给我送到谢家来!”
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宋婉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儿子。
“搞定。”宋婉拍了拍手,一脸的云淡风轻。
谢寻星听得连连点头,眼底满是佩服:“妈,还是您厉害。”
“那是。”宋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有,光送东西不行,嘴得甜一点。虽然你平时话少,但到了那儿,该叫人叫人,该夸人夸人。听到没?”
“听到了。”谢寻星认真记下。
宋婉走过来,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温柔,“儿子。别怕,有妈在后面给你撑腰呢。只要你是真心对闻璟好,他们看得出来的。”
“而且……”宋婉神秘一笑,拍了拍他的胸口,“放心吧,这几样东西送过去,再加上你这张还算过得去的脸,我保证——能让闻璟宝贝的爸妈对你温柔一点,至少不会把你打出来。”
谢寻星看着母亲,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谢谢妈。”
“谢什么谢,真要谢我,就赶紧把人给我娶回来!”宋婉推了他一把,“快滚!别在这儿碍眼!”
谢寻星笑了笑,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
……
一天后。
商家别墅,厨房里正热火朝天。
“老商!老商你快来尝尝!”纪如拿着小勺子,舀了一点汤底,“这味道是不是淡了?我怎么觉得不够鲜呢?”
商伯远被抓壮丁,站在旁边一脸无奈:“如如,你这都尝了八百回了。我舌头都要尝麻了。这可是正宗的老鸭汤,炖了四个小时,能不鲜吗?”
“那是给未来……咳,给客人的!”纪如瞪了他一眼,“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纪如把那勺汤喂到他嘴边,“快尝尝!”
商伯远只好张嘴喝下,咂摸了一下滋味:“嗯……确实不错,很鲜,咸淡也刚好。比上次那个五星级大厨做的还好。”
“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
得到肯定的纪如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又去折腾那盘摆盘复杂的松鼠桂鱼了。
客厅里,沈闻璟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个巨大的抱枕,正跟脚边一只胖乎乎的布偶猫大眼瞪小眼。
“喵~”布偶猫蹭了蹭他的手心,软乎乎的。
沈闻璟的心都要化了,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你好啊,小元宝。”
商悸坐在沙发上看文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妈取的名,虽然俗了点,但寓意好。”
“挺好的。”沈闻璟揉着元宝的脑袋。
“喵!”元宝像是听懂了似的,叫了一声。
第459章 真贴心呐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并不急促,是那种很有礼貌的三长一短。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一凝。
纪如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商悸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商伯远则是迅速坐直了身子。
“来了!”沈闻璟从地毯上弹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好,就要往门口冲。
“慢点!”商悸喊了一声,“别摔着。”
沈闻璟跑到玄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头发,这才伸手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门外,谢寻星一身黑色风衣,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礼盒。
他看着开门的青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瞬间染上了笑意。
“闻璟。”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想念。
仅仅是几天没见,却好像隔了一个世纪。
沈闻璟看着他,嘴角忍不住上扬:“来了?”
“嗯。”谢寻星上前一步,想要抱他,但碍于这是在“岳父岳母”家门口,硬生生地忍住了,只是克制地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沈闻璟侧过身,让他进来。
谢寻星换了鞋,跟着沈闻璟走进客厅。
一抬头,就对上了三双直勾勾的眼睛。
坐在主位上一脸严肃的商伯远。
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审视的纪如。
以及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眼神里透着看好戏意味的商悸。
这就是传说中的“三堂会审”吗?
谢寻星心里紧了紧,但面上依旧是一派从容。他挺直脊背,大步走到客厅中央,将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上,然后对着二老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标准,态度恭敬。
“商伯父,商伯母,大哥。”
谢寻星直起身,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我是谢寻星。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这开场白,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了。
商伯远终于把那张倒着的报纸放下了,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嗯,跟直播里的差不多个子挺高,长得也确实精神,看着也不像是那种花花公子。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自从进门开始,虽然在跟他们说话,但余光始终没离开过闻璟。
这点装不出来。
“来了就坐吧。”商伯远轻咳一声,端起架子,“别拘束,就当是……普通的家宴。”
“谢谢伯父。”
谢寻星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打开了那个楠木盒子,将那把紫砂壶捧了出来。
“听闻伯父喜爱品茶,这据说是顾景舟大师的手笔。晚辈不懂茶道,想着只有伯父这样的行家,才配得上这把壶。”
这一番话,既捧了人,又送了礼。
商伯远的眼睛瞬间直了。
顾景舟!那可是紫砂泰斗啊!这壶的色泽、这包浆……绝对是极品!
他刚才还端着的架子瞬间崩塌了一半,手都不自觉地伸了出去:“这……这太贵重了吧?”
谢寻星微笑着双手奉上,“您喜欢就好。”
商伯远接过壶,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咳,你有心了,有心了。”
搞定一个。
谢寻星转身,又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给纪如。
“伯母,这是给您的。”
纪如打开盒子,那枚蓝宝石兰花胸针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纪如捂住嘴,眼睛都亮了,“这也太漂亮了!这颜色……真好看!”
“我觉得这个颜色很衬您的气质。”谢寻星适时地补上一句,“刚才进门看到您,就觉得这枚胸针戴在您身上,肯定相得益彰。”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被夸年轻漂亮,尤其是被这么帅的小伙子夸。
纪如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那花房里的兰花还要灿烂:“哎呀你这孩子,嘴真甜!来来来,快坐快坐!饿了吧?饭马上就好!”
搞定两个。
谢寻星松了口气,最后看向商悸。
谢寻星走过去微微欠身,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带着几分只有男人之间才懂的默契。
“哥。”
“以后您有什么事就吩咐,我也不知道您具体喜欢什么,所以没敢乱买。”谢寻星说着,身子微微前倾,凑到了商悸的耳边,用气音补了一句,“不过……如果是关于谢承言那家伙的事儿,您也可以随时找我。我知道他所有的软肋和黑历史,包您满意。”
商悸翻书的手指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看似恭顺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弟弟”。
好家伙。
为了讨好大舅哥,连亲哥都卖得这么干脆利落?
这就是谢家人的传统艺能么?
商悸轻哼了一声,合上杂志,并没有计较谢寻星这略显“投机”的讨好,反而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行,算你有心。以后……确实有的是机会找你‘咨询’。”
“那是自然。”谢寻星直起身,恢复了一派光风霁月的模样。
不远处的地毯上,沈闻璟怀里还抱着那只名叫“元宝”的布偶猫,正好奇地歪着脑袋看着这两个打哑谜的男人。
他只看见谢寻星凑过去说了句什么,自家大哥那原本紧绷的脸色就缓和了不少,甚至还有种达成某种不可告人交易的愉悦感。
“你们俩说什么呢?”沈闻璟没忍住,把猫放下,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凑过来,“这么神秘?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谢寻星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扶了他一把,防止他被地毯边缘绊倒,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跟哥讨教一点……事。”
沈闻璟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商悸。
商悸推了推眼镜,面不改色地替他圆谎:“嗯。行了,别在那儿瞎打听,去洗手,准备吃饭了。”
沈闻璟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懒得深究。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
“哦。”沈闻璟乖乖应了一声,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看着青年那懒洋洋的背影,谢寻星和商悸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暂时过关”的庆幸。
第460章 请求
“开饭啦——!都别聊了!”
纪如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带着一股子热腾腾的喜气。
长长的餐桌上,此刻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佳肴。
松鼠桂鱼炸得金黄酥脆,淋上了红亮的酱汁;老鸭汤炖得奶白醇厚,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还有沈闻璟爱吃的糖醋小排、清炒虾仁……每一道菜都是纪如亲自盯着火候,恨不得把满汉全席都搬到这张桌子上。
众人落座。
商伯远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个刚得的顾景舟紫砂壶,怎么看怎么喜欢,甚至有点舍不得放下筷子去吃饭。
“老商!吃饭了!那个壶能当饭吃啊?”纪如瞪了他一眼,“赶紧收起来,别给碰坏了。”
商伯远这才依依不舍地叫来管家,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人把壶放好,这才清了清嗓子,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咳,那什么……寻星啊,既然来了,就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多吃点。”
“谢谢伯父。”谢寻星礼貌地颔首。
这顿饭吃得,竟然意外的和谐。
原本商伯远和纪如心里是有些打鼓的。
毕竟谢家在京市也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哪怕他们现在身在A市,生意场上的事儿也是互通的。
谢建城那只老狐狸手段狠辣,谢承言那个“混世魔王”更是出了名的难搞。
至于这个二儿子谢寻星……
之前只听说他放着好好的家业不继承,跑去娱乐圈闯荡,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还混成了影帝。
虽然名气大,成名已久,但在老一辈传统商人的眼里,总觉得娱乐圈那个大染缸里出来的人,多少带着点浮躁和虚假。
更何况,这还是在恋综节目里认识的。
老两口虽然每天守着直播看,看着屏幕里谢寻星对自家儿子嘘寒问暖、体贴入微,心里感动是感动,但关了电视,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也难免犯嘀咕。
这……会不会是剧本?
会不会是那种为了收视率、为了炒CP而演出来的“深情”?
毕竟现在的综艺节目,全是剪辑,全是营销,真的假的谁说得清?万一自家这刚找回来的小儿子被人骗了感情,那他们得多心疼?
但现在,这颗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有些东西是演不出来的。
就比如现在。
沈闻璟正低头跟一只大闸蟹作斗争。
他有些笨拙地想用蟹八件,但显然不太熟练,眉心微微蹙着,一副要把螃蟹壳给瞪穿的架势。
谢寻星正在跟商伯远聊着最近的股市走向,话语得体,见解独到,哄得老爷子频频点头。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极其自然地拿过沈闻璟面前那只拆了一半的螃蟹,也没打断跟老爷子的对话,手指灵活地使用工具,三两下就剔出了完整的蟹腿肉和蟹黄,放进了沈闻璟的小碟子里。
甚至还顺手把沈闻璟嘴角的酱汁给擦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的展示,仿佛这就是他做过千百遍的本能。
沈闻璟也接受得理所当然,夹起蟹肉就吃,眉眼弯弯地冲谢寻星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软乎乎的,毫无防备。
纪如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点疑虑也彻底散了个干净。
这要也是演的,那这谢寻星别拿影帝了,直接拿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吧。
“寻星啊。”纪如越看越满意,语气也越发慈爱,“这蟹寒,你别光顾着给他剥,你自己也吃。还有这个汤,多喝点。”
“谢谢伯母,我不累。”谢寻星笑着应道,“闻璟喜欢吃,但他嫌麻烦。我顺手的事。”
商悸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汤,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谢家的两个儿子,虽然性格迥异,但那种偏执和护短的劲儿,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谢承言是那种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张扬,而谢寻星,则是润物细无声的渗透。
都是狠角色。
饭后,一家人移步到客厅喝茶。
水果切好了端上来,电视里放着不痛不痒的新闻联播。
商伯远端着茶杯,看着坐在沙发上逗猫的沈闻璟,眼神里满是感慨。
这孩子,长得真像他奶奶。
当年老太太还在世的时候,那是出了名的美人,也是出了名的才女,画得一手好丹青。只可惜走得早。
如今看着闻璟,不仅样貌随了老太太,连这骨子里的艺术细胞都遗传了个十成十。
人是冷清清的,像那山巅上的一捧雪,看着不好接近。
但实际上,只要你给他一点点温度,他就会化成最温柔的水。
很乖。
真的很乖。
这么乖的孩子,刚找回来还没捂热乎呢,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地让人给拐跑了?
商伯远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看向正给沈闻璟喂水果的谢寻星。
满意归满意。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同意让这小子现在就把人带走。
“寻星啊。”商伯远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作为岳父的威严,“你是个好孩子,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你对闻璟的好,我们不瞎,心里有数。”
谢寻星立刻放下水果叉,坐直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伯父您说。”
“咱们两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你在京市,我们在A市,虽然有点距离,但现在的交通也方便。”商伯远斟酌着词句,“你们年轻人的感情,我们做父母的不想过多干涉。只要你们好,我们也就放心了。”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
“不过——”
这个转折,让客厅里的气氛稍微凝重了一点。
沈闻璟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向父亲。
商伯远看了一眼儿子那担忧的小眼神,心里更酸了,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过闻璟这孩子,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吃了太多苦。我们做父母的,亏欠他太多了。”
纪如在旁边听着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们才刚刚把他找回来。”商伯远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格外诚恳,甚至带着点恳求,“还没来得及好好补偿他,还没来得及让他在这个家里好好住上一段日子,感受一下家的温暖。”
“所以……”商伯远看着谢寻星,“这孩子我们老两口,想多陪陪他。你们的事儿,我们不拦着,但也别急着就把人往京市带。能不能……让我们先把这缺了二十来年的亲情,稍微补一补?”
这番话,说得推心置腹,合情合理。
没有任何刁难,只有一个父亲最朴素、最卑微的愿望。
沈闻璟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抱枕。
他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笑了。
第461章 惊讶
那个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宽容和理解。
“伯父,您言重了。”
谢寻星站起身,对着二老再次微微鞠了一躬。
“闻璟能回到你们身边,能有这么疼爱他的父母和兄长,我替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急着带他走?”
他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沈闻璟身上,那眼神里像是盛满了星光。
谢寻星轻声说道,“我知道,多一个人爱他,他就多一份底气。”
谢寻星看着商伯远,语气坚定:“我不会把他从这个家里带走。相反,如果您二老不嫌弃,以后这里……也是我的家。我会陪着他,一起孝敬你们。”
这话说得,简直是满分作文。
不仅打消了老两口的顾虑,还顺带表了忠心,甚至连“入赘”的意思都隐隐约约透出来了。
纪如听得心花怒放,刚才那点伤感瞬间没了,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这孩子!这话说得……以后常来!天天来都行!家里客房多得是,实在不行让商悸给你腾个地儿!”
无辜躺枪的商悸推了推眼镜:“……”
妈,您这偏心偏得是不是太明显了?
商伯远也是一脸欣慰,连连点头:“好好好!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沈闻璟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被父母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谢寻星,看着旁边虽然一脸无奈但嘴角带笑的大哥,看着脚边打着呼噜的元宝,还有窗外那片在夜色中静谧安详的花园。
夜深了。
谢寻星没有留宿,虽然纪如极力挽留,但他知道分寸。
过犹不及。
今天这一仗打得漂亮,得见好就收。
沈闻璟送他到门口。
院子里的地灯亮着,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回去慢点。”沈闻璟站在台阶上,身上披着商悸给他拿的一件厚外套,整个人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嗯。”谢寻星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他。
并没有急着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空气里流动着一种名为思念的暗涌。
“进去吧,外面冷。”谢寻星说。
“你先上车。”沈闻璟说。
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谢寻星忽然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他上前两步,长腿迈上台阶,一把将那个缩在衣服里的人搂进怀里,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带着凉意却又无比滚烫的吻。
没有太多的技巧,全是压抑了一整晚的克制和爱意。
沈闻璟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环住了谢寻星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
在这个安静的、属于家的院子里。
在这个被爱意包围的深秋夜晚。
直到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谢寻星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闻璟。”
“嗯?”
“我刚才跟伯父说的话,是真的。”谢寻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不用急着跟我走。在这里,好好做你的小少爷,好好享受被宠爱的感觉。”
“至于我……”
谢寻星亲了亲他的眼角,眼里全是宠溺。
“反正我的余生都是你的。跑不掉。”
沈闻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一瞬间,月色仿佛都失了颜色。
“好。”沈闻璟轻声说。
引擎声响起,黑色的车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沈闻璟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车尾灯,才转身回屋。
推开门,屋里暖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快来吃水果!刚切好的蜜瓜,甜得很!”纪如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来了。”
沈闻璟换好鞋,脚步轻快地走了进去。
沈闻璟用银叉叉起一块切得方方正正、色泽橙黄的网纹瓜,送进嘴里。
齿间刚一合拢,丰沛的汁水就在口腔里炸开,甜度极高,却又带着一股子清新的果香,半点不腻人。
那口感软糯得像是冰激凌,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才晚饭的那点油腻劲儿全给压下去了。
“好甜。”沈闻璟眯了眯眼,像是被挠了下巴的猫,整个人都舒展开来,“这瓜在哪买的?”
纪如坐在旁边,手里正剥着一颗山竹,“买的的那些哪能跟这个比?这可是你爸亲自种的!”
“咳。”商伯远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书,虽然没抬头,但那翻书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耳朵尖甚至还有点微微泛红。
沈闻璟叼着叉子,愣住了。
他看了看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父亲,又看了看盘子里这块精致的蜜瓜。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大。
“爸……还会种瓜?”沈闻璟没忍住,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商伯远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放下手中的书,眼底那股子被儿子夸奖后的得瑟劲儿根本藏不住。
商伯远挺直了腰杆,“当年你爸我上学的时候,那可是正儿八经修了农学和商科的双硕士学位。”
说到这儿,他还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想致力于改良农作物的。谁知道后来忙着做生意了呢。这几株瓜苗,那是咱们家后院那个恒温大棚里,我精心伺候了三个月才结出来的果。一共就结了这几个。”
沈闻璟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他便宜老爹,还是个被商业耽误的农业科学家?
纪如在旁边无情拆台,笑着打趣,“你爸当年要是去种地,估计也是个种地大户。你是不知道,当年在学校里,别的男生追我都是送花、送包,就你爸,实诚,送了我一筐刚从试验田里摘下来的大番茄。”
“那番茄不好吃吗?”商伯远据理力争,“那可是新品种!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
“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土了。”纪如捂着嘴笑,“要不是看在你那时候长得确实帅,又高又精神,再加上那两个硕士学位的份上,我能看上你?做梦呢吧。”
“嘿!你这人,怎么还翻旧账呢?”商伯远被揭了老底,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看着妻子,“那说明我有眼光,下手快。这叫精准投资。”
“你看看你看看。”纪如指着他对沈闻璟说,“这么大年纪了,还是那么不稳重,跟个孩子似的。”
第462章 我什么都没准备呢
一直没说话的商悸这时候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推了推眼镜,适时地补了一刀,哦不,是补了一句公道话。
“妈,这您就冤枉爸了。”商悸嘴角噙着笑,“爸在公司里,那可是出了名的严厉。也就只有在您和闻璟面前,才这么……生动。大多数时候,他都很稳重,甚至稳重过头了。偶尔这样,也挺好的。”
“听听!还是大儿子懂我!”商伯远倍感欣慰。
沈闻璟看着这互相调侃却又无比温馨的一家人,没忍住,“嘿嘿”笑出了声。
“滋滋——”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沈闻璟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出来那个熟悉的头像。
【谢寻星】:我才刚离开就想你了。想和你黏在一起。
沈闻璟看着屏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人怎么越来越幼稚了。
【沈闻璟】:我也想你。
……
秦家别墅的餐厅里,那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条大理石餐桌上,只坐了三个人。
秦昊坐在末位,手里拿着刀叉,百无聊赖地戳着盘子里那块牛排。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略显浮夸的花衬衫,跟这冷冰冰、充满极简主义风格的豪宅格格不入。
秦父秦正国坐在主位,一身正装还没换下来,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思考公司那个并购案的细节。
秦母李岚则坐在另一侧,正优雅地切着鹅肝,动作标准得像是礼仪教科书。
这种安静,让秦昊觉得窒息。
秦正国头也没抬,甚至连手里的动作都没停,“你那个节目既然录完了,就收收心。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你明天去报个道,跟着你王叔学学怎么看报表。”
秦昊翻了个白眼,把一小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我不去。我对那些数字过敏,一看就头疼。”
“头疼也得看!”秦正国把刀叉往盘子上一放,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你都多大了?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搞那些什么投资,也没见你赚几个钱!咱们秦家以后指望谁?”
“不是还有职业经理人吗……”秦昊小声反驳。
“你!”秦正国气得想拍桌子。
“行了行了,吃饭呢,发什么火。”李岚适时地开了口,声音虽然柔和,但语气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昊昊,你爸也是为你好。不过工作的事可以先放放,有另外一件事,我们需要跟你谈谈。”
秦昊心里“咯噔”一下。
这种开场白,通常没什么好事。
果然,李岚放下餐巾,擦了擦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你王伯伯家的那个小女儿,刚从英国回来,学艺术的,长得漂亮,人也乖巧。这周末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们一起去,见见。”
秦昊本来就是个藏不住事儿的性子,又自由散漫惯了,现在一回家就被这么安排,逆反心理瞬间上来了。
“我不去。”秦昊把刀叉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我都说了我有女朋友,你们怎么就一点都不在意呢?”
空气安静了两秒。
秦正国和李岚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习以为常。
“女朋友?”秦正国轻哼一声,“又是哪个网红?还是哪个刚出道的小模特?秦昊,我警告你,你在外面怎么玩我不管,但是结婚这种大事,不是儿戏。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进不了我们秦家的门。”
“什么叫不三不四?”秦昊急了,脸涨得通红,“那是正儿八经的……”
“是什么?”李岚打断了他,语气虽然温和,但眼神里满是不信任,“昊昊,妈知道你心地好,容易被骗。以前你谈的那几个,哪个不是冲着你的钱来的?最后结果怎么样?不还是散了?”
秦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有点“前科”。
他这人也就是看着花心,其实是个纯爱战神,每次谈恋爱都掏心掏肺,结果往往是被当成提款机。
但这次不一样啊!
“我们都在一起录节目那么久了!我对她是认真的!她对我也好!不是为了钱!”
秦正国看着儿子这副激动的样子,眉头皱得更深了。
但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斥责。
秦家这对夫妻,虽然忙于生意,对儿子的陪伴少得可怜,但他们并不是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父母。
他们知道秦昊虽然看着不着调,但本质是个好孩子。
不吸毒,不赌博,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违法勾当,除了爱玩点、花钱大手大脚点,其实也没什么大毛病。
他们之所以想让他联姻,无非也是想找个门当户对、知书达理的姑娘,能管得住他,让他收收心,安稳过日子。
“既然你这么说……”李岚沉默了片刻,看了一眼丈夫,见秦正国没有反对的意思,才缓缓开口,“那就带回来看看吧。”
“啊?”秦昊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辩解词全卡在了嗓子眼。
“怎么?”秦正国挑眉,“带回家吃顿饭总是可以的吧?我们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
秦父秦母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儿子说得这么信誓旦旦,那就见见。
如果真的是个好姑娘,家世清白,人品端正,那他们也不是那种非要棒打鸳鸯的老古板。
但如果又是那种只想捞一笔的……哼,那就别怪他们做父母的心狠手辣了。
秦昊反应过来,立刻梗着脖子说道,“带就带!你们等着!”
说完,他抓起手机,转身上楼去了。
看着儿子风风火火的背影,秦正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
“行了。”李岚给他盛了一碗汤,“好歹是肯带回来了。只要不是那种不干不净的,咱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毕竟咱们对他,确实也是亏欠了些。”
餐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汤匙碰到瓷碗的轻微声响。
秦昊回到房间,把自己摔进那张大床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许心恬的号码上悬停了半天,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喂?”电话那头传来许心恬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电视剧的台词声,“秦大少爷,这才没联系几个小时啊?又有什么指示?”
“老婆……”
“什么?”
“我爸妈……”秦昊咽了口唾沫,“说要让你……来家里吃饭。”
“……”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紧接着,许心恬那原本慵懒的声音瞬间带着明显的慌乱:“秦昊!你有病吧?!我还没准备好呢!我的新衣服还没买!而且……而且我还没想好送什么礼物呢!你怎么能先斩后奏啊!”
听着电话那头许心恬虽然慌乱但并没有拒绝的抱怨声,秦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繁复的水晶吊灯,傻乎乎地笑了。
第463章 选角
《心动信号》虽然收官了,但那股余热还未散去。
热搜榜前十里,哪怕过去了好几天,依旧挂着#心动信号第三季#、#张导选角#这样的词条。
某写字楼内。
张导面前的办公桌上堆着像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夹,还有几台平板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照片和资料。
“哎哟我的脑瓜子……”
张导把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扔,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老刘啊,你说现在的人都怎么了?这照片P得,亲妈都不认识了吧?”
副导演老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在旁边疯狂分类邮件,闻言苦笑一声:“导儿,您就知足吧。自从咱放出风声说要搞全员男性的恋综,这邮箱都快炸了。光是昨天一天,投进来的简历就破了五万。”
“五万?”张导哼了一声,坐直了身子。
他随手拿起一张简历,指着上面的照片:“你看看这个,这下巴尖得能戳死人,全是科技与狠活。我要的是真实!是质感!是那种站在那儿就能让人黑不出外貌的人!”
“不仅要帅,还得有话题度!”
张导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烟灰缸都跳了一下,“去找!给我去挖!那种在圈子里有争议的,或者那种素人里的极品!哪怕是把咱们国家的体校、艺术院校翻个底朝天,也得给我找出来!”
“现在的观众口味刁着呢。”
张导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资料,虽然嘴上喊着头疼,但眼睛里全是野心。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洛菲正身处一家顶级私人健身房内。
“呼——呼——”
她穿着紧身的运动背心和瑜伽裤,浑身湿透,汗水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
面前的私教正在无情地计数:“还有十个!坚持住!你的体脂率还得再降一个点!”
洛菲咬着牙,手中的战绳被她甩得啪啪作响,每一次挥动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自从节目结束后,她并没有沉溺在那点虚浮的热度里。
相反,她比以前更拼了。
国内顶级的超模选拔赛向她发出了邀请,她要做回那个在T台上大杀四方的自己。
“叮——”
放在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洛菲扔下战绳,喘着粗气走过去,拿起毛巾擦了把脸,划开屏幕。
是季然发来的微信。
【季然】:[语音 15'']
洛菲点开,一段清澈空灵的旋律流淌出来,伴随着简单的吉他伴奏,虽然还在demo阶段,但已经能听出那种让人心静的意境。
紧接着是一条文字消息。
【季然】:刚写出来的副歌部分,感觉怎么样?
洛菲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手指飞快地打字。
【洛菲】:好听!真的好听!有一种在梯田里吹风的感觉。季大才子,你这闭关修炼果然有效果啊。
【季然】:哈哈,那是。上次去那个苗寨,山歌和自然给了我不少灵感。现在脑子里全是旋律,根本停不下来。
【洛菲】:那就好。咱们一起加油。等我拿了冠军,你的新曲也该发布了吧?
【季然】:嗯。你也要注意休息,别练太狠了。
洛菲看着屏幕,笑了笑。
在节目里,她和季然虽然没有那种火花,但却意外地聊得来。
季然懂她的野心,她也懂季然对音乐的执着。
这种知己般的朋友关系,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显得格外珍贵。
“休息结束!下一组深蹲!”私教的魔鬼声音再次响起。
“来了!”洛菲放下手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凌厉。
......
京市。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驶入车库,引擎熄灭的声音在静谧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寻星推开车门,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哪怕是铁打的人,这会儿眉宇间也染上了几分倦色。
但他刚一推开大门,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
“哎哟,可算是回来了。”
宋婉女士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安神茶,正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却直勾勾地往门口瞟。
谢建城虽然手里拿着报纸,但那一页半天都没翻过去,显然也是在等着。
“爸,妈。”谢寻星换好鞋,走进来,松了松领带。
“怎么还没睡?”
“睡?你妈这心都悬到嗓子眼了,能睡得着吗?”
宋婉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圈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快过来让妈看看!怎么样?没少块肉吧?”
谢寻星失笑,走到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妈,我是去见家长,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
“那可说不准!”宋婉身子前倾,一脸的八卦和紧张。
她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道:“老实交代,没挨揍吧?他们没拿扫帚把你赶出来?”
谢建城也放下了报纸,推了推老花镜,虽然没说话,但那竖起的耳朵出卖了他此刻同样强烈的好奇心。
谢寻星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脑海里浮现出在商家吃的那顿饭,以及临走前那个在院子里的吻。
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没挨揍。”谢寻星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不仅没挨揍,伯父伯母还让我以后常去,说把我当半个儿子看。”
“嚯!”宋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假的?这么顺利?”
“那是自然。”谢寻星挑了挑眉,“您儿子这点魅力还是有的。再加上您给准备的礼物可谓是如有神助。”
“那就好,那就好。”宋婉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我就怕他们给你难堪。既然态度这么好,那咱们两家的事儿,是不是就有谱了?”
提到这个,谢寻星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一些,变得郑重起来。
“爸,妈。”他坐直了身子,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虽然他们对我很满意,也认可了我们的关系。但是……”
“但是什么?”谢建城皱眉,“有话直说。”
“商伯父和伯母的意思是,闻璟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他们亏欠太多。现在好不容易找回来了,想让他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多陪陪二老,弥补一下这些年的亲情。”
第464章 打探情报
谢寻星看着父母,语气诚恳,“我觉得,这也是应该的。闻璟以前过得太孤单了,现在有父母疼着,有家回,我替他高兴。”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宋婉听到后面,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同为母亲,她太能理解纪如的心情了。
要是换了是谢寻星或者谢承言丢了二十年才找回来,别说是让人把孩子带走了,谁要是敢多看一眼,她都能跟人拼命。
“哎……”宋婉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微红,“也是,将心比心。他们也是个苦命人,盼了这么多年。咱们不能做那种不近人情的事儿。”
“对。”谢建城也点了点头,语气难得的温和,“既然是一家人了,就得互相体谅。反正闻璟那孩子咱们也放心,他在那边过得好就行。你也别催太紧,两头跑跑也没什么,咱们家又不差这点钱。”
谢寻星看着父母通情达理的样子,心里一暖。
“谢谢爸妈理解。”
“谢什么谢。”宋婉摆摆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左右张望了一圈,“哎?对了。”
“你哥呢?”
谢寻星这才反应过来,从进门到现在,那个平时最聒噪、存在感最强的大哥,竟然一直没露面。
“还没回来?”谢寻星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回来个鬼!”谢建城冷哼一声,把报纸重重地往桌上一拍,“这混小子今天一大早就没影了,连个电话都不接!”
宋婉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揉着太阳穴吐槽:“说是去谈生意了!”
谢寻星闻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爸妈,不早了,我先上去休息了。”谢寻星打了个哈欠,“爸妈也早点睡。”
“去吧去吧。”
A市,某包厢外。
“商总,这次合作愉快。”
商悸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商务应酬,即使喝了不少酒,他的步履依旧平稳,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将合作方送走。
待人走远,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
他转身准备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老婆!”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称呼,这熟悉的……欠揍语气。
商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那个靠在跑车旁的谢承言。
“谢承言。”商悸咬牙切齿,“你怎么在这?”
谢承言也不恼,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露出一口大白牙。
“来……接你下班。”
“……上车。”
“好嘞!”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和深秋夜里的凉意。
迈凯伦那极具包裹感的运动座椅让商悸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脊椎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鼻息间除了车内自带的高级皮革味,还窜进来一股子有些张扬的古龙水香气。
那是谢承言身上的味道。
不难闻,甚至在酒精的作用下,让人莫名觉得有点心安。
“安全带。”
谢承言侧过身,长臂一伸,直接横跨过商悸的身前,把安全带拉了过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商悸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
“咔哒”一声,扣好。
谢承言并没有马上退回去,而是维持着这个有些暧昧的姿势,那双在夜色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商悸。
“看什么?”商悸睁开眼,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开车。”
“看你有没有良心啊。”
谢承言顺势抓住了商悸的手,没用力,就在掌心里捏了捏,指腹带着薄茧,磨得商悸手心发痒。
“商总,商大忙人。”谢承言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幽怨,像个被抛弃在深闺的小媳妇,“你自己算算,咱们有多久没见面了?我要是不来堵你,你是不是都快把我给忘了?”
商悸有些头疼。
这人怎么无论什么场合都能演上一出?
“谢承言,正常点。”商悸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索性也就由着他了,“我这几天是在忙正事。闻璟刚回来,家里一堆事要安排,公司这边还有几个并购案要收尾……”
“借口,都是借口。”
谢承言哼哼两声,终于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回荡。
“忙闻璟的事我能理解,毕竟是刚找回来的弟弟。”谢承言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用余光瞥着副驾驶上的人,“但你总得给我留个缝吧?哪怕回个微信呢?我给你发了十几条,你就回个‘嗯’、‘好’、‘忙’。我都怀疑我是不是在跟个AI聊天。”
商悸有些理亏。
这两天确实是忽略了他。
“抱歉。”商悸声音软了一些,在酒精的熏染下,那层清冷的壳子似乎也薄了不少,“刚才在酒局上,没看手机。以后……我会注意。”
这一句软话,对于谢承言来说简直就是兴奋剂。
“真的?”谢承言眉梢一挑,嘴角那抹坏笑又挂上去了,“那作为补偿,今晚是不是得……”
“好好开车。”商悸无情地打断了他的旖旎幻想,把头偏向窗外,“我累了,想眯一会儿。”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拉成一条条流光溢彩的线。
谢承言看着商悸略显疲惫的侧脸,也不再贫嘴,默默地关掉了原本想要显摆的摇滚乐,换成了一首舒缓的爵士,顺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架上。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商悸快要睡着的时候,谢承言忽然开口,声音难得的正经了几分。
“哎,老婆。”
商悸眼皮动了动,没睁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哼算作回应。
“那个……闻璟的事儿。”谢承言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到底是怎么丢的?”谢承言忍不住八卦,“按理说,像咱们这种家庭,安保措施应该做得挺好的吧?怎么还能丢了孩子?”
商悸沉默了片刻。
“据爸妈说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商悸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时候,我爸的事业刚起步,本来是要搭着游轮要去国外的,谁知游轮发生了动乱孩子没了。”
谢承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后来呢?”
商悸苦笑一声,“后面翻了个底朝天,连个影子都没找到。那个年代,监控不像现在这么普及,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
车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商悸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把胸口那股郁气吐出来。
“那些年,爸妈疯了似的找。只要有一点线索,哪怕是骗子,他们也会亲自飞过去看一眼。那时候家里经常接到各种勒索电话,说是孩子在他们手上,要钱。爸每次都给,哪怕明知道是假的,也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后来生意做大了,我们也一直没放弃。”商悸转过头,看着谢承言,“你知道吗?爸妈甚至一度以为他被卖到了国外。”
“结果呢?”商悸自嘲地笑了笑,“灯下黑。谁能想到,他就在国内,在一所孤儿院长大。”
“万幸,健健康康的长大了。只可惜,始终是闻璟一个人。”
说到这儿,商悸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我是在国外看到节目的照片觉得要试试,所幸真的对了。我之前调查了他的过去。那孩子……真的吃了不少苦。”
谢承言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虽然平时看着没心没肺,但也是在大宅门里长大的,太知道这种流落在外、无依无靠的感觉有多绝望了。
“怪不得。”谢承言叹了口气,“合着闻璟是你们商家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啊。”
“那是自然。”商悸语气坚定,“这也就是谢寻星。要是换了旁人,想这么轻易把闻璟带走?门都没有。”
第465章 花期短,要名分
谢承言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哎哟我去!”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商悸被他吓了一跳。
“我想明白了!”谢承言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怪不得那天在机场,还有后来吃饭的时候,老二那小子那副样子!”
“哪副样子?”
“我说他怎么那么反常,他早就知道了……毕竟你们是闻璟的亲人,怕你们商家给他使绊子,不让他把人带走呢!”
商悸挑了挑眉:“谢寻星……他确实聪明。”
谢承言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一副看透真相的表情。
......
车子驶入了商悸公寓的地下车库。
这里是商悸为了方便工作,在市中心置办的一套大平层,平时如果不回老宅,他就住这儿。
“到了,下车。”商悸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
“哎,等等。”
谢承言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没让他动。
车库里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
“怎么?”商悸回头看他。
谢承言收敛了脸上的嬉笑,神情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点少见的紧张。
“老婆。”
“又干嘛?”
“咱们的事儿……”谢承言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却无比认真,“你打算什么时候知会你父母啊?”
商悸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承言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
“怎么突然说这个?”商悸眼神有些闪躲,“不是说好了……先等等吗?”
“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谢承言有些急了,他松开商悸的手腕,转而双手捧住商悸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阿悸,你看啊。老二那小子,才跟闻璟认识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录个节目的功夫吧?现在人家都登堂入室,见过岳父岳母了。”
“再看看咱们。”谢承言一脸的委屈,“我每次跟你见个面还得跟做贼似的,生怕被人撞见。”
商悸被他捧着脸,有点懵,也有点好笑:“这能一样吗?他们那是……”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谈恋爱吗?”谢承言打断他,“我是不够帅?还是不够有钱?还是我对你不够好?”
“不是这回事……”
“那是怎么回事?”谢承言逼近,鼻尖抵着商悸的鼻尖,呼吸交缠,“阿悸,我对你是认定的。这辈子就你了,没别人。我是奔着结婚去的,不是跟你玩玩。”
“我知道。”商悸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我也没有……玩玩的意思。”
“既然不是玩玩,那就给我个名分呗?”谢承言顺势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耍赖道,“老婆,你也替我想想。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虽然保养得还行,但这……这也架不住岁月不饶人啊。”
“我这花期一过,就不值钱了!到时候你嫌我老了,不要我了怎么办?”
商悸:“……”
原本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他一把拍掉谢承言的手,气笑了:“谢承言,你要点脸行不行?还花期?你是水仙花啊?”
“我是你的解语花!”谢承言死皮赖脸地抱住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反正我不管。老二都见家长了,我也要见。你得对我也公平点。”
商悸被他蹭得没办法,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有些扎手的短发。
“行了,别闹了。”
“那你答不答应?”
“……等过段时间吧。”商悸松了口,“我找个机会……带你回去。”
谢承言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真的?不骗我?”
商悸推了推眼镜,耳根有些红,“骗你有什么好处?”
“耶!老婆万岁!”
谢承言激动得差点在车里蹦起来,抱着商悸就是一顿乱啃。
“起开!满嘴烟味……”
“哪有烟味!我那是男人味!”
“滚……”
“不行!这个绝对不行!”
张导指着投影幕布上的一张精修照片,“这下巴尖得能当开瓶器了!我要的是那种……那种原生态的冲击力!懂不懂?!”
副导演老刘苦着脸,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抱着厚厚一沓资料:“导儿,您这要求也太高了。又要纯天然,又要性格有张力,还得是那种……”他瞥了一眼张导列出的那张仿佛是来选妃而不是选嘉宾的要求单,“那种‘一看就是祸害’的类型?”
“废话!”张导把脚翘在办公桌上,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在灯光下晃了晃,“你也不想想咱们上一季多成功。这一季要求高怎么了?不然那些个金主爸爸能掏钱?”
“我现在想要的,是那种站在那儿就能让人想入非非,一张嘴就能把人气死,但偏偏又美得让人恨不起来的主儿!”
“您看看这几位?”老刘叹了口气,从底下抽出了几份资料。
张导接过来看了一眼,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染着奶奶灰发色的男生,眼角甚至还有一颗泪痣,眼神迷离中透着股子厌世的颓废感。
“这是你之前提到的那个……”张导眯了眯眼,“搞地下摇滚的?”
“对,叫K。脾气极臭,据说在后台跟人打架是家常便饭,但那张脸和那把嗓子,确实是老天爷赏饭吃。”老刘解释道。
“要了!你去沟通。”张导大手一拍,“这种带刺的玫瑰,最有看头!”
他又翻开下一张。
这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
“这又是哪路神仙?”
“京市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圣手,顾清河。据说智商一百八,但情商……基本为负。相亲过二十次,全都被女方投诉说他像是在解剖尸体。”
“哈哈哈哈!”张导乐得直拍大腿,“好!这种的也很有意思!到时候把他跟那些个嘉宾放一屋,我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第466章 正式见父母以为被刁难其实小风浪啦
剩下的几个,也个顶个的不是省油的灯。
有那种一身名牌、看着就娇生惯养的小作精;也有那种看着老实巴交、实则切开全是黑的腹黑男。但是本身条件在那确实很优秀。
“导儿……”老刘有些担忧地擦了擦汗,“这要是都凑一块儿……咱们这节目还能录吗?我怕到时候不是恋综啊。”
“怕什么?”张导把资料往桌上一摔,“他们既然敢递资料说明也知道咱们得脾性,那寻星那几个还是大咖呢我们还怕这几个小妖精?”
他嘿嘿一笑,眼里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老刘脸上了。
“越有争议,热度越高。而且各有各的风格,那可是妥妥的收视率!”
“对了,上一季那几对现在怎么样了?”张导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好着呢。”
“啧啧啧。”张导感叹了一句,“看来咱们这节目,还真是积德行善啊。”
……
与此同时,秦家别墅门口一辆黄色跑车缓缓停下,引擎声熄灭。
秦昊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副驾驶的许心恬。
“老婆,那个……”秦昊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我爸他就是天生脸臭,那是职业病,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呢,稍微有点讲究,但也不是不讲理。”
许心恬今天没穿平时那种甜美风的小短裙,而是选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米色羊绒套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珍珠耳钉,看着温婉又大气。
她伸手握住秦昊那只冰凉的手,安抚地捏了捏:“行了,这话你在路上都说了八百遍了。我有数。”
“我有那么啰嗦吗?”秦昊挠挠头,“我这不是怕你受委屈吗。”
“放心吧。”许心恬拎起后座那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走,下车。别让伯父伯母等久了。”
大门打开,家里的阿姨迎了出来,还没等秦昊开口,里面就传来秦正国那沉稳中透着威严的声音:“来了?”
秦昊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子:“来了来了!爸,心恬到了!”
客厅里,秦正国和李岚端坐在沙发上。
李岚今天的妆容精致,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衬得气场十足。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用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在许心恬身上扫了一圈。
从发型到鞋子,再到手里提着的礼物。
许心恬并没有露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许心恬,冒昧打扰了。”
她把手里的礼盒放在茶几上,动作轻柔。
“听秦昊说,伯父最近睡眠不太好,这是我托朋友从云南带的一点陈年普洱,希望能帮您安神。还有这套丝巾,是给伯母的,我觉得这个颜色特别衬您的气质。”
李岚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那个丝巾盒子上。
那是她惯用的牌子,而且是很难定的限量款。
这姑娘,有心了。
“坐吧。”李岚稍微收敛了些审视的目光,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别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
一顿饭吃得秦昊是提心吊胆。
这秦家的饭桌规矩大,食不言寝不语。
秦昊几次想开口活跃气氛,都被秦正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倒是许心恬,表现得意外得体。
她吃相文雅,哪怕是面对那道极难处理的带壳大虾,也能用刀叉剥得干干净净,一点不显狼狈。
而且她很有眼力见,李岚的茶杯刚空了一半,她就适时地拿起茶壶给续上了。
“伯母,尝尝这个笋,很嫩。”
李岚看着碗里那块鲜嫩的春笋,心里那道防线慢慢松动了。
这姑娘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出身,但这教养和眼力见,确实没得挑。
比之前秦昊谈的那些咋咋呼呼、只知道撒娇要包的网红强太多了。
饭后,几人移步客厅吃水果。
秦正国拿着茶杯,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听说,你是娱乐圈的?”
这语气里,多少带着点传统商人对娱乐行业的偏见。
秦昊刚要起来解释,许心恬却按住了他的手。
她不卑不亢地看着秦正国,语气温和却坚定:“是的,伯父。有固定的粉丝现在还有运营几个时尚和生活方式的账号,虽然听起来不太稳定,但我目前的团队已经有二十人了,去年的净利润也还算可观。”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跟秦家的产业比起来那是小打小闹。但我一直觉得,女孩子除了在娱乐圈闯荡还是要有自己的一份事业,哪怕不大,也是个底气。这样……以后站在秦昊身边,也能替他分担点什么,而不是只做一个依附他的花瓶。”
这话一出,秦正国愣了一下。
就连一直绷着脸的李岚,眼神也变了。
要底气,要分担,不做花瓶。
这话说得漂亮,也说到了秦家二老的心坎里。
他们怕的就是秦昊找个只会花钱的败家媳妇。
“好。”秦正国放下茶杯,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有这个心气儿,不错。”
李岚也笑了,她站起身,转身上了楼。
没过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红木盒子走了下来。
“心恬啊。”李岚坐到许心恬身边,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只通透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极好,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这……”许心恬有些惊讶。
“这是我当年的陪嫁,也是秦家给儿媳妇的见面礼。”李岚拉过许心恬的手,不由分说地就把镯子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既然昊昊认定了你,你也确实是个好孩子,那就收着吧。”
“这太贵重了,伯母……”
“收着!”秦昊在旁边乐开了花,大牙都要笑掉了,“妈给你的就是你的!还不快谢谢妈……啊不对,嘿嘿嘿!”
李岚瞪了儿子一眼,转头对许心恬笑道:“以后常来家里玩,别理这混小子,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秦正国在旁边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既然都见过了,这事儿也就别拖着了。秦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这周末安排个时间,把心恬的父母接过来,咱们两家见个面,把婚事定一下。”
“啊?定婚事?这么快?”秦昊虽然心里乐意,但也被这火箭般的速度惊到了。
“快什么快!”秦正国一瞪眼,“趁热打铁懂不懂?再说了,你王伯伯家那个女儿下周就要回国了,你要是不定下来,到时候别怪我给你安排相亲!”
秦昊立马怂了:“定!必须定!下周就见!明天就见!”
许心恬看着这对父子,低头摸了摸手腕上那抹温润的绿色,嘴角勾起一抹笑倒是也没有想象的那么不近人情嘛秦昊真是夸大。
第467章 掌勺
.......
A市,商家别墅的厨房里,正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但这掌勺的,既不是家里的米其林大厨,也不是那位热衷于研究新菜式的纪如女士。
而是谢寻星。
他穿着一件印着卡通猫咪的围裙(那是沈闻璟恶作剧给他买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此刻,他正熟练地颠着锅,锅里的糖醋小排色泽红亮,翻滚间香气四溢。
“寻星啊,火稍微小点,收汁别收太干了,闻璟喜欢稍微带点汤的。”
纪如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果盘,一边往嘴里塞车厘子,一边指点。
那架势,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客气,反倒更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使唤起来也毫不手软。
“好的,妈。”
谢寻星应得那叫一个自然顺口,手里的动作也随之调整,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这一声“妈”,叫得纪如是心花怒放,眼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
“哎,好孩子。”纪如塞了一颗车厘子到谢寻星嘴边,“来,尝尝甜不甜。这可是今早刚空运过来的。”
谢寻星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很甜。”
客厅里。
沈闻璟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元宝,脚搭在商悸的腿上。
商悸手里拿着手机,视线却时不时地往厨房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酸味:“你说,这谢寻星是不是会下迷魂药?除了你还给咱妈下了药?怎么现在在这个家,他的地位比我还高?”
沈闻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抓起旁边果盘里的一块蜜瓜塞进嘴里:“哥,你这就是纯嫉妒。嫉妒人家做饭比你好吃。”
“我那是没时间做。”商悸嘴硬。
“得了吧。”商伯远从楼上下来,背着手,路过沙发时顺手揉了一把小儿子的脑袋,“你哥那是只会炸厨房。我看寻星挺好,这要是入赘……咳,这常驻咱们家,连厨师都能省了。”
自从上次那顿饭后,谢寻星几乎成了商家的常驻人口。
他的工作都让经纪人和助理给挪后了,有些工作呢也大多都转到了线上处理,或者是把重要的会议集中在几天开完,剩下的时间就飞到A市。
一开始是住客房,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在沈闻璟的房间里有了专属的枕头和睡衣。
到现在,他甚至连这附近的菜市场哪家鱼新鲜都摸得门儿清。
“开饭喽——!”
谢寻星端着最后一道汤走出来,解下围裙,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简直能让粉丝尖叫昏厥。
“闻璟,去洗手。”他路过沙发时,自然地捏了捏沈闻璟的后颈,那动作熟稔亲昵,“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酿豆腐。”
“哦。”沈闻璟乖乖起身,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餐桌上。
谢寻星给纪如盛汤,给商伯远倒茶,给商悸递纸巾,最后才专注地给沈闻璟剔鱼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面面俱到。
“寻星啊。”纪如喝了一口汤,忽然开口,“你看你这来来回回跑也挺累的。要不……把你的东西搬点过来?反正闻璟那屋柜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这话里的暗示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谢寻星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
“谢谢妈。”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埋头苦吃、耳朵尖却悄悄红了的沈闻璟,嘴角的笑意加深,“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商悸在旁边轻哼一声:“得,这下真成上门女婿了。”
“怎么?你有意见?”商伯远瞪了大儿子一眼,“有本事你也给我带一个回来!整天跟那个谢家老大混在一起,也没见你有个正经对象!”
商悸:“……”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汤,心想:正经对象就在您嘴里那个谢家老大身上呢,只怕带回来能把您这把老骨头吓散架。
夜色渐深,城市的霓虹灯火在窗外闪烁。
陆遥坐在电脑前,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键盘和主机箱发出的RGB彩光在不断变幻,营造出一种赛博朋克的孤寂感。
耳机里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和队友的嘶吼:“陆神!左边!左边有人!封烟!”
陆遥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操作依旧犀利,但他那一向专注的眼神,此刻却显得有些游离。
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一直是黑的。
自从节目结束后,他和顾盼的联系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越来越少。
顾盼太忙了。
她的日程表被各种杂志拍摄和艺人通告塞得满满当当。
陆遥有时候在朋友圈刷到她的动态,也是各种飞来飞去的定位,配图是凌晨两点的化妆间,或者是一杯提神的冰美式。
而他呢?
依旧是那个宅在家里、或者是窝在战队基地的电竞选手。
两人的世界,像是两条偶尔相交的平行线,随着节目的结束,又各自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
“Victory!”
屏幕上跳出胜利的字样,队友在欢呼,陆遥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摘下耳机,随手抓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
【陆遥】:盼姐,新出的那个皮肤挺好看的,我送你了。
【顾盼】:谢啦弟弟,刚下大夜戏,累死了,回头你带我上分。
然后就没了下文。
陆遥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在忙吗?”
“吃饭了吗?”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桌上,身子向后仰,靠在电竞椅的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他们之间,似乎总是隔着点什么。
在节目里,有那种特定的环境催化,那种暧昧的氛围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有机会。
但回到了现实,那种年龄、阅历和生活节奏上的差距,就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顾盼是那种成熟、独立、光芒万丈的大姐姐。
而他,在顾盼眼里,或許只是个打游戏厉害点的、需要照顾的“弟弟”。
“嗡——”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陆遥猛地坐直身子,抓起手机。
不是顾盼。
是战队群里的消息,队长在喊复盘。
那一瞬间,眼里的光亮灭了下去。
陆遥苦笑一声,重新戴上耳机,把自己隔绝回那个只有胜负、没有顾盼的游戏世界里。
只是这一次,哪怕是那些绚烂的技能特效,也填不满心里的那个洞了。
他想,或许正如网友说的那样,有些心动,只能止于那个盛夏。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一个拍摄现场。
顾盼刚刚结束了一组大片的造型工作。
她疲惫地靠在化妆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助理小声提醒:“盼姐,车已经在外面等了,咱们得赶去机场,下个通告在米兰。”
“嗯,知道了。”顾盼捏了捏眉心,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界面上,那个头像是个游戏手柄的对话框静静地躺在那儿。
她其实看到了陆遥的那条消息,但当时太忙,想着忙完再回,结果一转头就忘了。
“小屁孩……”
顾盼看着那个对话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第468章 哥哥交代啦
网络上关于《心动信号》第三季的讨论热度,简直比正午十二点的太阳还要毒辣。
自从官宣了这一季是全员男性后,各大论坛的服务器就没消停过。
张导那个老狐狸也是懂营销的,把观众的胃口吊得足足的。
【网友A】:救命!新一季要来了吗?感觉寻璟还在昨天?
【网友B】:不知道我嗑的宝宝们现在怎么样了?
【网友C】:新一季就来了……不知道对比上一季怎么样?上一季可是神仙打架啊!
商家别墅的客厅里,沈闻璟整个人陷在软软的懒人沙发里,怀里抱着那只名叫“元宝”的布偶猫,手里还捏着谢寻星剥好的荔枝,那是今早刚空运过来的核小肉厚,汁水充沛。
谢寻星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正低头用湿纸巾仔细擦拭着沈闻璟沾了糖水的手指。
商悸的工作除非重大的事项回公司处理一般都在家里一边工作一边陪家人。
商悸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看似在处理邮件,实则视线也时不时往电视上瞟。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居家服,没了西装革履的束缚,整个人显出几分难得的松弛感。
纪如和商伯远老两口则坐在长沙发的主位上,手里捧着茶,看得津津有味。
“哎哟,这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纪如看着屏幕直摇头。
“妈,那是你不懂现在的流量密码。”沈闻璟咬了一口荔枝,“现在流行发疯文学。”
纪如没接这茬,视线在电视屏幕和自家两个儿子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大儿子商悸身上。
一种名为“催婚”的雷达,在商母的脑海里滴滴作响。
“哎,老商。”纪如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商伯远,“你说这寻星和闻璟的事儿虽然还没办证,但也算是板上钉钉了。咱们家这喜事,是不是还差点火候?”
商伯远正研究紫砂壶呢,随口应道:“差什么?挺圆满的啊。”
“圆满什么呀!”纪如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商悸,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慈母模式,“小悸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看这日历,翻过年你都二十八了,四舍五入那就是三十了啊!”
正在喝水的商悸手一抖,差点没呛着。
二十七岁,怎么就四舍五入到三十了?这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妈。”商悸放下平板,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我还年轻,公司正如日中天,正是拼事业的时候。”
“拼什么拼?钱是赚不完的!”纪如不吃这一套,“你看你弟弟,比你小都找到这么好的归宿了。你呢?整天不是开会就是出差,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妈这心里,愁啊!”
说着,纪如煞有介事地拿出手机,翻出一个黄历APP:“我看了,下周末是个好日子,宜祈福。妈打算去趟灵隐寺,给你求个姻缘签。听说那儿的大师特别灵,求什么来什么!”
“灵隐寺?”沈闻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自家大哥那逐渐僵硬的脸色,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妈,这主意好。大哥这种高岭之花,凡夫俗子肯定入不了眼,得让菩萨给他指条明路。最好求个那种……温柔贤惠、百依百顺的。”
商悸无奈又没有杀伤力地瞥了沈闻璟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别搞事”。
沈闻璟假装没看见,把脸埋进元宝的长毛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对对对!就这么定了!”纪如越说越来劲,“我这就让你爸安排车,咱们全家都去,显得心诚!”
商伯远也跟着附和:“去拜拜也好,去去晦气。你看看你最近忙得,脸色都不好了。”
眼看这二老已经开始讨论是上午去还是下午去、要不要吃素斋的问题了,商悸终于坐不住了。
他要是真让妈去求了签,回头谢承言那个醋坛子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闹腾。
搞不好那家伙能直接杀到灵隐寺去,在菩萨面前宣示主权,他可能真的干得出来。
“爸,妈。”
商悸深吸一口气,合上手里的平板,“啪”的一声轻响,打断了二老的热烈讨论。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商悸挺直了脊背,虽然是坐着,但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不用去灵隐寺了。”
“啊?为什么?”纪如一脸茫然。
商悸抿了抿唇,视线扫过旁边一脸看戏的沈闻璟和虽然面无表情但明显知情的谢寻星,最后落在父母殷切的脸上。
“因为……”商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沉稳,“我已经有对象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打破了寂静——那是纪如手里的茶盖掉回了茶杯上。
“什……什么?”纪如瞪大了眼睛,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是哪家的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突突出来。
就连商伯远都放下了手里的紫砂壶,身子前倾,一脸的震惊加八卦:“小悸啊,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你是为了不想去相亲才编出来的吧?”
“不是编的。”商悸既然开了口,也就没打算再藏着掖着。
他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
“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商悸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掩盖那一丝紧张,“感情很稳定。”
“哎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纪如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那你怎么不早说!害得妈还要去求菩萨!快快快,跟妈说说,到底是谁?咱们A市的吗?还是你在国外认识的?”
商伯远也乐呵呵地点头:“是啊,只要人品好,家世什么的都好说。咱们商家不讲究那个门当户对,只要你喜欢就行。”
沈闻璟在一旁默默剥着橘子,听到“不讲究门当户对”这句话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爸,您这话说的太早了。
这不仅是门当户对,这是门当户对得有点过头了。
商悸看着父母那满怀期待的眼神,心里稍微打了个鼓。他转头看了一眼谢寻星。
谢寻星冲他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鼓励,仿佛在说:哥,上吧,死道友不死贫道。
商悸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爸,妈。”
“这个人,你们也认识。”
“认识?”纪如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商悸身边的助理、秘书、合作伙伴,“难道是……小王?还是那个刘总监?”
“不是。”
商悸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清晰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谢承言。”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那次还要彻底。
第469章 岂有此理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纪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商伯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过了足足五秒钟,商伯远才像是刚回过魂来一样,眨了眨眼,指着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谢寻星,声音有些颤抖:“你……你是说……他哥?”
商悸点头:“嗯。谢家大儿子,谢承言。”
“啪!”
商伯远猛地一拍大腿,这一巴掌拍得结结实实,听着都疼。
“岂有此理!”
商伯远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气得脸红脖子粗,“谢家……这是欺人太甚!这是欺人太甚啊!”
“老商,你先别激动……”纪如也有点懵,试图拉住他。
“我能不激动吗?!”商伯远指着天花板,一副要找老天爷评理的架势,“他谢家是有毒吧?啊?咱们一共就俩儿子!一共就俩!好不容易找回来一个小儿子,早就被这小子给叼走了!”
他指了指谢寻星。
谢寻星摸了摸鼻子,没敢吭声。
“这也就算了!毕竟闻璟喜欢,我也认了!结果呢?结果他们还不满足?还要把我的大儿子也给拐跑了?!”
商伯远越说越觉得憋屈,这哪是结亲啊,这简直就是被“抄家”了!
“他谢建城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早就盯着咱们家这两棵好白菜了?这是要把咱们商家连锅端啊!这也太贪心了吧?”
沈闻璟看着父亲那副暴跳如雷又带着点委屈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把脸埋进抱枕里笑得肩膀乱颤。
“……哈哈哈哈……爸这词用得精准。”
商悸看着父亲的反应,虽然有些无奈,但心里却莫名松了一口气。
父亲是在生气谢家“抢人”,而不是在生气他找了个男人,或者生气他也是同性恋。
这点认知,让商悸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稍微往下落了落。
但他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
毕竟……他不是亲生的。
虽然父母对他视如己出,但这层血缘关系的缺失,让他从小就在优秀和懂事中寻找安全感。
他怕自己让父母失望,怕自己不够完美,怕……在这件事上,让父母觉得难堪。
“爸,妈。”商悸站起身,走到二老面前,声音低了一些,“对不起。我知道……这让你们很难接受。毕竟,两个儿子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纪如看着大儿子那副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愧疚的模样,心里猛地一酸。
她是看着商悸长大的。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从不给家里惹麻烦。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谨慎,她这个当妈的怎么会看不出来?
“说什么傻话呢!”
纪如站起来,一把拉过商悸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常年握笔和敲键盘,带着点薄茧,此刻却有些凉。
“小悸啊。”纪如的眼眶红了,声音温柔得像水,“你还记得妈带你回家的那天吗?”
商悸愣了一下,点头:“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是啊,下着雪。”纪如陷入了回忆。
“儿子啊。”纪如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是不是怕爸妈反对?因为你始终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
商悸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妈,我没……”
“你有,你这孩子,从小就心思重。七岁那年把你从孤儿院领回来,你就比谁都懂事。在别的小孩还在撒泼打滚要糖吃的年纪,你就知道帮着阿姨擦桌子,知道在书房门口等你爸下班。”
商伯远也沉默了,摩挲着茶杯,眼神复杂。
当年领养商悸,他们当时也不是要找个精神寄托的意思。
但更多的是,他们做慈善事业希望有天幸运能眷顾他们找到亲生孩子。
直到经常在孤儿院听到照顾的人说里面有个孩子特别不一样,那孩子乖巧、努力、说要赚大钱做慈善,在院里也始终照顾其他孩子时候心里的那份触动。
旁边还在踱步的商伯远脚步一顿。
他看着妻子红着的眼眶,又看了看大儿子那动容的神情,心里的那股火气瞬间就被浇灭了。
“唉……”
商伯远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上,有些颓然,又有些释然。
“你妈说得对。”商伯远摆摆手,虽然嘴上还在嘟囔,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是……就是气不过谢建城那个老狐狸!回头见面,看我不狠狠敲他一笔竹杠!”
说到这,商伯远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看向商悸:“不过话说回来,谢承言那小子……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不太着调啊。你们俩你更辛苦吗?”
商悸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谢寻星忽然开了口。
“爸,这点您可以放心。”
谢寻星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卖哥”,“我哥虽然平时看着不靠谱,但事业您是知道的天分高又很拼所以积蓄可观。还有在感情这方面,他是死心眼。而且……商悸哥能管得住他。在商悸哥面前,他比狗还听话。”
“真的?”商伯远对此表示怀疑。
“真的。”谢寻星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突兀且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温情又尴尬的氛围。
是商悸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上面赫然跳动着两个大字——【老公】。
这备注过于直白且充满野性,让刚才还在感动中的纪如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商悸的脸瞬间黑了。
这是谢承言上次趁他睡着偷偷改的,他忘了改回来了。
商悸有些尴尬地想要挂断,但纪如却手快一步,直接拿起了手机。
“接!干嘛不接?”纪如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按下了接听键,并且顺手点开了免提。
“喂!老婆!!我想你了!”
谢承言那充满活力的声音瞬间响彻整个客厅。
“老婆,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你跟咱爸咱妈说了没?我都快急死了!我在家已经转了八百圈了,你说我都那么大年龄了,急的地毯都要被我磨秃了!老二也不回我消息,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咱爸拿着扫帚把你打出来了?你别怕!我这就开车过去救你!!”
这一连串的输出,中间连个气口都不带换的。
商悸扶额,感觉这辈子的脸都在这一刻丢尽了。
商伯远听着这声音,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嘟囔:“听听,听听,这就叫‘咱爸咱妈’了?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咳。”商悸不得不出声打断他,“谢承言,闭嘴!”
第470章 兴奋的起飞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紧接着传来谢承言小心翼翼的声音:“阿……阿悸?你在啊?那你没事吧?怎么不说话?”
“我在家。”商悸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且,开着免提。”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隔着屏幕,大家仿佛都能看到谢承言那一脸惊恐、恨不得当场去世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谢承言变得极其乖巧、甚至带着点颤抖的声音:“伯……伯父好,伯母好。我……我是谢承言。”
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川剧变脸真是可惜了。
纪如拿着手机,笑眯眯地开口:“哎,承言啊。我是你纪阿姨。”
“纪阿姨好!那个……刚才……刚才我是太着急了,您……您别见怪。”谢承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正在立正敬礼。
“不见怪,不见怪。”纪如笑着说,“既然你这么想阿悸,那不如……”
纪如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生闷气的商伯远,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周末,让你爸妈,还有你,一起来家里吃顿饭吧。咱们两家,也该正式见个面,好好聊聊你们这几个孩子的事儿了。”
“真……真的?!”谢承言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阿姨您是说……让我全家都去?这是……这是同意了吗?!”
“同不同意,还得看来之后的表现。”商伯远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嘴,语气还要端着,“别高兴得太早。”
“是是是!谢谢伯父!谢谢伯母!我一定好好表现!我这就去跟我爸妈说!保证准时到!不,提前到!”
电话挂断前,还能听到那边传来谢承言兴奋的欢呼声:“yeah!我成功了!我要去见家长了!!!”
随着“嘟”的一声忙音,客厅里终于恢复了清静。
商悸有些无奈地看着母亲:“妈,您这也太突然了。谢家那边……”
“突然什么?”纪如把手机还给他,“既然都要成一家人了,早见晚见都得见。再说了,我还没找谢家算账呢,一下子拐我俩儿子,这顿饭,我得让他们吃得‘刻骨铭心’!”
商伯远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对!必须拿出气势来!老婆,回头把你那套最贵的首饰戴上!还有,把我那几瓶珍藏的茅台拿出来,我要把谢建城喝趴下!”
看着瞬间斗志昂扬的父母,商悸和沈闻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一丝丝期待。
这场两家的会晤,怕是要精彩了。
沈闻璟慢悠悠地吐出一颗荔枝核,转头看向身边的谢寻星,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这周末咱们两家会不会被打起来?”
谢寻星慢条斯理地给他擦了擦嘴,语气淡定:“打不起来。顶多也就是……没有硝烟的战争。不过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那要是你哥被我爸怼了呢?”
“那是他活该。”谢寻星毫不犹豫地卖了亲哥,“正好让他受点教训,省得整天没大没小。”
沈闻璟笑了。
看来这周末,有好戏看了。
而在另一边的谢家大宅,此刻也并不平静。
谢承言像个刚中了彩票的疯子一样冲进父母的卧室,把刚睡下的谢建城和宋婉给摇醒了。
“爸!妈!别休息了!起来嗨!”
“谢承言你是不是想死?!”宋婉抓起枕头就砸过去。
“妈!商家同意了!让咱们全家周末去吃饭!”
宋婉的动作停在半空。
谢建城也瞬间清醒了。
两老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终于来了”的宿命感。
“完了。”宋婉喃喃自语,“这哪是去吃饭啊,这分明是去赴鸿门宴啊。要是不想挨打……我是不是得把那几栋楼都给加上?”
谢建城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声:“准备准备吧。这一次,咱们谢家只能低头做人,任打任骂了。谁让咱们理亏呢?”
.......
周末的商家别墅,客厅里的水晶吊灯被特意调暗了几度,窗帘半掩,营造出一种肃穆感。
商伯远特意换下了平日里那身宽松舒适的唐装,穿上了一套剪裁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深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鼓点上。
“老商,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纪如坐在沙发主位上,虽然嘴上抱怨,但手却不自觉地扶了扶鬓角那支刚插上去的翡翠簪子,“你看我这妆花了没?这口红颜色会不会太艳了?要不我还是换个豆沙色,显得端庄点?”
“换什么换!就是要艳!要有气场!”商伯远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待会儿谢家的人来了,咱们得把腰杆挺直了。虽然咱们同意了,但不能让他们觉得咱们商家是好说话的软柿子,必须让他们知道,想进咱们家的门,那得脱层皮!”
沈闻璟缩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名为元宝的布偶猫,一人一猫同步地打了个哈欠。
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旁边正拿着平板电脑、看似淡定实则手指一直在屏幕上无意义滑动的商悸。
“哥。”沈闻璟压低声音,“爸这架势,知道的是两家见面吃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谈判什么千亿级别的恶意并购案呢。”
商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光,掩去了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某种意义上,这比并购案更难搞。毕竟……并购案还能看报表,这........”
话音未落,门外的对讲机响了,门卫大爷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传了进来:“商……先生,谢家的人到了。”
“嗯。”商伯远立刻整理了一下衣领,坐回沙发正中央,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
“来了个……车队。”
“车队?”
还没等商伯远反应过来这“车队”是个什么概念,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
打头的,是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沉稳大气。
紧随其后的,是三辆黑得发亮的奔驰商务车,整整齐齐地列队驶入。
第471章 真心诚意
车门打开。
商伯远原本酝酿好的、准备用来“震慑”谢家的那套开场白——比如“哼,来了?”或者“坐吧,有些事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还没来得及话到嘴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硬生生堵了回去。
谢建城,传闻这位在京圈商界叱咤风云、素以手段狠辣著称的大鳄,此刻满脸堆笑,甚至那笑容里还带着几分讨好。
他下了车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还没进屋,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哎呀亲家公!亲家母!我来晚了!该死该死!路上有点堵,但我这心里急啊,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
紧接着,后面的商务车后备箱齐刷刷打开。
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开始像蚂蚁搬家一样往屋里运东西。
不是那种包装精美的礼盒,而是简单粗暴的——成箱的茅台、整套半人高的青花瓷瓶、甚至还有两株用红绸布系着的、色泽红润得吓人的深海红珊瑚。
“这……”商伯远看着瞬间被塞满的前厅,眼皮狠狠跳了两下,“你们这是搬家呢?”
“哪能啊!”谢建城一进门,二话不说,对着商伯远就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握住商伯远的手就开始“哭诉”,“老哥啊!是我教子无方!这两个混小子给您添麻烦了!我也没办法,他们非你们家儿子不可,要是您不答应,他们就要死要活的!我这就把他们打包送来了,要打要骂,您随意!哪怕是用皮带抽,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这一番操作行云流水,直接把商伯远给整不会了。
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垮掉,那股子“三堂会审”的气势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只能尴尬地抽回手,干巴巴地回应:“哎……哎,老谢你这是干什么……坐,先进来坐。”
众人落座。
谢寻星和谢承言两兄弟,极其自觉地并没有坐沙发,而是搬了两个小板凳,乖巧地坐在了各自“对象”的脚边。
宋婉女士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旗袍,没了往日那种贵妇的凌厉,反而显得温婉可亲。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红色的礼单,并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直接就是递了过去。
“商大哥,嫂子。”宋婉语气诚恳,“我们知道,这两个孩子的事儿,给你们添堵了。这点东西,不成敬意,也就是给孩子们的一点……零花钱和安家费。”
什么翡翠、金条、古董字画,商伯远和纪如还能保持镇定。
毕竟商家也是豪门,这些东西虽然贵重,但也都在认知范围内。
直到看到后半段——
“……另外,谢氏集团旗下文娱板块10%的股份,分别已经转到了闻璟和阿悸的名下,以后他俩想做什么都随他俩,那就是他们的私产。还有A市城南那块刚拍下来的地皮,我看位置不错,适合做商悸那家新公司的研发中心,地契我也带来了。对了,京市二环里还有两套刚修缮好的四合院,一套归闻璟,一套归商悸,以后要是去京市玩,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噗——”
正在喝茶看戏的沈闻璟,一口大红袍直接喷了出来。
他猛地咳嗽了两声,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婉手里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红纸。
这哪里是结亲?这简直是把半个谢家给搬过来了!
旁边的佣人们都听傻了,端茶的手都在抖。
商伯远拿着紫砂壶的手也在抖,他原本是想在气势上找回场子的,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钞能力”给震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谢家……是不打算过日子了吗?
“这太贵重了!”商伯远下意识地想要推辞,“我们不能收……”
“必须收!”谢建城大手一挥,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老哥,你别跟我客气。这两个小兔崽子我是管不了了,以后就交给你们家管教。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商伯远还想说什么,视线忽然落在了坐在地毯上的谢承言身上。
他原本对这个“拐走”自家大儿子的罪魁祸首是最有意见的。
毕竟谢承言那“京圈混世魔王”的名号太响,他总觉得自家那个稳重的大儿子会吃亏。
于是,商伯远板起脸,准备挑刺:“那个……承言啊。”
“哎!爸!我在!”
谢承言起来后没有站直,而是保持着一种微微躬身的姿态,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灿烂笑容。
“你这……”商伯远刚想说“你这性子太野”,话还没出口,就见谢承言极其自然地从茶几上拿起茶壶,手法娴熟地给商伯远续上了茶。
“爸,您喝茶,小心烫,这水温我刚试过,正好。”谢承言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以后家里的粗活累活解决不了的,您就喊我。我是专业的,我在部队待过,体能好,耐造。绝对不让阿悸动手,也不让您二老操心。”
那副狗腿的样子,那熟练的倒茶姿势,和传闻中的那个谢大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商伯远:“……”
这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他转头看向自家大儿子。
只见商悸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复工作邮件。
感受到父亲的目光,商悸只是淡淡地扫了谢承言一眼。
“坐好。”商悸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
刚才还像个多动症患儿一样的谢承言,立马“咔哒”一声坐回了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乖得像个等待老师发小红花的小学生。
商伯远和纪如对视一眼。
合着搞了半天,自家儿子才是拿捏的那一方!
这种心理优势瞬间让商伯远的腰杆彻底挺直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嗯,不错。”商伯远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边吃边聊?”
第472章 大师:汗流浃背了真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餐桌上的画风再次突变。
原本商伯远和谢建城还维持着一种“虚伪”的客套,但几杯陈年茅台下肚,那种属于中年男人的防线瞬间崩塌。
“老谢啊!”商伯远满脸通红,一手搭在谢建城的肩膀上,一手挥舞着筷子,“你说我容易不?啊?我容易吗?我就这两个儿子!一个流落在外二十年,刚找回来没捂热乎;一个辛辛苦苦养大,当接班人培养的。结果呢?全被你们家给拐了!”
谢建城也喝高了,刚才那副卑微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愤。
他反手抱住商伯远,老泪纵横:“老哥!你这叫什么话?你看看我!我容易吗?我这两个儿子,那是‘嫁出去的水’啊!现在都不着家,天天惦记着往你们这儿跑!我才是孤家寡人啊!”
“来!喝!”商伯远像是找到了知音,“为了咱们这两个空巢老人!”
“喝!以后咱们两家联合搞事业!不带这群不孝子玩!”
看着两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抱头痛哭、互诉衷肠,甚至开始当场结拜,四个儿子面面相觑。
沈闻璟用手肘捅了捅谢寻星:“我觉得,咱们好像有点多余。”
谢寻星给他夹了一块鱼肉:“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而另一边,两位母亲也没闲着。
宋婉和纪如并没有喝酒,但她们之间的气氛比那边还要热烈。
“亲家母,我看你们家那个新开发的商业综合体很有潜力啊。”宋婉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正好我们谢家在做高端院线布局,不如……咱们把这两块并一并?”
纪如眼睛一亮:“哎哟,我也正有此意!还有那个物流链,我觉着咱们也能打通一下。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的产业,分那么清干嘛?”
“就是就是!那咱们明天就让法务部拟合同?”
“没问题!算作给孩子们的嫁妆!”
原本以为是一场剑拔弩张的修罗场,结果演变成了一场合并。
商悸放下筷子,听着那边两位母亲几句话之间就敲定了几个亿的项目,推了推眼镜,转头对谢寻星说:“看来,我们以后不用担心养老问题了。”
谢寻星点头:“嗯,确实。感觉咱们像是被包养了。”(也是让你们幸福上了,有这样的爸爸妈妈嘿嘿嘿。要幸福哦!)
……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深冬。
A市郊区的秦氏私人庄园,今日却是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秦昊和许心恬的订婚宴只邀请了最亲密的亲友,没有媒体的闪光灯,也没有嘈杂的应酬,只有纯粹的祝福。
秦昊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少了几分往日的纨绔轻浮,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他手里牵着穿着定制礼服的许心恬,两人站在台上,背后是铺满鲜花的背景墙。
台下,林白屿和宋子阳来了,洛菲一身利落的西装,身边跟着气质温润的季然。
“各位。”秦昊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台下的众人,最后落在身边的许心恬身上,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以前,大家提到我秦昊,想到的都是‘玩咖’、‘败家子’。但今天,我想宣布一个决定。”
全场安静下来。
秦昊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从下个月开始,我会正式出任心恬那个时尚品牌的运营总监。以前是家里养我,以后,我要陪老婆一起打江山。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许心恬选我,不是因为我有钱,而是因为……我值得。”
许心恬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想到秦昊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
台下掌声雷动。
沈闻璟靠在谢寻星的怀里,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一下:“秦昊,变得成熟有责任了。”
“是啊。”谢寻星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每个人都在往前走。”
晚宴的最后,大家提议拍一张大合影。
照片里,秦昊和许心恬站在中间,笑得甜蜜。
左边是气场全开的商悸和谢承言;(没错哥哥们也来啦)右边是颜值逆天、宛如画报里走出来的沈闻璟和谢寻星。后面还有林白屿、宋家小少爷、超模洛菲、音乐才子季然……
快门按下的那一刻,定格了这张足以让整个娱乐圈和商界都颤抖的照片。
秦昊随手把照片发到了微博上,配文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好朋友。】
仅仅过了十分钟,微博服务器瘫痪了。
网友们扒着照片里的人,一个个细数他们背后的资本和流量,惊呼声几乎要把网络掀翻。
【网友A】:卧槽!这是什么神仙朋友圈?!
【网友B】:这哪里是合影,这分明是掌控了半个娱乐圈和商界的顶配阵容啊!
【网友C】:都是我的宝!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站到那里去!可恶(〃>皿<)
......
第二天秦昊就发了个最新动态。
没有长篇大论的小作文,只有一张在机场的背影照。
照片里,秦昊一手推着行李车,一手紧紧牵着许心恬。许心恬回头对着镜头笑,眉眼弯弯,手里还拿着一台复古的相机。
配文简单粗暴:【兑现承诺。带老婆去把这个世界好看的地方都拍一遍。等我们回来,“心恬工作室”见。@许心恬】
评论区瞬间炸锅。
【网友A】:啊啊啊啊?秦昊你小子你们刚订婚就跑啊!
【网友B】:救命,直接环球旅行?这就是豪门的浪漫吗?
与此同时,A市,商家别墅。
客厅的长桌上,铺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个生辰八字。
一位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大师正拿着罗盘,对着那张纸念念有词,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活儿太难了。
一般人算日子,合两个人的八字就够费劲了。
这倒好,一下子要合四个人的。
还得避开各种忌讳。
“那个……大师啊。”谢建城有些沉不住气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日子到底能不能定?你要是不行,我这就让人去请五台山的住持。”
大师手一抖,罗盘差点飞出去。
“能!能定!”大师擦了擦汗,指着红纸上的一个日期,“农历十月十六,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动土、宜祈福。这一天,四位新人的命格都能得到最好的加持,那是大吉大利,旺财啊!”
“十月十六?”纪如翻了翻日历,“那不就是三个月后?时间是不是有点赶?”
“哎呀,不赶的呀。”宋婉在旁边说,“三个月,绰绰有余!”
第473章 回顾前几天
日子定了,接下来就是那个新房的问题——他们婚后住哪儿?
谢家的大本营在京市,商家现在的根基在A市。
这毕竟隔着一千多公里,但双方父母都想孩子靠近自己方便些。
“唉,你们四个要不就住一块吧!”
“嗯!”这得到父母的一致同意,但就是离双方父母距离的问题。
“抛开距离问题,我觉得还是住京市好。”谢承言率先发言,手搭在商悸的肩膀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京市资源多。”
商悸推了推眼镜,无情地把他的手抖落下去:“抛不开,而且我的公司总部在A市,刚拿的地皮也在A市。我不做异地CEO。”
“那……那我来A市也行。”谢承言立马改口,“反正我有腿,我能跑。”
“不行!”谢建城瞪眼,“你弟我是指望不上了,公司以后你负责。你是谢家长子,以后集团的事你不管了?想当甩手掌柜?门都没有!”
沈闻璟盘腿坐在沙发角落,怀里抱着元宝,听着这群人争论,只觉得眼皮打架。
“那怎么办……”他打了个哈欠,脑袋往旁边一歪,准确无误地靠在了谢寻星的肩膀上,“没有好办法吗?”
谢寻星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抬头,用一种极其平静且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其实,不用争。”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这有什么难的?”谢寻星淡淡道,“现在交通这么发达。我们在京市和A市的中间点,也就是H市,那片刚开发的云顶庄园,买两套相连的别墅,打通。”(四人打算住一块哈)
“H市?”商伯远愣了一下,“那地方风景是不错,但离两边都不近啊。”
“高铁四十分钟,私人航线申请好的话,直升机二十分钟。”谢寻星条理清晰,“平时如果工作忙,就各自住市区的大平层,周末和假期回庄园。如果想两边跑,我和大哥已经商量过了,谢氏和商氏可以联合向空管局申请一条固定的商务航线,专供两家通勤。”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通勤……”纪如喃喃自语,“把私人飞机当通勤车?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不夸张。”宋婉眼睛一亮,甚至有点兴奋,“这主意好!而且H市那个庄园我看过,背山面水,风水极佳!买!现在就买!多买两套!”
“我看行。”商伯远也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想在那边弄个度假的地方钓钓鱼。”
于是,困扰了无数异地恋情侣的住房问题,在钞能力的降维打击下,迎刃而解。
解决了住的问题,剩下的就是重头戏——婚礼。
“既然是两家联办,那就得办得风光,办得体面。”谢建城敲了敲桌子,“我提议,办两场。一场西式的,主打一个浪漫唯美,请些年轻朋友热闹热闹。”
“同意。”商伯远点头,“那另一场呢?”
“另一场,必须是中式的!”宋婉和纪如异口同声。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某种神秘的共识。
“老祖宗的规矩不能丢。”纪如有些激动,“三书六礼,凤冠霞帔……虽然他们是男孩子,但这排面必须有!那种传统的、庄重的仪式感,是西式婚礼给不了的。”
“对!”宋婉补充道,“而且要办就办最好的。我已经联系了苏绣的非遗传承人,婚服全部要纯手工刺绣,真金白银地往上堆!”
沈闻璟听得头皮发麻。
他扯了扯谢寻星的袖子,小声嘀咕:“能不能只办西式的?穿个西装走个过场就行了。中式那一套……又是跪又是拜的,还要穿那么厚的衣服,会累死的。”
谢寻星低头看着他,眼里全是宠溺的笑意,但语气却没得商量:“恐怕不行…我也改变不了爸妈的想法…”
他凑到沈闻璟耳边,声音低沉喑哑:“而且我也想看你穿红衣婚服的样子。一定很美。”
沈闻璟脸一红,别过头去。
苏公馆,二楼。
苏逸四仰八叉地瘫在大床上,毫无形象可言。
“嘶——”
他刚想叹气,嘴角的一阵刺痛让他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苏逸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全身镜前,扒开嘴唇仔细瞧了半天。
下嘴唇内侧,一颗绿豆大小的溃疡正耀武扬威地泛着白。
“绝了。”苏逸绝望地把自己摔回枕头里,顺手抓过旁边的限量版抱枕狠狠捶了两下,“嘴上冒泡,办事不牢。古人诚不欺我。”
这火气,一半是被姜澈那个老狐狸气的,一半是被家里这群老古董急的。
这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天他接到姜澈的电话,那厮在电话里一本正经。
苏逸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结果呢?
姜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搭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风衣,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的居家感。
汇合后先是带他去吃了饭。
那是一家位于云端的高空景观餐厅,景色尽收眼底,确实很好看也很出片啦。
苏逸一坐下就要说姜澈提的那个想法。
但姜澈反而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一杯红酒,修长的手指在醒酒器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苏逸,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先吃饭。饿着肚子怎么谈灵感?”
苏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架不住那煎鹅肝的香气实在太诱人,只好勉为其难地拿起了刀叉。
这一吃,就是两个小时。
从前菜吃到甜点,姜澈聊东聊西,聊最近的股市,聊苏逸小时候的糗事,甚至聊到了哪家的猫粮口感更好(虽然苏逸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聊这个),唯独没有聊那个该死的他最想知道的。
吃完饭,姜澈又极其自然地拉着他去了附近一家刚开业的买手店。
“这件大衣剪裁不错,去试试。”
“这条围巾的颜色很衬你的肤色。”
“这对袖扣……”
苏逸被他忽悠得晕头转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而且——全是姜澈刷的卡。
直到坐在姜澈的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苏逸才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啊!姜澈!我不是因为这些出来的?你说好的想法呢!”
正在开车的姜澈趁着红灯,转过头来。
车厢内昏暗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让那双平日里藏着精光的眼睛显得格外深情。
他伸手,温热的指腹轻轻蹭过苏逸的脸颊,声音低沉喑哑:“骗你的。”
第474章 误会大发了
苏逸瞪大了眼睛:“你——”
“太久没见了。”姜澈的眼神直白得烫人,把苏逸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想见你。想和你吃饭,想给你买东西,想……这样看着你。”
“至于灵感……”姜澈低低地笑了一声,从后座拿过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他,“这个,算不算赔罪?”
苏逸气鼓鼓地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有些陈旧的、边缘甚至有些磨损的绣片。
但在看清上面针法的那一瞬间,苏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失传已久的“双面三异绣”的孤品残片!
“你……”苏逸捧着那块绣片,手都在抖,刚才的气愤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见到稀世珍宝的狂喜,“你在哪弄到的?这玩意儿不是在那个什么博物馆的仓库里吗?”
“秘密。”姜澈重新发动车子,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苏老师还满意吗?”
满意。
太他妈满意了。
苏逸抱着那块绣片,嘴角咧到了耳根,完全忘了自己是被“骗”出来的。
回忆到这里,躺在床上的苏逸没忍住,又捂着嘴傻笑了一下,结果再次扯到了溃疡。
“哎哟——”
虽然那天晚上他没有留宿(主要是因为怂,怕被家里那位老爷子打断腿),但姜澈那种攻势,确实让他抵挡不住于是就在想......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在家,苏逸就开始暗戳戳地搞事。
晚饭桌上,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吃着精致的淮扬菜。
苏逸一边剥着虾,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爷爷,爸,妈。你们说……现在这世道,是不是那种白手起家的人,更值得佩服啊?”
苏老爷子正夹着一块红烧肉,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了自家孙子一眼:“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怎么,就是……就是看新闻,看到有些年轻人,没靠家里,自己打拼出一片江山,觉得挺厉害的。”苏逸心虚地低头喝汤,眼神飘忽。
“厉害是厉害。”苏父放下了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语气严肃,“但这种人,往往心思太深。”
“心思深?”
“你想啊,苏苏。”苏母接过话茬,语重心长地分析道,“一个毫无根基的人,要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商业圈子里混出头,得付出多大的代价?得有多少心眼子?这种人,往往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城府极深。”
苏老爷子也点了点头,补充道:“没错。咱们苏家虽然不讲究什么门当户对,不要求对方必须也是豪门大族。但人品是最重要的。那种心思过于深沉、满眼都是算计的人,不适合咱们家。太累,也不安全。”
“尤其是那种……”苏母忽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故事,“表面上看着温文尔雅,实际上背后捅刀子比谁都狠的笑面虎。苏苏啊,你在外面交朋友可得擦亮眼睛,别被那种人给骗了。”
苏逸嘴里的虾仁瞬间就不香了。
白手起家?姜澈是。
心思深沉?姜澈好像也是。
表面温文尔雅实则一肚子坏水?这简直就是姜澈的身份证描述!
“咳……那、那要是他对人挺好的呢?”苏逸不死心地挣扎了一句。
“那就肯定有所图谋!”苏老爷子一锤定音,“图资源,图人脉,或者是图……反正,苏苏,你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不知道人心的险恶。”
一顿饭吃下来,苏逸的心那是拔凉拔凉的。
原本打算这周末把姜澈带回来吃顿饭的念头,还没萌芽就被无情地掐死在了摇篮里。
这要是真带回来,他爸妈和他爷爷肯定会刨根问底,到时候都交代了,问题是他家人有偏见呀,到时候不得被撵出去啊。
愁啊。
太愁了。
愁得他第二天嘴角就冒出了这个该死的溃疡。
苏逸打开手机,翻开微博。
手机屏幕就这样暗了下去,又自动亮起,推送着一堆无聊的娱乐八卦。
【惊爆!某小鲜肉深夜与神秘女子同回酒店!】
【某剧组再传不和,男女主零互动!】
苏逸翻了个白眼,正准备关掉,一条加粗的标题却猛地撞入他的视线。
那标题起得那叫一个惊世骇俗,充满了资本碰撞的奢靡气息。
【世纪联姻!A市商家与京市谢家宣布联合举办婚礼,强强联合,共谱华章!】
“商家?谢家?”
苏逸点开了那条新闻。
新闻内容写得极尽溢美之词,把两家的商业版图和影响力吹得天花乱坠。但重点是最后那一段——
“据悉,此次联姻的主角为京市谢家的大少爷、二少爷,与A市商家的大少爷、二少爷。具体配对信息暂未公布,但这场集结了京市与A市顶尖豪门的盛宴,无疑将成为本年度最受瞩目的事件……”
苏逸把这些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然后想着想着终于想到了。
谢寻星这家伙是少爷啊,还是京市谢家的二少爷!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然后再次碎裂。
所以谢寻星要结婚了?
还是跟商家的人?
那闻璟呢?他家闻璟怎么办?!被踹了?被豪门用钱砸走了?!
“岂有此理!”苏逸气得把手里的抱枕揉捏成了一团麻花,“谢寻星你个王八蛋!你不是人!你个负心汉!”
他脑子里瞬间上演了八十集黄金档狗血剧。
什么豪门联姻、棒打鸳鸯、为救家族企业被迫娶了不爱的人……
“不行!”苏逸猛地跳下床,在房间里团团转,“谢寻星肯定是身不由己!闻璟那么好,他怎么可能舍得!肯定是谢家那个老狐狸逼他的!一定是谢家生意不行了,要靠卖儿子续命!”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一种“拯救朋友于水火”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第475章 好你个闻璟啊!
他迅速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愤怒得连标点符号都用得比平时多好几倍。
【苏逸】:闻璟!!!出大事了!!!你快看新闻!!!
【苏逸】:谢寻星那个王八蛋要跟商家的人结婚了!!!他们谢家还搞两对!买一送一吗?!他把你当什么了?!
【苏逸】:你别怕!!!你还有我!!!我这就让我爷爷给谢家投资!他缺多少钱我让他砸!咱们不能受这个委屈!!!
【苏逸】:呜呜呜我的闻璟小宝贝你怎么这么惨啊!!!实在不行你还有我!!包的!
……
商家别墅,画室里。
沈闻璟正对着一幅刚起了个稿的画发呆。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画架上,也洒在他身上那件宽松的羊绒衫上,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好像要睡过去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像是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沈闻璟慢吞吞地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
那满屏的感叹号和堪比灾难片现场的文字,让他难得地清醒了几分。
谢寻星要结婚了?跟商家?
嗷,这说的不就是他自己吗?
沈闻璟看着苏逸那一段段充满了悲愤和同情的文字,沉默了两秒,然后……
“完了。”沈闻璟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我忘了跟他说。”
他能想象到苏逸此刻肯定已经急得在屋里挠墙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措辞解释这堪比小说的离奇剧情,苏逸的消息又来了。
【苏逸】:人呢?!你怎么不回我话?!你是不是在偷偷哭?!你别躲着!有什么事跟姐妹说啊!
沈闻璟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开始打字。
【沈闻璟】:那个……苏苏,你先冷静一下。
【苏逸】:我冷静不了!!!
【沈闻璟】:事情有点复杂……总之,谢寻星没抛弃我。
【沈闻璟】:跟他结婚的那个商家二少爷……就是我。
手机那头沉默了。
这种沉默比刚才那连环炮弹般的消息更让人心慌。
过了足足一分钟,一条新的消息才跳了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怨气。
【苏逸】:沈!闻!璟!
【苏逸】:你还当不当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啊!你是商家另一个儿子!这种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的剧情!我!居然!是看新闻推送才知道的!!!
【苏逸】:我还傻乎乎地以为你被甩了!准备游说爷爷和爸妈帮你抢男人!结果搞了半天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苏逸】:你没良心!你这个负心的男人!呜呜呜呜……
看着那串省略号,沈闻璟仿佛已经听到了苏逸的哭声。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哄人。
【沈闻璟】:我的错我的错。最近事太多了,一忙就忘了。我保证,你是除了我家人(现在也包括了谢家)之外第一个知道的。
【沈闻璟】:别气了,回头请你吃饭,给你买包,最新款,随便挑。
【苏逸】:一顿饭就想收买我?!我告诉你,没门!
【苏逸】:不过……你是商家的小儿子?真的假的?快!接电话!这事儿必须细说!我要听八百个来回的细节!
话音未落,苏逸的语音通话邀请就直接弹了过来。
沈闻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递过来的谢寻星,认命地点了接听。
“沈闻璟!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电话一接通,苏逸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就差点把沈闻璟的耳膜给震碎了。
“说!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许漏!”
沈闻璟把手机拿远了一点,靠在谢寻星肩膀上,懒洋洋地把那段离奇的身世经历又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苏逸听得是惊呼连连,一会儿“我去”,一会儿“天呐”,反应比电视剧里的观众还精彩。
“……所以,你不仅找回了亲生父母,结果你哥也给搭进去了?你们商家这是要被谢家一锅端了啊!”苏逸听完,发出了和商伯远同款的感慨。
“那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豪门小少爷了!还是团宠!天呐,这日子过得……啧啧啧。”苏逸的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哪像我,都快愁死了。”
“嗯?”沈闻璟咬了一口苹果,含糊地问,“你愁什么?”
“还能愁什么!”苏逸的声音瞬间垮了下来,充满了委屈,“还不是姜澈!还有我家里人!”
他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这几天自己在家旁敲侧击、结果被无情打击,以及愁到嘴角长溃疡的事儿全都抱怨了一通。
“……他们就觉得姜澈那种白手起家的,心眼子多,不安全!你说我怎么带他回家嘛!这要是带回去,我爷爷不得拿他当阶级敌人审问啊!”
苏逸的声音太大,连旁边的谢寻星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寻星皱了皱眉,凑到沈闻璟耳边,用不大但足够让电话那头听见的声音说:“让他小点声,吵到元宝睡觉了。”
正趴在沈闻璟腿上打呼噜的元宝配合地翻了个身,“喵”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苏逸:“……”
“谢寻星!你给我等着!”苏逸气得跳脚,“我这儿失意呢,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
“好了好了。”沈闻璟笑着安抚了一句炸毛的猫,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不过苏苏,我怎么觉得这事儿……你愁得有点多余啊?”
“什么意思?”
“你想啊。”沈闻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分析道,“见家长这事儿,压力大的不应该是姜澈吗?他想和你在一起,得到你家人的认同,那不得拿出点诚意来?讨好你爷爷,说服你爸妈,这不都是他该干的活儿吗?”
“他那么聪明,城府那么深,一个能在商场上把别人玩得团团转的老狐狸,还能搞不定几个长辈?”沈闻璟的声音带着点蛊惑,“你在这儿愁得上火长溃疡,他倒好,什么都不用做,等着你把一切都给他铺平了路。这买卖,是不是太划算了点?”
“你不能光自己愁啊,你也得让他愁愁。这叫……压力的双向奔赴。”
电话那头沉默了。
苏逸愣愣地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嘴角那颗碍眼的溃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闻璟那几句话。
对啊!
我在这儿愁个屁啊!
第476章 大家都知道啦
该愁的不是姜澈那个老狐狸吗?!
他凭什么坐享其成?!
想进我苏家的门,哪有那么容易!
“闻璟宝宝!有你是我的幸运!一下就醍醐灌顶了呢!”苏逸猛地一拍大腿,瞬间醍醐灌顶,斗志昂扬,“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沈闻璟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笑了笑,把最后一块苹果吃掉。
“你又教他什么坏主意了?”谢寻星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我这是在帮他维护自己的家庭地位。”沈闻璟一本正经地说。
……
另一边,刚挂了电话的苏逸,气势汹汹地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姜澈那温润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苏苏?想我了?”
“想你个大头鬼!”苏逸中气十足地怼了回去。
“嗯?”姜澈在那头轻笑一声,似乎对他的炸毛习以为常。
“姜澈,我跟你说个正事。”苏逸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闻璟他们要结婚了,日子都定了,三个月后。婚礼办两场,一场西式一场中式。”
“是吗?那确实是喜事。”
“重点不是这个!”苏逸说,“重点是,他们俩缺伴郎。我肯定是要当的,那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随即听筒里传来一阵低沉悦耳的轻笑。
那笑声像是浸在醇酒里,隔着电流,带着细微的颗粒感,不疾不徐地磨着苏逸的耳膜。
“你笑什么?!”苏逸感觉自己刚建立起来的气势,正在被这笑声无情地瓦解。
“没什么。”姜澈的声音温润依旧,却透着股子了然于胸的从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语调里染上了几分暧昧的戏谑:“你都去了,我怎么可能不去?再说了……”
“你这通电话,真的是在问我吗?”姜澈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情人间的私密话语,“你只是在告诉我,‘姜澈,你被征用了’,对不对?”
“那不然呢?!”苏逸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还想让我求你啊?美得你!”
“求我倒是不必。”姜澈在那头低笑,似乎心情极好,“我很乐意。能给闻璟和寻星当伴郎,是我的荣幸。况且……还能借这个机会,一整天都跟苏老师待在一起,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这老狐狸,三言两语又把话题绕回了调情上。
苏逸咬了咬嘴角的溃疡,刺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想起沈闻璟的教诲。
“行了行了,别贫了。”苏逸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要去,那就得准备礼物。他们两家那是什么都有的主,你说……送什么好呢?”
“礼物?”姜澈沉吟片刻,“这倒确实得好好想想。”
苏逸听着他认真思考的语气,心里那点别扭劲儿稍微顺了些,话题也就不自觉地滑向了他最关心的方向。
“对了,姜澈……”苏逸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几分试探,“你说……他们就这样见家长,然后结婚,会不会……太快了点?”
他状似无意地拨弄着床头的台灯开关,灯光一明一暗,映着他脸上那份藏不住的纠结。
“快吗?”姜澈反问,“感情到了,时机也成熟,快一点也无妨。总比……有些人想见家长,却一直找不到机会要好。”
这话说得有点幽怨了。
“有些人?!谁啊!”苏逸问。
姜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我还以为……苏老师是想借这个机会,暗示我该有所行动了。毕竟,看着朋友们都成双入对,确实会让人有点……着急。”
苏逸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他怎么忘了,跟姜澈这种人玩心眼,他就是个幼儿园水平。
“既然你没这个意思,那就算了。”姜澈的声音听起来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大致了解。在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让他们点头之前,我不会贸然登门,给你添麻烦。”
这话听着体贴,可苏逸心里却更堵了。
什么叫“不会让你为难”?什么叫“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得,好像他苏逸是个怕事儿的怂包,好像他们这段关系全靠他姜澈一个人在体谅和退让。
沈闻璟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你不能光自己愁,你也得让他愁愁。”
苏逸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
“谁说我为难了?”苏逸清了清嗓子,语气忽然变得强硬起来,带着几分豁出去的蛮横,“姜澈,我问你,你想不想得到我家人的认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一次,苏逸没有慌,他耐心地等着。
过了许久,姜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没了刚才的戏谑,多的是一份前所未有的郑重。
“想。”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那就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苏逸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擂鼓,但他还是强撑着说完了下面的话,“三个月,闻璟他们婚礼之前。我要看到你,站在我爷爷、我爸、我妈面前,还要让他们认可你。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你要是搞不定……”
“我能搞定。”姜澈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和……宠溺,“苏苏,等我。”
挂了电话,苏逸感觉自己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回床上,心脏还在狂跳。
他看着镜子里脸颊通红的自己,嘴角那个该死的溃疡,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十二人的小群,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
【苏逸】:号外!号外!普天同庆!@沈闻璟 和 @谢寻星 这俩要结婚了!三个月后!两场!中西合璧!大家准备好份子钱!!![撒花][撒花][礼炮][礼炮]
消息刚发出,原本安静的群聊瞬间炸开了锅。
【秦昊】:卧槽?!真的假的?!你俩这速度坐的是火箭吗?我这刚订婚,你们直接跳到结婚了?!@谢寻星 你小子可以啊![点赞][点赞]
第477章 两边都办
地球的另一端,冰岛。
极光如绿色的绸缎,在漆黑的夜幕中变幻舞动。
秦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手里举着那台莱卡相机,正对着极光下的许心恬疯狂按快门。
“老婆!这个角度绝了!你回头,笑一个!”
许心恬穿着白色的防寒服,戴着毛茸茸的耳罩,闻言回眸一笑。
那一瞬间,极光在她身后流转,美得不像话。
拍完照,两人钻进温暖的房车里。
秦昊把相机连上平板,开始修图,一边修一边感叹:“这地方真冷啊,不过是真好看。等咱们回去了,把这些照片洗出来,挂满工作室的一整面墙。”
许心恬手里捧着热可可,正刷着手机群聊。
“秦昊,你看。”她把手机递过去,“寻星哥和闻璟的婚期定了,三个月后。”
“三个月?”秦昊看了一眼日历,“那咱们还得抓紧了。南极还没去呢,非洲大草原也没去。这行程有点赶啊。”
“赶什么?”许心恬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极光,“大不了先把这一圈跑完,赶回去参加婚礼,剩下的以后再去。”
秦昊放下平板,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行,听老婆的。”
以前他觉得这世界很大,想去的地方很多,是因为心里空,填不满。
现在他觉得这世界很小,只要许心恬在身边,哪怕是在楼下公园溜达,都觉得有意思。
“等咱们回去。”秦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们的婚礼也要开始了。虽然可能没有谢家那么大阵仗,但我保证,绝对是你最喜欢的样子。”
许心恬笑了,眼底映着极光:“好啊。我很期待哦。”
于是一张头像是在爱琴海边,许心恬穿着白裙子,手里拿着相机的背影,岁月静好。
【许心恬】:恭喜闻璟!恭喜寻星哥!太棒啦![爱心]
【宋子阳】: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恭喜寻星哥!恭喜闻璟!婚礼我必须去!我要坐主桌!!!@林白屿 你快看!
【林白屿】:恭喜。
【洛菲】:恭喜。日期、地点发我助理。
【季然】:佳偶天成,恭喜二位。
【顾盼】:哟,这可是大新闻。@沈闻璟 @谢寻星 恭喜了啊两位,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你们锁死了。
......
就连一向潜水的陆遥都冒了泡。
【陆遥】:恭喜。
看着满屏的祝福和调侃,沈闻璟靠在谢寻星怀里,懒洋洋地翻着聊天记录,嘴角噙着笑。
“你看,我们现在是万众瞩目了。”
谢寻星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然后发送。
【谢寻星】:谢谢大家。婚礼期待各位光临,一个都不能少。
他发完,侧过头,在沈闻璟的唇上亲了一下。
群聊里的热闹劲儿持续了很久,手机的震动就没停过,最后还是谢寻星拿过手机,直接开了免打扰模式,世界才终于清静下来。
沈闻璟看着谢寻星把手机放在一旁,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戳了戳谢寻星的手臂,“婚礼的话,张导那边要不要请?”
毕竟是最初的“媒人”,于情于理都该通知一声。
“嗯,应该的。”谢寻星点头,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让助理去联系,“我来安排。”
“还有你的朋友呢?”沈闻璟随口问,“你也该列个名单出来。”
谢寻星操作手机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闻璟,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茫然。
朋友?
他认真地思索了几秒,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除了节目上认识的这一群人,他的生活里似乎真的找不出第二个能被称之为“朋友”的生物。
工作是同事,合作是伙伴,剩下的时间,他只想一个人待着,或者,跟沈闻璟待着。
沈闻璟看着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没忍住,乐了。
“谢寻星,”他捏着谢寻星的下巴,左看看右看看,“你这个人,活得还真够纯粹的。人生会不会太单调了点?”
“不会。”谢寻星捉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眼神专注得烫人,“现在有你就够了,很热闹。”
这情话来得猝不及防,沈闻璟耳根窜上一股热意,哼了一声,抽回手,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
商家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长桌上,此刻铺满了各种场地宣传册和设计图纸,四位家长人手一杯浓茶,围坐在一起,神情严肃,气氛热烈。
“西式的婚礼。”谢建城率先提出想法,“咱们得找个清净、漂亮,又能玩得开的地方。”
“我同意。”宋婉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其中一本海岛宣传册上,“最好是个私人岛屿,安保方便,想怎么布置都行。”
她话音刚落,宋婉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建城:“老公,你记不记得……承言几年前在南太平洋买了个小岛?”
“哦,对!”谢建城一听,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小子嫌在非洲晒得不够黑,买了用来度假的。”
“哎呀,正好!”
宋婉说,“承言说呀那岛上环境特别好,还有一片天然的粉色沙滩,现在用来办婚礼再合适不过了!就去那儿!把孩子们还有他们的朋友都接过去,就当是办派对,一起热闹热闹!”
“行!”谢建城大手一挥,直接定了下来,“我这就让那小子把岛清出来,找最好的团队过去布置!”
西式的场地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剩下的就是重头戏——中式婚礼。
“中式的必须在国内办。”商伯远放下手里的紫砂壶,语气不容置喙,“得有那个根,那个味儿。场地嘛,我看京市有几个地点就不错。”
“亲家,哎呀!不行。”谢建城说,“你们商家现在在A市,亲戚朋友也大多在这边。跑到京市去,多折腾。要我说,A市这边那个‘云水谣’庄园就很好,仿古建筑,亭台楼阁,一步一景。”
宋婉和纪如对视一眼,默契地开了口。
宋婉说,“两全其美不就行了。京市办一场,A市办一场,让两边的亲朋好友都方便。”
“对!”纪如附和,“反正咱们不差这点钱。就这么定了。”
商伯远和谢建城互相瞪了一眼,最后还是偃旗息鼓,默认了这个最“壕无人性”的解决方案。
第478章 谢承言争宠
场地的问题解决了,两位母亲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最重要的环节上。
“婚服的款式,”纪如点开平板,上面是几张华美绝伦的设计草图,“苏绣那位大师连夜赶出来的初稿,拿过来让他们几个小兔崽子选选。”
没过多久,谢寻星和沈闻璟,以及被从公司强行抓回来的商悸和跟屁虫一样黏过来的谢承言,四个人就被叫到了书房。
那张宽大的木桌上放着一台超大尺寸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展示着一套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婚服设计图。
每一套,都是浓得化不开的赤色。
是最正的朱砂红,是宫墙的颜色,是烙在心口的朱砂痣,华贵又庄重。
“你们自己选。选好了,那边立刻就动工。”
谢承言最先凑过去,兴致勃勃地滑动屏幕:“哎哟,可以啊!老婆,你快看,这套怎么样?”
他指着其中一套。
商悸的视线落在了另一张设计图上。
那是一套形制更为繁复、也更为秀雅的款式。
衣摆层层叠叠,如流云铺展,上面用金线密密地绣着交缠的龙凤呈祥图腾,但那龙凤的形态却不是传统那种威严肃穆的样子,反而带着几分写意的飘逸。
尤其是那衣襟和袖口处,用银线勾勒出的祥云暗纹,在光线下流转,像是把星河都缝了进去。
“这套好看。”商悸难得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象出,这身衣服穿在沈闻璟身上会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他弟弟肤色冷白,眉眼昳丽,若是被这般华丽又浓烈的红色一衬,定然是艳色无双。
几乎是在商悸开口的同一秒,一直沉默地站在沈闻璟身后的谢寻星,也伸出手指,点在了同一张设计图上。
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
那意思不言而喻。
沈闻璟顺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
只一眼,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好看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不要。”他言简意赅地拒绝了。
“为什么?”谢寻星不解。
沈闻璟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那层层叠叠的衣摆和繁复到令人发指的刺绣:“看着就重。肯定有好几层,里三层外三层的,穿脱都费劲。而且这袖子这么大,吃饭都不方便。”
“我想自己选。”沈闻璟划拉了一下屏幕,指着旁边一套款式没这个那么繁复的设计,“这个就行。”
那套衣服虽然也好看,但跟这套的差距还是有一些的。
“不行。”谢寻星想都没想就否决了。
“不可以,宝宝。”他难得地强硬了一次,伸手环住沈闻璟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点哄诱的意味,“别的事情我都听你的。但这次,就这一次,听我和大哥的好不好?”
商悸也看不下去他们这黏糊劲儿,但还是帮腔道:“闻璟,我觉得这套最好看。婚礼一辈子就一次,当然要穿最好看的。累一点也值得。”
沈闻璟撇了撇嘴,还想挣扎。
那边的谢承言却不乐意了。
他眼看着自己老婆的注意力全被弟弟吸走了,心里那叫一个酸。
“哎,老婆,老婆!”谢承言扯了扯商悸的衣袖,没拉动。
商悸的视线还焦着在那件龙凤呈祥袍上,似乎在思考怎么才能说服自家那个懒骨头的弟弟。
谢承言啧了一声,干脆伸出两只手,捧住商悸的脸,强行把他的头扳了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
“你看我呀老婆!我们才是一对!”谢承言理直气壮地控诉,声音大得整个书房都能听见,“闻璟有我弟弟呢!你别老盯着他看!”
商悸:“……”
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伸手想把那只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扒拉下去,未果。
“你看这套。到时候咱们俩站一块儿拍个照,那就是天生一对!”谢承言指着屏幕,激动地说着。
一直没说话的沈闻璟,看着这俩人拉拉扯扯的样子,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哥。”
商悸立刻转过头:“嗯?”
“要不……”沈闻璟慢悠悠地说,“你也和我穿一样的吧?”
谢寻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闻璟的意图,嘴角勾起一抹纵容的笑。
只要能让闻璟穿上那件最好看的衣服,他无所谓。
商悸也怔住了。
他和弟弟穿一样的?兄弟装?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不行!不行!”谢承言急了,“我才不要跟谢寻星穿同一套!他那张脸就够招摇的了,我再跟他穿一样的,那我成什么了?专门衬托他的吗?不行!绝对不行!”
他才不要被比下去呢!哼!
商悸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谢承言已经戏精上身,一脸悲愤欲绝地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摇晃着。
“阿悸,你心里只有你弟弟!那我呢?我算什么?!”
“你不能这么偏心!”
这番控诉,声情并茂,宛如被负心汉抛弃的深闺怨妇。
书房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沈闻璟靠在谢寻星怀里,默默地啃着苹果,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宋婉在一旁听得是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扶了扶额,看着自家大儿子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那么大年纪了,居然跟个孩子似的,还跟弟弟争风吃醋,简直不像话。
她连忙凑到纪如身边,压低声音,尴尬地赔笑:“那个……小如啊,你别在意。承言他……他就是这性子,他不是那个意思。”
纪如哪里会在意,她早就看透了谢家这大儿子的本质,闻言只是捂着嘴,笑得肩膀直颤,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觉得承言这样……挺好的,真性情,可爱。”
宋婉:“……”
这滤镜是不是开得有点太厚了?
眼看自家老妈都要绷不住了,商悸终于叹了口气。
他抬手,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谢承言。”
“你身形挺拔,肩膀也宽。穿上不会显得单薄,肯定比谢寻星好看。”
谢承言听得是心花怒放,但嘴上还非要挣扎一下:“真……真的吗?我穿这个会比谢寻星那小子好看?”
“嗯。”商悸极其敷衍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他最后的台阶。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闻璟,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没理会那两个还在拉扯的男人,只是仰起头,看向自家大哥。
“哥,”沈闻璟拖长了调子,“你穿这身肯定会超级好看。”
他夸完,又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看向还处于飘飘然状态的谢承言。
“哥夫,”他软软地喊了一声,“你不觉得吗?”
谢承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哥……哥夫?
闻璟叫我哥夫了!他还没听过呢,真好听!
谢承言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循环播放。
什么衣服,什么攀比,什么谢寻星,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觉得!我觉得!”
“当然觉得!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这还用说?!”
“就这套了!”
宋婉无语地别过头,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决定眼不见为净。
纪如在旁边笑得更开心了。
第479章 区分细节
商家客厅里,几排移动衣架挂满了色板和样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纪如特意请来的苏绣非遗传承人苏梅大师,带着她的徒弟团队,正准备为四位新人量体。
谢承言站在客厅中央,张开双臂,像只开屏的孔雀。
他一边配合着量尺寸,一边嘴还没停:“大师,我这身材怎么样?”
苏大师也是见过大世面的,面带微笑,手里的软尺却毫不含糊地勒紧:“谢大少身材确实好,不过为了婚服上身效果,您这口气还是先收一收,别崩了线。”
商悸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喝茶,闻言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嘴角极轻地抽搐了一下。
另一边,沈闻璟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拿着小零食吃着。
听到谢承言那边的动静,他眼睛过来看了一瞬然后笑了一下。
“寻星,到你了。”纪如在一旁招呼着。
谢寻星闻言,并没有像自家大哥那样,脱个外套都恨不得还要摆个健美先生的造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劲瘦有力的手腕,然后走到客厅中央,微微张开双臂。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也没有那股子随时随地要开屏的骚包劲儿。
但那气场,就是不一样。
苏梅大师手里的软尺搭上他的肩宽,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那是一种专业人士看到顶级布料架子的欣赏。
“谢二少的骨架是真好。”
软尺顺着脊背滑下,落在腰际。
苏梅大师赞许地点点头,一边报数一边让徒弟记下。
一直懒洋洋窝在软榻上的沈闻璟,这会儿也不吃零食了。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谢寻星被衬衫包裹着的腰线上。那布料随着动作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下面虽然劲瘦却蕴含着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沈闻璟舔了舔嘴唇。
正在量尺寸的谢寻星动作一顿。
四目相对。
沈闻璟耳根一红,把脸埋进了抱枕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咳咳!”
旁边传来一阵极为做作的咳嗽声。
谢承言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还引以为傲、现在却好像没人搭理的胸肌,啧了一声。
他一屁股挤到商悸身边贴了上去。
商悸正拿着平板看公司报表,被他挤得眼镜都歪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谢承言凑过来的脑门,将人推开三寸:“谢承言,你实在不行就去院子里跑两圈吧。”
“我不!”谢承言委屈巴巴地抓住那根手指,还顺势在指尖亲了一口。
商悸抽回手。
......
A市CBD的一处高级公寓内。
室内并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的阅读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红酒醒发后的醇厚香气。
姜澈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袍,领口微敞,露出一片冷白的胸膛。
他手里晃着红酒杯,并没有喝,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白板。
姜澈轻抿了一口红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苏晴,苏逸的表姐。
当年的苏家掌上明珠,为了一个所谓的白手起家的“潜力股”,不惜与家里决裂要嫁给那人。
结果呢?那男人借着苏家的势平步青云后,第一件事就是转移资产、在外养了一堆莺莺燕燕,最后还反咬一口,差点把苏晴逼疯。
苏家那是吃过血亏的。
在苏老爷子眼里,像姜澈这种不仅白手起家,还能在短短几年内吞并数家老牌企业的狠角色,危险系数绝对是那人的百倍不止。
姜澈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该怎么破局呢。
……
与此同时,商家别墅。
客厅里量尺寸终于告一段落。
苏梅大师收起软尺,看着眼前这四位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年轻人,忍不住发自内心地赞叹:“真是……太会长了。”
苏梅大师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了,转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两对父母,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和感慨:“我是真好奇,各位是怎么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们的?不像我家那个丫头,哎哟,提起来我都头疼。”
纪如来了兴致:“怎么?女孩子嘛,有点小性子正常。”
“哪是小性子啊!”苏梅叹了口气,一边整理着图册一边吐槽,“放着好好的家传手艺不学,非要去搞什么说唱。整天穿得那叫一个……哎,我都形容不出来,裤子大得能装下两个她。我说她两句,她就跟我讲什么‘real’,什么‘态度’。我是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宋婉一听,顿时找到了共鸣,拉着苏梅的手就开始传授心得:“大师啊,这孩子嘛,就像这风筝,你得放线。你看我家这两个……”
宋婉指了指谢寻星和谢承言,“以前也没少让我操心。老大那时候要去当兵,还要去非洲,我哭得眼睛都肿了。老二呢,好好的家业不继承,非要去娱乐圈创事业。那时候老谢差点没拿皮带抽他们。”
谢建城在旁边尴尬地轻咳一声:“陈年旧事,提它干嘛。”
“后来我想通了。”宋婉优雅地抚了抚衣服的下摆,“只要他们不做坏事,只要他们开心,随他们去吧。你看现在,不是都挺好的?各有各的事业,还都……”她看了一眼商家的两个儿子,笑得合不拢嘴,“还都给我带回来这么好的儿媳妇。”
纪如也点头附和:“是啊,我们家阿悸从小就懂事,不用我操心。至于闻璟……”
她看向那个正窝在沙发里、被谢寻星喂水果的小儿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能平平安安回到我身边,我就谢天谢地了。他想干什么都行,哪怕就在家里躺一辈子,我们也养得起。”
苏梅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看来我也得把心态放宽点。”
话题一转,回到了正事上。
苏梅打开平板,调出刚才选定的那套“龙凤呈祥”的婚服设计图,神色变得专业而严谨。
“几位,虽然已经敲定了大体的款式,但我有个建议。”苏梅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这四套婚服,既是同一场婚礼,又是兄弟,用同款没问题。但如果完全一模一样,未免显得有些……”
“大师说得对。”谢寻星适时开口,“太过一样反而不太好,细节上确实应该有所区分。”
“我是这么想的。”苏梅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几个局部的刺绣细节,“我到时候根据他们每个人的身量会调整一些,还有细节部分上做个区分。”
苏梅收起平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您放心,这四套衣服交给我绝对给你一个好的交待。”
临走前,宋婉拉着苏梅的手,亲热地说道:“大师,您这手艺我们是服气的。等婚礼那天,您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坐主桌!让我们也好好谢谢您!”
“那是一定。”苏梅笑着应下,“能亲眼看着这几件作品穿在最合适的人身上,也是我们手艺人的福气。”
第480章 一起捏捏
姜澈最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拿起板擦,动作缓慢而坚定地将那些想法一条条擦去。
直到白板再次变得光洁如新,只映出他那双深邃且坚定的眼睛。
苏家不是他的对手,苏逸也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筹码。
用看似完美的布局和圆滑的手段并不是最好的。
唯一的解法,大概就是露出里面那颗赤诚的心。
“笨办法。”姜澈自嘲地笑了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但这好像是……唯一的办法。”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明天帮我预约苏氏集团董事长的秘书,就说……晚辈姜澈,想以私人身份,登门拜访。”
“不用带任何项目书,也不用准备合同。”
“就把我这些年的个人资产证明、体检报告、无犯罪记录证明……哦对了,还有获奖证书,都整理一份。”
助理在那头听得一脸懵逼:“姜总,您这是要去……应聘?”
“不。”姜澈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温柔,“我是去……自首。”
向爱投降,不丢人。
……
送走了苏梅大师团队,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慵懒随意。
沈闻璟可能是最近被谢寻星变着法子投喂,再加上心情舒畅,他原本清瘦得让人心疼的脸颊,终于挂上了那么一点点肉。
看着不显胖,反而显小,像个精致的白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把。
而事实上,也有人这么做了。
“哎哟,咱们闻璟最近养得是不错。”纪如坐在旁边,看着儿子那透着粉白的脸蛋,实在没忍住手痒,伸出手轻轻在那脸颊上捏了一下。
手感极佳。
软软的,滑滑的,带着点温热的触感,像刚剥了壳的荔枝,又像Q弹的果冻。
“你看,以前那下巴尖得能戳人,现在终于有点肉了。”纪如爱不释手,又揉了一把,“这就对了,这样看着多好。”
宋婉在一旁看着眼热,也凑了过来:“真的?让我摸摸。”
她也不客气,伸出手在沈闻璟另一边脸上轻轻戳了戳,眼睛瞬间亮了:“哎呀!还真是!这手感绝了!比我家那两个硬邦邦的好摸多了!”
沈闻璟被两个妈左右夹击,虽然有点无奈,但因为懒,加上被捏得并不疼,也就由着她们去了。
谢寻星刚才去厨房切水果,一回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沈闻璟本就是极其敏感的皮肤体质,稍微用点力就会泛红。
虽然两位母亲没下重手,但他那白皙的脸颊上,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两团淡淡的红晕。
看着像是被欺负狠了,透着股可怜劲儿。
谢寻星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果盘往茶几上一放。
然后,他在两位母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极其自然且迅速地挤进了中间,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沈闻璟泛红的脸颊。
“妈,你们轻点。”谢寻星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更多的是心疼,“闻璟皮肤薄,容易红。”
正在兴头上的纪如和宋婉动作一僵,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哎哟哟——”
宋婉最先反应过来,收回手,抱着手臂往沙发背上一靠,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家儿子,“听听,亲家母你听听。我这儿子像话吗,我们还能把闻璟真给弄疼了不成?”
纪如也乐了,拿着帕子掩嘴笑:“哈哈。咱们这当妈的摸两下儿子都不行了?寻星啊,你是不是太过担忧了点?”
“就是。”宋婉在旁边添油加醋,“有了媳妇忘了娘,古人诚不欺我。这还没办婚礼呢,这要是办了婚礼,估计咱们连看一眼都得排队申请了吧?”
面对两位母亲的联合调侃,谢寻星面不改色。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护犊子的姿势,把沈闻璟半圈在怀里,理直气壮地说道:“排队申请倒是不至于。但是脸确实不能随便捏,捏坏了……我心疼。”
这直球打得,两位母亲瞬间没脾气了,只剩下满脸的“磕到了”。
沈闻璟靠在他怀里,耳朵尖悄悄红了,伸手在谢寻星腰上掐了一把,小声嘀咕:“我有那么娇气吗?”
“有。”谢寻星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你是世界上最娇气的宝贝。”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商伯远,此刻内心正经历着一场天人交战。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把盘得油光发亮的紫砂壶,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小儿子脸上飘。
真的很软吗?
真的很Q弹吗?
他也想捏。
商伯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常年握笔签文件,再加上早年创业时也干过粗活,虽然保养得不错,但指腹上多少还是有点薄茧,骨节也粗大,看着就……很有杀伤力。
他要是上手,会不会像砂纸一样,把儿子那嫩得跟豆腐似的脸给蹭破皮了?
或者是力道控制不好,直接给捏哭了?
一想到沈闻璟那双含着泪的桃花眼,商伯远就觉得心里一颤。
不行不行,风险太大。
商伯远蠢蠢欲动的手伸出去一半,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改为假装挠了挠头,然后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大口。
“咳。”商伯远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家之主的威严来掩盖内心的渴望,“那个……寻星说得对。男孩子的脸,也是要面子的,别老捏来捏去的,像什么话。”
纪如一听就笑了,毫不留情地拆台:“老商,你少在那儿装正经。刚才我看你盯着闻璟的脸看了半天,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想捏就直说,别在这儿酸溜溜的。”
“我……我哪有!”商伯远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我这是……这是在观察他的气色!对,气色!”
“行行行,气色。”沈闻璟忽然从谢寻星怀里探出头来。
他看了一眼自家老爸那副别扭又渴望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沈闻璟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几步走到商伯远面前,然后微微弯下腰,把脸凑了过去。
“爸。”
“嗯?”商伯远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了仰,“干……干嘛?”
“给您个特权。”沈闻璟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就一下啊。轻点。”
商伯远愣住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白嫩嫩的脸颊,老爷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这可是儿子主动送上门的!
不捏白不捏!
商伯远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用生平最轻柔、最谨慎的力道,在沈闻璟脸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像触电一样迅速收回。
触感……温热,细腻。
就像当年纪如刚生下闻璟时,他第一次抱孩子的那种感觉。
心都化了。
“怎么样?”沈闻璟直起身子,笑着问。
商伯远努力压住嘴角的疯狂上扬,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嗯……也就那样吧。还行。”
然而,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早就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狂喜。
旁边,谢承言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商悸,一脸羡慕:“老婆,我也想捏。”
商悸冷冷地推了推眼镜,指着茶几上的核桃:“捏那个。补脑。”
谢承言:“……”
第481章 摸摸老婆
谢承言看着自家老婆冷淡的侧脸,心里的算盘珠子都要崩到商悸脸上了。
凭什么他弟就能抱着软乎乎的老婆,他就要在这盘核桃?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谢承言的视线像带着钩子,在商悸那张禁欲又精致的脸上来回巡视。
商悸正低头看着平板,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泛着冷光,遮住了那双总是显得过于理智的丹凤眼。
因为在家里,他穿得随意了些,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截冷白色的锁骨。
“老婆。”谢承言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黏糊糊的委屈。
商悸头都没抬,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说。”
“我也要摸。”
“摸什么?”商悸终于施舍给了他一个眼神,虽然是从眼镜上方凉飕飕瞥过来的,“摸核桃?现在不就在你手里吗?”
“谁要摸那个破玩意儿!”谢承言把核桃往茶几上一扔,那两颗倒霉的文玩核桃骨碌碌滚到了地毯边缘。
他趁着商悸去捡核桃的那个空档,动作极快地凑了过去。
没等商悸反应过来,一只大得有些过分的手掌已经贴上了他的脸颊。
商悸浑身一僵。
不同于沈闻璟那种软糯Q弹的手感,商悸的脸部线条更加利落分明,皮肤紧致细腻,带着一股子玉石般的凉意。
谢承言的手指有些粗糙,那是常年在户外和健身房磨出来的。
那种粗砺的指腹摩挲过脸颊细腻皮肤的触感,激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商悸刚想偏头躲开,却被谢承言稍微用了点力气,固定住了下巴。
“别动,让我感受一下。”谢承言凑得很近,近到呼吸都喷洒在商悸的耳畔。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没了刚才那种撒娇卖痴的幼稚,反而透着一股成年男人特有的危险气息,“啧,真滑。”
商悸的睫毛颤了颤。
被这么直白地夸赞,哪怕他在商场上练就了铜墙铁壁般的厚脸皮,这会儿耳根也泛起了一层薄红。
“谢承言,松手。”商悸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但如果仔细听,尾音里其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爸妈都在呢。”
“都在怎么了?咱们合法的。”谢承言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
他的大拇指顺着商悸的下颌线往上滑,轻轻蹭过那颗唇角的小痣,然后——极其色情地按压了一下商悸那略显单薄的嘴唇。
商悸的嘴唇很软,带着点凉意。
谢承言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像是被点燃了引线。
虽然两人现在已经确认了关系,甚至连婚期都定了,但严丝合缝的接触其实并没有多少。
那次酒后是特例。后来确定关系后,商悸这人又是个工作狂,再加上那种清冷自持的性格,顶多就是接个吻,摸摸。
谢承言觉得自己就像个守着满汉全席却只能喝粥的和尚。
快饿疯了。
好看。
真他妈好看。
这是他自己挑的老婆,怎么看怎么顺眼,怎么看怎么想……把他弄哭。
谢承言的眼神变了。
那种原本只是想占点便宜的戏谑,逐渐被一种浓稠的、极具侵略性的欲望所取代。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将商悸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商悸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危险警报在脑海中疯狂拉响。
商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也跟着蠢蠢欲动的燥热。
他很清楚,如果现在不制止,依照谢承言这个疯狗属性,指不定能在客厅里干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儿来。
“谢承言。”商悸忽然开口。
“嗯?”谢承言正沉浸在即将亲上去的幻想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下一秒,手里一沉。
商悸动作极其迅速地抓起茶几上的核桃,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谢承言那只还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掌心里,然后用力一合。
“咔嚓”一声轻响。
谢承言的手被硌得生疼,猛地回过神来。
“不想去院子里跑圈,就把这个捏碎。”商悸推了推被弄歪的眼镜,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只剩耳尖那一抹未褪的红昭示着刚才的不平静,“我看你就是精力过剩,欠练。”
谢承言看着手里那两颗无辜的核桃,又看了看自家老婆那副“莫挨老子”的表情,委屈得像只被踹了一脚的大金毛。
“老婆,你这是虐待……”
“捏不碎今晚睡客房。”
“咔嚓!”
核桃碎了。
谢承言含泪捏核桃,心里暗暗发誓:等婚礼那天,老子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要在床上让你求饶!让你哭着叫哥哥!
……
谢寻星甚至都没给沈闻璟吃完那盘水果的机会。
就在刚才商伯远那只手碰完沈闻璟的脸之后,谢寻星沉默地抽了几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把沈闻璟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然后——
一把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哎?”沈闻璟吓了一跳,手里的半块哈密瓜差点飞出去,“干嘛?我还没吃完呢。”
“困了,回去睡觉。”谢寻星言简意赅,抱着人就往楼上走。
“我不怎么困啊……才几点……”
“元宝困了。”
趴在地毯上正精神抖擞玩毛线球的元宝:“喵?”
沈闻璟:“……”
这就是传说中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但他向来懒得反抗,再加上谢寻星这怀抱确实舒服,又稳又暖和,于是他也就心安理得地窝着,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埋进了谢寻星的颈窝里。
一路回到闻璟的主卧。
门刚一关上,那种温馨慵懒的氛围瞬间就被打破了。
“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闻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寻星抵在了门板上。
“怎么了?”沈闻璟眨了眨眼,伸手戳了戳谢寻星硬邦邦的胸口,“谁惹你不高兴了?”
谢寻星没说话。
他低下头,微凉的鼻尖蹭过沈闻璟的脸颊,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刚才被宋婉和纪如捏过的地方,皮肤薄,这会儿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那是他的。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表情,甚至连那种软乎乎的手感,都只能是他的。
第482章 求求了
谢寻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点薄茧,轻轻抚上那块粉色的皮肤。
不同于刚才的温柔,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点惩罚意味的重,用力地摩挲了两下,直到那块皮肤变得更红,甚至有些发烫。
“疼……”沈闻璟皱眉,轻哼了一声,想要偏头躲开。
“别躲。”谢寻星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一种让人腿软的磁性,“刚才让他们摸的时候,怎么不躲?”
沈闻璟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吧谢寻星?”他双手环上谢寻星的脖子,在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冷淡的薄唇上啄了一下,“那是咱妈。还有咱爸。这醋你也吃?你是不是醋精转世啊?”
“吃。”谢寻星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低下头,不再满足于手指的触碰。
温热的嘴唇落了下来,却不是落在唇上,而是落在了刚才被捏过的脸颊上。
细细密密地吻,带着点湿润的水汽,一点一点地覆盖过每一寸皮肤。
先是左脸,再是右脸。
他像是一只正在标记领地的野兽,耐心又执着地用自己的气息,把那些不属于他的痕迹全部覆盖掉。
“唔……痒……”沈闻璟缩着脖子,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忍不住笑得发颤,“谢寻星你属狗的吗?全是口水……”
“你是我的。”
谢寻星含混不清地低语,牙齿轻轻厮磨着沈闻璟耳垂,引起一阵阵酥麻的电流,“脸是我的,手是我的,头发是我的……哪里都是我的。”
沈闻璟被他这种过于超标的占有欲弄得有些缺氧,但心里却诡异地升腾起一股满足感。
他本来就是个极其缺乏安全感的人。
对于这种浓烈爱意,他不仅不反感,反而受用得很。
“好好好,都是你的。”沈闻璟软了身子,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挂在谢寻星身上,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带上了几分甜腻的鼻音,“连这几斤肉都是你养出来的,都是你的行了吧?”
谢寻星动作一顿。
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深深地注视着怀里的人。
沈闻璟的脸因为刚才的闹腾,现在彻底红透了,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那双总是带着点厌世感的桃花眼,此刻却水雾蒙蒙的,眼尾勾着一抹惊心动魄的媚意。
“宝宝。”谢寻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嗯?”
“脸……真的有点肉了。”谢寻星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那团软肉,手感确实好得让人上瘾,“看起来……很好吃。”
沈闻璟还没来得及细品这句话里的深意,谢寻星已经再次压了下来。
攻势猛烈,如同暴风骤雨。
谢寻星的手扣住沈闻璟的后脑勺,不容置疑地撬开了他的齿关,长驱直入。
这是一个充满了掠夺意味的深吻,带着积压已久的渴望和被醋意激发的凶狠,仿佛要将怀里的人连灵魂都一起吞噬殆尽。
沈闻璟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只能紧紧攀附着唯一的浮木。
空气变得稀薄,温度急剧升高。
就在沈闻璟以为自己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谢寻星终于大发慈悲地放开了他的嘴唇。
但他并没有退开,而是顺着下巴一路往下,在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上流连,最后在锁骨窝里重重地吮吸了一口。
“嘶——”沈闻璟倒吸一口凉气,指甲掐进了谢寻星的肩膀肌肉里,“你是真属狗啊!”
谢寻星抬起头,拇指在那枚鲜红的吻痕上轻轻抹过,眼底闪烁着一种满意的光芒。
他凑到沈闻璟耳边:
“宝宝,我是你的狗。”
沈闻璟只觉得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他刚想骂一句“不要脸”,谢寻星的手却已经顺着衣摆滑了进去,贴上了他滚烫的腰侧。
“宝宝。”
“既然脸都养好了……”谢寻星的手指意味深长地在某个敏感点上按了一下,满意地听到了一声变了调的喘息,“那我们是不是该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有没有养胖一点?”
沈闻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热度。
谢寻星的手指并不安分,带着薄茧的指腹顺着那截清瘦的腰线游走,所过之处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没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仿佛要将眼前人拆吃入腹。
“谢寻星……”
沈闻璟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点被欺负狠了的鼻音。
他伸手抵住那滚烫的胸膛,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可以……”
他偏过头,躲开那落在颈侧过于密集的吻,急促地喘息着,“家里那么多人呢……爸妈都在楼下……”
这才几点?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而且这房门的隔音效果虽然好,但他总觉得心里发虚。
万一谁上来敲个门,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虽然他平时也没什么脸皮,但在这种事上,由于体力上的绝对劣势,他总是处于一种微妙的羞耻中。
谢寻星动作微顿,但也仅仅是顿了一秒。
“门锁了。”
他言简意赅,埋首在沈闻璟的锁骨窝里,惩罚性地轻咬了一口,“他们不会上来。”
“那也不行!”
沈闻璟难得强硬了一回,双手捧住谢寻星的脸,强行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谢寻星定定地看着沈闻璟,眼神委屈得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大狼狗,虽然凶,但更想让人顺毛。
“宝宝。”谢寻星声音哑得不像话,“我还没检查完。”
“检查个屁。”
沈闻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但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道防线还是无可奈何地软塌塌倒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身子放松下来,不再紧绷着对抗。
“你消停点好不好?”沈闻璟的手指穿过谢寻星利落的短发,轻轻揉了揉,语气放软了。
谢寻星抿唇,显然不买账。
沈闻璟没办法。
他微微仰起头,主动凑过去,在那紧抿的薄唇上轻啄了一下。
“好哥哥,”沈闻璟的声音像是浸了蜜的钩子,又软又糯,“现在先放过我,行不行?”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咪一样,用脸颊在谢寻星的颈窝里蹭了蹭。
软乎乎的,带着一股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谢寻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谁顶得住?
所有的躁动和戾气,在这一声“好哥哥”和这几下主动的轻蹭中,瞬间化为乌有,只剩下满腔无奈的宠溺。
“行。”
第483章 对比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野兽,重新将人搂进怀里。
“睡一会。”他在沈闻璟额头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我陪你。”
……
楼下,客厅。
谢承言收敛了不少。
商悸处理完一份加急邮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没人。
除了正瘫在另一侧沙发上、一脸幽怨地盯着破碎核桃的谢承言,他弟弟和谢寻星早就没了踪影。
“人呢?”
谢承言把手里的核桃碎屑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一脸“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
“还能干嘛?吃独食去了呗。”
谢承言哼了一声,往商悸身边凑了凑,“我弟那德行你还不知道?平时看着人模狗样、清冷禁欲的,实际上护食得要命。”
商悸挑眉:“护食?”
“可不是嘛。”
谢承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疯狂吐槽自家弟弟的黑历史,“我跟你说啊老婆,你别看他现在一副乖崽崽的样子,小时候就这样。只要是他认定的东西,不管是玩具还是人,谁都不能碰。谁碰跟谁急,哪怕是爸妈都不行。”
“记得有一次,我妈朋友家的小孩来做客,非要玩他的积木。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人家看,看得那小孩哇哇大哭。后来我妈想打圆场把积木拿给那小孩,结果这小子直接把积木全推倒了也不给别人玩。”
谢承言说到这里,忍不住啧啧两声,“也就事业方面,他看起来叛逆点,非要进娱乐圈。但在感情上……那是真的霸道。”
“刚才爸妈捏闻璟的脸,你没看他那眼神?”谢承言指了指楼上。
“反了他了。”
“那是爸妈,他还不高兴上了?闻璟是我们家的人,他谢寻星还能把人藏起来一辈子不成?”
自己都没舍得捏几下呢,就被这小子给独占了。
越想越气。
谢承言一看老婆这脸色不对,赶紧发挥求生欲。
“就是就是!这小子太不像话了!”
谢承言立刻倒戈,义愤填膺地附和,“不像我,我就很大度。”
他说着,趁机抓起商悸的手,死皮赖脸地往自己脸上贴。
“老婆,还是我省心吧?”
谢承言眨巴着眼睛,一脸讨好,“你看,我的脸随便你捏,想怎么捏怎么捏,绝对不反抗。怎么样?”
商悸的手心贴着温热的皮肤,指尖触碰到那有些扎人的胡茬。
他手指微动,在谢承言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皮糙肉厚。”
商悸嫌弃地评价了一句,但并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顺势在他下巴上挠了挠,“确实比他省心。”
谢承言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此时,庄园的玻璃花房外。
宋婉和纪如两位母亲并没有因为儿子的离场而感到扫兴,反而像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挽着手在花园里慢慢散步。
大片的山茶花开得正盛,红的似火,白的如雪,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
“哎呀,这花开得真好。”
宋婉在一株名为“十八学士”的山茶花前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托起一朵花苞,眼神温柔,“就像咱们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纪如笑着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花上,又似乎透过花看到了别的什么。
“是啊。”
纪如感叹道,“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以前总觉得日子难熬,尤其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宋婉明白她的意思。
曾经丢了孩子的那些年,对于纪如来说,每一天都是在绝望中煎熬。
宋婉转过头,认真地打量着身边的纪如。
今天的纪如,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羊绒大衣,妆容精致,气色红润。
最重要的是,她那一头曾经因为思虑过度而早早斑白的长发,如今在阳光下,竟然泛着健康的光泽。
那新长出来的发根,是黑色的。
黑得纯粹,黑得充满生命力。
“小如。”
宋婉伸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你最近气色是真的好。连白头发都少了好些。”
“哪有那么夸张。”
纪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但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也就是最近心态好了,吃得下睡得着。这人啊,心里没病了,身体自然也就跟着好了。”
自从沈闻璟回来后,那个一直压在她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不仅如此,沈闻璟虽然看着懒散,但他身上的那种平和与随意,像是一剂温和的良药,无声无息地滋养着这个家。
每天看着两个儿子在眼前晃悠,听着家里热热闹闹的动静,纪如觉得,自己仿佛重新活过了一回。
身体里那些干涸的角落,正随着闻璟的融入,一点点被快乐和满足填满,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
“哪里就是老了呢?”
宋婉挽紧了她的胳膊,打趣道,“我看你现在这样子,要是走出去,说不定还有小伙子来搭讪呢。咱们这叫风韵犹存,还是年轻时候那么好看。”
“你这张嘴啊,就爱哄我开心。”
纪如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岁月静好的安然。
真好啊。
花开正好,亲人在侧,爱有归处。
所有的苦难都已随风而去,剩下的,只有这漫长岁月里,细水长流的温柔。
“阿嚏——”
楼上卧室内,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沈闻璟忽然打了个喷嚏。
谢寻星立刻拉高了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眉头微皱:“冷?”
“不冷。”
沈闻璟揉了揉鼻子,往温暖的怀里钻了钻,闭着眼睛嘟囔道,“肯定又是苏逸那家伙在背后骂我……”
谢寻星闻言,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手臂收紧,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睡吧。”
“嗯……”
第484章 夸夸夸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香气。
姜澈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一颗扣子,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晚辈的谦逊与恭谨。
他对面,苏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只紫砂壶,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老爷子虽已年过古稀,满头银发,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那是几十年商海沉浮淬炼出来的精光。
“姜总。”苏老爷子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听下面的人说,你有意跟我们苏氏合作那个新能源物流园的项目?”
姜澈微微欠身,语气温润:“正是。这个项目前景广阔,晚辈觉得,只有苏氏的底蕴和渠道,才能撑得起这个盘子。”
“哼。”苏老爷子轻笑一声,放下了紫砂壶,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场面话就不用说了。姜澈,你是这些年来蹿得最快的后起之秀,手段狠,眼光毒。我也听过你的名号。”
“不过……”老爷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起来,“我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早就不过问集团的具体事务。那个项目,你找集团的负责人我儿子谈,不是更直接?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非要来拜访我这个退居二线的老头子?”
姜澈没有丝毫被戳穿的尴尬,反而坦然地迎上老爷子的目光。
“苏老言重了。”姜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敬意,“晚辈来找您,一是因为这个项目确实需要您的眼界来把关;二是因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在晚辈心里,现在的苏氏虽然稳健,但真正的根基和风骨,是您当年一手打下的。当年金融风暴,所有人都在断尾求生,只有您力排众议,逆势扩张,拿下了当时没人看好的城西地皮,才有了如今苏氏无可撼动的商业版图。这份魄力和远见,晚辈一直心向往之,若是能得您几句指点,比签下十个项目都强。”
这番话,姜澈说得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落在点子上。
没有浮夸的阿谀奉承,全是实打实的数据和只有圈内老人才知道的陈年旧事。
苏老爷子原本带着审视的眼神,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但高明的马屁,是拍在人的心坎上,是基于理解和尊重的认可。
“你这小子。”苏老爷子摘下眼镜,拿绒布擦了擦,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功课做得倒是足。连那年城西地皮的事都翻出来了。”
“晚辈不敢造次,只是实话实说。”姜澈适时地给老爷子添了茶,“如今商场上浮躁,大家都盯着财报看,却忘了根本。晚辈虽然侥幸做出点成绩,但心里总觉得还是欠缺些火候,这才冒昧登门。”
苏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的防备卸去了大半。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也是白手起家,身上带着那种野草般生长的韧劲,但并没有那种急功近利的市侩气。
相反,他谈吐虽然温和,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子傲气和沉稳。
是个成大事的料子。
“行了。”苏老爷子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不少,“你也别给我戴高帽。项目的事,我会跟下面打招呼。只要条件合适,苏家不排斥合作。”
这算是过了第一关。
姜澈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但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当下的经济形势,姜澈见解独到,既不盲从也不激进,听得苏老爷子频频点头,眼里的欣赏之色越发浓厚。
话题聊着聊着,姜澈不动声色地将话锋一转。
“说起来,晚辈之前在几次时尚庆典上,有幸见过苏家的小少爷,苏逸。”
听到自家宝贝孙子的名字,苏老爷子的脸上瞬间绽开了一朵花一般的笑容,那股子商场大佬的威严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祖父特有的慈爱。
“哦?你见过那混小子?”苏老爷子乐呵呵地问,“怎么样?是不是皮得很?”
“苏少爷那是真性情。”姜澈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在设计上的才华有目共睹,而且……为人赤诚,像个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是亮堂的。在这个圈子里,能保持这样一份明媚和纯粹,实在难得。”
这话简直说到了苏老爷子的心坎里。
“哎呀,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苏老爷子一拍大腿,有些得意,又有些无奈,“这孩子从小就被我们惯坏了,没心没肺的。不过心眼确实实诚,不像外面那些人,满肚子弯弯绕绕。”
老爷子看着姜澈,越看越顺眼。
多好的年轻人啊。
有能力,有手腕,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关键是眼神正,说话也中听。
要是自家孙子还没着落……
想到这里,苏老爷子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
“可惜啊已经有对象喽。”老爷子摇了摇头。
姜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小子,就那点手段还以为我们看不清呢。”苏老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几天神神叨叨的,旁敲侧击地问我们对‘白手起家’的人怎么看。哼,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咯!”
老爷子说着,有些遗憾地看了姜澈一眼:“本来我看你这后生不错,跟我家那皮猴子性格也互补。你要是早点来,说不定我还真想撮合撮合。现在看来……晚了一步咯。”
苏老爷子也是真的起了惜才之心。
姜澈这种稳重深沉的性格,正好能镇得住苏逸那跳脱的性子。
而且看姜澈刚才提到苏逸时的那个眼神,明显是有好感的。
真是造化弄人啊。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姜澈放下茶杯,并没有顺着老爷子的话表示遗憾。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然后绕过茶几,走到苏老爷子面前。
在老爷子诧异的目光中,姜澈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老。”姜澈直起身,目光清正,坦坦荡荡地开口,“其实,一点都不晚。”
苏老爷子愣了一下:“什么?”
姜澈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策略,只剩下一颗赤诚的心。
“苏逸口中的人,大概是我。”
“啪嗒。”
苏老爷子手里的壶盖滑落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爷子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地重新打量着姜澈。震惊、错愕、怀疑……各种情绪在老人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里交织。
“你说……是你?”苏老爷子眯起眼睛,声音沉了下来,“姜澈,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晚辈不敢开玩笑。”
姜澈转过身,从一直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双手捧着文件袋,恭恭敬敬地放在苏老爷子面前的红木桌上。
第485章 过关
“这是什么?”苏老爷子皱眉。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
姜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仿佛在说着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包括姜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我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基金、债券,以及……”
他指了指文件袋最上面的一张纸,“这是我的健康体检报告,还有无犯罪记录证明。”
苏老爷子活了七十多岁,什么样的商业谈判没见过?什么样的利益输送没经过手?
但拿着全部身家和体检报告来“自首”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老爷子没有动那个文件袋,只是死死地盯着姜澈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爷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听不出喜怒的威严,“想拿钱砸我们苏家?觉得我们苏家卖孙子?”
“晚辈绝无此意。”
姜澈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苏家富贵多年,自然看不上我这点东西。我拿这些出来只是想告诉您,我是认真的。”
“我和苏逸在一起,不是图苏家的权势,也不是图苏家的人脉。我图的,只有他这个人。”
姜澈看着老爷子,眼神真挚得近乎执拗,“我知道您和家里人担心什么。担心我年龄大阅历丰富,担心我心思深沉,担心我接近苏苏不怀好意,担心我以后变了心会让他吃亏。”
苏老爷子没说话,但这正是前几天饭桌上,他们一家人给苏逸分析的利弊。
这小子,居然全猜中了。
“我是个商人,习惯了权衡利弊。”姜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所以,我把我也能算计的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这里面有一份赠与协议和一份婚前协议的草稿。只要苏苏点头,我的所有资产,都可以转到他名下。如果我们将来分开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净身出户,分文不取。”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苏老爷子看着桌上那个厚厚的文件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站得笔直的年轻人。
他拿起那份文件,粗略地翻了翻。
股权转让书、不动产证、信托基金……密密麻麻的资产明细,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而受益人那一栏,虽然还没签字,但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这是一个男人全部的奋斗成果,是他在这个残酷社会立足的根本。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拿了出来,像是在交出一颗滚烫的心。
“你就不怕?”苏老爷子合上文件,抬头看着姜澈,眼神复杂,“苏逸那小子有时候做事没个轻重。万一他哪天不高兴了,要把你赶出去,你就真的变成穷光蛋了。到时候,你这些年的心血可就全白费了。”
“不怕。”姜澈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钱没了可以再赚。我既然能白手起家一次,就能起家第二次。但如果没了他……”
姜澈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深情,低声道:“那我要这些身外之物,也没什么意义。”
苏老爷子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姜澈,仿佛透过这个年轻人的身影,看到了当年那个也曾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苏晴。
但不一样。
那个男人伪装着却只想着从苏家索取,而眼前这个男人,是在把自己的命脉交到苏逸手里。
这根本不是一场谈判。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投降。
“呵呵……”
苏老爷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里震动出来,越来越大,最后竟有些畅快。
“好!”
老爷子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指着姜澈,脸上的严肃彻底绷不住了,笑骂道:“你小子,看着斯斯文文的,其实也是个疯子!这种协议你也敢拟?你是吃准了我们苏家不会占你便宜是吧?”
姜澈微微一笑,顺着杆子往上爬:“晚辈相信苏老的为人,更相信苏苏。”
“哼,少给我戴高帽。”苏老爷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里的欣赏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他之前还纳闷,自家那个平时没心没肺的小孙子,怎么这几天突然变得那么多愁善感,还破天荒地在饭桌上试探大人的口风。
原来症结在这儿呢。
那傻小子,估计是怕家里人反对,怕姜澈受委屈,正一个人在那儿钻牛角尖呢。
“行了,东西收起来吧。”苏老爷子摆摆手,把文件袋推了回去,“我们苏家还没穷到要图谋孙媳……咳,孙婿家产的地步。只要你对苏苏好,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
姜澈没有动,只是执着地看着老爷子:“苏老,这是我的诚意。哪怕不签字,也请您收下保管。这是我的态度。”
苏老爷子看着他那副倔样,心里更是满意了几分。
这年头,有钱人多,有心人少。
有钱又有心,还肯为了爱人低头的男人,那是凤毛麟角。
“态度我收到了。”苏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既然都在一起了,怎么不过来给我们看看?让苏苏那孩子一个人在家里瞎琢磨,前两天嘴角都急得起泡了,你也舍得?”
听到苏逸嘴角起泡,姜澈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是我的错。”姜澈诚恳地检讨,“是我顾虑太多,怕贸然登门会引起反感,反而让苏苏夹在中间难做。我想着,先让您看到我的能力和诚意,再去见他,或许会更顺理成章一些。”
“你啊,也是个心思重的。”苏老爷子指了指他,但语气里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不过,这也说明你稳重。苏逸那性子太跳,就需要你这样的人稳着点。”
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心里却是一片温热。
他原本还担心苏逸将来没人照顾,会被人骗。
现在看来,这不仅没被骗,还捡了个金元宝回来。
“既然来了,晚上就留下来吃饭吧。”苏老爷子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招呼自家小辈,“正好,苏苏那小子今天在家里赖床,还没起呢。你也去看看他那个‘泡’消了没有。”
这是……认可了?
姜澈猛地抬起头,那双一向沉稳的眸子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谢谢苏老!不,谢谢爷爷!”
这一声“爷爷”叫得那叫一个顺口,把苏老爷子逗得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老爷子挥挥手,嫌弃道,“去吧去吧,别扰了我练字。苏苏在二楼最东边那个房间,自己去。”
第486章 准备礼物
姜澈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再次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那背影,虽然依旧挺拔,却明显比来时多了几分轻快。
看着姜澈离开的背影,苏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全家福,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苏逸,低声喃喃自语。
“傻小子,眼光不错啊……比你表姐强。”
“这次,爷爷就帮你一把。这小子,值得。”
二楼卧室。
苏逸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只蚕宝宝一样,只露出一颗乱糟糟的脑袋。
他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自从那天给姜澈打完电话放完狠话之后,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既亢奋又焦虑的状态。
万一姜澈真的搞不定怎么办?万一爷爷真的要把姜澈扫地出门怎么办?万一……
“烦死了!”苏逸一脚踹开被子,在床上打了个滚,哀嚎一声。
嘴角那个溃疡虽然消下去了一点,但还是很疼,一说话就扯着疼。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我不吃!”苏逸以为是保姆来叫他吃午饭,把头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喊道。
门外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接着,门锁“咔哒”一声转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阵熟悉的、带着淡淡檀木香气的气息随着脚步声靠近。
苏逸的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怎么那么像姜澈那个老狐狸身上的?
肯定是幻觉。
苏逸悲愤地想。
直到床边陷下去一块,一只温热的大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
“为什么不吃饭?”
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笑意,就在耳边响起。
苏逸浑身一僵。
他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床边的人。
姜澈。
穿着他在杂志上见过的那套高定西装,笑得一脸温柔又欠揍的姜澈。
“你……你……”苏逸结巴了半天,指着姜澈,又指了指门外,“你怎么进来的?你会穿墙术?”
姜澈伸手,帮他理了理乱翘的呆毛,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走进来的。”
“走进来的?”苏逸瞪大了眼睛,“我家里人没拦你?保安没放狗?”
“没有。”姜澈摇摇头,凑近了一些,手指轻轻抚上苏逸还有些红肿的嘴角,“爷爷让我来看看,你的嘴角好点没有。”
“爷……爷爷?!”
苏逸感觉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他才赖床一个上午,这世界怎么就变天了?姜澈什么时候跟他爷爷这么熟了?还叫上爷爷了?
“你……你干什么了?”苏逸咽了口唾沫,一脸惊恐,“你不会是给我爷爷下蛊了吧?”
姜澈失笑,趁机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没下蛊。”
姜澈把人连着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只是去……自首了。”
“顺便,把自己卖给了苏家。从此以后,我就是苏少爷的人了。身无分文,只能靠苏少爷养着了。”
苏逸一脸懵逼地听着,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他看着姜澈那双含笑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老狐狸,居然真的做到了。
而且,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彻底。
“笨蛋。”苏逸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了姜澈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谁要养你啊……”
谢家和商家婚期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市和A市的顶层圈子。
原本两家联姻的消息就已经够让人震动的了,结果现在直接抛出了婚期——三个月后。
京市的一家私人会所里,几个富二代正聚在一起,愁眉苦脸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吧?”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把烟头狠狠按进烟灰缸里,“我爸昨晚连夜给谢总的秘书打电话,想约个饭探探口风,结果人家秘书说,谢总最近忙着给儿子选海岛,没空!”
“你那算什么。”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我家老爷子,为了能在婚礼上露个脸,把收藏了二十年的那对乾隆年间的粉彩瓶都翻出来了,正让人连夜打包呢。说是只要能送进去,哪怕不坐主桌,在角落里喝口汤也行啊。”
“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你动动脑子!那是谢家和商家!两家的四个孩子一起办婚礼!这哪是喝喜酒啊,这是去见证历史!谁要是能拿张请帖,以后在圈子里走路都能横着走!”
张导正在看嘉宾们的好戏呢。
旁边的副导演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张导,您看热搜没?咱们节目出去的那对,定日子了!”
“谁?哪对?”张导喝了一口枸杞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噗——”
一口热茶直接喷在了监视器上。
张导顾不上擦嘴,一把抢过手机,眼珠子瞪得溜圆:“寻星?闻璟?这就……这就定了?还跟另外两个一起?”
他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哎哟!这可是我那节目撮合出来的啊!”张导猛地一拍大腿,“这叫什么?这就叫金玉良缘!我是大媒人啊!”
副导演在旁边笑:“是是是。”
“哎,你说……”张导转头看着副导演,语气变得有点虚,“这请帖……还没发吧?”
“好像还没有,刚宣布呢。”
“那……那我有份吗?”张导摸了摸自己圆润的下巴,开始自我怀疑,“虽然我是导演,但那两家那是什么人家。万一……万一他们把我忘了咋办?毕竟我也没干啥,就是在节目共同相处了一段时间……”
越想越慌。
那可是谢家和商家啊!
要是能去婚礼现场拍个vlog发朋友圈,那不得把同行羡慕死?
.......
季然的私人工作室内隔音极好,将城市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巨大的落地窗前,摆着一架黑色的施坦威钢琴。
季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居家毛衣,整个人陷在懒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目光落在膝盖上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上,是两家宣布婚讯后之后被网友疯传的沈闻璟和谢寻星的照片。
“真好啊。”
季然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嫉妒,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种释然后的温润。
第487章 出主意
他是真的欣赏沈闻璟。
那个格外不一样却吸引着他的人。
他早已经想开了,当初在节目里他确实动过心。
但他所表现出来的情感,却不足以让闻璟感受到让闻璟对他有好感,还是他做的不到位。
这也并没有什么,毕竟谁也不是完美的
而且他也看得清楚,沈闻璟的世界里,早就被另一个人填满了。
那种浓烈到极致的爱,他给不了,也做不到。
季然放下平板,站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黑白琴键,发出一串清脆的音符。
“送点什么好呢?”季然自言自语。
古董字画?人家不缺。
金银珠宝?俗了。
季然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初见沈闻璟时,闻璟和谢寻星的一幕幕。
手指开始在琴键上跳跃。
起初是舒缓的,像山涧清泉,像初春的微风;渐渐地,旋律变得热烈而宏大,那是两颗心碰撞时的火花,是跨越山海也要相拥的坚定;最后,音符慢慢落下,归于平静后的缠绵与隽永。
灵感到了,一曲终了。
季然睁开眼,拿起旁边的五线谱本,笔尖沙沙作响,将刚才那一瞬间的灵感记录下来。
这是一首独一无二的交响叙事曲。
名字就叫——《春日与他》。
“祝你们,岁岁年年,皆如春日。”季然看着谱子上的音符,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这就当是我这个‘没上位成功’的男嘉宾,送给你们最好的礼物吧。”
京市的一处环境清幽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暖意融融,宋子阳正给林白屿夹菜。
“小白,这个狮子头是他们家的招牌,你尝尝。”宋子阳眼里全是宠溺,“你最近太瘦了,得多补补。”
林白屿穿着一件浅卡其色的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头发柔顺地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多了几分沉稳和从容。
是一种被爱滋养后的平和。
自从和前公司顺利解约,又在宋宛秋的指点下签了一家业内口碑极好的正规公司后,林白屿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不用再去陪酒应酬,不用再去争那些乌烟瘴气的资源。
他现在只需要好好磨练能力,安安心心创作。
“够了够了。”林白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无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猪,吃不完的。”
“吃不完我吃。”宋子阳毫不在意,乐呵呵地看着他,“对了,你看群消息了吗?闻璟哥他们定日子了。”
林白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眼底浮现出一抹真诚的笑意:“嗯,看见了。真替他们高兴。”
如果是很久以前的林白屿,看到这种消息,心里大概会酸得冒泡,会嫉妒,会不甘心。
但现在,他只觉得释然。
因为他也有了自己的光。
“我也高兴!”宋子阳兴奋地搓了搓手,“我必须得坐主桌!哎呀,不过现在有个大问题。”
“什么?”
“礼物啊!”宋子阳愁眉苦脸地瘫在椅子上,“寻星哥和闻璟结婚,这可是大事。我送什么才能配得上他们的排面?跑车?游艇?还是直接送套房?”
林白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自家这个傻得可爱的男朋友,忍不住摇了摇头。
林白屿伸手给宋子阳倒了一杯大麦茶,温声道:“子阳,你别钻牛角尖。”
宋子阳接过茶杯。
林白屿眼神柔和,“对于他们来说,物质上的东西,只要能用钱买到的反而都是其次。心意,才是最难得的。”
“心意……”宋子阳捧着茶杯,若有所思地嘟囔着这两个字,“心意到了就可以了吗?”
“当然。”林白屿肯定地点点头,“朋友之间,贵在真心。”
“那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宋子阳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我看看能不能从其他人那里取取经。昊哥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在玩这方面他是行家;还有季然哥,那是搞艺术的,品味肯定好;洛菲姐和顾盼姐那就更不用说了,时尚圈的女魔头;至于澈哥……”
提到姜澈,宋子阳缩了缩脖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敬畏:“澈哥那是老狐狸……咳,那是高人。连苏逸那种毒舌精都能搞定,他的建议绝对靠谱!”
他一边念叨,一边已经在心里列好了长长的咨询名单。
忽然,宋子阳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林白屿,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哎!白屿!”宋子阳身子前倾,一把抓住了林白屿放在桌上的手,“我想到了!你根本不用愁送什么!那个就行啊!”
林白屿一愣:“什么?”
“就那个啊!”宋子阳激动地比划着,“上次我在你公寓看到的,你那个工作台上摆着的,用金丝和那种……那种很贵的宝石,一点点掐出来的那个工艺品!叫什么来着……花丝镶嵌?对不对?”
林白屿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个?”
那段时间他为了静心,确实跟一位老手艺人学了一段时间的花丝镶嵌。
那是一门极其考验耐心的细活,需要将金银拉成细丝,通过堆、垒、编、织等技法,再镶嵌上珍珠宝石。
“对对对!就是那个!”宋子阳连连点头,“我当时看了一眼,简直惊呆了!那个精细程度,那个美感,简直就是艺术品!”
“要是你亲手做一套摆件,用上那些好料子,再加上你的手艺……”宋子阳越说越兴奋,“既有心意,还是独一无二的!这也太拿得出手了吧!”
林白屿抿了抿唇,思索片刻后,眼里也染上了笑意:“那个……确实可以。不过工期可能会有点赶,我得从今晚就开始画图样。”
“没事!我给你打下手!”宋子阳拍着胸脯保证,“虽然我手笨,但我可以给你递水、捏肩、捶背!你要什么材料,我去给你买,要把全京市最好的金丝都给你弄来!”
看着宋子阳那副比自己还要上心的样子,林白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傻小子,明明是在讨论送给别人的礼物,却满心满眼都在为自己考虑。
“谢谢你,子阳。”林白屿轻声说道,“谢谢你替我想得这么周全。”
“谢什么啊!”宋子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阳光得有些耀眼,“咱们是一家的嘛!”
说完,他也没顾忌这是在包厢里,凑过去就在林白屿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大口。
“嘿嘿,我老婆就是厉害!心灵手巧的什么都会!”
林白屿被他亲得脸颊泛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推开。
……
第488章 设计
“你把我的想好了,那你的呢?”林白屿随口问道,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宋子阳正跟那块红烧肉做斗争,闻言把肉咽下去,拿过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一脸的从容淡定。
“我不着急。”他摆了摆手,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反正还有三个月呢。灵感这东西,就像那啥……就像上厕所,有感觉的时候挡都挡不住,没感觉的时候硬挤也没用。”
林白屿:“……”
这比喻,真是清新脱俗得让人没法接。
“而且啊,”宋子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有预感,我能从他们那儿得到点启发。那些时间内我总能想出个绝妙的点子。”
林白屿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你啊,总是这么乐观。”
“嘿嘿,乐观使人长寿嘛!”宋子阳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顺手接过林白屿手里的围巾,极其自然地帮他围上,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个大大咧咧的富二代,“走吧,咱们去买材料,先开始你的。”
两人并肩走出私房菜馆,京市夜晚的霓虹灯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温馨。
......
A市。
宽大的书房内,几位穿着职业装的设计师正襟危坐。
而在他们对面,谢寻星正坐在黑色的真皮办公椅上。
他穿着一件居家的高领毛衣,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目光冷淡地审视着面前铺开的几张巨大的设计图纸。
H市云顶山庄几栋别墅的过户手续办得极快,谢氏的法务部和财务部联手,仅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搞定了一切。
现在摆在面前的,是更重要的问题——装修。
虽然是精装交付的顶级别墅,但原来的那种欧式奢华风,显然入不了谢寻星的眼,更不可能让沈闻璟住得舒服。
“谢少,”主设计师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关于主卧的改动,我们按照您的要求,打通了隔壁的两个次卧,做成了一个一百平的衣帽间和休息区。另外,地暖系统我们也重新设计了,保证全屋恒温恒湿……”
“这里。”
谢寻星手中的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重重一点,打断了设计师的话。
那笔尖落下的位置,是别墅一楼连接着后花园的一处挑高空间。
“我要在这里做一个温室植物房。”
设计师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记笔记:“是是是,温室!明白!我们可以采用全落地的防紫外线玻璃,顶部做电动遮阳帘……”
“不仅仅是这些。”谢寻星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某个画面。
那个画面里,沈闻璟穿着宽松的白衬衫,赤着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周围是郁郁葱葱的绿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他拿着画笔,懒洋洋地涂抹着色彩,累了就在旁边的躺椅上睡一觉。
那是他能想到的,最适合沈闻璟的环境。
“里面的植物,需要专门的园艺团队去挑选。”谢寻星继续说道,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里面藏着的几分温柔,“不要那种花粉重的,也不要那种带刺的。要对人体有益的,能净化空气、安神助眠的品种。比如琴叶榕、龟背竹,或者一些无香的观叶植物。”
“好的谢少,我们这就联系专业团队,出一份详细的植物名录给您过目。”设计师擦了擦汗,心里暗暗咋舌。
“还有这里。”谢寻星的手指滑向图纸的另一侧,那是别墅外围的私家花园,“把原来的那个喷泉池填了。”
“填……填了?”设计师有些肉疼,那个喷泉可是这栋别墅的卖点之一,造价不菲啊。
“填了。”谢寻星没有任何犹豫,“改成一个小花园。不用太复杂的造景,种点容易养活的花草。然后在树荫下弄个秋千,旁边要铺上加厚的草坪。”
他顿了顿,补充道:“草坪要那种踩上去像地毯一样的,不能扎脚。”
设计师已经麻木了:“好的,软草坪,秋千,明白。”
谢寻星又翻看了几页内装的效果图。
之前的方案里,为了体现豪宅的质感,用了大量的石材和金属线条。
冷硬,锐利。
“风格不好。”谢寻星皱眉,将那几张效果图推到一边,“太冷硬了。”
“那您的意思是……”
“要暖。”谢寻星闭上眼睛,想象着沈闻璟蜷缩在沙发里的样子,“色调要明亮,奶油白或者暖木色为主。所有的家具,边角必须是圆润的,不能有直角。材质要软,沙发要那种坐下去就能陷进去的。地毯要铺满,除了卫生间和厨房,我不希望任何地方赤脚踩到凉的地板。”
设计师飞快地记录着,心里已经勾勒出了一个新的方案。
这哪是什么豪宅,这分明就是一个大型的、舒适度满分的猫窝啊!
“至于画画的地方……”谢寻星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处温室的设计上,“空间要足够大。除了画架,还要留出一块休息区。放一张榻榻米,或者那种懒人豆袋。旁边要有小冰箱,放他爱喝的饮料和水果。”
事无巨细。
从灯光的色温到地板的材质,从窗帘的遮光度到空气的湿度。
谢寻星就像是一个正在筑巢的雄鸟,不厌其烦地调整着每一根树枝的位置,只为了给他心爱的伴侣一个最完美的家。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设计师们的笔记本都快记满了,嗓子也干得冒烟,但看着谢寻星那依旧精神奕奕、甚至越聊越兴奋的样子,谁也不敢喊累。
“对了,谢少。”主设计师趁着喝水的空档,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隔壁那栋……也就是商总和谢老先生他们住的那几栋,也需要按照这个标准来设计吗?”
毕竟是两家人一起住,风格统一也是豪宅设计的常态。
第489章 他和闻璟的家
听到这个问题,谢寻星翻阅图纸的手停顿了一下。
“不用。”
谢寻星合上文件夹,随手扔在桌角。
“那边的设计图,你们直接发给我哥,还有我爸妈的助理。让他们自己挑,自己定。”
设计师:“……”
这双标,简直不要太明显!
“可是,如果风格差异太大,会不会影响庄园的整体美感?”设计师弱弱地建议道。
“按照他们自己的喜好来。”谢寻星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他们想装成皇宫还是山洞,都随他们。”
在谢寻星的逻辑里,只有沈闻璟住的地方才叫“家”,需要他亲力亲为。
至于其他人?哪怕是亲爹亲妈亲哥,那也是他们的家他们的事情。
至于怎么装修,关他什么事?
“行了,今晚就到这。”谢寻星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沈闻璟睡得脸颊红扑扑的照片,那是他刚才临走前偷拍的屏保。
“明天把修改后的方案发给我。这周内就要动工。”
“是,谢总!”
几位设计师如蒙大赦,抱着图纸和电脑,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走出别墅大门,被山里的冷风一吹,主设计师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啧啧,真是大手笔,咱们这要是弄好可有不小的业绩。”
……
第二天清晨。
沈闻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那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醒了?”
头顶传来谢寻星低沉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沈闻璟哼哼了两声,像只还没睡够的猫一样,脸颊在谢寻星胸口蹭了蹭,不愿意睁眼。
“几点了……”
“九点。”谢寻星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昨晚设计师连夜发过来的新渲染图。
“好早……”沈闻璟打了个哈欠,感觉浑身懒洋洋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谢寻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看看这个。”
他把平板递到沈闻璟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充满了阳光和绿植的玻璃花房。
奶油色的墙面,温润的木地板,大片的龟背竹和琴叶榕错落有致。
空出了一个空间,正中间放着一个画架,旁边是一张看起来就软得要命的懒人沙发,阳光透过顶部的遮阳帘洒下来,光影斑驳,美得像是一幅画。
沈闻璟原本还眯着的眼睛,在看到这张图的瞬间,微微睁大了一些。
“这是……”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我们的新家。”谢寻星观察着他的表情,手指滑动屏幕,展示着更多的细节,“H市那边的。这是给你准备的画室,和温室植物在一起。喜欢吗?植物还会加。”
沈闻璟看着那张图。
他能看出来,这里面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为了他在考虑。
一种温热的情绪在胸口蔓延,冲散了起床气。
“嗯……”沈闻璟抿了抿嘴,但眼角眉梢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看着是挺舒服的。那个沙发……能不能再大一点?”
“可以。”谢寻星答应得毫不犹豫,“换个双人的。”
“还有,这里……”沈闻璟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上特意空出来的花园,“这里太空了。我要种花。”
“好,种什么?”
“蔷薇、向日葵、绣球、小雏菊。”沈闻璟掰着手指想了想说。
谢寻星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沈闻璟耳朵发麻。
“嗯。”谢寻星捏了捏他的耳垂,“都听你的。”
沈闻璟心满意足地把平板推开,重新把脸埋进谢寻星的颈窝里。
“那就这么定了吧。”他懒洋洋地说,“装修好麻烦啊,幸好有你这个免费劳动力。”
“嗯,我是免费劳动力。”谢寻星毫无怨言地认领了这个称呼,甚至有点乐在其中,“那你怎么奖励我?”
沈闻璟抬起头,那双桃花眼眨了眨,忽然凑过去,在谢寻星的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
“奖励你……以后画室,你可以随便进。不用敲门。”
“这可是你说的。”谢寻星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声音哑得厉害,“到时候,别嫌我烦。”
“唔……我收回……”
剩下的抗议,被全部吞没在一个带着牙膏清香的晨吻里。
至于隔壁那栋属于父母和大哥的别墅?
正如谢寻星所安排的那样,设计图直接发到了商悸和两位母亲的邮箱里。
商悸看到邮件的时候,只是推了推眼镜,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五花八门的风格选项,然后转手转发给了谢承言。
【商悸】:你挑。只要别弄得太花哨就行。
谢承言收到邮件,那是如获至宝。
“哈哈哈!终于轮到我做主了!”谢承言对着手机狂笑。
“老婆让我挑!这是什么?这是家庭地位的体现!”
谢承言兴致勃勃地开始选风格。
什么性冷淡风?不要!太素了!
什么极简风?不要!看着像没钱装修!
宋婉和纪如两位女士正敷着贵妇面膜,甚至还让人开了两瓶红酒,一边品鉴一边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对于她们来说,这是享受生活的另一种方式。
“这个不行。”纪如指尖轻点,把一套看着极具现代冷感的设计图划走,眉头微蹙。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套法式奶油风。
“哎,这个好。”纪如眼睛亮了亮,即便隔着面膜也能看出她的满意,“色调暖,看着就软乎。闻璟肯定会喜欢。”
宋婉在旁边抿了一口红酒,优雅地点头表示赞同:“亲家母说得对。”
宋婉把平板拿过来,切换到了主楼的设计界面。
不同于纪如的全心全意为儿子考虑,宋婉女士显然有自己的想法。
“至于我们住的主卧和客厅嘛……”宋婉指着一套新中式融合现代轻奢的方案,“我要这个。”
“确实。”纪如附和道,“这种风格衬你们家老谢收藏的那些字画。”
“对了。”宋婉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正窝在单人沙发上、拿着手机傻乐的谢承言,“承言,你过来。”
“妈,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刚才选的那个设计特别好?”谢承言一脸期待。
第490章 小岛
宋婉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差点把面膜给挤皱了。
宋婉毫不留情地打击道,“我是问你,阿悸喜欢什么风格?这次装修,我和你爸特意给你们留了整整一层,我想着按阿悸喜欢的来。”
“阿悸啊……”谢承言挠了挠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清澈的愚蠢,“他说让我定啊。他说只要不太花哨就行。”
“让你定你就真敢定?”宋婉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大儿子的脑门,“你那审美,除了你弟能忍你,也就是阿悸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你还真打算把家里弄成盘丝洞啊?”
“什么盘丝洞!那是艺术!”谢承言不服气地辩解。
看着大儿子这一副盲目自信的样子,宋婉深吸一口气,觉得血压有点高。
她语重心长地开口:“承言啊,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阿悸性格沉稳,内敛。你看看你,整天跟个窜天猴似的,没个正形。这装修风格体现的是一个人的品位,你要是弄得太浮夸,以后阿悸的朋友、合作伙伴来家里做客,看着你们的房子,人家怎么想?”
“人家会觉得,商总背地里原来这么……?”
谢承言:“……”
“妈,您这是亲妈吗?”谢承言委屈了,“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有。”宋婉一锤定音,“所以,那层楼的装修,硬装听设计师的。软装你可以稍微……稍微发挥一下,但必须经过我审核!你要是敢把那种五颜六色的抱枕往阿悸床上放,我就把你腿打断!”
“还有。”宋婉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既然要结婚了,就收收心,别老那么疯。阿悸虽然惯着你,但你也要有点数。两个人过日子,不能总是一个闹一个笑,你也得学着成熟点,别哪天把人家给吓跑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谢承言虽然嘴上还在嘟囔,但心里其实也听进去了。
“知道了……”谢承言耷拉着脑袋,“那我听您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宋婉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又跟纪如碰了个杯,“来,不管那傻小子,咱们继续挑咱们的窗帘。”
……
苏逸的工作室里,灯火通明。
满地的废稿揉成纸团,几乎淹没了脚踝。
苏逸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盘在脑后,嘴里咬着一根软尺,正对着人台上的胚布较劲。
“不对,还是不对。”
苏逸眉头紧锁,一把扯下人台上刚别好的领口,“这个弧度太硬了。闻璟那脖子长得那么好看,得露出来,但又不能露太多,显得轻浮。得有一种……那种‘欲把西湖比西子’的含蓄感!”
姜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未经切割的深海蓝宝石,目光却始终黏在苏逸身上。
看着爱人这副疯魔又专注的样子,姜澈眼底满是宠溺。
“苏苏,休息一下吧。”姜澈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你已经改了八版了。”
“你不懂!”苏逸接过水灌了一口,又迅速把杯子塞回姜澈手里,“这可是闻璟和谢寻星的新婚礼物!!”
他这次准备的礼物,是一个系列设计的情侣私服和正装。
无论是日常穿,还是出席重要场合也甚至连居家的包括在内。
所以不算小工程。
苏逸忽然转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姜澈,“衣服我能搞定,但一起搭配的配饰,得靠你了。”
“没问题。”
两人在工作室里一直忙活到深夜。
姜澈并不懂裁剪,但他会帮苏逸递剪刀,会在苏逸累得腰酸时适时地帮他按揉,会在苏逸纠结颜色搭配时给出最理性的建议。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这不仅仅是一份送给朋友的礼物,更是他们两人共同完成的第一件作品。
……
太平洋,私人岛屿“新月礁”。
这里的海水蓝得像打翻了的蓝墨水,沙滩细软如粉,椰林树影婆娑。
一架白色的湾流G650平稳地降落在岛上的私人机场。
舱门打开,热浪滚滚而来。
沈闻璟刚迈出一只脚,就被明晃晃的阳光刺得眯起了眼。
下一秒,一把巨大的黑胶遮阳伞在他头顶撑开,与此同时,一副墨镜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谢寻星一手撑伞,一手揽住他的腰,半抱着把人往早已等候在跑道旁的车上带。
跟在后面的谢承言见状,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商悸,一脸期待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老婆,我背你过去!”
商悸穿着一件真丝的休闲衬衫,领口微敞,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推了推墨镜,看都没看谢承言那宽阔的后背一眼,径直走向另一辆车。
“不用。我有腿。”
“老婆——给我个表现机会嘛!”谢承言厚着脸皮追了上去,硬是挤到了商悸身边坐下,“那我给你扇风总行了吧?”
商悸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嘴角却极其隐晦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最后下来的是四位长辈。
宋婉和纪如两位女士戴着同款的宽檐草帽,穿着波西米亚风的长裙,看起来比年轻人还有活力。
“哎呀,这地方选得好!”宋婉深吸了一口海边的空气,“这地方办婚礼,拍出来肯定好看。”
“是啊。”纪如挽着宋婉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前面两辆车上打打闹闹的孩子们,“只要孩子们高兴,在哪都好。”
车沿着环岛公路行驶,十分钟后,停在了一座半山腰的纯白别墅前。
这栋别墅拥有全岛最好的视野,巨大的无边泳池仿佛与大海连为一体。
沈闻璟一进屋,直接躺进了软乎乎的沙发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先喝点椰子水。”谢寻星把插好吸管的冰镇椰青递到他嘴边。
沈闻璟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甜丝丝凉沁沁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身的燥热。
“还要。”沈闻璟得寸进尺地张嘴。
谢寻星毫无怨言,不仅负责喂,还负责拿纸巾擦嘴,服务周到得让一旁的佣人都觉得自己快失业了。
“啧啧啧。”谢承言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一杯香槟,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弟啊,你这是养老婆还是养儿子呢?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爸妈还在呢。”
谢寻星头都没回,淡淡地抛出一句:“羡慕?自己生一个。”
“噗——”谢承言一口香槟差点喷出来。
商悸正拿着平板看邮件,闻言抬头,凉凉地补刀:“他生不出来。”
谢承言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两箭,委屈得要去抓商悸的手:“老婆,你怎么能跟寻星一起欺负我?”
商悸淡定地抽出手。
“……”谢承言觉得这个家没法待了。
午休过后,太阳稍微偏西。
宋婉和纪如拉着两个爸爸去海边拍照踩水,别墅里只剩下四个年轻人。
“去游泳?”谢承言提议,眼神有些跃跃欲试地往商悸身上瞟。
他可是特意给老婆准备了那种……比较显身材的泳裤。
商悸合上电脑:“可以。”
“我不去。”沈闻璟窝在沙发里玩手机,头也不抬,“我在精神上支持你们。”
他是真的懒。而且,大范围的露皮肤总觉得别扭。
“去泡泡水,解乏。”谢寻星不由分说地抽走他的手机,弯腰,轻而易举地将人打横抱起,“我陪你。”
“哎!谢寻星你放我下来!”沈闻璟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发现这人力气大得离谱,只能认命地搂住他的脖子,“你是土匪吗?”
“不是,我是你老公。”谢寻星回答得理直气壮。
第491章 我想多了
更衣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沈闻璟坐在丝绒长凳上,看着谢寻星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装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就是你说的泳衣?”沈闻璟挑起那件布料多得仿佛能做成窗帘的上衣,眉梢微挑,“谢寻星,你是打算让我下海捕鱼,还是去极地科考?”
他手里这件,不仅是长袖,还是防晒系数拉满的高领设计。
与之配套的,是一条长及膝盖的五分宽松沙滩裤。
谢寻星正慢条斯理地解着自己的衬衫扣子,闻言回头,视线在那件“铁布衫”上扫了一圈,神色淡定:“岛上紫外线强。”
“紫外线强?”沈闻璟晃了晃手里的衣服,“那怎么没见你给自己也准备一套?我看你那条……”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谢寻星手里那条布料极其节省的黑色泳裤上,轻啧了一声,“……挺凉快的啊。”
随着衬衫滑落,谢寻星那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中。
宽肩窄腰,腹肌块垒分明却不显夸张,顺着人鱼线没入裤腰,带着一股极具攻击性的荷尔蒙气息。
谢寻星走到沈闻璟面前,单膝跪在长凳上,上半身前倾,将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我不怕晒。”谢寻星伸手,指腹蹭过沈闻璟颈侧细腻的皮肤,声音低了几度,“但你不行。皮肤太薄,晒红了又要喊疼。”
沈闻璟:“……”
借口。
全是借口。
这狗东西就是不想让别人看。
“行吧。”沈闻璟懒得拆穿他那点小心思,甚至心里还隐隐松了口气。
说实话,让他真的只穿条泳裤在一大家子人面前晃悠,哪怕大家都是男的,他也多少觉得有点别扭。
这“铁布衫”虽然丑了点,但胜在安全感爆棚。
“转过去,我要换了。”沈闻璟推了推面前那堵肉墙。
谢寻星没动,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挑了挑眉:“哪里没看过?”
“谢寻星。”沈闻璟眯起眼,“是不是又想睡客房?”
三秒后,谢寻星乖乖转身,背对着自家老婆,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
十分钟后,无边泳池旁。
“噗——咳咳咳!”
正准备下水的谢承言,在看到沈闻璟走出来的瞬间,脚底一滑,差点没直接栽进水里。
“不是……弟啊,”谢承言扶着扶手,指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沈闻璟,笑得腹肌都在颤,“你这是带闻璟来游泳,还是带他来防爆演习的?这捂得也太严实了吧!”
此时的泳池边简直就是男模秀场。
谢承言一身古铜色皮肤,肌肉贲张,穿着一条骚包的宝蓝色泳裤,像只随时准备开屏的孔雀。
商悸虽然瘦些,但那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冷白皮在阳光下白得晃眼,肌肉线条利落紧致,眼镜摘了下来更显锐利,穿着黑色平角裤,禁欲感拉满。
只有沈闻璟。
穿着严实的上衣和到膝盖的大花裤衩,甚至脚上还踩着双人字拖。
“笑什么笑。”沈闻璟踢踏着拖鞋走过去,不仅没觉得丢人,反而一脸坦然。
宋婉和纪如正坐在遮阳伞下喝果汁,见状也忍不住笑作一团。
“寻星这孩子。”宋婉摇着扇子,语气揶揄,“生怕被人看去了一星半点。”
“挺好,挺好。”商伯远在旁边剥着荔枝,乐呵呵地点评,“咱们那会儿,你要是穿个短裙我都得瞪好几眼呢。”
纪如白了他一眼:“老古董。”
泳池里。
沈闻璟本来就不怎么会游泳,这会儿裹成这样,更是彻底断了下水的念头。
他把墨镜一戴,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躺椅边缘,从旁边的冰桶里摸出一罐可乐,“咔哒”一声拉开。
“你们游吧,我在岸上给你们当啦啦队。”
谢寻星也没急着下水。
他拿过一瓶防晒霜,挤在掌心搓热,然后走到躺椅旁,挡住了沈闻璟头顶大半的阳光。
“腿伸出来。”
沈闻璟正喝着可乐,闻言懒洋洋地抬起一条腿,搁在谢寻星的膝盖上。
虽然穿着五分裤,但露出来的小腿依旧白得晃眼。
脚踝纤细,骨骼感分明,透着一种易碎的精致。
谢寻星的大手握住那截脚踝,温热的掌心贴上去,带着防晒霜。
粗砺的指腹顺着小腿的肌肉线条缓缓上推,将白色的乳液一点点揉进皮肤里。
沈闻璟被他揉得有点痒,脚趾忍不住蜷缩起来,轻轻踢了踢谢寻星的胸口:“够了,都没露出来多少,涂那么仔细干嘛?”
“紫外线会折射。”谢寻星面不改色地扯淡,手掌顺势滑到了膝盖窝,稍微用了点力按压了一下,“这里也要。”
“唔……”敏感点被触碰,沈闻璟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哼唧,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不远处的泳池里,谢承言看得眼睛都直了。
“老婆。”谢承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凑到正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商悸身边,语气酸溜溜的,“紫外线太强了。我也给你涂防晒?”
商悸掀开眼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是想涂防晒,还是想动手动脚?”
“咳……两者兼有嘛。”谢承言嬉皮笑脸地凑过去,“主要是怕你晒黑了。”
“不用。”商悸无情地推开那张凑过来的大脸,指了指天上的太阳,“现在的紫外线指数并不高。而且我晒不黑。”
谢承言:“……”
他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愤愤不平地盯着岸上那对还在“极限拉扯”的弟弟和弟媳妇。
凭什么!
凭什么他弟就能抱着老婆又摸又揉,他就要在这里听老婆说不用,他晒不黑?!
岸上。
沈闻璟终于受不了谢寻星那种慢吞吞的、带着点色情意味的手法了。
“谢寻星!”他猛地收回腿,坐直身子,把墨镜往下一拉,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压低声音警告,“爸妈都在后面看着呢,你能不能收敛点?”
谢寻星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抽出湿巾擦了擦手。
“收敛什么?”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闻璟,眼神里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只是在帮你涂防晒。难道……你在想别的?”
第492章 开屏开半天——人走了
沈闻璟:“……”
倒打一耙。
这绝对是倒打一耙。
“滚去游泳。”沈闻璟恼羞成怒,抓起手边的毛巾砸了过去。
谢寻星单手接住毛巾,嘴角笑意加深。他没再逗弄那只快要炸毛的猫,转身走向泳池。
“扑通”一声。
谢寻星入水的姿势极其漂亮,像一条矫健的黑鲨。
水花溅起,他很快浮出水面,湿漉漉的黑发向后抹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深邃的眉眼。
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滚落,滑过性感的喉结,最后没入水中。
沈闻璟把墨镜推回去,看似在看风景,实则目光一直黏在水里那个人身上。
不得不承认。
这狗东西,身材是真的好。
尤其是那宽阔的背肌随着划水的动作舒展、收缩,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好看吗?”
不知什么时候,宋婉凑到了他旁边的躺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笑眯眯地问。
沈闻璟吓了一跳,赶紧坐正:“妈……您说什么呢。”
沈闻璟耳根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宋婉目光透过墨镜边缘,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指了指泳池里那个正在破浪前行的身影。
“哎呀,跟妈还要不好意思?”宋婉往沈闻璟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过来人”的笃定,“都是成年人了。不然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图什么?图他性格冷?图他不爱说话?”
沈闻璟:“……”
这让他怎么接?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那不能够。”宋婉自问自答,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这感情啊,虽然说讲究灵魂契合,但那也是后话。这第一眼,还不是图点实在的?比如这张脸,比如这身材,再比如……”
宋婉的视线在谢寻星宽阔的背肌上停留了一秒,发出一声赞叹的“啧”声:“体力。”
沈闻璟手里的可乐罐被捏得微微变形。
“妈,那个……”沈闻璟试图转移话题,眼神飘忽,“今天的椰子挺甜的。”
“别打岔。”宋婉根本不吃这一套,她笑眯眯地拍了拍沈闻璟的手背,“喜欢看咱就大大方方地看。自家老公,又不犯法。”
沈闻璟看着宋婉那副“你懂的”表情,最后只能无奈地败下阵来。
他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个腼腆又无奈的弧度,小声嘟囔了一句:“确实……还行。”
其实何止是还行。
那是相当行。
“这就对了嘛!”宋婉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走走走,这里太晒了,别给我儿媳妇晒坏了。跟妈去那边,妈最近学了个新的特调配方,保准你爱喝。”
“哎?可是寻星他……”沈闻璟回头看了一眼泳池。
水里的谢寻星刚刚完成一个漂亮的转身,正准备游回来。
“管他干什么!”宋婉不由分说地拉起沈闻璟,“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能淹死不成?让他自己在水里泡着去吧,去火!”
沈闻璟被自家亲妈半拖半拽地拉走了,临走前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奋力划水的背影,心里默默给谢寻星点了一根蜡。
不是我不看,是敌方(亲妈)火力太猛。
……
泳池中央。
谢寻星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知道沈闻璟在看。
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沈闻璟眼底的那一抹惊艳。
既然要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双臂舒展,肌肉线条在阳光下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蝶泳。
这是最耗费体力,也是视觉冲击力最强的泳姿。
巨大的水花在他身侧炸开,双臂如翅膀般挥动,带起的水流顺着背肌沟壑滑落。
每一次出水,都像是海神破浪而出。
他特意放慢了节奏,让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感和美感。
他在心里默数着距离。
十米。
五米。
三米。
到了。
谢寻星双手撑住池边,猛地钻出水面。
“哗啦——”
水珠四溅。
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摆出一个极其帅气的姿势,单手抹掉脸上的水,嘴角噙着一抹自信且深情的笑意,缓缓抬起头,看向刚才沈闻璟所在的那个躺椅。
“闻……”
名字刚喊出一个音节,谢寻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空的。
躺椅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条刚才被沈闻璟嫌弃地丢在一边的毛巾,孤零零地搭在扶手上,随着海风轻轻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人呢?!
谢寻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种“孔雀开屏”却发现“雌孔雀”飞走了的错愕和失落,简直溢于言表。
他视线快速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没人。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刺耳、极其欠揍的爆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谢寻星黑着脸转过头。
只见几米开外,谢承言正趴在一个充气浮排上,笑得直捶水面,溅起的水花都快要把旁边的商悸给淹了。
“哎哟我不行了……哈哈哈哈!”谢承言指着谢寻星,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弟啊,我的亲弟啊!你刚才那是干嘛呢?啊?你是要在水里表演‘鲤鱼跃龙门’吗?那个蝶泳扑腾得,不知道的以为你要起飞了呢!”
谢寻星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如果能杀人,谢承言现在已经变成了刺身。
“结果呢?啊?”谢承言根本不怕死,继续疯狂输出,“游得那么卖力,姿势那么风骚,结果一抬头——哎嘿!老婆没了!哈哈哈哈!这就叫什么?这就叫‘媚眼抛给瞎子看’,这就叫‘孔雀开屏——自作多情’!”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哥,杀人犯法。
“闭嘴。”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不闭嘴!”谢承言一脸嘚瑟,他游了两下,凑到正靠在池边闭目养神的商悸身边,一把抱住了商悸的腰,“老婆,你看我弟傻不傻?”
商悸缓缓睁开眼,无奈地瞥了一眼腰上的那只大手,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浑身散发着黑气的谢寻星。
“幼稚。”商悸言简意赅地点评。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就是就是,太幼稚了!”谢承言自动把这话归结为对弟弟的批评,然后更加得意地把下巴搁在商悸的肩膀上,冲着谢寻星挑了挑眉,“弟啊,你看哥哥我。哥哥我就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我和你嫂子……不对,和你哥夫,我们这是‘鸳鸯戏水’,是‘比翼双飞’。我们这叫陪伴,懂不懂?”
说着,谢承言还得寸进尺地在商悸脸上蹭了蹭:“老婆,咱们别理那个孤家寡人,咱们游咱们的。”
商悸被他蹭得有点痒,虽然脸上依旧是一副清冷的表情,但并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在水下轻轻握住了谢承言的手。
这一幕,对于此时此刻孤身一人的谢寻星来说,简直就是暴击。
Double Kill。
谢寻星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没有再理会那个正在疯狂秀恩爱的傻逼哥哥,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身上岸。
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肌肉滚落,他连擦都懒得擦,直接抓起那条沈闻璟留下的毛巾,大步流星地朝着他妈的方向走去,去看看是不是被带走了。
第493章 哎呀你们聊
露天吧台处,遮阳伞投下大片的阴凉。
沈闻璟正捧着一杯颜色漂亮的特调果汁,有一搭没一搭地吸溜着。
不得不说,宋婉女士的手艺确实不错。
这杯东西酸酸甜甜,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椰奶的香气,一口下去,暑气全消。
“好喝吗?”宋婉正拿着雪克壶,动作优雅地摇晃着,显然是在准备第二杯。
“好喝。”沈闻璟真心实意地点头,“妈,您这手艺可以去开店了。”
“开店就算了,累得慌。”宋婉笑着把雪克壶放下,“只要你们爱喝,妈以后经常给你们做。”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湿气和寒意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沈闻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杯子就被人拿走了。
“哎?”
他一抬头,就对上了谢寻星那双幽深且充满怨念的眸子。
谢寻星浑身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丝毫没有狼狈的感觉,反而透着一种被抛弃后的委屈和控诉。
“你去哪了?”谢寻星低头看着他,声音有些哑。
他刚才在水里那么卖力。
结果一抬头,人没了。
这种心理落差,对于一个急需老婆表扬的“大狗狗”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沈闻璟眨了眨眼,指了指旁边的宋婉:“妈带我来喝东西啊。”
“……”谢寻星转头看了一眼自家亲妈。
宋婉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刚才那个把人拐走的人不是她。
“哎呀,这天气真不错。”宋婉感叹道,“我去看看你爸他们拍照拍得怎么样了。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宋婉女士脚底抹油,端着雪克壶溜得比兔子还快。
吧台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闻璟看着谢寻星那副“我很不爽,快来哄我”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这是?”沈闻璟伸手,指尖戳了戳谢寻星硬邦邦的腹肌,“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谢寻星一把抓住他在自己腹肌上作乱的手指,微微用力捏了一下,“刚才为什么不看?”
“我看了啊。”沈闻璟一脸真诚,“蝶泳,特别帅。真的。”
“看了多久?”谢寻星显然不信。
“呃……”沈闻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大概……一半?”
谢寻星冷哼一声,把他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然后上前一步,直接挤进沈闻璟分开的双腿之间,双手撑在吧台边缘,将人圈在怀里。
湿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沈闻璟。
“刚才我哥笑了。”谢寻星低下头,鼻尖蹭着沈闻璟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告状的意味,“他说我自恋,笑我没老婆看。”
沈闻璟:“……”
这兄弟俩怎么都这么幼稚?
“那你笑回去不就行了?”沈闻璟试图讲道理。
“不行,哥跟他在一起呢。”谢寻星固执地摇头,“而且我亏了。”
他在水里摆了那么久的姿势,最后那个完美的出水画面,沈闻璟居然错过了。
这是巨大的损失。
“那你想怎么样?”沈闻璟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子后仰,靠在吧台边缘,“要不……我现在去水边,你再游一次?”
“不游。”谢寻星拒绝得干脆利落。
同样的招数用第二次就不帅了。
他盯着沈闻璟那张被果汁润湿的红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要补偿。”
“什么补……”
沈闻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唔……”沈闻璟被亲得往后缩,却被谢寻星的大手扣住了后脑勺,退无可退。
湿漉漉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衣服,冰凉与温热交织,激起一阵战栗。
直到沈闻璟快要喘不过气来,谢寻星才稍微放开了一些。
他抵着沈闻璟的额头,气息有些乱。
“下次不许乱跑。”谢寻星声音低沉,带着股霸道,“不管是谁叫你,都不行。”
沈闻璟喘着气,眼尾泛红。
“好。”沈闻璟伸手环住他还在滴水的脖颈,也没嫌弃那一身的水,笑着应道,“不跑。就在这儿看着你。行了吧?”
谢寻星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还有。”他凑到沈闻璟耳边,“刚才妈跟你说什么了?”
沈闻璟想起宋婉那番“图色图身子”的言论,脸又是一热。
“没什么。”他眼神闪烁,“就是……聊聊天。”
“是吗?”谢寻星显然不信,狐疑地看着他,“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有点晒!”沈闻璟推开他,从吧椅上跳下来,“我去换衣服了,这一身闷死了。晚上不是还要烧烤吗?我去看看食材准备得怎么样了。”
说完,沈闻璟转身就跑,脚步略显慌乱。
谢寻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重新冲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黏腻和防晒霜的味道,沈闻璟换了一身棉麻质地的白色短袖和米色宽松长裤。
布料柔软透气,裤脚随意地挽起两道,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脚踝。这才是海边度假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推开更衣室的门,带着点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
他不打算回泳池那边自投罗网,他觉得自己还是躲远点比较安全。
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径绕过别墅主体,后院是一片开阔的草坪连接着私人沙滩。
远远地,就听见一阵颇有节奏感的呼喝声。
“老谢!接球!你这老腰不行啊!”
“去你的!看我这招‘海底捞月’!哈!”
沈闻璟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沙滩排球网上,两位爸爸正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裤,光着膀子,毫无形象地在沙地里扑腾。
商伯远虽然看着儒雅,但运动细胞意外地不错,一个跃起扣杀,动作行云流水。
而谢父也不甘示弱,虽然微微有点喘,但胜在底盘稳,为了救球甚至还扑了地,惹得旁边负责计分的管家忍俊不禁。
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沈闻璟笑着摇了摇头,转了个方向,朝着烧烤区走去。
巨大的遮阳伞下,纪如和宋婉正坐在藤编椅上,面前摆着琳琅满目的食材。
这两人哪里像是在干活,简直像是在插花。
纪如手里拿着一根精致的钢签,正慢条斯理地往上面穿牛肉粒。
她串得极其讲究,一块红白相间的M9和牛,中间必须夹一片翠绿的彩椒,再配上一块白色的口蘑,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
“妈。”沈闻璟走过去,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哎哟,小璟来了。”纪如看见儿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随手递给他一杯刚榨好的西瓜汁,“尝尝,冰镇过的。”
第494章 绝配!
沈闻璟接过喝了一口,透心凉,舒服得眯起了眼。
“那边那两个老的,还没打完呢?”宋婉一边给鸡翅刷蜂蜜,一边嫌弃地瞥了一眼排球场的方向,“都打了快一个小时了,也不怕闪了腰。小璟啊,你以后可别学你爸他们,一把年纪了还逞能。”
沈闻璟咬着吸管笑:“我看爸他们挺开心的。”
“开心是开心,晚上回去就该喊疼了。”纪如笑着摇摇头,把自己手里刚穿好的一盘“艺术品”肉串摆好,拍了拍手上的香料屑,“行了,这肉也穿得差不多了。炭火那边管家应该也升起来了。”
“小璟,你去那边把你哥他们喊过来。”纪如指了指泳池的方向,“让他们别在那儿臭美了,赶紧过来干活。这一大堆海鲜还等着烤呢,咱们女眷负责貌美如花和吃就行了,这种烟熏火燎的活儿,得让他们男人干。”
沈闻璟:“……”
我也是男人啊。
但他看了看两位太后不容置疑的表情,识趣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遵命。”沈闻璟站起身,把最后一口西瓜汁喝完,“我去把那几个苦力抓过来。”
从烧烤区到泳池,要经过一段细软的白沙滩。
正是退潮的时候,海水退去,留下了满地湿漉漉的痕迹和大海的馈赠。
沈闻璟原本是想直奔泳池的,但他、的眼睛,总是容易被漂亮的东西吸引。
脚下忽然踩到一个硬物。
他低头一看,是一枚扇贝壳。
纯白色的底,上面有着极其规则的淡紫色放射状条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
“好看。”
沈闻璟弯下腰,将那枚贝壳捡起来,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上面的纹路。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片沙滩简直就是个宝藏库。
不仅有紫色的扇贝,还有粉红色的樱花蛤,那种透着淡淡樱粉色、薄如蝉翼的小贝壳,像是美人指甲盖上的一抹红晕;还有一种螺旋状的锥螺,细细长长,像是一座微缩的白色高塔。
沈闻璟走不动道了。
喊人的任务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干脆把鞋子脱了拎在手里,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开始专心致志地当起了“赶海人”。
沈闻璟一边捡,一边在脑子里构思。
如果用麻绳把这些贝壳串起来,再配上几块被海浪冲刷得圆润的浮木,做成一个原生态的风铃,挂在新家的窗前……
风一吹,贝壳碰撞发出那种清脆又略带沉闷的“叮铃”声。
他在画画,谢寻星就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看剧本,或者给他剥水果。
那个画面,光是想想,沈闻璟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有些懊恼地捏了捏手里那枚粉色的樱花蛤。
不过既然想到了,那就做吧。
总感觉新家有些空荡荡的,确实需要点东西来填满。
“看来得拉个苦力来帮忙捡。”沈闻璟自言自语,“这么多,一个人捡得弯腰驼背的。”
他把捡到的几个贝壳小心翼翼地揣进裤兜里,这才重新想起来自己出来的目的。
对了,喊人。
……
此时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
苏逸的工作室里,气氛却不像海岛上那么悠闲,反而弥漫着一种“决战紫禁之巅”的紧张感。
苏逸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完成了……”
“终于……他妈的……完成了!”
苏逸把那支被咬得全是牙印的铅笔往桌上一拍,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椅子里,仰头看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一种既痛苦又极致爽快的呻吟。
“姜澈,你看一眼。你现在就看一眼。”
苏逸手指颤抖地指着桌上那一排排开的设计稿。
姜澈放下手里的温水杯,走到工作台前。
灯光下,十几张设计图一字排开。
不同于苏逸以往那种张扬、锐利、恨不得把“老娘最美”刻在脑门上的秀场风格,这一系列的设计,居然透着一股子温柔的缱绻。
第一组,是正装。
没有用常规的黑白配。
给谢寻星的是深如夜海的藏蓝,剪裁利落冷硬,但在领口和袖口处,用了暗银色的丝线刺绣,图案是抽象的星轨。
而给沈闻璟的,是一套月光白。
面料看起来极其特殊,像是流动的雾气。
最绝的是,在外套的内衬里,苏逸设计了一层极薄的、淡金色的软纱。
“这叫‘拥抱’。”苏逸哑着嗓子解释,手指在空中比划,“谢寻星是夜,闻璟是月。灵感嘛,只要谢寻星抱住闻璟,那层淡金色的内衬就会隐约透出来。那是只有拥抱时才能看到的温度。”
姜澈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很有想法。”
“废话,我是谁。”苏逸得意地哼了一声,又指了指第二组。
那是休闲装。
这次苏逸用了很大胆的撞色,但饱和度都极低。
薄荷绿配岩石灰,雾霾蓝搭暖杏色。
款式宽松,带着点慵懒的法式调调。
“这几套,我打算全用重磅真丝和埃及长绒棉的混纺。透气,软,舒服。”
姜澈指尖轻轻抚过图纸上对面料的标注,若有所思:“很适合。”
“重点是这个!”
苏逸猛地坐直身子,把最后几张图纸推到姜澈面前。
那是家居服。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全是靠剪裁。
“衣服有了。”
姜澈转身,从旁边的保险柜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来看看这个。”
“咔哒”一声轻响。
盒子打开。
一对深海蓝宝石的袖扣,切割面多达五十八个,在灯光下折射出幽深的光芒,正配谢寻星那套正装。
一枚白玉兰形状的胸针,花瓣是用顶级的羊脂白玉一点点雕出来的,花蕊处镶嵌着细碎的黄钻。
温润,雅致,那是给沈闻璟的。
还有领夹、手链、甚至是衣服上用来做装饰的纽扣——全是用黑曜石和珍珠母贝打磨而成的。
“我靠……”
苏逸伸手拿起那枚白玉兰胸针,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老姜,你这是下了血本啊。这块玉的成色,没个几百万拿不下来吧?”
“钱不重要。”
姜澈站在他身后,双手撑在桌沿,将苏逸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重要的是,这是我们要一起送出去的礼物。”
“配得上你的设计吗?”姜澈轻声问。
苏逸回头,在那张俊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绝配!”
第495章 不好吃不要拿过来啊
……
海岛上。
沈闻璟终于慢吞吞地挪到了泳池边。
还没走近,就看见那两对还在水里腻歪。
谢承言的手极其不老实地放在商悸的腰上。
商悸闭着眼,一脸忍耐。
而谢寻星……
这家伙正独自一人靠在池边,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手里拿着一杯不知从哪弄来的威士忌,眼神幽怨地盯着入口的方向。
活像一块望夫石。
当看到沈闻璟那一身清爽打扮出现时,那块“石头”瞬间活了。
谢寻星放下酒杯,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来朝着岸边走来。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滚落,阳光下,荷尔蒙简直要爆炸。
“舍得回来了?”谢寻星走到池边,双手撑着扶手,仰头看着站在岸边的沈闻璟,眼神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
沈闻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枚刚才捡的紫色扇贝,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闻璟笑着把扇贝扔进他怀里,“妈让我来喊你们去干活。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飘忽了一下。
“吃完饭,陪我去沙滩上捡贝壳。”
谢寻星稳稳地接住那枚带着体温的贝壳,拇指摩挲了一下。
“捡贝壳干什么?”
“做风铃。”沈闻璟瞪了他一眼,“挂在新家画室里。不然总感觉那里太空了。”
谢寻星勾起唇角,把贝壳紧紧攥在手心。
“好。”
“哥。”
沈闻璟站在岸边,另一只手懒洋洋地冲着泳池中央那对还在“纠缠”的身影挥了挥,“别在那儿演泰坦尼克号了,妈让我来喊你们去干活。”
泳池里,谢承言正把下巴搁在商悸的颈窝里。
商悸那双丹凤眼,此刻沾染了些许水汽,眼尾泛着极淡的红。
听到沈闻璟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借口,伸手推了推埋在自己颈侧的那颗脑袋。
“听见没?”
“别闹了,闻璟喊我们。”
“啧。”
“这小子,早不来晚不来……”谢承言低声抱怨,但手上的力道却松了几分。
商悸趁机抓住了他在水下作乱的手。
那只手常年握笔和敲键盘,指骨修长有力,此刻却反手将谢承言那只宽大粗糙的手掌牢牢攥在掌心。
“好了。”商悸难得放软了语气,在那只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晚上……再说。”
这一句“晚上再说”,简直就像是给饿狗扔了一块肉骨头。
谢承言眼睛瞬间亮了,简直要放出绿光来。
“这可是你说的,老婆。”
他反手扣住商悸的手指,十指紧扣,然后趁着商悸刚松了一口气、防备心降低的那一瞬间——
他猛地凑过去,在那颗唇角小痣上,重重地、“啵”地亲了一口。
响亮,清脆。
商悸浑身一僵,耳根瞬间红透,还没来得及发作,谢承言已经像条泥鳅一样松开手,大笑着向岸边游去。
“走咯!干活去!今晚我要大展身手!”
商悸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唇角那处滚烫的触感,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
十分钟后,海边的烧烤区。
四个男人都已经换好了衣服。
为了方便干活,大家都穿得比较随意。
简单的T恤、沙滩裤。
谢承言穿的比较花哨。
“哎哟,终于来了。”
宋婉正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地靠在躺椅上指挥,“炭火都着了好半天了,我和你纪姨这肉都快腌入味儿了。”
不远处的排球场上,两位老父亲也终于结束了战斗。
谢父扶着老腰,走起路来稍微有点外八,但脸上带着运动之后的精气神:“嗯,这运动量刚好,微微出汗,神清气爽。”
商伯远在旁边拆台,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小声嘀咕:“是啊……”
而那张长条料理台上,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处理好的食材。
肉串红白相间,蔬菜翠绿欲滴,海鲜个个鲜活饱满,就连摆盘都透着股艺术感。
“行了行了,赶紧洗手去。”纪如笑着打圆场,指了指那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食材,“今晚能不能吃顿好的,就看你们这几位男士的手艺了。”
“没问题!”谢承言换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古铜色的胸肌,自信心爆棚,“妈,您就瞧好吧。我这手艺,那可是在非洲大草原上练过的!”
商伯远和谢父也来了兴致。
“那咱们也比划比划。”谢父挽起袖子。
“来。”
分工极其明确。
男人们负责烤,女眷负责吃。
至于沈闻璟和商悸……
沈闻璟自然地把自己划归到了“负责吃”的阵营,拉开一把椅子,在宋婉身边坐下,顺手拿了一块蜜瓜啃了一口。
商悸看了一眼那烟熏火燎的烤炉,又看了一眼正摩拳擦掌的谢承言,极其理智地推了推新换上的金丝边眼镜。
商悸也从容地坐在了沈闻璟旁边。
谢承言抗议:“哎?老婆,你不来给我打下手吗?”
商悸无情拒绝,“不想被烟熏。”
谢承言:“……”
行吧,老婆就是得宠着。
于是,烧烤架前,站成了一排四个大男人。
谢寻星站在最右侧,神色淡然,手里拿着一把刷子,动作不紧不慢。
他面前摆着一排整齐的羊肉串和两只巨大的波士顿龙虾。
炭火噼里啪啦地响。
谢承言是个急性子,一上来就抓了一大把肉串,也不管受热均不均匀,往火上一架,然后抓起孜然粉和辣椒面就开始疯狂撒料。
“烧烤的灵魂就在于料要足!火要大!”
顿时,一股浓烈的烟雾升腾而起,伴随着呛人的辣椒味。
“咳咳咳……”坐在下风口的商伯远被呛得眼泪直流,“承言啊,你这是烧烤还是放毒气弹啊?”
谢父那边也不遑多让。
老爷子也是个手劲大的,给鸡翅刷油的时候用力过猛,那炭火里的火苗窜起来了。
“哎哟我去!”谢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翻面。
五分钟后。
第一批成品出炉。
谢承言端着一盘烧烤凑到商悸面前。
“老婆,尝尝!这是我的羊肉串!”
商悸看着盘子里的食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根签子。
“这就是你说的练过?”商悸抬眼,眼神凉凉的。
“外焦里嫩嘛!”谢承言试图狡辩,自己咬了一口。
谢承言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没熟。里面还带着血丝。
第496章 教导
沈闻璟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
另一边,两位爸爸的作品也相继宣告失败。
谢父的鸡翅外还生着呢,商伯远的烤茄子彻底变成了茄子泥,软塌塌的一坨,看着就没食欲。
“这火太难控制了!”谢父把夹子一扔,开始甩锅,“这炭不行,火力不均匀!”
“就是,这茄子品种也不对。”商伯远附和。
就在一片惨淡之中,一阵香味飘了过来。
调料味和油脂在高温下被激发出来的醇厚肉香,混合着淡淡的果木香气,勾得人馋虫直动。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最右侧的烤炉前,谢寻星正不紧不慢地翻动着手里的签子。
那排羊肉串烤得金黄油亮,表面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粉均匀地包裹着每一块肉粒,既没有焦黑,也没有夹生。
旁边的波士顿龙虾更是诱人,红色的虾壳在火光下泛着光泽,雪白的虾肉上铺满了蒜蓉和芝士,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
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寻星撒下最后一把葱花,关掉鼓风机,将烤好的肉串放在盘子里。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一圈眼神,径直端着盘子,走到了沈闻璟面前。
“尝尝。”谢寻星夹起一块肉,吹了吹,送到沈闻璟嘴边,“微辣,没放太多油。”
沈闻璟张嘴咬住。
那一瞬间,肉汁在口腔里爆开,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既保留了羊肉的鲜美,又压住了膻味。
“唔!”沈闻璟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好吃!特别好吃!”
他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赞:“谢寻星,你太厉害啦!”
谢寻星眼底划过一丝笑意,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喜欢就好。”
这一幕,不仅馋哭了隔壁的小孩,也馋哭了隔壁的大人。
宋婉和纪如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家老公。
“寻星啊,给妈也来一串!”宋婉招手。
“还有我,我也要那个龙虾!”纪如也举手。
谢寻星点点头,把盘子递过去。
两位妈妈吃得赞不绝口,一边吃还一边数落自家老公:“看看人家寻星,再看看你们!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谢承言看着自己盘子里的夹生的烤串,又看了看弟弟那边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心态崩了。
“不是,弟,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去厨艺进修了?”谢承言一脸不可置信,“大家都是同一个妈生的,凭什么你做饭这么好吃?”
谢寻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凡尔赛。
“天赋。”
谢承言:“……”
“行了。”商悸站起身,拍了拍谢承言的肩膀,“别丢人现眼了。去学学。”
于是,原本各自为政的烧烤摊,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厨艺培训班”。
谢寻星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夹子,俨然成了老师。
两位父亲以及谢承言,此刻正围在他身边,一个个低眉顺眼,虚心求教。
“火太大了,把炭拨开一点。”谢寻星指挥谢父。
“刷油别那么勤,肉会柴。”谢寻星纠正商伯远。
“哥,那是盐,不是糖。你能不能看清楚再撒?”谢寻星无语地看着谢承言。
谢承言手一抖:“啊?我拿错了?”
沈闻璟和商悸坐在旁边,一边吃着谢寻星刚烤好的极品雪花牛肉,一边看着这出滑稽的“豪门变形计”。
沈闻璟把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口蘑塞进嘴里,鲜美的汤汁溢满口腔。
商悸抿了一口红酒,看着那个在烟火气中忙碌却依然游刃有余的身影,中肯地点评:“谢寻星确实不错。”
“那是。”沈闻璟毫不谦虚地扬起下巴,一脸骄傲,“我挑的。”
他又拿了一串刚出炉的掌中宝,走到谢寻星身边。
谢寻星正忙着给两只巨大的帝王蟹腿刷酱料,两只手都占着。
沈闻璟极其自然地把肉串递到他嘴边。
“啊——”
谢寻星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还要吗?”沈闻璟笑着问。
谢寻星咽下食物,声音低沉,“还要。”
沈闻璟又喂了他一口。
旁边正在跟一串烤韭菜较劲的谢承言看到这一幕,酸得牙都要掉了。
他转头看向还坐在原地的商悸,试图用眼神发送求救信号:老婆,我也要喂!
那眼神太过炽热,且带着一股子如果不满足他就能当场闹给你看的无赖劲儿。
商悸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牛肉,用餐巾沾了沾嘴角。
“想吃?”
谢承言疯狂点头。
商悸起身拿了一串谢寻星烤的鸡翅,递到了谢承言嘴边。
“吃。”言简意赅。
谢承言瞬间圆满了。
他也不管这是谁烤的,反正这是老婆亲手递过来的!这就是爱的味道!
他一口咬下两块肉,嚼得那叫一个香,含糊不清地表白:“唔!好吃!老婆你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串!”
沈闻璟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商悸淡定地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弧度。
“爸,手腕放松。”谢寻星站在商伯远身后,声音清冷沉稳,“翻面的频率不用那么快,让油脂锁在里面。”
商伯远悟性极高,一旦掌握了规律,上手极快。
五分钟后。
一盘色泽红亮的烤大虾出炉。
商伯远献宝似的端到纪如面前,一脸求表扬:“老婆,尝尝这个!这次绝对好吃,我按照寻星教的,掐着秒表翻的面!”
纪如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哎哟,还真不错!鲜嫩多汁的。”
另一边,谢父在谢寻星的提点下,终于学会了。
一盘烤五花肉,滋滋冒油,配上生菜和蒜片,那叫一个绝。
宋婉吃得连连点头:“老谢你可以啊。”
至于谢承言……
这人虽然咋呼,但在做饭这事儿上确实有点诡异的天赋。
在被谢寻星纠正了撒料的手法后,他烤出来的羊排竟然意外地受欢迎。
谢承言一边给羊排刷蜂蜜,一边对谢寻星竖起大拇指,“弟,你教人还是有一套的嘛。以前我觉得做饭就是把东西弄熟,听你一讲,这居然还有这么多门道。绝了!”
谢寻星正低头给沈闻璟剥虾,闻言头都没抬:“是你之前太笨。”
“……”谢承言决定不跟这个毒舌弟弟计较,毕竟技不如人。
这顿烧烤一直持续到月上中天。
海风拂过,带走了白日的燥热。
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就连一向自律的商悸和注重身材管理的两位女士,都破天荒地吃撑了。
管家带着佣人撤下了残羹冷炙,换上了清爽解腻的水果拼盘和一壶壶醇香的大红袍。
众人围坐在铺着柔软地毯的露台上,听着远处的海浪声,惬意得不想动弹。
第497章 伴郎
海岛的假期虽然惬意,但一群人也就没敢在“新月礁”赖太久。
也就是又过了那么四五天,把那片沙滩上的贝壳捡得差不多了,连谢承言的肤色都又黑了一个度之后,终于浩浩荡荡地回去了。
日子像是指缝里流过的细沙,抓不住,却又真实地堆积出了变化的形状。
苏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只白瓷酒杯,眼神看似在盯着面前的清蒸石斑鱼,实则余光一直在往姜澈那边瞟。
“小姜啊。”老爷子咳了一声,端起长辈的架子,“最近公司不忙?”
姜澈正戴着一次性手套,动作娴熟且优雅地剥着一只皮皮虾。
他把剥好的肉放进苏逸的碗里,这才摘下手套,温润一笑:“还好。有些应酬能推就推了,毕竟……家里这边更重要。”
这一声“家里”,叫得那是自然无比,丝毫不见外。
苏逸正埋头苦吃,闻言差点噎住,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姜澈一脚。
姜澈面不改色,甚至还顺势用腿夹住了苏逸乱动的脚踝,轻轻摩挲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恭谨晚辈的模样,端起酒壶给老爷子斟满。
“爷爷,这是前两天让人从绍兴那边寻来的陈酿,您尝尝,合不合口。”
老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摸了一下滋味,本来想挑点刺儿的话到了嘴边,硬是被那醇厚的酒香给堵了回去。
“嗯……”老爷子傲娇地哼了一声,放下酒杯,“比上次那个什么威士忌强点。洋鬼子的东西,喝着一股子药水味。”
苏父在一旁笑着:“爸,您爱喝黄酒,小姜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苏母给姜澈夹了一筷子菜,越看这个准儿婿越顺眼,“对了小姜,这周末家里还要搞个大扫除,你要是有空……”
“有空。”姜澈答应得干脆利落,“我早点过来,正好我有爬梯子的经验,高处的灰尘我来扫。”
苏逸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妈,家里有阿姨,再不济还有我呢,用得着他?”苏逸忍不住吐槽。
“你?”苏母嫌弃地瞥了自家儿子一眼,“你那四体不勤的样子,别从梯子上摔下来还得我们伺候。”
苏逸:“……”
他转头看向姜澈,这老狐狸正冲他眨眼,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显而易见,在这个家里,苏逸的地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下降,而姜澈,已经成功凭借着那是“钞能力”加“眼力见”的双重攻势,稳稳地扎下了根。
饭后,姜澈陪着老爷子在书房下了两盘棋。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苏逸送他到门口,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姜澈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苏逸肩头。
“行啊姜总。”苏逸裹紧了带着体温的大衣,调侃道,“现在我爷爷看你比看我还亲。你这是打算篡位?”
“不敢。”姜澈伸手,指腹蹭过苏逸有些凉的耳垂,“我只是在让你的家人认可我……以后我把你拐走的时候,他们才不会拿着扫帚追我。”
苏逸噗嗤一笑,心里却是暖烘烘的。
“早点睡。”姜澈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梦里见。”
商家别墅弥漫着大婚将至的焦灼与喜庆。
请柬的烫金工艺要选第几版、伴手礼的喜糖是用进口巧克力还是定制的中式酥点、婚宴当天的酒水单是配茅台还是拉菲……每一项都在挑战着众人的选择困难症。
当然,最热闹的还得是关于“伴郎团”的最终敲定会议。
客厅里,几人围坐一圈。
茶几上铺开了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个名字。
“我不服!”
视频电话那头,秦昊那张英俊的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扬声器给震裂,“凭什么不让我当伴郎?我这颜值、我这活跃气氛的能力,哪点不够格?”
沈闻璟窝在沙发里,手里剥着个橘子,闻言慢吞吞地抬起眼皮,往嘴里塞了一瓣橘肉,含糊不清地回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秦昊一愣。
“是——”宋婉女士刚好路过,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笑眯眯地对着镜头补了一刀,“按照咱们这边的老规矩,但这已经订了婚的人啊,是不能当伴郎的。冲喜,不吉利。”
秦昊:“……”
他张了张嘴,显然没想到自己竟然输在了“封建迷信”上。
“不是……宋姨,咱们都什么年代了?讲究科学啊!”秦昊还在垂死挣扎,“再说了,我和心恬那是幸福美满,这是喜上加喜,怎么就冲了呢?”
“规矩就是规矩。”纪如在一旁一边核对礼单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伴郎嘛,还得是未婚的小年轻,图个热闹,也顺便给他们招招桃花。”
秦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在那头哀嚎:“我还想在接亲的时候难为难为谢寻星那小子呢!”
“你想难为我?”
一直坐在旁边没吭声的谢寻星,忽然凉凉地开了口。
秦昊隔着屏幕打了个哆嗦,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哪能啊!我是说……我既然当不了伴郎,那我就申请到时候负责开婚车!头车必须是我!”
“准了。”谢寻星言简意赅。
“闻璟这边的伴郎,是苏逸和林白屿。”谢承言指了指名单上的名字。
谢寻星这边的伴郎,定的是姜澈和宋子阳。
但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坐在一旁、正拿着平板处理公务的商悸。
既然是两对新人一起办婚礼,那谢承言和商悸这边,自然也得有自己的排面。
谢承言是不缺人的。他混了这么多年,朋友一抓一大把。
但商悸……
商悸感受到众人的注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依旧是一贯的清冷与理智。
“我这边……”商悸沉吟片刻,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他在A市的时间并不长。
虽然凭借雷霆手段迅速站稳了脚跟,身边围绕的也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大佬。
但那些关系,大多止步于利益交换和商务宴请。
“我翻了一下通讯录。”商悸实事求是地分析道,“跟我关系最近的,除了公司的几个副总,就是几家合作公司的CEO。如果要请他们……”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群平均年龄四十岁往上、发际线堪忧、挺着啤酒肚的中年成功男士,穿着伴郎服,站在他身后,手里还得拿着那个为了活跃气氛的小礼炮。
画面太美,简直有些惊悚。
“还是算了。”商悸自己就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
第498章 好多套伴郎服
沈闻璟咬着橘子,有些同情地看了自家哥哥一眼:“哥,你这人生……是不是有点太枯燥了?”
“赚钱并不枯燥。”
“要不……”宋婉提议,“从公司里挑几个年轻力壮、长得精神的小伙子?或者从模特公司请几个?”
“不行。”
“老婆,这点小事还值得你发愁?”
谢承言挑了挑眉,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自信笑容,“你没有,我有啊!我朋友多得是,匀给你两个不就完了?”
商悸侧过头,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的朋友?”
他对谢承言那个朋友圈子多少有点了解。
大部分都是和他一样爱玩爱闹的富二代,平时凑在一起不是飙车就是喝酒。
“靠谱吗?”商悸问出了心里的担忧。
“啧。”谢承言不满地捏了捏商悸的耳垂,“我朋友虽然平时是没溜了点,但关键时刻绝对顶得住!再说了,那么重要的时刻他们敢不靠谱?”
说完,谢承言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名为“养老预备役”的微信群,拨通了群语音。
“嘟——嘟——”
没响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哪怕没开免提,那咋咋呼呼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出来。
“哟!这不是咱们即将步入婚姻坟墓的谢大少吗?”
“怎么着谢哥?这是要在婚前最后一次疯狂,喊兄弟们出来喝酒?”
“我听说你都在海岛上晒成黑炭了,还能见人吗?”
一群损友,开口就是暴击。
谢承言对此习以为常,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手机吼道:“有正经事!老赵,还有大刘,你俩最近是不是闲得慌?”
那边的老赵嘿嘿一笑:“闲是不闲,但只要谢哥召唤,那必须有空啊!怎么,是不是伴郎团缺人?我早就准备好了!为了给你当伴郎,我这两个月都在健身房举铁,绝对给你把场子撑起来!”
“对对对!”大刘也附和,“我也准备好了!咱们兄弟一场,这排面必须给足!”
谢承言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行,既然你们都有这份心,那我就直说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商悸,语气变得理所当然且极其不要脸,“伴郎确实是当伴郎,不过嘛……不是给我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啊?不给你当给谁当?”
谢承言慢悠悠地说,“给阿悸。”
“嗷嗷.......嗷?!”
“……什么叫把你们送人了?这叫借调!借调懂不懂!……必须来!不来绝交!还要给我包个大红包!”
挂了电话,谢承言看着商悸:“老婆,我的兄弟就是你的兄弟。”
商悸:“……”
“少加戏。”商悸随手拿起一个橘子塞进他嘴里,“闭嘴。”
宋婉和纪如手里拿着那份刚敲定的伴郎名单。
“这伴郎的问题算是搞定了,一边四个,两两成对,吉利。”宋婉拿着红笔在纸上点了点,“但是这衣服……”
纪如接茬,叹了口气:“是个大工程。咱们这可是两场婚礼,一场中式一场西式。八个伴郎,一人两套,那就是十六套。再加上备用的,这就奔着二十套去了。”
这不是去商场买成衣,随手刷卡就能拎回来的事儿。
按照这两位母亲的审美标准,伴郎虽然不能抢了新人的风头,但也绝对不能跌份儿。
毕竟到时候站在台上的,那可都是京圈和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宋婉眯起眼盘算,“中西式的都得跟主婚服的色调呼应。”
一直坐在旁边剥核桃的谢建城闻言,“这有什么难的?砸钱!加急!只要钱给够,磨盘都能给你推得飞起!”
商伯远在旁边虽然觉得这话粗了点,但理是这个理,也跟着点头:“老谢说得对。我这就让秘书去联系苏杭那边最好的几家老字号,还有米兰那边的工坊。我就不信了,咱们两家联手,还赶不出几件衣服?”
与此同时,一个名为“宇宙最强伴郎天团”的微信群,此刻正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群主是谢承言,为了方便统筹,他把所有伴郎连同四位新人都拉了进来。
【谢承言】:@所有人 兄弟们!都别潜水了!报三围!精确到毫米!这可是高定,稍微差点意思穿出来就成推销员了!
最先响应的是姜澈。
【姜澈】:[图片]
【姜澈】:刚量好的。
那数据,肩宽腰细腿长,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标准得让人嫉妒。
苏逸窝在工作室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苏逸发完自己的尺寸后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抱枕里笑出了声。
紧接着是宋子阳和林白屿。
然后是谢承言的朋友。
大刘:【我这腰围……是不是得吸着点气报?这要是穿崩了,岂不是要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
谢承言:【没事,给你做大一码,到时候给你勒根腰带,保证看着像公狗腰。】
群里一片“哈哈哈哈”。
一直潜水的秦昊终于忍不住了。
秦昊:【……】
秦昊:【你们聊得挺欢啊?有没有人关心一下司机的死活?我穿什么?我也要高定!】
谢寻星突然冒泡。
谢寻星:【@秦昊 车队那边统一制服,白手套已发货,注意查收。】
秦昊发了一个[炸弹]的表情包:【谢寻星你做个人吧!我开着几千万的限量超跑,你让我戴白手套?!你们就美吧,到时候接亲,我一脚油门踩到底,把你们全甩下去!】
沈闻璟正在旁边看谢寻星发消息,看到这一句,没忍住笑得肩膀直颤。
“秦昊也太惨了。”沈闻璟戳了戳谢寻星的手臂,“真让他穿制服啊?”
谢寻星收起手机,把剥好的葡萄喂进他嘴里,语气淡定:“逗他的。给他也订了,跟你那套西装是同一个设计师的副线。”
沈闻璟嚼着葡萄,眼神揶揄:“你这人。”
第499章 婚服试穿
……
距离大婚还有七天。
A市最顶级的中式园林式度假庄园——“云水谣”,在这一天清晨,毫无预兆地挂出了“闭园谢客”的牌子。
门口的安保等级瞬间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原本穿着制服的保安被清一色的黑衣保镖取代,他们个个神情肃穆,耳戴麦克风,目光如炬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不好意思,私人活动,暂不开放。”
这是这几天所有试图进去游玩的游客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外界的媒体闻风而动,长枪短炮架在庄园几公里外的山坡上,试图捕捉到一点蛛丝马迹。
但庄园的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只有几架胆大的无人机,在被干扰枪打下来之前,匆匆传回了几张模糊的航拍图。
照片里,原本清幽雅致的江南园林,此刻仿佛被铺上了一层红色的海洋。
无数红绸随风飘扬,成百上千盏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湖面上飘着精致的河灯,就连庄园里那几棵百年的古树,都被系上了祈福的红带。
一辆辆重型卡车排着长队,经过层层安检后驶入庄园。
车上装的,是空运来的鲜花、顶级的食材、还有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摆件。
“这喜庆的布置,好像婚礼……”
一位资深娱记看着传回来的照片,忍不住咋舌,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栏杆上。
.......
“小心点!那个箱子不能斜着拿!”宋婉女士指挥着保镖们搬运,将四个巨大的红木箱子抬进主厅。
随着“咔哒”几声脆响,铜锁落地,箱盖缓缓开启。
一时间,整个厅堂仿佛都被那流光溢彩的红色给照亮了。
没有丝毫的俗气,那是经过无数绣娘日夜赶工、用金线和孔雀羽线一点点堆叠出来的顶级苏绣。
龙凤在云端盘旋,海水江崖纹在衣摆处翻涌,每一针每一线都透着人民币……哦不,是透着厚重的文化底蕴和极致的奢华。
“快!都别愣着了!”纪如激动得手都在抖,“赶紧去试试!虽然苏大师的手艺我信得过,但万一哪里有一丁点不合适,现在改还来得及!哪怕是连夜把绣娘空运过来也得改!”
沈闻璟正窝在沙发里吃葡萄,看着那套繁复得像文物一样的衣服,下意识地想缩脖子。
“妈,这看起来也太……重了吧?”他咽了咽口水。
“重什么重!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宋婉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更衣室推,“寻星,你进去帮他。承言,你也带阿悸去隔壁。”
半小时后。
更衣室的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众人都安静了。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商伯远和谢建城,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
先走出来的是商悸。
他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副清冷禁欲的精英模样。
可此刻,那身深红色的婚服穿在他身上,宽肩窄腰被剪裁得体的布料完美勾勒,原本的冷淡被这一抹浓烈的红冲淡。
而紧接着,沈闻璟也被谢寻星牵着走了出来。
“怎么样?”沈闻璟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旁边的商悸。
沈闻璟眼睛一亮,立刻松开了谢寻星的手,几步凑到商悸面前。
“哥!”沈闻璟围着商悸转了一圈,真心实意地赞叹,“你穿这个太好看了!比平时穿西装好看一万倍!”
商悸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家弟弟这副乖巧又惊艳的模样,眼底的温柔简直要化成了一滩水。
“你也是。”商悸伸手帮沈闻璟理了理鬓角,“很美。”
两兄弟并肩而立。
一个清冷如霜雪中的红梅,一个昳丽如盛世下的牡丹。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直接把现场的两个男人给看傻了。
谢承言站在原地,嘴巴微张,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商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好几下。
“我靠……”谢承言喃喃自语,“这真是我老婆?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而另一边,谢寻星虽然没说话,但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沈闻璟身上,黑沉沉的眸底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那是极致的惊艳,也是极致的渴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烫。
“那个……”谢承言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咽了口唾沫,一脸痴汉地凑过去,“老婆,咱们能不能现在就洞房?这流程是不是太长了点?”
商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配上这身衣服,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情趣。
谢承言不仅没生气,反而被骂得更兴奋了。
宋婉没眼看自家大儿子那副丢人现眼的痴汉样,上前一步,一巴掌拍在谢承言结实的后背上。
“行了!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宋婉嫌弃地把他往更衣室推,“没听见你媳妇让你滚吗?赶紧的,带着寻星去把衣服换了!别让我们在这儿干等,我和你纪姨还要看整体效果呢。”
谢承言被拍得一踉跄,却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那股子厚脸皮的劲儿上来,冲着商悸飞了个极其油腻的飞吻:“遵命老婆!等我出来惊艳全场!”
说完,他一把搂住旁边还在对着沈闻璟发愣的谢寻星的脖子,哥俩好地往里拖:“走着弟!别看了,再看闻璟都要被你盯穿孔了。换衣服去,咱们得支棱起来,不能给老婆丢人!”
谢寻星被迫收回视线,眉头微蹙,嫌弃地把谢承言的手臂抖落下去,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这才迈着长腿跟进了更衣室。
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
十分钟后。
谢承言率先走了出来。
如果说商悸穿上婚服是清冷孤傲的世家公子。
谢承言他那在非洲烈日下晒出来的小麦色皮肤,与红色的婚服形成了极具张力的视觉冲击。
因为常年健身且干过重活,肌肉线条很丰满看起来就很有力量感。
宽肩,窄腰,长腿。
第500章 临近
“怎么样?”谢承言走到大厅中央,双臂一展,眉峰一挑,那股子野性与痞气挡都挡不住,“是不是帅炸了?”
宋婉捂着嘴,眼睛都亮了:“哎哟!这身板!还得是这种重工的衣服才压得住!”
纪如也连连点头:“确实,承言这精气神,看着就有安全感。”
商悸放下了茶杯。
目光顺着谢承言那被衣领勒得微微凸起的喉结,一路滑向那被腰封束得紧实的腰腹。
商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给出了一个极其“中肯”的评价:“还行。没崩线。”
谢承言一听这话,立马窜到商悸面前:“只是还行?老婆你再仔细看看!你看这胸肌,这背阔肌,这衣服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他一边说,一边还要去抓商悸的手往自己胸口按。
商悸这次没躲,指尖触碰到那硬邦邦的肌肉和微凉的丝绸,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紧接着,谢寻星也走了出来。
他本就是天生的衣架子,身形挺拔修长,不似谢承言那般夸张,却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
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在这身红衣的衬托下,竟生出一种近乎妖冶的禁欲感。
他缓步走来,那张被粉丝誉为“神颜”的脸,在红衣的映衬下更显白皙,眉眼深邃如墨,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就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王侯将相,贵不可言。
“啧。”沈闻璟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谢寻星径直走到沈闻璟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
“好看吗?”他问,声音低沉,带着点诱哄的味道。
沈闻璟眨了眨眼。
“好看。”
“特别好看。”
谢寻星眼底的墨色骤然加深。他捕捉到了沈闻璟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惊艳。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让他满足了。
大厅里,两位母亲看着这两对璧人,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老谢,你看咱们这基因!”宋婉拉着谢建城的手,一脸骄傲,“怎么就生出这么两个帅儿子呢?这要是穿出去敬酒,那不得把宾客们的眼睛都晃瞎了?”
“是是是。”谢建城乐呵呵地附和,“咱们这亲家结得好啊!你看这四个孩子站一块,那就是一幅画!赏心悦目,太赏心悦目了!”
商伯远也背着手,围着四个孩子转了两圈,频频点头:“不错,真不错。这衣服钱花得值!有排面!”
谢承言这会儿也不跟弟弟比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商悸刚才那一瞬间的失神。
他凑到商悸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和暧昧:“老婆,刚才你看我的眼神……好像很想把我这身衣服扒了?”
“想多了。”商悸嘴硬道,“我是在看衣服上的绣工。”
“是吗?”谢承言笑得更欢了,胸腔震动。
“好好好,很合适很合适。”宋婉也是看得满心欢喜,走上前去,围着四个孩子转了好几圈,手里的扇子摇得飞快,“不用改!完全不用改!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苏大师果然是神手!”
纪如也拿着手机疯狂拍照,一边拍一边感叹:“哎呀,这照片要是发出去,那些个营销号又要说咱们是P图了。这也太会长了!”
“行了行了,都别臭美了。”谢建城看了一眼时间,虽然他也被震住了,但作为大家长,还得把控流程,“衣服既然没问题,就赶紧脱下来收好。这可是真金白银绣出来的,别弄脏了。”
“对对对,先收起来。”
等四人重新换回常服,那种令人窒息的惊艳感才稍稍散去,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种名为“期待”的躁动因子。
众人重新落座喝茶。
“衣服的事儿算是落停了。”宋婉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吹了吹浮沫,然后抛出了今天的重磅炸弹,“接下来,咱们得说说这接亲的流程。”
沈闻璟正在剥核桃,闻言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不就是车队吗?秦昊不是说他负责头车?”
“车队那是西式那场的!”宋婉摆了摆手。
“中式的是花轿?!”
四个年轻人异口同声。
“没错,就是花轿!”宋婉兴奋地站起来比划,“是你爸特意找非遗传承人,按照以前王府娶亲的规格,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八抬大轿’!一共两顶,金丝楠木做骨,缂丝做帷,那叫一个好看!”
“不仅如此。”纪如补充道,“咱们从庄园正门到仪式现场,这一路大概有两公里。这条路,我们已经让人铺上了红毯。到时候,前面是舞狮队和锣鼓队开道,后面跟着一百零八抬聘礼和嫁妆。”
“一百零八抬?”商悸推眼镜的手顿住了。
“对,这就是传说中的‘十里红妆’。”宋婉笑得合不拢嘴,“咱们要把这排面给足了!那些个金银玉器、古董字画,还有你们两家的股份转让书、房产证,统统都要放在那抬盒里,让人抬着走!”
沈闻璟听得目瞪口呆。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他和哥哥坐在晃晃悠悠的花轿里,外面是一百零八个保镖(或者穿着古装的群演)抬着那一箱箱的“钞能力”……
这也太……太社死了吧?
但看着两位母亲那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闻璟转头看了一眼谢寻星。
谢寻星正低头看着他,眼底噙着笑。
谢寻星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声音低沉,“一辈子就一次,热闹点也好。”
“行吧。”沈闻璟叹了口气,往椅子上一瘫,做咸鱼状,“只要不用我自己走,我都认了。”
夜幕降临,云水谣庄园亮起了无数盏红灯笼。
风吹过回廊,挂在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闻璟站在窗前,看着这满园的红色,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终于落地,化作了一股暖流。
三天后。
这里将见证一场盛大的圆满。
第501章 婚礼当天
随着婚期倒计时归零。
“云水谣”庄园内部的改造工程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这哪里还是什么装修布置,简直就是一场名为“钞能力”的魔术秀。
原本清幽的江南园林,硬生生被改造成了一座人间富贵乡。
从庄园那座巍峨的汉白玉正门开始,一直蜿蜒到最深处的主仪式台,足足两公里的路程,全部铺上了定制的暗红色丝绒地毯。
道路两旁的每一棵古树——哪怕是那种歪脖子柳树,只要是有枝丫的,都被系上了特制的红绸。
这红绸不是普通的布料,那是混纺了金线的,阳光一照,或者晚风一吹,那叫一个流光溢彩,瑞气千条。
就连庄园中心那片巨大的人工湖里,那一池子锦鲤似乎都感应到了什么,被工作人员投喂得格外勤快,一条条吃得肚皮滚圆,红彤彤地挤在水面争食,看着比年画里的鱼还要喜庆。
“那个!那边的灯笼歪了!往左边挪挪!”宋婉手里拿着个对讲机,站在观礼楼的二层露台上“还有那边那个喜字,贴正了!”
谢建城则带着管家和几个负责人,沿着红毯一寸寸地巡视。
“这地毯接缝的地方,处理得不够平整。”谢建城用脚尖点了点某处极其细微的凸起,眉头微皱,“万一绊了一下可不是小问题。”
负责人在旁边连连点头:“是是是,谢总,我们马上整改!”
谢建城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转角的假山旁,一个正在给石狮子系红绣球的年轻园艺工忽然停下了手里的活,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那个……谢总。”
谢建城脚步一顿,转过头:“怎么?这狮子有问题?”
“不是狮子有问题。”年轻员工是个外地来的小伙子,看着挺憨厚,这会儿紧张得直搓手,“就是……俺们老家有个讲究。这结婚是大喜事,虽然这红毯铺得好,但毕竟是石板路,硬气重。俺们那边,会在这种转弯的、或者是过门槛的地方,在红毯下面垫上一层晒干的柚子叶和柏树枝。”
“柚子叶?柏树枝?”谢建城挑了挑眉,“这有什么说法?”
“柚子叶那是‘佑子’,柏树枝是‘百世流芳’。”小伙子越说越顺溜,“而且这脚踩上去,软乎,有那种沙沙的响声,听着像是在数钱,又像是‘步步生香’,能把外面的晦气都给隔绝了,进来的全是喜气。”
步步生香?百世流芳?
这寓意好啊!!
“哎呀!你这小伙子,有点东西啊!”谢建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满意的笑容,“老刘!听见没?”
管家老刘赶紧凑过来:“听见了,我这就让人去采购柚子叶和柏树枝!”
谢建城看向那个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这个说得好!赏!去财务那领一万八千八块奖金,就说是谢总给的喜钱!”
小伙子愣住了,随即狂喜地鞠躬:“谢谢谢总!谢谢谢总!祝新人长长久久,和和睦睦!”
“哈哈哈哈!会说话!”谢建城心情大好。
……
傍晚五点十八分。
夕阳的余晖将整个天空染成了瑰丽的紫红色,与地上的红毯交相辉映。
庄园门口,鼓乐齐鸣。
两匹高头大马已经走到了红毯尽头。
一匹如墨染般的黑,一匹似雪缎般的白。
马脖子上系着巨大的红色绸花。
“来了来了!新人来了!”
谢承言骑在黑马上,一身大红婚服衬得他更是英姿勃发。
他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仿佛焊死在脸上的灿烂笑容,一边骑马一边还要抽出手来冲着两旁观礼的宾客挥手致意。
“哎!老张!来了啊!坐坐坐!”
“哟!这不是李总吗?多喝两杯啊!”
看着游刃有余,实则慌得一批。
他抓着缰绳的那只手全是汗,大腿内侧的肌肉绷得死紧,生怕这马稍微尥个蹶子,他在全京圈面前就不用混了。
“弟……”谢承言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微笑,“我怎么感觉这马在抖啊?它是不是也紧张?”
旁边白马上的谢寻星,脊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那张脸此刻紧绷着,看起来高冷禁欲。
只有谢承言知道,他弟刚才已经在三分钟内看了八次后面的花轿了。
“马没抖。”谢寻星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你的腿在抖。”
谢承言:“……”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腿肚子争气点,心里默念:大喜日子,抖什么抖,老婆还在后面看着呢。
而此时,花轿内。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外面的喧嚣被轿身隔绝了一半,只剩下有节奏的吱呀声和心跳声。
沈闻璟坐在软垫上,手里按照习俗握着一枚寓意平安的红苹果。
他的掌心湿漉漉的。
紧张。
这是沈闻璟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纯粹的、生理性的紧张。
他甚至能想象到前面谢寻星骑在马上那副严肃的样子,肯定又是在装酷掩饰慌张。
想到这里,沈闻璟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苹果。
另一顶轿子里,商悸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眼镜,手抬到一半才想起来今天没戴,又尴尬地放回膝盖上。
队伍终于行至主厅前的广场。
这里早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哎哟!来了来了!”
人群最前方,张导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怀里抱着一个一看就有些年头的紫檀木盒子。
在他身后,秦昊一身高定西装,他旁边站着许心恬,两人手里提着一对精致的礼盒。
随着一声悠长的“落轿——”,轿帘被喜娘缓缓掀开。
谢寻星和谢承言几乎是同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帅气,大步流星地走向各自的花轿。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轿帘中伸出,谢寻星稳稳接住,掌心相贴的那一刻,两人都感觉到了对方手心里的潮热。
“闻璟,我来了。”谢寻星低声说。
沈闻璟借着他的力道走出来,红衣似火,惊艳了满园春色。
第502章 礼物礼物
.......
与此同时,献礼环节直接将气氛推向了高潮。
姜澈和苏逸最先走上前,身后保镖抬着两个两米高的木箱子。
“开箱。”姜澈冲旁边的保镖点了点头。
“这里面是由我亲手设计的、老师傅纯手工缝制的常服和定制,还是情侣款。”苏逸指着那些锦盒,语气里满是自豪,“无论是出席重要场合、私服还是睡衣都有,市面上绝对买不到。”
周围的宾客伸长了脖子看,虽然还没看到衣服全貌,光是这包装和苏逸那“在此仅此一份”的架势,就知道绝对不俗。
苏逸还没说完,他又指了指姜澈:“当然,衣服还得配饰衬。这老狐狸出了点血。”
姜澈无奈一笑,上前一步,打开了大箱子后面的那些锦盒。
嘶——
现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红宝石的领扣、祖母绿的袖扣链、甚至还有用整块极品羊脂玉雕成的压襟。各种配饰层出不穷.......
“这些饰品是跟衣服设计配套的。”姜澈温声解释,“上面都有标志。你们出门连搭配都不用想。”
“太……”纪如都有点看愣了。
沈闻璟看着那堆东西,心里那个懒人算盘打得飞起:这下好了,全套搭配好的,省事!
紧接着上来的是林白屿和宋子阳。
林白屿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盒子,看着有些紧张。那双平日里总是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上却贴着几个创可贴。
“闻璟,寻星哥。”林白屿把盒子递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对摆件。
是用金丝一点点掐出来的“并蒂莲”。
那金丝细得像头发,层层叠叠堆出莲花的形状,花蕊处嵌着细碎的红宝石,花瓣上甚至还有露珠状的水晶。
工艺繁复到了极点。
“花丝镶嵌?”
“这种精细度可费不少劲呢!这小伙子是有心了啊!”
沈闻璟看着那对并蒂莲,又看了看林白屿手上的伤,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语气难得认真:“谢谢,我很喜欢。”
宋子阳在旁边嘿嘿傻笑,也凑了上来:“还有我的!还有我的!”
“我知道你们啥也不缺。”宋子阳挠挠头,“我就想着,闻璟喜欢画画,所以找人买下了这玩意儿。”
沈闻璟低头一看,是一份矿权转让书。
不是什么金矿煤矿,而是国内某处盛产顶级天然矿物颜料的山脉开采权。
“以后你想用什么颜料,不用额外买了,让人去山里挖就行了!管够!”宋子阳拍着胸脯,“而且那山脚下还有个大温泉,我也让人把地圈下来了,寻星哥没事可以带你去泡澡。”
后面的人更是各显神通。
秦昊这货最直接,把一串车钥匙往桌上一拍:“全球限量的超跑,刚运回来的。——绝对拉风!”
许心恬则送了一整套绝版的胶片相机和一屋子的胶卷:“我想着,你们可以把每一个好看的瞬间都记录下来。”
“《春日与他》。”季然把乐谱递给谢寻星,目光却落在沈闻璟身上,清澈坦荡,“这是我为你们写的曲子。版权归你们,这首曲子也是对你们的祝福。”
这礼物虽轻,却重若千钧。
.......
这边收礼物收到手软,另一边谢承言和商悸那儿也不遑多让。
“谢哥!商总!”老赵大着嗓门,指挥人抬上来一尊金光闪闪的东西,“图个吉利!这是一尊纯金打造的‘马踏飞燕’!祝商总的事业一飞冲天,祝谢哥你……那个,身体像马一样强壮!”
商悸看着那尊金灿灿、甚至有点晃眼的雕塑,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嘴角极快地抽搐了一下。
“谢了。”商悸言简意赅。
大刘更绝,直接拿出一份文件:“谢哥,这是我把你之前一直想要的那块地皮给搞到了!”
谢承言一听,眼睛都直了,一把搂住大刘:“好兄弟!在心中!”
大刘那地皮文件刚收起来,后面排着队等着送礼的人龙就开始骚动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宾客,全是京圈和A市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佬。
平时在财经新闻里都不一定能见全乎,今儿个算是在这场婚礼上给凑齐了。
“商总!谢大少!”
男人嗓门洪亮,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是搞远洋运输的老王啊!这大喜的日子,也没啥好送的。正好,我那正好有一艘刚造出来的三十万吨级的货轮,送给二位新人!”
商悸微微点头,礼貌道谢:“王总费心了。”
“哎呀王总!大气!”
“我这人不搞那些虚的。我在法国波尔多有个酒庄,旁边正好有片几百亩的薰衣草花田,还有个古堡。全给新人当贺礼了!”
沈闻璟一听这话,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
古堡?花田?
几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苏逸的爷爷,苏老爷子。
老爷子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虽然年过七旬,但那双眼睛依旧透着精光。
姜澈赶紧上前一步,虚扶着老爷子。
“爷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苏逸也从伴郎团里钻出来,跑过去搀扶。
苏老爷子摆摆手,笑呵呵地看着面前这四个挺拔的年轻人。
“这大喜的日子,我那老骨头在家里哪坐得住啊。”
老爷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个锦盒。
“这是我早年间收藏的一对汉白玉的同心扣,还有这对翡翠的平安牌。”
苏老爷子把东西分别递给两对新人。
“咱们这些老家伙,不讲究什么排场。就图个吉利。这玉养人,也讲究个缘分。希望你们四个孩子,以后不管是做生意还是过日子,都能像这玉一样,温润,通透,没那个磕磕绊绊。”
这话虽然轻,但分量重。
谢承言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谢谢苏爷爷,我们记住了。”
商悸也跟着行礼。
另一边,一位和谢家交好的老人也走了上来,手里啥也没拿,就拿了一幅字。
展开一看,上面笔走龙蛇写着四个大字——“家国同庆”。
“好字!”谢建城在旁边带头鼓掌。
老一辈的礼物,没有年轻人的花哨,却全是沉甸甸的祝福和认可。
第503章 拜堂
送礼终于结束,日头已经有些偏西了。
“行了行了!大家都别围着了!让新人们去后台歇会儿,补个妆,喝口水!吉时马上就到了,大家都入座!入座!”
一群保镖立马上前,护送着四位新人往主厅后面的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很大,是把原来的茶室临时改出来的。
一进屋,沈闻璟就毫无形象地瘫在了太师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好累……”
“这结婚简直比跑五公里还累。刚才一直端着,脸都笑僵了。”
谢寻星没说话,径直走过去把沈闻璟的脚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熟练地开始按揉。
“力道行吗?”谢寻星问。
“嗯……左边点。”沈闻璟闭着眼享受,“以后谁爱结谁结,反正我是不结第二次了。”
正在喝水的商悸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你还想结第二次?”商悸好奇地瞥了弟弟一眼。
沈闻璟立马睁眼,求生欲上线:“没,我不是这意思,哥。”
谢寻星手上的动作重了一下,疼得沈闻璟“嘶”了一声。
“你敢想第二次?”谢寻星抬头。
沈闻璟赶紧用脚趾踩了踩他的胸口:“不敢不敢,错了。”
另一边,谢承言正对着落地镜疯狂整理发型。
“快来看看我这鬓角是不是乱了?刚才骑马的时候风有点大,发胶能不能再喷点?”
苏逸手里拿着把梳子和定型喷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走过来。
“谢大少,你那头发硬得跟钢丝球似的,吹不乱的,别折腾了。”
嘴上这么说,苏逸还是敬业地帮他理了理碎发。
“还有阿悸的!快给阿悸看看!”谢承言指着正在闭目养神的商悸。
商悸睁开眼:“我没事。”
“不行!必须完美!”谢承言凑过去,捧着商悸的脸左看右看,“老婆,你今天太好看了,我刚才在马上一直想回头看你,但我弟说回头不吉利,憋死我了。”
商悸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因为兴奋,谢承言的瞳孔有些放大,里面全是自己的倒影。
商悸伸手帮谢承言整了整衣领。
“准备好了吗?”
门口传来秦昊的声音。
这货虽然没当成伴郎,但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定制西装也在为婚礼忙前忙后。
“前面仪式马上开始了。宾客也都坐满了。”
秦昊探进头来:“还有五分钟。赶紧的,最后检查一下仪表。不能掉链子!”
互相检查没有问题。
“走吧。”
谢寻星站起身,向沈闻璟伸出手。
他的掌心宽厚,指节修长,无名指上虽然还没戴戒指,但那根血管仿佛已经连通了心脏。
沈闻璟看着那只手,忽然笑了一下。
那种因为繁琐流程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他把手搭上去,十指紧扣。
“走。”
外面,锣鼓声陡然变得激昂起来。
那是一百零八抬聘礼入场的信号。
虽然刚才在门口只是展示了一部分,但现在,这一百零八个穿着红色号衣的壮汉,抬着那些系着红绸的箱笼,沿着那条两公里的红毯,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这场面,真就是古书里写的“十里红妆”。
第一抬是真金白银打造的各种吉祥摆件。
第二抬是古董字画。
第三抬是房产地契……
宾客们看得眼花缭乱。
“这谢家和商家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吧?”
“那可不,你看那抬,那不是宋朝的那个花瓶吗?前年在苏富比拍出天价的那个!”
“哎哟我去,那是金砖吗?那一箱子?”
随着聘礼队伍的入场,整个庄园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就在这时,鼓声骤停。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悠扬深远的编钟声。
主厅那两扇高达五米的雕花木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向两侧打开。
“吱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
逆着光。
四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并肩而立。
左边是谢承言和商悸。
右边是谢寻星和沈闻璟。
红毯铺地,鲜花着锦。
这就是两大豪门、四位新人的大婚现场。
这里没有西式婚礼的白纱与誓词,只有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大红色的浪漫与庄重。
“吉时已到——”
司仪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起。
“新人入场!”
随着这一声唱喏,漫天的金粉和花瓣从天而降。
四人迈出脚步。
两边的宾客自发起立,掌声雷动。
闪光灯连成一片,快门声几乎要盖过音乐声。
谢寻星侧过头,看着身边的沈闻璟。
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雨中,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没有多余的话。
谢寻星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沈闻璟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以前觉得婚礼就是个形式,是个给外人看的表演。
但此刻,当他真正走在这条红毯上,听着周围的祝福,感受着掌心的温度,他忽然明白了。
走到主仪式台前。
那里摆着香案,燃着龙凤烛。
谢建城、宋婉、商伯远、纪如四位高堂端坐其上,一个个眼眶微红,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司仪高声喊道:
“一拜天地——”
四人转身,面向门外那广阔的天地山河。
谢承言收敛了笑意,神情肃穆。
商悸脊背挺直。
谢寻星和沈闻璟并肩而立。
就在他们即将弯腰的那一瞬间,一阵风忽然吹过。
吹起了四人的衣摆,红色的绸缎在空中交织缠绕,像是一团分不开的火。
相视一笑,随着司仪的尾音,缓缓拜了下去。
红绸翻飞,这一拜,便是余生。
而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就是高潮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数十架无人机编队呼啸而来,在庄园上空拉出了几道绚丽的彩烟。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红色气球组成的“喜”字,被缓缓吊起,悬挂在半空之中,遮天蔽日。
全场哗然。
“二拜高堂——”
第504章 仪式结束
随着司仪那浑厚且富有穿透力的声音落下,四位新人齐齐弯腰。
上座的四位长辈,宋婉手里的帕子就没有放下来过,眼妆差点都要哭花了,还得时刻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谢建城稍微绷得住些,但那只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激荡。
纪如更是早就红了眼眶,看着台下那个曾经失而复得的小儿子,如今身边有了那个满眼是他的爱人,心中的酸楚与欣慰交织成海。
商伯远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虽然没说话,但那通红的眼角也说明了一切。
“夫夫对拜——”
头顶的红绸在空中交错,像是月老手里打下的死结。
另一边,谢承言虽然平时没个正形,但这一刻,他弯腰的幅度比谁都大,恨不得把头磕在地板上以示诚意。
商悸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折叠起来的样子,眼底划过一丝无奈,也随之深深拜下。
“礼成——!!!”
漫天的彩带再次炸开,伴随着周围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这一场惊动了京圈与A市两地的世纪婚礼,终于在形式上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好!好啊!”
台下的宾客席里,掌声经久不息。
这里坐着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财经杂志或娱乐头条上占据版面的大人物。但此刻,他们都只是这场幸福的见证者。
“啧啧啧,看看人家这两家。”一个老总端着酒杯,一脸艳羡地感慨,“这四个孩子往台上一站,那叫什么?那叫视觉盛宴!”
“可不是嘛!”旁边的贵妇人拿着手机疯狂抓拍。
“关键是人家效率还高啊!”有人打趣道,“人家这一办就是两对!买一送一都没这么实惠的!”
在一片欢声笑语和善意的调侃中,四位新人被簇拥着送入了后台。
一进休息室,那股子端着的劲儿瞬间就卸了下来。
谢承言毫无形象地往沙发上一瘫,顺手扯开了领口那勒人的盘扣,“这中式婚礼也太累了吧?这一拜那一拜的,比我在健身房举铁还费劲。”
商悸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走到镜子前摘下沉重的头冠,语气淡淡:“虚就直说。”
“我虚?!”谢承言一听这就炸毛了,那是男人的尊严问题,“老婆,今晚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体力!”
“累不累?”谢寻星低声问,顺手拧开一瓶水递到沈闻璟嘴边。
沈闻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沈闻璟把脸埋在谢寻星的肩膀上蹭了蹭,“饿,想吃肉。刚才在台上闻到那一阵阵飘来的菜香,我馋虫都要勾出来了。”
“马上就能吃了。”谢寻星揉了揉他的后颈,“先换衣服。”
换下了那身隆重却沉重的中式婚服,四人换上了敬酒服。
四人重新回到宴会厅。
此时,宴席已经正式开始。
这大概是近年来规格最高的一场婚宴。
宾客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商伯远和谢建城这两位老父亲,今天也是彻底放开了。
两人端着酒杯,一桌桌地敬过去,红光满面,笑声震天。
“来来来!喝!今天高兴!”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有钱一起赚!”
“老谢海量啊!”
而在宴会厅视野最好、离主舞台最近的位置,有一桌特殊的客人。
桌牌上写着几个字——【云养儿家长席】。
她们是——作者的“读者粉丝宝宝们”。
不仅有和其他桌一样的山珍海味,每人的位置上还额外放着一份伴手礼。
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位新人的照片亲笔签名照,以及沈闻璟画作的限量版复刻明信片。
“啊啊啊!”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激动得捂住了嘴,眼泪汪汪,“我追了五百章啊!终于看到他们结婚了!这比我自己结婚还激动!”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妹子一边疯狂炫着盘子里的波士顿龙虾,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想当年,谢寻星还在那儿装高冷,闻璟还在那儿想摆烂。我就知道!这俩绝对有一腿!你看现在,真的锁死了!”
“呜呜呜,妈妈的好大儿!”一位“妈粉”看着台上正给沈闻璟夹菜的谢寻星,一脸慈祥,“他们那么幸福,我也就放心了。”
沈闻璟推了推身边的谢寻星,下巴朝那边扬了扬:“走,去那桌敬个酒。”
四位新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家长席”瞬间安静了,大家屏住呼吸,看着这四张近距离暴击的美颜,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
“感谢大家。”沈闻璟举起酒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一道月牙,笑意真诚,“听说是你们一路看着我们走到今天的。这杯酒,敬你们。”
谢寻星也难得收敛了冷气,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眼神里带着敬意:“谢谢。”
商悸推了推眼镜,温和一笑:“吃好喝好。”
谢承言更是自来熟,直接拿起醒酒器给这桌的每个人都满上:“家人们!别客气!今天管够!感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
“啊啊啊啊!谢大少给我倒酒了!”
“闻璟对我笑了!我要晕了!”
“这CP我能嗑一辈子!”
这一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到了极点。
大家纷纷举杯,将满满的祝福融进酒里,一饮而尽。
这是跨越次元的干杯。
是故事里的人,对故事外的人,最真挚的谢意。
敬酒环节持续了很久。
“活过来了……”沈闻璟手里捏着一只刚剥好的蟹腿,嘴唇上沾了一点点油光,把他原本为了婚礼特意上的那一抹淡红色的唇妆晕得更开了一些,显得有些靡丽。
他咽下嘴里的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刚才一边敬酒,肚子一边咕咕叫。这结婚,纯粹就是个体力活。”
谢寻星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但手里的动作就没停过,一直在给沈闻璟剥虾、拆蟹、挑鱼刺。
“多吃点。”谢寻星把一小碗蟹肉推到沈闻璟面前,声音低沉温和,“晚上还有更累的。”
“噗——咳咳咳!”
坐在对面的秦昊正大口吸溜着面条,闻言差点没把面条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抓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谢寻星:“寻星哥,你做个人吧!这儿还有未婚人士呢!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开车?”
谢寻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神色坦然:“我说的是卸妆、洗澡、洗头发。你想哪去了?”
秦昊:“……”
信你个鬼。
第505章 喜欢亲手脱得
苏逸正捧着一碗鲜笋汤小口喝着,视线在沈闻璟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抹微红的眼尾和唇色上,忍不住“啧”了一声。
“不过说真的,闻璟你今天真好看。”苏逸放下汤碗,撑着下巴点评,“大概是喜气养人吧加上今天这妆造师有点东西。这眼尾的一抹红,还有这唇色,配上这身红衣……啧啧,我要是谢寻星,我现在估计饭都不想吃了,只想把你打包带走。”
沈闻璟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点温热:“还好吧?也没涂多少,就是稍微提个气色。”
姜澈在旁边给苏逸夹了一块排骨,笑着说,“有些人啊,表面上看着是在吃饭,实际上眼神都快把你生吞了。”
众人顺着姜澈的视线看去。
只见谢寻星虽然手上在剥虾,但那双深邃的眸子,确时不时地落在沈闻璟那张泛着红晕的脸上,喉结偶尔还会不自觉地滚动一下。
被戳穿心思的谢寻星面不改色,只是剥虾的速度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谢承言显然是饿狠了。
“老婆,你不吃这个?”谢承言把自己碗里剔好的筋递给商悸,“补补胶原蛋白。”
“不用。你多补补,毕竟你年纪大了,容易流失。”
“我年纪大?!”谢承言瞪圆了眼睛,把猪蹄一扔,“阿悸你把话说清楚!我这正是当打之年!无论是体力还是耐力!今晚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雄风不倒!”
桌上一圈人都笑喷了。
林白屿笑得趴在宋子阳肩膀上起不来,宋子阳则是一边笑一边还得给白屿顺气。
“行了行了。”商悸难得勾了勾唇角,抽了张湿巾递过去,“擦擦嘴。全是油。”
这顿“小灶”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外面的宾客们大多已经喝得微醺,庄园里的客房早就安排得满满当当。
喝醉的大佬们被助理扶着去休息了,没醉的也都三三两两地在园子里赏月聊天。
对于四位新人来说,这漫长的一天,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正题”。
“撤了。”
谢寻星率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顺手把那个装着两套繁复中式婚服的大袋子拎在手里。
“哎?这就走了?”秦昊还在那儿剥花生,“不再聊会儿?”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懂不懂啊?”谢承言也跟着站起来,一把揽住商悸的腰,笑得一脸荡漾,“这种时候还要我们陪聊,你们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新婚快乐啊!”
在一众好友的起哄声中,两对新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车早就停在了后门。
从A市的“云水谣”到H市的“云顶山庄”,走高速不过四十分钟的车程。
车厢里并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飞逝而过的路灯偶尔投射进来几缕光线。
沈闻璟靠在谢寻星的肩膀上,大概是刚才吃饱了,又喝了点果酒,这会儿困意上涌,整个人软绵绵的。
“困了?”谢寻星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后颈。
“嗯……”沈闻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鼻尖全是谢寻星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酒气和冷杉木质调的好闻味道,“到了叫我。”
“睡吧。”
另一辆车上。
谢承言却精神得像打了鸡血。他一会儿摸摸商悸的手,一会儿捏捏商悸的腰。
“别动。”商悸闭着眼,声音有些哑,“老实点。”
“老婆,我激动嘛。”谢承言凑过去,在他耳边吹气,“咱们现在是合法的。”
商悸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反手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大掌,十指紧扣。
H市,云顶山庄。
这里早已按照谢寻星之前的吩咐布置妥当。
不同于婚礼现场那种铺天盖地的红,这里更多的是温馨和私密。
但为了应景,门口还是挂了两盏精致的小红灯笼,随风轻晃。
车刚一停稳,谢寻星甚至没等司机来开门,自己推门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弯腰,轻轻松松地将睡得迷迷糊糊的沈闻璟打横抱起。
“唔……到了?”沈闻璟揉了揉眼睛,双腿下意识地盘在谢寻星腰上,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嗯,到家了。”
谢寻星抱着人,大步流星地走进别墅,径直上了二楼的主卧。
门一推开,一股淡淡的花香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那张特意定制的、足以容纳三个人打滚的大床上,铺着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锦被。
床头燃着两支婴儿手臂粗的龙凤红烛,烛火跳跃,将整个房间映照得暖意融融,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暧昧缱绻。
谢寻星把人轻轻放在床上,但他并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转身去拿那个装着婚服的袋子。
“宝宝。”
谢寻星单膝跪在床边,手指轻轻抚上沈闻璟那张因为微醺而泛着桃花色的脸颊,声音哑得有些过分。
“把这个……再穿上。”
沈闻璟看着那套繁复华丽的婚服,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谢寻星,你有什么毛病?刚才脱下来都累死我了,现在又要穿?”
“穿上。”谢寻星的眼神很执着,甚至带着点近乎偏执的渴望,“我想……亲手给你脱。”
在婚礼现场,那是给外人看的,是礼仪,是规矩。
后面为了方便换了敬酒服。
但在这里,在这间只属于他们的婚房里,他想要一点点拆开这份属于他的礼物,享受那种独占的欲望。
沈闻璟盯着那双执着的眼睛看了几秒,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行吧,服了你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任由谢寻星帮他一件件套上那红色的里衣、中衣,最后是那件绣满金线的外袍。
当最后一颗盘扣扣好,沈闻璟再次变成了那个惊艳全场的红衣新人。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端庄,多了一份只在爱人面前展露的慵懒与媚色。
他脸上的妆还没卸,因为喝了一些酒的缘故眼尾那抹晕开的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勾人。
“好了,穿好了。”沈闻璟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口,“热……”
话音未落,谢寻星已经覆了上来。
他没有急着解扣子,而是隔着那层层叠叠的布料,手掌用力地游走,像是要确认这身衣服下包裹的温热躯体是真实存在的。
“沈闻璟。”谢寻星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你是我的。”
“知道了……”沈闻璟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我是你的。”
谢寻星低头,吻上了那抹让他惦记了一晚上的红唇。
他的手也摸到了领口的盘扣。
第506章 学坏了寻星
第一颗,解开。
露出一小截修长的脖颈和突出的锁骨。
谢寻星的吻顺势落下,在那片雪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印记,与红色的衣领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
第二颗,第三颗……
那件价值连城的婚服,被一点点解开。
“唔……谢寻星,你慢点……衣服要坏了……”沈闻璟的声音有些破碎。
“坏了再做。”谢寻星含住他的耳垂,牙齿轻轻厮磨。
那件繁复厚重的婚服被剥落至肩头,卡在臂弯处。
谢寻星没有急着继续动作。
他那只带着薄茧的大手,顺着沈闻璟有些汗湿的脊背一路向下滑去,最后停在闻璟的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揉着。
指腹粗砺的触感与细腻的皮肤摩擦,激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唔……”
沈闻璟难耐地扬起脖颈,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哼吟。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谢寻星……”沈闻璟眼底水雾蒙蒙,带着点求饶的意味,“……难受。”
“哪里难受?”
谢寻星明知故问。
他非但这手没停,甚至整个人都压了下来。
隔着那层层叠叠的布料,他故意用自己紧实的大腿肌肉,极其缓慢、又极具压迫感地挤进了沈闻璟的双腿之间。
那种结实的触感,哪怕隔着布料也清晰可辨。
谢寻星就像是一头耐心的狼,已经到手的猎物并不急着拆吃入腹,而是用这种令人发指的慢节奏,一点点研磨着身下人的理智。
他微微顶胯,那种要命的摩擦感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哈……”
沈闻璟浑身一颤,脚趾猛地蜷缩起来,抓紧了身下的红色锦被。
那种隔靴搔痒的触碰根本无法缓解体内的燥热,反而像是火上浇油,让他更加空虚,更加渴望那种实打实的、毫无阻隔的贴近。
沈闻璟带着哭腔,伸手去推谢寻星的胸膛,却因为浑身发软,那动作看着倒像是欲拒还迎的撒娇。
谢寻星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闻璟敏感到极点的耳廓,恶劣地吹了口气。
一边说着,他的膝盖又再次向上顶了顶,正好蹭过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虽然隔着布料,但那种过电般的酥麻感还是让沈闻璟瞬间红透了全身,连指尖都在发颤。
“谢寻星……你是故意的……”
沈闻璟眼眶都红了,是被欺负狠了的委屈,也是被欲望折磨的失控。
他受不了这种若即若离的折磨。
他想要谢寻星抱紧他,想要那种皮肤紧贴着皮肤的滚烫。
“我是故意的。”
谢寻星承认得坦坦荡荡。
他看着身下人那副意乱情迷、渴望却又得不到满足的模样,眼底的占有欲浓烈得快要溢出来。
“宝宝。”
谢寻星再次俯身,在那张被咬得充血的红唇上重重碾磨了一下,却又不肯深入,只是在唇瓣上厮磨。
“求我。”
沈闻璟被他这种恶劣的行径气得想咬人,但身体却诚实得可怕。
他主动抬起发软的双臂,环住了谢寻星的脖子,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身体送上去,贴紧那具滚烫的躯体。
“求你……”
沈闻璟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点鼻音,像是一把小钩子,直接钩破了谢寻星最后的理智防线。
“老公……抱我……”
“嘶拉——”
一声布料碎裂的脆响。
那件价值连城的衣服,终于不堪重负,被一双大手蛮横地撕开,露出了里面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
滚烫的胸膛毫无阻隔地贴了上来。
红浪翻滚,烛影摇曳。
那抹红色最终堆叠在床脚,与白皙的肤色交织在一起,绘成了一幅最动人的春宫图。
……
而隔壁那栋别墅里,战况显然要激烈得多。
谢承言一进门,甚至连灯都没开,直接把商悸抵在了玄关的柜子上。
“老婆……”
谢承言的声音急切又粗重,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狼终于见到了肉。
商悸被他吻得有些缺氧,丹凤眼此刻水雾蒙蒙,带着平时绝对看不到的失控感。
“去……去床上……”商悸喘息着推了推他。
“等不及了。”
谢承言一把将人抱起,几步冲进卧室,把商悸扔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他也拿出了那套婚服。
“老婆,穿上。”谢承言一边自己胡乱地套着衣服,一边还要去扒拉商悸,“我想看你穿这个,然后……把它弄乱。”
商悸躺在床上,看着身上这个兴奋到极致的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配合地伸出手臂。
然而,穿衣服的过程并不顺利。
谢承言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他扣好一颗扣子,就要凑过去亲一口,摸一把,导致这衣服穿了半天还是松松垮垮的。
“谢承言,你能不能行?”商悸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抓住他的领子,用力往下一拉。
两人瞬间贴在了一起。
“我能不能行,你马上就知道了。”
谢承言狞笑一声,不再纠结那些繁琐的扣子。
红色的婚服在剧烈的动作中变得凌乱不堪,金丝绣线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嘶——”
一声倒吸凉气的痛呼被淹没在唇齿交缠的声响中。
商悸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谢承言!别咬……”商悸的声音破碎不堪,原本清冷的声线此刻染上了浓重的欲色,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变相的邀请,“你属狗的吗?……慢点!慢点!”
身上的男人充耳不闻,埋首在他颈侧和唇边,像只不知餍足的大型犬科动物。
谢承言对商悸唇角那颗小痣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
此时此刻,那颗原本透着几分冷感的小痣,已经被吮吸得有些红肿,四周的皮肤更是惨不忍睹,泛着暧昧的水光。
“老婆,你好甜……”谢承言含糊不清地呢喃,又是重重一吮。
那种酥麻感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商悸忍不住闷哼一声,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稍微缓过神来,商悸才发现两人现在的状态极其不对等。
那套繁复华丽的中式婚服,早就被谢承言这个不知轻重的混蛋给扒了个干净,红色的锦缎可怜兮兮地挂在床脚。
他自己现在赤条条地任人宰割。
反观谢承言。
虽然头发乱了,领口开了,但这货身上的衣服都还在!
这种极度的反差和处于下风的羞耻感,让商悸感到不平等。
第507章 最契合
“谢承言!”商悸咬着牙,忍着身体的酸软,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谢承言的衣领。
“嗯?怎么了老婆?还要?”谢承言抬起头,那双平时吊儿郎当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满是侵略性。
“凭什么……”商悸喘着气,“凭什么你穿得人模狗样?”
“给我脱了!”
谢承言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笑声。
“遵命。”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兴奋了。
他三两下扯掉身上碍事的布料,那身精壮的腱子肉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然后贴了上来。
“老婆,你刚才那样子……”谢承言贴着商悸的耳朵,“真带劲。”
力气如骤雨般落下,比方才还要蛮横几分。
商悸再也维持不住半分矜持,指尖失控地扣紧了谢承言宽阔的背脊,留下划痕。
“唔……谢承言……你……”商悸眼尾通红,声音像是被揉碎了。
“我在呢,老婆。”谢承言低下头,着迷地盯着身下人那双总是显得冷淡、此刻却盛满雾气的眼睛,恶劣地厮磨着,不留一丝缝隙。
“抓得这么紧?”谢承言看着自己肩头渗出的血丝,笑得一脸痞气与满足,“看来平日里那样清心寡欲都是装的,骨子里还是想把我给吞了。”
他俯身吻去商悸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声音低哑得像是含着砂砾:“既然这么贪心……那老公今晚就把命都给你,看咱们谁先舍得喊停。”
……
另一边。
巨大的圆形浴缸里放满了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几朵用来舒缓神经的精油花瓣。
浴室里雾气氤氲,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水雾,将一切都笼罩得朦胧而温柔。
沈闻璟已经累到了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温热的毛巾擦过皮肤,带走黏腻的汗水。
沈闻璟闭着眼,任由谢寻星摆弄。
谢寻星挤了点卸妆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覆盖在沈闻璟的脸上。
指腹打圈按摩,一点点溶解掉那些脂粉。
“唔……轻点……”沈闻璟皱了皱眉,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皮要掉了……”
“没用力。”谢寻星低下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卸完妆后,在水汽的蒸腾下,衬得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蛋更加粉嫩,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接着是洗头。
谢寻星把沈闻璟抱着躺在浴缸的软枕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充当起了专业的洗头工。
修长的手指穿过湿润的发丝,指腹轻轻按揉着头皮。
那种恰到好处的力道让沈闻璟舒服得发出了一声喟叹,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谢寻星勾了勾唇角,拿起花洒帮他冲掉泡沫。
然后拿过一条巨大的浴巾,将人从水里捞出来,裹得严严实实抱回床上,塞进柔软的被子里。
他倾身压了上去,却没做什么过分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被热气熏得粉粉嫩嫩的脸。
太好看了。
这一夜,注定漫长。
……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红色衣物上。
沈闻璟动了动手指,感觉酸软得不想动弹。
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谢寻星那张放大的俊脸。
这人哪怕是睡着了,眉眼也极其优越,睫毛长得让人嫉妒。
沈闻璟伸出脚,在被子里轻轻踹了谢寻星一下。
“醒了?”谢寻星立刻睁眼,眼底一片清明,显然早就醒了,只是在等着他。
他抓住沈闻璟的脚踝,熟练地塞回被窝,顺手把人捞进怀里,在那略显红肿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几点了……”沈闻璟嗓音哑得厉害,一开口自己都吓了一跳。
谢寻星立刻端过床头早就备好的温水,喂他喝了两口:“十一点。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饿。”沈闻璟喝了水,感觉嗓子舒服了点,这才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手机呢?”
谢寻星把手机递给他。
刚一开机,无数条消息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差点把手机卡死。
沈闻璟点开微博。
#十里红妆#
#世纪婚礼#
#沈闻璟谢寻星 红衣神颜#
#双倍的快乐 双倍的豪门#
随手点开一个词条,里面全是昨天婚礼现场的高清返图和视频。
尤其是那段四人身穿红衣、并肩走过红毯入场的视频,转发量已经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一片哀嚎和尖叫:
【网友A】:卧槽卧槽!这真的是婚礼吗?这真的不是在拍什么古装大剧吗?这质感!这颜值!我没了!
【网友B】:星星和璟宝!我的天哪!星星看璟宝的时候,感觉要把全世界都捧给他!
【网友C】:还有谢大少和商总那对!那种痞帅狼狗×清冷精英的张力简直绝了!特别是谢大少看老婆那个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商总吃掉!
【网友D】:这就是中式婚礼的魅力吗?那个红绸,那个花轿,那个编钟……我宣布,中式才是yyds!我也想搞一个,但我缺的是想法吗?我缺的是那个一亿的预算啊!
【网友E】:楼上的,格局小了。听说那地毯下面还垫了柚子叶和柏树枝,寓意步步生香。这细节,真的是用心了。
【网友F】:想要谢寻星这样的男友........
【网友G】:首先你得有璟宝那样的美貌,虽然外表不是唯一,但是没有外表谁还看内在啊。
【网友H】:说得对,人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自己强大。
沈闻璟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忍不住上扬。
“大家在夸你呢。”他把手机屏幕怼到谢寻星面前。
谢寻星扫了一眼,不仅没生气,反而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嗯,那是他们眼光好。”
他从背后抱住沈闻璟,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看着屏幕上两人穿着红衣对拜的照片。
“宝宝。”
“嗯?”
“你是我的。”
沈闻璟放下手机,转过身,双手捧住谢寻星的脸,在他唇上用力印了一下。
“嗯,我是你的。”
“你也是我的。”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故事的最后,是两颗心终于找到了最契合的跳动频率。
(正文完)
第508章 番外:西式婚礼现场
如果说那场中式婚礼大典是盛大的,那么此刻在太平洋中心“新月礁”上的这场狂欢,才真正属于他们自己。
没有里三层外三层的繁琐礼服,没有了必须掐着秒表进行的吉时。
这里只有风,海浪,和爱人。
说是西式婚礼,其实更像是一场大型的露天派对。
没有那种让人正襟危坐的观礼台,取而代之的是散落在白色沙滩上的懒人沙发、巨大的遮阳伞,以及随处可见的鲜花拱门。
所有的花都是空运来的白玫瑰和蓝色绣球,清新的色调与之前那浓烈的红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人眼前一亮。
傍晚时分,夕阳将海面染成了流动的金橘色。
这就是他们选定的“仪式”时间。
没有司仪,没有长篇大论的誓词。
秦昊自告奋勇充当了所谓的“见证人”,但这货手里拿着的不是话筒,而是一瓶刚开了塞的香槟。
“咳咳!”秦昊站在一块礁石上,海风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那个……鉴于大家都熟得不能再熟了,那些煽情的话咱们就免了。我就问一句——”
秦昊指着站在沙滩中央的两对新人。
“你们确定,以后不管是贫穷还是富贵——虽然你们也不可能贫穷;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当然咱们都有最好的医疗团队;你们都愿意跟身边这个家伙死磕到底,绝不退货吗?”
台下一阵爆笑。
谢承言第一个抢答。
他一把抓起商悸的手,放在嘴边狠狠亲了一口,声音大得能盖过海浪:“愿意!一百个愿意!商悸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我老婆!谁也别想抢!概不退换!”
商悸耳根微红,但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并没有抽回手。
他看着谢承言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弧度:“嗯。不退。”
谢寻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那是两枚素圈戒指。
没有任何钻石镶嵌,只有内壁刻着的两个名字缩写,中间用一个无限符号连接。
“伸手。”谢寻星低声说。
沈闻璟乖乖伸出手。
微凉的金属圈住无名指根,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感。
谢寻星执起他的手,在戒指的位置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亲一个!亲一个!”
底下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多半是宋子阳那个大嗓门,紧接着所有人开始起哄。
谢承言根本不用人催,按着商悸的后脑勺就吻了下去。
谢寻星则温柔得多。他捧起沈闻璟的脸,交换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吻。
仪式结束,狂欢开始。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自助、精致的甜点塔,还有堆成山的酒水。
商伯远和谢建城两位老父亲,脱了西装外套,袖子挽到胳膊肘,正围着一个巨大的烧烤架拼酒。
“老谢!这杯你必须喝!”
“喝!谁不喝谁孙子!”
宋婉和纪如则优雅地坐在沙滩椅上,手里端着红酒,相视一笑,碰个杯,岁月静好。
年轻人的战场则更加混乱。
篝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
苏逸已经喝嗨了。
他手里拿着个沙锤,正跟姜澈在篝火旁跳一种不知名的舞蹈。
姜澈那么沉稳的一个霸总,此刻竟然也由着他胡闹,甚至还配合地扭了两下腰,引得周围一片尖叫。
“姜总!好腰力!”秦昊在那边吹口哨,“苏逸你真是有福!”
苏逸一个沙锤扔过去:“滚!”
沈闻璟原本是想找个角落挺尸的,奈何今天是他的主场,根本躲不掉。
这会儿,他正被宋子阳和林白屿一左一右夹击。
“闻璟哥!喝!”宋子阳脸红扑扑的,举着一杯特调的鸡尾酒,“这可是我亲手调的,名字叫‘今夜不回家’!”
沈闻璟看着那杯颜色诡异的液体,嘴角抽了抽:“子阳啊,你确定这喝了是不回家,而不是直接进医院?”
“就是看着不好看!”林白屿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手里也拿着一杯,“我替你尝过了,甜的,像果汁。度数不高的。”
沈闻璟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
入口确实是甜的,带着荔枝和玫瑰的香气,很好入口。
“怎么样?不错吧?”
沈闻璟点点头,不知不觉就喝了大半杯。
然而,这酒的后劲儿大得惊人。
十分钟后。
谢寻星刚去拿了点水果和菜回来,就发现自家的懒猫变了。
沈闻璟正盘腿坐在沙滩上,怀里抱着酒,还在跟它对话。
谢寻星:“……”
他走过去,蹲下身:“宝宝?”
沈闻璟慢吞吞地转过头。
因为醉酒,他看不清人。
晃了晃脑袋,视线终于对焦。
“谢、谢寻星?”沈闻璟眨了眨眼,忽然伸出手,一把搂住谢寻星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你怎么才来啊……我想吃肉。”
“刚才不是吃了吗?”谢寻星闻着他身上那股甜腻的荔枝酒味,无奈地把人抱起来,“醉了?”
“没醉!”沈闻璟立刻反驳,还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我清醒得很。我还能画画呢!我要画……画你没穿衣服的样子!”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极其暧昧的哄笑声。
“哟——”秦昊拖长了调子,“闻璟这是要搞人体艺术啊?寻星哥,牺牲一下?”
谢承言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弟,听见没?老婆的要求必须满足!”
谢寻星冷冷地扫了哥哥和这群损友一眼,直接无视了他们的起哄。
他颠了颠怀里的人。
“乖,要画回去画。”谢寻星在他耳边低声哄道,“只给你一个人看。”
“真的?”沈闻璟眼睛一亮,“全脱光?”
“……全脱光。”谢寻星咬牙切齿,耳根却悄悄红了。
“好耶!”沈闻璟欢呼一声,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吧唧一口亲在谢寻星的嘴唇上,声音响亮,“老公真好!最爱老公了!”
这直球打得,连谢寻星都恍惚了。
喝醉了的老婆真可爱,是和醉醺醺不一样的可爱。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失陪。”
谢寻星扔下这两个字,抱着那个还在胡言乱语的小醉猫,大步流星地朝着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走去。
背后是朋友们的口哨声和欢笑声,海浪拍打着礁石,篝火映红了半边天。
“谢寻星……”
海风里,隐约传来沈闻璟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嗯?”
“你走慢点……颠得我头晕……”
“好,慢点。”
“还有……那个‘今夜不回家’真的挺好喝的……下次……下次还要喝……”
“没有下次了。”
“小气鬼……”
第509章 番外:所谓的快乐
H市的云顶山庄,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进画室。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和植物被晒暖后特有的清香。
沈闻璟赤着脚,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只沾了普鲁士蓝颜料的画笔,正对着画布发呆。
他身上穿着一件宽大得有些离谱的白衬衫——那是某人走之前特意留下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
“啧。”
沈闻璟低头看了一眼那痕迹,眉头微蹙,随手把画笔丢进洗笔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怎么了我的大艺术家?这就没灵感了?”
画室的门被推开,苏逸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甜品盒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其骚包的孔雀蓝丝绒西装,耳朵上戴着那枚姜澈送的祖母绿耳钉,整个人闪闪发光。
沈闻璟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转身走到懒人沙发旁,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陷了进去。
“不是没灵感。”沈闻璟扯过旁边的薄毯盖在腿上,声音里透着股刚睡醒的沙哑,“是累。腰酸。”
苏逸把甜品放在小圆桌上,熟练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然后一脸八卦地凑过来,视线在沈闻璟那略显憔悴但又透着某种餍足感的脸色上转了一圈。
“我说……这也都结婚半个月了吧?”苏逸挑了挑眉,语气揶揄,“谢寻星这才走了三天,你就这副‘深闺怨夫’的模样?怎么,想他了?”
“想他?”沈闻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嗤一声,伸手拿过一块抹茶千层塞进嘴里,“我巴不得他多走几天。”
“哎?这不对吧。”苏逸翘着二郎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们俩现在可是全网公认的‘神仙眷侣’,那场婚礼的热度到现在还没退呢。谢寻星那恨不得把你揣口袋里的劲儿,能舍得刚结婚就扔下你跑去深山老林里拍戏?”
沈闻璟咽下嘴里的甜点,感觉那种甜腻的味道稍微抚平了心里的烦躁。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半眯着眼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龟背竹,语气淡淡:“是我让他去的。”
“你赶他走的?”苏逸惊讶地张大了嘴,“为什么?吵架了?”
“没吵架。”
沈闻璟叹了口气,指了指画室角落里那一堆还没拆封的快递箱子,那是粉丝们寄来的新婚礼物。
“你是不知道。”沈闻璟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他头疼的回忆,“他那个人,看起来高冷禁欲,实际上……”
沈闻璟顿了顿,耳根有些可疑地泛红。
“实际上是个粘人精?”苏逸替他补全。
“不止。”沈闻璟磨了磨后槽牙,“他精力太旺盛了。”
这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苏逸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哈哈哈哈!精力旺盛!我懂了!我懂了!”苏逸笑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洒出来,“所以你是为了保命,才把他赶去剧组的?”
沈闻璟面无表情地看着笑得颠三倒四的好友,并不否认。
天知道这半个月他是怎么过的。
自从婚礼结束回到H市,谢寻星就像是解除了某种封印。
只要是在家里,这人的手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
画画的时候要抱着,看书的时候要贴着,就连睡觉……那更是没有一个是素觉。
沈闻璟本来就懒,体力也不算顶好,哪里经得住这种高强度的“折腾”。
“而且。”沈闻璟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他工作那边也催得紧。你也知道,为了筹备婚礼,他推了多少通告。虽然他现在是老板,但也不能太任性。还有那些粉丝……”
沈闻璟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虽然大家都祝福我们,但他毕竟是演员,总不能辜负粉丝。那个剧本我看过,是个好本子,我不希望他因为我耽误了。”
苏逸收敛了笑意,看着眼前这个嘴硬心软的人,忍不住感叹:“行啊沈闻璟,你现在都会替老公搞事业规划了?这贤内助当得可以啊。”
“滚。”沈闻璟抓起一个抱枕砸过去,“我这是为了我的腰着想。”
“是是是,为了腰。”苏逸接住抱枕,笑得一脸暧昧,“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你也真忍心?那可是新婚燕尔。”
沈闻璟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花园里的蔷薇开得热烈。
“挺好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整个人放松下来,“终于能睡个整觉了。这种日子,简直不要太快乐。”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在了茶几上的手机上。
屏幕黑着。
距离谢寻星上一条报备行程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
两千公里外,西北影视城。
风沙裹挟着粗砺的石子,打在脸上生疼。
这里是电影《无人区玫瑰》的拍摄现场,环境极其恶劣,黄沙漫天,昼夜温差极大。
“卡!过!”
导演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声,脸上满是兴奋的红光,“这一条绝了!寻星啊,你这卡绝了!那种隐忍和爆发,太到位了!”
片场中央,谢寻星慢慢从角色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夹克,脸上带着特效妆做出来的伤痕和血迹,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沾着沙砾。
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矜贵的眸子,此刻还残留着几分角色的狠戾与苍凉。
助理小王赶紧拿着羽绒服和保温杯冲上去。
“谢哥,快披上!这风太硬了。”
谢寻星接过羽绒服披在肩上,并没有立刻去休息区,而是先走到监视器前,跟导演确认刚才的回放。
“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帧画面,声音有些哑,是被风沙磨的,“光影有点不对,挡住了微表情。如果再来一条,稍微侧一点身位会更好。”
导演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还得是你!精益求精!那就再保一条!”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都在窃窃私语。
“天哪,谢老师也太敬业了吧?这才结婚几天啊,就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沙子?”
“就是啊,我要是有沈闻璟那么好看的老婆,我肯定天天窝在温柔乡里,打死都不出门。”
“这就叫专业!不过你们看没看微博?上次那个婚礼的热搜,那组红衣图,我现在还是屏保呢。”
“谁没看啊!我当时都看哭了!真的,就谢老师看沈老师那个眼神,简直了……以前觉得他高冷,谁能想到私底下这么宠?”
几个年轻的小场记凑在一起,一边整理道具一边八卦,时不时发出一阵压抑的土拨鼠尖叫。
谢寻星对此充耳不闻。
补拍完镜头,他终于得以回到保姆车上休息。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和喧嚣。
谢寻星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帮他卸掉脸上那层厚重的特效妆。
“谢哥,刚才那条真的帅。”小王一边给他递温水一边说,“对了,刚才苏逸发了个朋友圈,好像是在您家画室拍的。”
听到特定的字,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谢寻星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刚才的狠戾,瞬间化作了一滩温柔的水。
“手机。”谢寻星伸手。
小王赶紧把手机递过去。
谢寻星点开微信,果然在朋友圈看到了苏逸发的动态。
配图是一张沈闻璟窝在懒人沙发里吃甜点的侧影,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美好。
文案是:【某人说,老公不在家的日子,空气都是甜的。且行且珍惜。@谢寻星】
看着那行字,谢寻星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
“空气都是甜的?”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那个“甜”字上摩挲了一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小王在旁边瑟瑟发抖,心想苏大设计师这简直是在拱火啊。
谢寻星点开那张大图,放大了看。
他注意到了沈闻璟领口露出的一点红痕,那是他临走前故意留下的“记号”。
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谢老师。”
车门被敲响,这部戏的女二号,一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小花,拿着剧本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那个……我有场戏的情绪不太拿得准,导演让我来请教一下您。您现在方便吗?”
小王刚想说谢哥在休息,就见谢寻星抬起了头。
他并没有表现出以往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也没有多热情。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新人,然后礼貌而疏离地开口:“抱歉,我现在要跟家里人通个电话。”
家里人。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新人小花愣了一下,随即看到了谢寻星手机屏幕上那张虽然模糊但依旧能看出绝世美貌的屏保。
那是全网都知道的,沈闻璟睡得脸颊红扑扑的照片。
“啊……好的好的!打扰了!”新人小花脸一红,赶紧鞠躬跑路。
开玩笑!谁敢在这个时候没眼力见地往上凑?那是自找死路。
谢寻星看着车门重新关上,这才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喂?”
沈闻璟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电流的质感,听起来软绵绵的,“收工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谢寻星感觉这一整天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他把椅背放低,整个人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嗯,刚收工。”谢寻星声音低沉,“在干什么?”
“在听苏逸讲你的坏话。”沈闻璟毫不留情地出卖好友。
电话那头传来苏逸的抗议声:“喂!沈闻璟你做个人吧!我那是夸他!”
谢寻星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他说我什么?”
“他说……”沈闻璟故意拖长了调子,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疯狂打手势让他闭嘴的苏逸,坏笑着说,“他说你不在家,我看起来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像是获得了新生。”
谢寻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眼神幽深:“是吗?获得了新生?”
“可不是嘛。”沈闻璟懒洋洋地说,“没人半夜折腾我,没人逼我喝牛奶,还没人盯着我不让吃冰淇淋。这就是天堂啊谢老师。”
“沈闻璟。”
谢寻星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沈闻璟心尖一颤,虽然隔着电话,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干嘛?”他小声嘟囔。
“还有十天。”谢寻星看着窗外漫天的黄沙,语气里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笃定,“这部戏我的戏份比较集中,我跟导演商量过了,压缩行程,十天后杀青。”
“哎?”沈闻璟愣住了,“这么快?不是说要二十天吗?”
“原本是。”谢寻星慢条斯理地说,“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某人获得了‘新生’。”谢寻星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耳边震动,“作为丈夫,我觉得我有义务回去,帮你重温一下……什么叫‘旧梦’。”
沈闻璟:“……”
他大概能猜到这个“旧梦”是什么意思。
腰突然更酸了。
“那个……其实也不用那么急。”沈闻璟试图挽救,“工作重要,真的。我不急。”
“我急。”谢寻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我想你了。宝宝。”
最后那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极重。
沈闻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苏逸在那边咔嚓咔嚓吃薯片的声音。
沈闻璟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心里的那点嘴硬忽然就维持不住了。
其实,他也挺不习惯的。
没人给他剥虾,没人抱着他睡觉,那么大的床,哪怕铺满了阳光,也显得有些空旷。
“嗯……”沈闻璟抿了抿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那个……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两箱那边的甜瓜。听说挺甜的。”
谢寻星在那头笑了。
他听懂了。
这是沈闻璟别扭的撒娇,是“我也想你”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好。”谢寻星答应道,“还要什么?”
“还要……”沈闻璟想了想,“还要你别带一身沙子回来,脏死了。”
“遵命,老婆。”
挂了电话,谢寻星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车外,导演正在招呼大家收工吃饭。
“谢老师!今晚吃烤全羊!来不来?”
谢寻星推门下车,虽然还是一身风尘仆仆,但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来。”他心情极好地应道。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我靠,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小场记捧着脸,“接个电话就像充了电一样?”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倦了。”
而在H市的别墅里。
沈闻璟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抱枕里。
“啧啧啧。”苏逸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子,“脸红什么?刚才不是还嘴硬说巴不得他多走几天吗?怎么一听人家要提前回来,连甜瓜都安排上了?”
沈闻璟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
“我那是……那是为了吃瓜。”
“是是是,吃瓜。”苏逸看破不说破,“不过我可提醒你啊,他这提前回来,那是攒着劲儿呢。你这腰……这几天还是多贴两贴膏药吧。”
沈闻璟:“……”
他忽然觉得,这种好日子,好像也没剩下几天了。
不过。
他看了一眼墙上那幅还没画完的画。
画布上,虽然只铺了一层底色,但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站在漫天黄沙里,眼神却温柔得要命。
那是他上次在视频通话里偷截的图。
沈闻璟重新拿起画笔,沾了一点暖金色的颜料。
算了。
回来就回来吧。
反正这画室也确实有点太安静了,缺个给他洗笔的人。
第510章 番外 : 即使是雨天,也会有花开
沈家别墅的灯火,已经连续暗了半个月。
那种暗不是没有开灯,而是即便水晶吊灯开到最亮,屋子里也像是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凉意。
沈闻卿坐在哥哥原本的房间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顶流的心动法则》。
书封已经被她摩挲得起了毛边,封面上两个纸片人帅哥依旧笑得暧昧张扬,可那个拿着书会对她无奈一笑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闻卿。”
房门被轻轻推开,沈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走了进来。
短短半个月,这位原本保养得宜的贵妇人仿佛老了十岁,眼角的细纹里填满了疲惫,但她看着女儿的眼神,依旧温柔得让人心碎。
“吃点东西吧,你哥要是看见你这样……”沈母的声音哽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呼吸,强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最疼你了,肯定会生气的。”
沈闻卿眼眶一酸,那股积压在胸口如同巨石般的酸涩感瞬间崩塌。
她猛地扑进母亲怀里,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却不再是大声嚎啕,而是压抑着声音,发出小兽般破碎的呜咽。
“妈,我好想他……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他看那本破书,如果不是我……”
“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沈父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这个家里顶梁柱般的男人,此刻背脊微微佝偻着。
他走过来,宽厚的手掌轻轻拍着女儿颤抖的脊背,声音沙哑却坚定。
“这是命。医生也说了,闻璟的心脏……能撑到二十多岁,本来就是他和老天爷抢来的时间。”沈父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张黑白照片上。
“闻璟走的时候,很安详。”沈父似乎是在说服女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没有痛苦,医生说就像是睡着了一样。闻卿啊,你哥这辈子过得太苦了,每天都要吃药,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连大声笑都不敢。也许……这对他是种解脱。”
沈母擦了擦眼泪,柔声道:“是啊,闻卿。你哥那天走之前,是不是还在跟你开玩笑?他说这书好看,还要谢谢你给他解闷呢。他肯定不希望你为了他,把自己的日子过得这么糟。”
沈闻卿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父母。
是啊。
他那样向往自由的一个人,被困在那具破败的身体里二十年。
“如果你真的想为你哥做点什么,”沈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书桌上,“就替他去过他想过的生活吧。他以前不是总念叨,想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养花画画吗?”
沈闻卿的目光落在那个冷冰冰的相框上,脑海里突然闪过哥哥曾经说过的话。
——“要是哪天我能出院了,我就去南方,找个海边的小镇。买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要种满绣球和月季,还要养条大金毛。不用见人,不用应酬,就在廊下听雨睡觉。”
那时候她还笑话哥哥是提前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现在想来,那是他在这充满消毒水味的人生里,唯一做过的一个色彩斑斓的梦。
沈闻卿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
“爸,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云溪镇。
这是一座坐落在南方海边的古朴小镇,没有大城市的车水马龙,只有青石板路和带着咸味的海风。
在小镇的最西边,有一栋新修缮的小院子。
白墙黑瓦,院门口挂着一盏风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沈闻卿穿着一身沾了泥土的工装背带裤,正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将一株无尽夏绣球移栽进土里。
虽然她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沈家大小姐,但这段时间以来,她硬是逼着自己学会了园艺。
从选土、施肥到修剪枝叶,每一个步骤她都亲力亲为。
“哥,你看,这株是你最喜欢的蓝色。”沈闻卿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我还种了藤本月季,等明年春天,就能爬满这面墙了。”
院子的角落里,并没有养金毛,而是趴着一只捡来的流浪橘猫,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沈闻卿站起身,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
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地上跳跃。
这样的日子,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却又有着奇异的治愈力量。
“今天的快递!”快递小哥骑着三轮车停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来了!”沈闻卿应了一声,走出去签收。
那是她买的一套画具。
顶级的颜料和画笔,还有最好的画布。
哥哥生前最喜欢画画,可惜因为身体原因,拿画笔的时间久了手就会抖。
现在,她把这些东西买回来,摆在二楼那间采光最好的房间里。
虽然没人用,但只要看着它们在那里,就好像哥哥还在一样。
收拾完院子,沈闻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提着个竹篮准备去镇上的集市买点菜。
云溪镇的集市很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卖鱼的大叔、卖菜的阿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生动的表情。
沈闻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离。
看到镇子边上的那条小河边的柳树下,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连帽衫,身形消瘦单薄。
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低着头,在河边的沙地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这本来是很寻常的一幕。
可是,当一阵风吹过,那个男人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侧脸时,沈闻卿手里的竹篮“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苹果滚落一地,红彤彤的,像是谁惊慌失措的心跳。
那个侧脸……
太像了。
“哥……”
她颤抖着嘴唇,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字。
柳树下的男人似乎感受到了注视,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沈闻卿刻在骨子里的脸。
哥哥的眉毛是细长的,带着点古典的韵味。
眼是桃花眼可眼尾却是微微下垂的,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天生的、不自知的无辜和依赖,湿漉漉的,很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还有嘴唇。
他原本的嘴唇很丰润,唇珠圆润,唇形还是很漂亮的M形。
但这个人的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茫然,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即使如此,这张脸,也和她那死去的哥哥,有着七八分相似!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气质。
哥哥虽然身体不好,但眼神总是温和的,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通透。
而眼前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的,是一种刚出世的茫然。
沈闻卿的眼泪夺眶而出。
理智告诉她,哥哥已经火化了,骨灰都安葬在陵园里。
虽然相似,但眼前这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哥哥。
可是,情感却不受控制。
她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哥!是你吗?哥!”
男人的反应很迟钝。
被抓住手腕的那一刻,他没有甩开,也没有惊慌,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视线慢吞吞地从河面移到了沈闻卿满是泪水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空,像是没焦距。
过了好几秒,他才微微张了张嘴。
“……你是谁?”
不是哥哥。
哥哥的声音是清润的,哪怕生病也是温柔的。
而这个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长期不说话的干涩和陌生。
沈闻卿的手无力地松开,后退了半步,那种巨大的失落感差点让她站立不稳。
“对……对不起。”她慌乱地擦着眼泪,语无伦次地道歉,“我认错人了……你长得太像我去世的哥哥了……对不起……”
男人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原本死寂的眼底似乎划过了一丝极淡的波纹。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抓住的手腕。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温度。
“没关系。”
许久,他才低声回了一句。
然后,他又转过头,继续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那些看不懂的线条,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完全没有发生过。
沈闻卿蹲下身,捡起散落的苹果。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她往沙地上看了一眼。
瞳孔骤然紧缩。
沙地上,画的是一朵花。
一朵线条繁复、栩栩如生的……绣球花。
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却勾勒出了那种盛放的姿态,笔触老练得惊人。
“你……会画画?”沈闻卿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男人手里的树枝顿住。
他看着地上的画,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困惑。
“不知道。”他轻声说。
沈闻卿试探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住哪儿?”
男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闻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似乎在忍受着某种头痛。
“不记得了。”
他说。
“醒来就在医院。”
轰——
沈闻卿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沈闻卿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疲惫、仿佛流浪猫一样无家可归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怜惜。
不管是不是巧合,不管他是谁。
既然老天让他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面前。
“那个……”沈闻卿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温和无害的笑容,尽管眼角还挂着泪珠,“既然你不记得住哪儿了,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怕他拒绝,她又连忙补充道:“我家有个院子,种了很多这种花。还有……还有最好的画具,如果你想画画的话……”
男人眼睫颤了颤。
他终于抬起头,第一次认真观察着眼前这个哭得眼睛红红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相信她。
“好。”
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把一个陌生的成年男人带回家,这在以前的沈闻卿看来是绝对疯狂的举动。
但现在,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把男人带回了小院。
一进门,男人的目光就定格在了那一院子的花草上。
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走到那株刚移栽好的无尽夏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花瓣。
动作轻柔。
“这是无尽夏。”沈闻卿站在他身后,轻声介绍,“虽然现在还没完全开好,但到了夏天会很漂亮。”
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闻卿把他带到了二楼的那个房间。
推开门,阳光洒满了整个画室。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颜料,空白的画布静静地立在画架上。
男人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迟疑。
他看着那些画具,身体竟然在微微发抖。
那是一种本能的抗拒,又夹杂着无法割舍的渴望。
男人走进去,手指颤抖着拿起一支画笔。
熟悉的触感传遍全身。
他转过身,看着沈闻卿,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点类似于求助的神情。
“我可以……画吗?”
“当然!”沈闻卿用力点头,“你想画什么都行,想画多久都行。”
男人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涌动的情绪。
“谢谢。”
从那天起,小院里多了一个住客。
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二楼的画室里,对着窗外的海或者院子里的花发呆。
有时候一坐就是一天,画笔拿在手里,却迟迟不落下。
沈闻卿也不催他。
她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饭,虽然厨艺还在练习阶段,经常把鱼煎焦或者把汤煮咸,但他从来不挑剔,每次都会乖乖吃完。
沈闻卿给父母打了电话,说了他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父沈母连夜赶到了云溪镇。
当他们看到那个正坐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的身影时,沈母当场就哭晕了过去。沈父虽然强撑着,但握着拐杖的手也在剧烈颤抖。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但他们毕竟是阅历丰富的人,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们查了他的来历。
很离奇。
是在沈闻璟去世的那天晚上,离医院不远的江边,有人发现了一个溺水的男人。
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夜,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心跳。
只是醒来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指纹库里也比对不到信息,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医生说,可能是由于大脑缺氧导致的逆行性遗忘,也可能是心理创伤造成的解离性失忆。
他就像一张白纸,带着一身的伤痛和疲惫,跌跌撞撞地闯进了这个世界。
“爸,妈,我想留下他。”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沈闻卿红着眼眶乞求道。
“我知道他不是哥哥。哥哥已经走了,我比谁都清楚。可是……”
沈闻卿指着二楼亮着灯的窗户。
“我没办法看着这一张脸在我面前流浪。”
“而且,”沈闻卿低下头,声音很轻,“自从他来了以后,我觉得这个家……又活过来了。”
沈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女儿这段时间红润起来的脸色,又想起了那个在院子里安静浇水的年轻人。
虽然不是亲生儿子,但那种冥冥之中的缘分,谁又能说得清呢?
“那就留下吧。”沈父拍了拍女儿的手,“多个人多双筷子。只要你开心,只要……他是个好孩子。”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他画院子里的流浪猫,画沈闻卿做坏的焦黑煎蛋,画清晨叶片上的露珠。
他的画风很奇特,色彩浓烈而压抑,却又在最深沉的黑暗里,透出一丝顽强的光亮。
有一天午后,阳光正好。
沈闻卿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他坐在旁边的画架前,静静地看着她。
手中的画笔在画布上游走。
他画了一个在阳光下熟睡的女孩,嘴角带着笑,周围是盛开的蓝色绣球花。
而在画的角落里,有一只手,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挡去刺眼的阳光。
那是他的手。
阿璟停下笔,看着画里的场景,那颗曾经在另一个世界里千疮百孔、只想停止跳动的心脏,此刻却跳动得平稳而有力。
他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来自哪里。
但他记得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记得那种想要彻底消失的渴望。
可是现在。
风是暖的,花是香的,身边的人是真实的。
他不想消失了。
沈闻卿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你画完了?”
阿璟慌乱地想要遮住画布,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闻卿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哇!这画的是我吗?好漂亮!”
她转过头,笑靥如花地看着他:“你真厉害!”
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阿璟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缓缓地、生涩地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嗯。”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谢谢你,沈闻卿。
谢谢你们。
一年后。
云溪镇的一家名为“听雨”的画廊开业了。
画廊的老板是一个年轻的帅哥,话很少,但画却卖得很好。
经常可以看到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店里忙前忙后,对着老板颐指气使,而那个看起来很高冷的老板,总是无奈又纵容地听着。
第511章 番外:悸言
婚后的日子对于谢承言来说,这简直就是一部名为《寻找消失的爱人》的大型连续剧。
谢承言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狠狠地摔在办公桌上,。他松了松领带,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脖颈。
“搞定。”
谢承言长出了一口气,那张有些野性的脸上挂着一种名为“终于解放了”的狂喜。
为了能空出时间回家陪商悸,他这三天简直把自己当成了生产队的驴,连轴转了七十二个小时,硬是把原本半个月的工作量压缩到了极致。
“老赵!”谢承言按下内线电话,声音沙哑却亢奋,“备车!回家”
哪怕现在是凌晨,他也得第一时间飞到商悸身边去。
谁知电话那头的老赵沉默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谢总,您忘了?商总今天不在家。”
谢承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意思?”
“商总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因为欧洲那边的合作公司出了点急事,商总直接转机飞去处理了。现在……应该已经在万米高空了。”
谢承言保持着拿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雕。
半晌,他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是说,我这三天拼了老命赶工,结果老婆跑了?”
“呃……可以这么说。”
“嘟——”电话被挂断。
谢承言颓然地倒进那张价值六位数的人体工学椅里,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只觉得一阵凄凉。
结婚后三个月,他和商悸真正待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半个月。商悸那个工作狂属性,婚后不仅没收敛,反而因为有了谢家的资源支持,事业版图扩得更大了。
这就导致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谢大少,如今成了独守空房的深闺怨夫。
“没良心……”谢承言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火,只是烦躁地嚼着烟蒂。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平衡。
凭什么大家都是结婚,只有他过得像个异地恋?
谢承言眼珠子一转,忽然想到了自家那个冰块弟弟。
谢寻星和沈闻璟那对,可是出了名的黏糊。沈闻璟那个懒散性子,恨不得长在谢寻星身上。这会儿,估计两人正窝在哪个温柔乡里快活呢吧?
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谢承言胸腔里发酵。
我不痛快,我也得去骚扰骚扰别人。
谢承言抓起手机,直接给谢寻星拨了个视频过去。
响铃三声。
视频接通了。
屏幕那边背景很暗,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到谢寻星那张冷峻的脸,依然帅得让人想打一拳。
“大半夜的,有事?”
谢承言一听这语气,心里更酸了:“真羡慕你们啊,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在公司加班。怎么样?闻璟睡着了?让我看看呗,我不出声。”
屏幕那边的谢寻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摄像头转了一下。
谢承言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大床,或者是沈闻璟那张睡得粉扑扑的脸。
结果——
入目是一盏孤零零的台灯,以及旁边一摞厚厚的剧本和通告单。
背景不是卧室,而是一辆正在行驶的保姆车。
谢承言:“……?”
谢寻星把镜头转回来,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虽然没什么波澜,但谢承言硬是读出了一丝同病相怜的味道。
“我在赶通告。”谢寻星淡淡地说。
“不是……”谢承言愣了,“这都凌晨一点了,你赶什么通告?你不多陪陪闻璟?”
谢寻星抿了抿唇,那张高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闻璟说,”谢寻星顿了顿,似乎在复述某人的原话,“我在家晃来晃去而且总缠着他,他腰疼,让我出来找点事做,多给粉丝拍剧。”
噗——
谢承言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合着你是被赶出来的?”谢承言心里的郁闷瞬间消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幸灾乐祸,“也是,就你那个折腾劲儿,闻璟那身子骨哪受得了天天跟你腻歪。被嫌弃了吧?该!”
谢寻星冷冷地看着亲哥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你笑什么?商悸呢?”
笑声戛然而止。
谢承言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飞欧洲了。”
视频两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兄弟隔着屏幕对视,那是属于两个被抛弃男人的默契与悲凉。
“别去什么通告了。”谢承言把烟蒂吐进垃圾桶,抓起外套往外走,“来‘夜色’,哥请你喝酒。咱们老谢家的男人,怎么就混到了这个地步?”
与此同时,A市郊区。
院子里没有那些名贵的修剪园林,而是任由野蔷薇爬满了篱笆,草坪也是那种松软随意的状态。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画室。
沈闻璟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白皙的手腕。
他赤着脚踩在厚实的长毛地毯上,手里拿着画笔,正对着画布发呆。
画布上是一团混沌的色彩,那是他最近尝试的新风格。
“喵呜~”
一只浑身雪白、眼睛像蓝宝石一样的布偶猫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用毛茸茸的大尾巴蹭了蹭沈闻璟的小腿,然后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脚背上。
“胖了。”沈闻璟低头,用脚趾轻轻挠了挠猫咪的肚皮,语气懒洋洋的,“再吃下去,谢寻星都要抱不动你了。”
猫咪似乎听懂了这句嘲讽,“嗷”了一嗓子,转过头去不理他。
沈闻璟轻笑一声,扔下画笔,整个人毫无骨头似的陷进了旁边的懒人沙发里。
“舒服……”
这种独属于一个人的私密的时光简直不要太美好。
虽然有时候也会觉得太安静了点,但对于现在的沈闻璟来说,腰不酸腿不疼才是头等大事。
“叮咚——”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
沈闻璟皱了皱眉。
这个地方很少有人知道。
他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打开,沈闻璟愣了一下。
站在门外的不是别人,正是原本应该在万里之外欧洲出差的商悸。
此刻的商悸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
他身上还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只是领带被扯松了,那一丝不苟的大背头也垂下了几缕碎发,遮住了眉眼间的凌厉,显出几分难得的疲惫。
“哥?”沈闻璟眨了眨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惊讶,“你不是……出国忙工作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商悸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放松还有疑惑的弟弟,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上前一步,伸手将沈闻璟揽进了怀里。
商悸把下巴搁在沈闻璟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
“累了。”商悸的声音有些哑,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过来充个电。”
沈闻璟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
他知道商悸这种工作狂,一旦说累,那就是真的透支了。
而且他也听谢寻星提过,谢承言那家伙最近虽然工作努力,但私下里粘商悸粘得紧,恨不得把商悸拴在裤腰带上。
两个同样被自家那种“精力过盛”的老公折腾得够呛的人,在此刻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沈闻璟抬起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商悸的后背,像是在哄小孩:“行吧,借你靠五分钟。多了收费。”
商悸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衣料传过来。
“欧洲那边的会议推迟了,专机正好路过这边,我想着这里清静,就下来躲躲。”商悸松开怀抱,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清冷,“谢承言那家伙最近太吵了,我想静静。”
“巧了。”沈闻璟侧身让他进屋,“谢寻星也被我赶去赚钱了。我的私密空间现在就我和一只猫。”
两人走进画室。
商悸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懒人沙发旁,一点也不见外地坐了下去,长腿交叠,姿态放松。
“那是你新画的?”商悸指了指画布。
“嗯,瞎画的。”沈闻璟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嗯。”
两人就这么一坐一躺。
窗外的野蔷薇在风里摇曳,偶尔有几片花瓣被风卷着,贴在玻璃上,又无声地滑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从落地窗的东边慢慢挪到了西边,给整个画室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红。
画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逆着夕阳的光,两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拉长的影子直接投射进来。
沈闻璟和商悸同时僵住了。
手里的水杯“啪”地一下掉在地毯上,水渍迅速晕染开来。
完了。
这是两人脑海里同时闪过的两个字。
布偶猫夹着尾巴“嗖”地一下钻进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惊恐的蓝眼睛。
谢承言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坐在沙发上、一脸错愕的商悸,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老婆。”
这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你可以啊商悸。”谢承言气笑了,那种笑意不达眼底,“你知道我这三天是怎么过的吗?”
谢承言伸出一只手,捏住商悸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为了能空出时间陪你,我连着三天没合眼,把半个月的工作全压在七十二小时里干完了!我满心欢喜地要回家,结果呢?家里没人!”
“老赵跟我说你飞欧洲了。”谢承言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危险。
商悸的睫毛颤了颤,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我……”
“怪谁?”商悸叹了口气,虽然有些愧疚,但嘴上还是不想服软,小声嘀咕道,“还不是因为你……我是真受不了了。你能不能收收你那多余的精力?我是人,不是铁打的。”
“受不了?”
谢承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梢一挑,那股子痞气瞬间又冒了出来。
“老婆,你这就冤枉我了。”谢承言凑到他耳边,热气喷洒在商悸敏感的耳廓上,“我那都是对你的爱呀。满满的、溢出来的爱,你怎么能说是多余的呢?”
“你——”
还没等商悸反驳,谢承言忽然直起腰,二话不说,一手穿过商悸的膝弯,一手搂住他的后背,直接将人像扛麻袋一样扛了起来!
“啊!谢承言!你放我下来!”
商悸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挂在了谢承言的肩膀上。
“放是不可能放的。”谢承言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这三天欠下的账连同之前的,连本带利,咱们慢慢算。”
说完,谢承言根本不顾商悸的挣扎,扛着人就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着屋里的另一对扔下一句:“弟,这儿交给你了。”
“砰!”
大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商悸那越来越远的抗议声。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闻璟看着站在几步开外的谢寻星,咽了口唾沫。
下一刻。
沈闻璟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谢寻星打横抱了起来。
不同于谢承言那种粗鲁的扛法,谢寻星抱得很稳,属于标准的公主抱。沈闻璟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双脚悬空。
“哎?去哪?这……这还没收拾呢!”沈闻璟慌乱地指着一地的狼藉。
“不用收拾。”谢寻星看都没看一眼,抱着人径直走向画室里面那间用来休息的小卧室,“反正一会儿更乱。”
“不是!寻星!哥哥!好哥哥!”沈闻璟真的慌了,这要是被抱进去,今晚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个问题,“咱们有话好好说!”
沈闻璟的所有求饶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谢寻星一只大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嘘。”
谢寻星低下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半点平时的温和,只有浓烈得化不开的占有欲。
“省点力气。”谢寻星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恶魔的低语,“留着一会儿叫。”
沈闻璟睁大了眼睛,发出“呜呜”的抗议声,但那点力气在谢寻星面前简直就是蚍蜉撼树。
谢寻星抱着他,一脚踢开了卧室的门。
“砰!”
房门重重关上。
第512章 番外:两个闻璟的对话
H市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窗外的芭蕉叶被雨点打得噼啪作响,潮湿的水汽顺着纱窗的缝隙钻进屋里,在地板上晕开一层极淡的雾。
沈闻璟是被冷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H市云顶山庄那奢华繁复的水晶吊灯,也不是谢寻星那张令人安心的睡颜,而是一片纯白。
白得刺眼,白得死寂。
这是……哪里?
沈闻璟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有些透明,指尖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手背上甚至还能隐约看到青紫色的血管和针孔。
那是他上辈子的手。
心跳漏了一拍。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难道之前那个有着谢寻星的世界,只是一场濒死前的幻梦?现在梦醒了,他又要回到这个令人窒息的病房里等死?
“不……”
沈闻璟低喃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风铃声突兀地响起。
叮当——
清脆,悦耳,像是夏日午后最慵懒的一缕风。
眼前的白色雾气随着这阵铃声缓缓散开。
病房的墙壁像融化的雪一样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充满了松木香气和颜料味道的画室。
木质的地板,宽大的落地窗,还有窗外那个淋着雨、种满了绣球花的小院子。
而在画室的正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全身镜。
镜子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针织衫,手里还拿着一支沾了普鲁士蓝颜料的画笔,正一脸愕然地看着镜子。
四目相对。
沈闻璟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也愣住了。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那是两个世界的灵魂,跨越了生死的边界,在这一场大雨中,奇迹般地重逢。
“你是……”
镜子里的人先开了口。
“沈闻璟”的声音很轻。
沈闻璟看着他,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并没有因为这诡异的场景而惊慌,反而那颗悬着的心,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奇迹般地落了地。
他没回去。
这里也不是地狱。
这大概是两个平行时空的交汇点。
沈闻璟隔着那层虚幻的玻璃,对着里面的人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懒洋洋的笑。
“好久不见。”沈闻璟说。
镜子里的人手里的画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出一道蓝色的痕迹。
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在这一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冲进了那个身穿灰色针织衫男人的脑海。
那些被遗忘的过去。
那些被排挤、被羞辱、被当成工具人的日日夜夜。
还有最后那个疲惫的自己。
“沈闻璟”全都想起来了。
他是沈闻璟,不过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好像是书里的人。
他猛地捂住头,痛苦地蹲下身去,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想起来了……我是个逃兵……”
沈闻璟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那个蹲在地上的人才缓缓抬起头。
当他对上沈闻璟那双平静的眼睛时,眼底的混乱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沈闻璟”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衣角,视线落在沈闻璟那张容光焕发的脸上。
“原来……是这样啊。”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释然。
“是你来了。”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风铃声在回荡。
“我以为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在那件灰色的衣服上擦了擦,“醒来后,有人告诉我,我失去了记忆。我还以为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他抬起头,目光贪婪地描摹着沈闻璟的眉眼。
“但我现在知道了。不只是失忆,我还……换了个地方活着。”
沈闻璟盘腿坐在虚空中,姿态放松,像是在和老友聊天,“你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沈闻璟”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泪光。
“谢谢你。”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沈闻璟挑了挑眉:“谢我什么?谢我占了你的身体?”
“不。”“沈闻璟”摇摇头,那双总是带着忧郁的桃花眼里,此刻却盛满了真诚的光,“谢谢你……没有嫌弃那具身体。也谢谢你,替我度过那些……不好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愧疚。
他转过身,指了指画室角落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沈家三口和他的合照。
照片里,沈父沈母笑得慈祥,沈闻卿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朵花,而他虽然表情还有些僵硬,但眼底的柔和是骗不了人的。
“这段时间……我一直住在这里。”“沈闻璟”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觉得我是个小偷。”
“沈闻璟”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这个……原本是你的人生。你的妹妹,你的父母,他们那么好,那么温柔。闻卿收留了我,阿姨还会做南方菜给我吃……我现在感觉很惶恐,如果他们知道我其实是个占了他们儿子身体的孤魂野鬼,会不会……会不会恨我?”
“我在这些日子里,似乎占用了你的位置。”
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沈闻璟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自卑的男人,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这就是书里的沈闻璟啊。
那个在书里被写得唯唯诺诺、沉闷无趣的炮灰。
其实他一点都不无趣,他只是太敏感,太善良,又太缺爱了。
“别这么说。”
沈闻璟站起身,伸出手,掌心贴在镜面上。
“如果非要算账的话,是我用了你的人生才对。”
沈闻璟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我有先天性心脏病。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倒计时。我不能跑,不能跳,甚至连大笑都要控制情绪。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奔跑,去海边吹风。”
“是你把这一切给了我。”
沈闻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具身体,是你留给我的礼物。虽然刚开始不太健康,但是能跑能跳。没有你,我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呢。”
“还有你的家人……”沈闻璟看向那张照片,眼底划过一丝怀念,但更多的是释然,“他们一直没有放弃过找你。”
“找……我?”“沈闻璟”愣住了。
“对。”沈闻璟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在那个世界里,你以为你是孤儿?其实不是。”
“你有爱你的爸爸妈妈,还有个一直在找你的哥哥。”
沈闻璟想起了婚礼上哭成泪人的商伯远夫妇,还有那个虽然面无表情显得很高冷,却是最最最心软的商悸。
“商。”沈闻璟吐出这两个字,“那是你原本的姓。虽然你没能在那边和他们相认,但是我替你认了。他们很好,真的很爱你。”
“沈闻璟”的眼睛慢慢睁大,泪水无声地滑落。
原来……他不是没人要的野草。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角落,也有人在那样深切地爱着他。
“所以,不用觉得愧疚。”沈闻璟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风,“我用了你的身体,享受了原本属于你的亲情。而你用了我的身体,替我尽了原本属于我的孝道。”
“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沈闻璟”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看着镜子里那个变得意气风发的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终于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是带着讨好和小心翼翼,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那就好。”
“沈闻璟”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那……你过得好吗?”
“我?”
沈闻璟听到后嘴边不可控制的露出笑容。
“我过得很好。”
他掰着手指数给“沈闻璟”听。
“我现在有花不完的钱——当然这是其次。重要的是,我有一群朋友。嘴毒心软的设计师,他叫苏逸,是我最好的朋友。有参加节目一起认识的朋友,还有哥哥商悸……”
说到这里,沈闻璟顿了一下,眼底的光芒瞬间变得柔和而缱绻。
“而且,我现在也有爱人了。”
“他叫谢寻星。”
提起这个名字,沈闻璟的嘴角就压不下去。
“他长得特帅,人也特好。虽然是个闷葫芦,还爱吃醋,但他对我很好,都把我宠得像个废人了。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我过得很快乐,真的。”
“沈闻璟”听着他的描述,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样鲜活、热烈的生活画面。
真好啊。
那个曾经在那具病弱躯壳里挣扎的灵魂,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自由。
那个曾经在名利场里窒息的灵魂,也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宁静。
“谢谢你。”“沈闻璟”再次说道,“谢谢你把自己照顾得这么好,也谢谢你……活成了我曾经最想成为的样子。”
此时,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一道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洒进画室,照在两人的身上。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周围的白雾再次涌了上来。
梦要醒了。
“我要走了。”沈闻璟感觉到一股吸力正在拉扯着他。
“嗯。”“沈闻璟”点了点头,不再挽留。
两人隔着即将消散的雾气,相视一笑。
那是对自己,也是对他人的最后祝福。
“祝你的人生……自由如风。”沈闻璟看着那个已经不再迷茫的阿璟,轻声说道。
阿璟挥了挥手中的画笔,那上面沾染的普鲁士蓝,像是一片海,也像是一片天。
“希望你的人生灿烂如朝阳。”
叮当——
风铃声再次响起。
白雾吞没了一切。
“宝宝?宝宝?”
焦急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脸颊上温热的触感。
沈闻璟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谢寻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慌乱。
“你怎么了?”谢寻星见他醒了,长舒了一口气,却还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刚才怎么叫都叫不醒,还在流泪……做噩梦了?”
沈闻璟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
他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果然是一片湿润。
但心里并没有悲伤,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和轻松。
像是背负了许久的包袱,终于在那场对话中卸下了。
“没有。”
沈闻璟坐起身,顺势倒进谢寻星怀里,脸颊蹭着他胸口坚实的肌肉,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不是噩梦。”他闭上眼,嘴角含笑,“是个美梦。梦见了一个……老朋友。”
谢寻星没有追问是谁,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牢牢护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醒了就好。”谢寻星低声道,“外面的雨停了,要去看看彩虹吗?”
“好啊。”
沈闻璟从他怀里钻出来,拉着谢寻星的手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暴雨过后的云顶山庄被洗刷得格外干净。
远处的山峦青翠欲滴,一道巨大的彩虹横跨天际,连接着海与天。
而在那个遥远的平行时空。
云溪镇。
“沈闻璟”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发现自己正趴在画架前睡着了。
身上披着一条毯子,那熟悉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哥,你醒啦?”
楼下传来沈闻卿活泼的声音,“快下来!妈炖了鸡汤,爸刚去海边买了大黄鱼,今晚我们吃红烧鱼!”
“沈闻璟”愣了一下,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混杂着院子里栀子花的香气。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还是那张脸,但眼底的迷茫和阴霾已经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而坚定的光芒。
“来了。”
他对着楼下应了一声,声音清亮,穿透了整个小院。
从此以后。
一个被爱意包围,肆意张扬。
一个有家人相伴,岁月静好。
他们虽然身处不同的世界,却共享着同一份名为“新生”的喜悦。
偶尔,在下雨的午后,或者某个微醺的夜晚。
也许他们还能在梦里相见。
聊聊这该死的浪漫,聊聊这来之不易的人生。
第513章 番外:苏澈
苏家的老宅透着一股子从民国时期传下来的、慵懒且精致的富贵气。
此时正是午后三点,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斑驳地洒在花梨木的茶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正山小种特有的松烟香,混合着厨房里正在炖煮的燕窝甜汤的气息。
苏逸此时正毫无形象地瘫在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拿着最新一期的时尚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嘴里还得空指挥着旁边的人。
“那个核桃酥,太干了,我不吃。”
“这茶有点烫。”
坐在茶桌旁泡茶的男人闻言,手上的动作丝毫未乱。
姜澈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居家针织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没说话,只是用公道杯将茶汤过了两遍,试了试温度,才将那只薄如蝉翼的品茗杯递到苏逸嘴边。
“正好。”姜澈声音温润,像是上好的和田玉,“张嘴。”
苏逸哼了一声,勉为其难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发表“你泡的这茶也就马马虎虎”的评价,旁边就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咳咳!”
苏老爷子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坐在主位上,眉毛胡子都在抖动,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的亲孙子。
“小逸啊,你是个没手没脚的废人吗?”苏老爷子指着苏逸,“人家小姜在公司受累,回到家休息还要给你端茶递水,伺候你喝茶?你看看你那个懒样,像什么话!”
苏逸一听就不乐意了,杂志往脸上一盖:“爷爷,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他在公司是总裁,在家里他就是我男朋友。再说了,是他自己非要喂的,我又没逼他。”
“你这孩子!”苏母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正好听见这句,立马把果盘往姜澈面前一放,转头就开始数落苏逸,“你还好意思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就看你把你碗里的青椒全挑给小姜了。人家小姜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你就顺杆爬是吧?”
苏父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闻言也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来,补了一刀:“就是。早说让你妈跟你爷爷不要把你宠成这个样子,你看看一天天的气性多大。才说了你一点点,你就不开心啊?人家小姜一天天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回来还得哄你,怪累的。”
苏逸难以置信地坐直了身子,头上的呆毛都气得竖了起来。
他环视了一圈。
爷爷,正慈祥地给姜澈剥橘子。
妈妈,正热情地给姜澈夹核桃仁。
爸爸,虽然看着报纸,但眼神里全是“这女婿真不错,可惜儿子太糟心”的遗憾。
“等等。”苏逸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我才是亲生的吧?啊?我才是这个家唯一的继承人吧?怎么感觉我现在像个上门讨饭的,姜澈才是你们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姜澈放下茶杯。
“爸,妈,爷爷,我不累,我喜欢为苏苏做这些事。”
“是我乐意宠着他。他平时搞设计费脑子,在家里就该怎么舒服怎么来。挑食也没关系,我吃就行了。”
苏老爷子感动得直拍大腿:“听听!听听!人家小姜说话多好听!苏逸你学着点!”
苏母更是一脸姨母笑:“哎哟,我们家小逸这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遇到小姜这么好的人。小逸啊,你也别老端着了,我看你们也处了这么久了,寻星和闻璟他们的婚礼都办完好一阵子了,你们这事儿……什么时候办啊?”
苏逸刚想反驳“谁要跟他办”,就被苏母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看啊,你也别耽误人家小姜。你要是再这么作下去,万一把小姜作跑了,我看你上哪哭去!到时候别怪爸妈没提醒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苏逸:“……”
他气笑了。
真的气笑了。
“跑?”苏逸冷笑一声,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此刻全是“杀气”,他转头看向姜澈,眼神像是要在对方身上戳出两个洞,“姜总,你要跑?”
姜澈感觉到了危险。
这是来自家里那位“小祖宗”即将爆发的前兆。
求生欲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他先是看向长辈,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妈,苏苏这么好,多少人排着队想追他,是我高攀了。我哪敢跑啊,我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他拴在我裤腰带上。”
紧接着,他迅速转头,在桌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苏逸的手,指腹在苏逸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眼神里全是讨好:“苏苏,别听妈瞎说。我这辈子就赖定你了,赶都赶不走。”
这招“两头堵”玩得极其溜。
苏老爷子和苏父苏母被哄得心花怒放,觉得这孩子懂事又深情。
但苏逸不吃这一套。
他一把甩开姜澈的手,从罗汉床上跳下来,连拖鞋都懒得穿好,踢踏着就往楼上走。
“不吃了!气饱了!”
苏逸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带着明显故意的赌气成分,“既然姜澈这么好,你们就把他留下来吧!让他给你们当儿子!我走!我这就收拾行李离家出走!”
“哎!这孩子!”苏母急了,“怎么说两句还真生气了?”
姜澈赶紧站起来,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焦急和歉意:“爸妈,爷爷,你们慢用,我去看看他。”
说完,姜澈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了楼。
身后传来苏老爷子的感叹声:“看看,看看!多好的孩子啊!苏逸这臭脾气,也就小姜受得了!”
苏逸走到二楼拐角,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气得当场滚下去。
有了更省心的,他这个亲生的就不香了是吧?
简直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卧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甩上。
苏逸把自己摔进那张巨大的、铺满了真丝床品的软床上,抓过一个抱枕狠狠地捶了两下。
“可恶!死姜澈!臭姜澈!老狐狸!”
苏逸一边锤一边骂,“惯会装好人!在长辈面前装得多巧的,为了装乖讨欢心衬托得我无理取闹!心机男!”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门没锁。
苏逸当然不会锁门,锁了门那老狐狸怎么进来哄他?
姜澈推门进来,反手落锁,隔绝了楼下的声音。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个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的一团,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他坐到床边,伸手戳了戳那个后脑勺。
“苏苏?真生气了?”
“别碰我!”苏逸闷在被子里,声音瓮声瓮气的,“去找你那异父异母的亲爸妈去!他们巴不得你是亲生的呢!我是捡来的,我是充话费送的!”
姜澈连被子带人一起抱进怀里。
“怎么这么大酸味儿啊?”姜澈把下巴搁在苏逸的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好闻的铃兰香,“是我的错,我不该表现得太好,应该表现得稍微差一点,衬托出咱们苏大设计师的完美。”
苏逸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那张精致的脸上虽然写满了不爽,但眼尾并没有真的怒意,更多的是一种被宠坏了的娇嗔。
“你那是表现得太好吗?”苏逸伸手揪住姜澈的耳朵,稍微用了点力,“你简直就是在世人民币!现在全家上下,连家里的金毛看见你都要摇尾巴,看见我就只会翻白眼!姜澈,你是不是给我家里人下蛊了?”
“我要是会下蛊。”姜澈任由他揪着耳朵,眼神深邃地看着他,“我肯定先给你下。让你眼里只有我,再也看不见别人。”
苏逸脸上一热,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嘴硬道:“油嘴滑舌。”
姜澈顺势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然后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苏苏,其实爸妈他们不是觉得我比你好,你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割舍不断的亲情。他们自然也是对别的孩子客气些,更何况我和你的关系缘故,考察过了也是觉得把你交给我,他们放心。也是让我好好对待你。”
苏逸的别扭劲儿稍微散了一些,但嘴还是噘得能挂油瓶。
姜澈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不过……妈刚才提的那事儿,你是怎么想的?”
“哪事儿?”苏逸装傻。
“婚礼。”
姜澈的目光紧紧锁住苏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寻星和闻璟的婚礼都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咱们的呢?”
苏逸沉默了两秒。
谢寻星和沈闻璟的婚礼过了时间,无论是十里红妆的中式浪漫,还是海岛上的自由狂欢,至今都狠狠地留在了脑海里。特别是看到那两个人穿着红衣对拜的时候,他竟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种被全世界见证、被爱意包围的感觉,谁不想要呢?
姜澈半天没听到苏逸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一顿,终于开口了:“不想办?”
“不是不想办,是不急。”苏逸从被窝里钻出来,趴在姜澈的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苏逸自顾自地说道,“最近有个事儿,比婚礼更重要。”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滑动了几下,然后献宝似的怼到姜澈面前。
“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高清海报。
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第32届国际缪斯设计大奖赛”。而海报的正中央,放着一座流光溢彩的奖杯。
那奖杯的设计确实独特,并非传统的金银材质,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极光水晶,被打磨成了不规则的流线型,像是要把极光凝固在瞬间。
在灯光的折射下,变幻出蓝紫交织的梦幻色彩。
“你看这奖杯!”苏逸的眼睛比那奖杯还要亮,“这是今年的特供版,听说材质是从冰岛深海运回来的原石,全球就这一座!是不是超好看?是不是特别配我那间新装修的陈列室?”
姜澈扫了一眼那个奖杯,又看了看满眼放光的苏逸,有些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所以,为了个杯子,你要推迟婚礼?”
“什么叫个杯子?那是艺术!是荣誉!”苏逸不满地抗议,“而且这个比赛含金量很高的,要是拿了奖,以后我在时尚圈的地位那就是在这个——”他比划了一个很高的手势,“懂不懂啊姜总?”
姜澈看着他这副颜控发作的模样,伸手捏了捏苏逸的脸颊,触感软嫩滑腻:“想去就去,我又没拦着你。”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苏逸顺杆爬,“所以说嘛,婚礼先不急。等我拿下这个‘缪斯杯’,到时候拿着奖杯当背景,多拉风啊!再说了……”
苏逸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带了几分理所当然的调侃:“反正你都那么大了,稳重,沉得住气。多等个一年半载的,也不妨事,对吧?”
姜澈捏着苏逸脸颊的手指微微僵住。
“那么大了?”姜澈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但苏逸敏锐地察觉到,室内的温度好像突然降了几度。
苏逸眨了眨眼,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在那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对啊,按理来说你这个年纪的人的确早就成家立业了。但你不一样嘛。”
姜澈看着眼前这张年轻、鲜活、充满胶原蛋白的脸。
苏逸今年满打满算才二十五六岁。
正是最张扬、最热烈、最无所顾忌的年纪。
而自己……
姜澈的目光沉了沉。
他今年三十二三了。
虽然在商界这个年纪正是黄金期,被无数人称赞年轻有为、风度翩翩。
但在这个小祖宗嘴里,“那么大了”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在了他那个不为人知的、隐秘的痛点上。
他和谢寻星是同龄人。
甚至严格算起来,他还比谢寻星大一点。
以前没觉得有什么。
但自从和苏逸在一起后,看着这人精力旺盛地熬夜画图、通宵蹦迪,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地爬起来喝冰美式,姜澈偶尔也会在深夜产生一种极其微妙的危机感。
尤其是现在。
苏逸在畅想未来,在追逐梦想,那双眼睛里全是星辰大海。
而自己,似乎成了那个需要“稳重等待”的背景板。
“苏苏。”姜澈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喑哑,“在你眼里,我很老吗?”
苏逸正在放大那张奖杯的图片欣赏细节,闻言随口道:“不老啊,就是……成熟?哎呀你也知道,咱们这圈子里,小鲜肉一茬接一茬的,你这种算是……算是陈年佳酿?”
他说完,没听到姜澈的回应。
苏逸终于从平板上挪开视线,抬起头。
只见姜澈正垂着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但也确实不像十几岁少年那样稚嫩。
姜澈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意味的弧度。
“是啊。”姜澈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苏逸听,“我确实不年轻了。我配你们这种正当年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逸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眼神幽深如墨。
“……算是老牛吃嫩草吗?”
第514章 番外:灵感来源与——
苏逸愣住了。
他看着姜澈。
这个他一直觉得把所有的东西掌握在内的人,此刻竟然流露出了一种……类似于落寞的情绪?
而且,姜澈半天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看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云。
完了。
苏逸心里“咯噔”一下。
说错了。
这老狐狸平时看着百毒不侵,怎么在年龄这事儿上这么脆弱?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年危机”前兆?
“那个……”苏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平板被扔到了一边,“姜澈?姜总?老……公?”
姜澈没应声,只是睫毛颤了颤。
苏逸这下是真的急了。他最怕姜澈这种不说话的样子,比发火还让人难受。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苏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双手捧住姜澈的脸,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什么老牛吃嫩草,谁敢这么说你?我去撕烂他的嘴!”
“我自己说的。”姜澈看着他。
“你自己说的也不行!”苏逸急得脸都红了,“你哪里老了?你这叫黄金期!懂不懂?你看你这脸……”
苏逸的手指在姜澈脸上胡乱摸索着,“这皮肤,这紧致度,连个褶子都没有!再看这身材……”他的手顺着姜澈的衬衫领口往下滑,摸到那结实的胸肌,“这手感,这线条,那些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练死都练不出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苏逸还用力捏了两把。
“而且!”苏逸加大了音量,眼神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你特别有魅力!真的!你不知道上次那个宴会,多少人盯着你看?要不是我看得紧,那些狂蜂浪蝶早就扑上来了!他们那是嫉妒我!嫉妒我找了个极品!”
姜澈依旧保持着那个略带忧郁的表情,但眼底深处,那抹极难察觉的笑意正在一点点晕开。
这小祖宗,平时嘴毒得要死,哄起人来倒是甜得要命。
“真的?”姜澈问,声音依旧有些低落,“不是为了哄我开心?”
“比珍珠还真!”苏逸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我……就让我那个‘缪斯杯’被人抢走!”
这个毒誓可以说是相当有分量了。
姜澈终于没忍住,嘴角上扬了几分。
他伸手揽住苏逸的腰,稍一用力,将人带进怀里。
“苏苏。”
“嗯?”苏逸趴在他胸口,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不生气了?”
“没生气。”姜澈的手指卷起苏逸的一缕发丝,在指尖缠绕,“我只是在想,既然苏苏觉得我‘年事已高’,那我是不是应该抓紧时间,证明一下自己?”
“证、证明什么?”苏逸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姜澈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暖橘色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暧昧的阴影。
“证明……”姜澈低下头,嘴唇贴着苏逸的耳廓,热气喷洒进去,“老牛,也是很有力气的。”
苏逸:“!!!”
“等等!姜澈!你诈我!”苏逸瞬间反应过来了。
这哪里是什么伤感自卑?这分明就是这只老狐狸设下的圈套!
刚才那副落寞的样子,全是演的!
“现在才反应过来?”姜澈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哪里还有半点忧郁,全是得逞后的愉悦,“晚了。”
“你……唔……”
苏逸刚想骂一句“为老不尊”,嘴就被封住了。
这个吻不似以往的温柔缱绻,反而带着某种惩罚性质的凶狠。
像是要将刚才那句“那么大了”的怨气,全部发泄在这个吻里。
空气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苏逸被吻得七荤八素,脑子里晕乎乎的,刚才还在想的那个亮晶晶的奖杯,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
良久。
姜澈终于放开了气喘吁吁的苏逸。
苏逸眼尾泛红,嘴唇红肿,衬衫扣子也被崩开了两颗,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上面还带着几个新鲜出炉的红印子。
“你属狗的啊……”苏逸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痛死了。”
姜澈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神情餍足:“还觉得我老吗?”
“不老不老!你最年轻!你十八!”苏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精力旺盛得像个泰迪!”
姜澈挑眉:“泰迪?”
“那是夸你!”苏逸赶紧找补,“夸你可爱!夸你……那个什么,体力好!”
姜澈轻笑一声,没再继续折腾他。
他翻身躺在一侧,将苏逸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比赛的事。”姜澈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沉稳,“你既然想得到,就好好准备。不用担心别的。”
苏逸心里一暖,手指在姜澈胸口画圈圈:“那你呢?真不急着结婚?”
“急。”姜澈回答得毫不犹豫。
苏逸动作一顿。
“但我更想看你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姜澈亲了亲他的额头,“那个奖杯,确实很衬你。等你拿了奖,我们再办婚礼。”
苏逸笑得在被子里打滚。
“姜澈。”
“嗯?”
“虽然你这人有时候挺讨厌的,心眼也有八百个……”苏逸的声音越来越小,迷迷糊糊的,“但……还是挺帅的。”
姜澈伸出指尖,轻轻在那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按了一下。
“又在这花言巧语哄我呢?”姜澈的声音低沉,带着满足后的磁性慵懒,尾音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子把玩人心的意味,“刚才还喊痛,这会儿就觉得帅了?”
“没有。”苏逸小声嘟囔,“我说的是事实。你自己照镜子去,也就是仗着这张脸……不然.......”
姜澈闻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没有反驳,只是微微直起身子,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再次抬起,却不是为了整理凌乱的衣襟,而是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动作很慢,暗示性极强。
苏逸的身子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刚才那场犹如暴风雨般的掠夺还历历在目,这老狐狸那是真的一点没留手。
“干、干嘛?”苏逸结结巴巴地问,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我告诉你啊姜澈,可持续发展懂不懂?竭泽而渔是不可取的……”
姜澈挑了挑眉,手指没放下,依旧点着唇,那双深邃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苏逸在那样的注视下,心理防线大概也就坚持了三秒。
“行行行,亲亲亲!”苏逸认命地闭上眼,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心一横,把脸凑了过去,心里却在哀嚎:完了,这次嘴皮肯定要破了。
预想中的狂风骤雨并没有落下。
唇上确实传来了一抹温热,但那是轻柔到了极致的触碰。
姜澈只是贴着他的唇,很轻、很慢地磨蹭了一下。
苏逸有些发愣地睁开眼,正好撞进姜澈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想什么呢?”姜澈揉了揉他那一头乱糟糟的软发,语气温润如玉。
“睡吧。”姜澈的声音像是催眠曲,“那个缪斯设计大赛,既然决定要去,就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跟我说。”
苏逸眨了眨眼。
姜澈站起身,准备去浴室冲个澡降降温。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裹成蚕宝宝的苏逸。
“苏苏。”
“嗯?”
“你要是拿不到奖……”姜澈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那我这婚礼,那是还得等吗?”
苏逸一听这话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脚,狠狠地踹了一下空气,像是要踹在姜澈那张虽然帅但很欠揍的脸上。
“你闭嘴!”苏逸气呼呼地喊道,“还没开始呢你就唱衰我!你会不会说话啊!那是我的囊中之物!你个乌鸦嘴!赶紧走赶紧走!”
姜澈逗一下人觉得很有意思,笑出了声。
“好,我走了。”
……
次日清晨。
苏逸是被一阵急促的闹钟声吵醒的。
苏逸洗漱完毕,简单扒拉了两口早饭,就一头扎进了位于这栋别墅三楼的私人工作室。
几百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昂贵的面料、设计图纸、还有还没拆封的时尚杂志。
落地窗前立着几个人台,上面披挂着半成品的样衣。
苏逸把那个平板电脑架在工作台上,神情难得的严肃。
“第32届缪斯设计大奖赛……”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开始搜集关于这个比赛的所有信息。
缪斯奖,被誉为设计界的“奥斯卡”,含金量不言而喻。
它看重的不仅仅是衣服的剪裁和面料,更看重设计师在作品中倾注的灵魂和理念。
苏逸调出了前五届的获奖作品集。
第27届的金奖作品叫《重生》,设计师用烧焦的布料和新生的丝绸做拼接,寓意毁灭后的新生,视觉冲击力极强。
第28届是《深海》,运用了大量的光纤科技面料,模特走在T台上像是一条流动的水母。
……
每一件作品,都有着极为鲜明的个人风格和深刻的主题内核。
“啧。”苏逸咬着电子笔的笔头,眉头微微皱起,“都有点东西啊。”
他以前的设计风格,多以华丽、繁复、色彩、奇巧大胆著称。
圈里人评价他是“人间富贵花”,设计出来的衣服也是极尽奢华,怎么贵怎么来。
今年的主题是什么来着?
苏逸点开官方发布的公告。
屏幕上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单词——【HE】。
没有中文翻译,没有多余的解释。
就是“HE”。
“He?”苏逸转着笔,喃喃自语,“他?男性?还是指某种特指的对象?”
这个主题太宽泛了,宽泛到让人无从下手。
但也正是因为宽泛,才最考验设计师的功底。
苏逸放大了那个单词。
......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家别墅的三楼彻底成了禁区。
除了姜澈偶尔能端着切好的水果和热牛奶进去之外,连那只平时最受宠的大金毛都被拒之门外,只能委屈巴巴地趴在门口的地毯上,用爪子挠门。
苏逸这次是真的拼了命。
地板上铺满了各种尝试过又被废弃的小样。
苏逸正蹲在一个人台前,嘴里叼着几根大头针,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跟一块面料较劲。
他那件原本价值不菲的真丝睡衣上沾满了线头和粉尘,头发也乱糟糟地翘着一撮,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
“先歇会儿。”姜澈走过去,把手里的托盘放在唯一干净的小圆桌上,语气里带着点心疼,“再这么熬下去,奖杯还没拿到,人先倒下了。”
苏逸头都没回,含糊不清地说:“别吵……就差一点,这个褶皱的走向不对……”
姜澈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将他嘴里的大头针取下来,顺势把一块哈密瓜塞了进去。
“甜吗?”
苏逸下意识地嚼了两下,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稍微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甜。”他终于转过头,看了一眼姜澈。
这一看,他的视线就定住了。
姜澈今天刚从公司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一身深灰色的高定三件套西装,剪裁极其合体,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因为在家里,他脱了外套,只穿着马甲和衬衫,袖箍勒在手臂上,领带被扯松了一些,露出性感的喉结。
那是一种极其禁欲,却又极其勾人的成熟男性魅力。
苏逸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描着姜澈。
“怎么了?”姜澈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脏了?”
“没脏。”苏逸忽然扔下剪刀,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姜澈的腰,脸埋在他的马甲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澈。”苏逸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站着别动。”
苏逸松开手,退后两步,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把马甲脱了。”苏逸发号施令。
姜澈挑眉,虽然不知道这小祖宗又要干什么,但还是顺从地解开扣子,脱下马甲。
“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不,三颗。”
姜澈依言照做,露出一大片紧实的胸肌线条。
“袖子挽起来,到手肘。”
苏逸绕着他转了一圈,突然冲到工作台前,抓起一块黑色的、质地如同流沙般的丝绒面料,直接披在了姜澈身上。
然后又抓起一把银色的金属链条缠绕在那丝绒之上。
姜澈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看着那块布料在苏逸手里变幻出各种形状,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
“我是你的缪斯?”姜澈低声问。
苏逸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点了点头。
……
一个月后。
巴黎。
第32届缪斯设计大奖赛的决赛现场。
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设计师们,带着他们的作品,在这个舞台上进行最后的厮杀。
后台。
苏逸难得地有些紧张。
他不停地在那排衣服前走来走去,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水。
“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第515章 苏苏的HE
说话的人正窝在一堆航空箱拼凑出来的临时座椅上,手里还捏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粉色马卡龙,吃得津津有味。
沈闻璟今天穿了一身很随意的米色休闲西装,袖口卷了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戴着那枚素圈婚戒。
他看起来比之前在H市的时候稍微圆润了一些,原本那种清瘦得让人心疼的线条被一种健康的柔和所取代,脸颊上也有了点肉,整个人像是被精心养护好的名贵玉石,温润生光。
苏逸停下脚步,转头瞪了他一眼:“沈闻璟,你心怎么这么大?这可是决赛!全球直播!台下坐着的除了那些毒舌的时尚女魔头,还有那些只会挑刺的评论家!”
“我知道啊。”沈闻璟把最后一口马卡龙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吞吞地站起来,“但那是你要上台,又不是我。我紧张什么?”
苏逸被噎了一下,气得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你还是不是好朋友?这种时候难道不该跟我一起瑟瑟发抖吗?”
“没必要。”沈闻璟走到他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那件因为焦躁走动而有些歪斜的领结,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的笃定,“我对你有信心。更何况——”
沈闻璟往更衣室那个紧闭的帘子努了努嘴,眼底划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你带来的可是姜总。配上你的设计,往台上一站,。放心吧,姜总绝对炸街。”
“炸街?你从哪学来的这种词?”苏逸翻了个白眼,但不得不承认,听到沈闻璟这么说,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丁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还是忍不住往更衣室瞟:“这都进去二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出来?那个链条是不是缠住了?还是裤腰有点紧?我刚才就觉得那个收腰做得太极限了……”
苏逸越说越焦虑,抬脚就要往里冲:“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姜澈被那几根带子勒得喘不过气来晕倒在里面怎么办?”
“哎哎哎!”沈闻璟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哭笑不得,“苏逸,你是不是过度担心啊?你可是按照姜总的身材设计的。还勒晕过去?”
沈闻璟把他按回化妆椅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坏笑:“我看你就是纯粹的紧张过度。要不……我把姜总叫出来?”
苏逸狐疑地看着他:“叫出来干嘛?衣服还没换好呢。”
“没换好不影响啊。”沈闻璟眨了眨眼,“有他在,你肯定能缓解不少。我看书上说,缓解紧张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多巴胺分泌。”
苏逸一脸懵:“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呀。”沈闻璟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伸出两根手指,把自己的嘴唇捏成鸭子嘴的形状,然后对着苏逸做了个亲亲的动作,“亲亲不就好了?嘿嘿嘿。”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逸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沈、闻、璟!”苏逸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掐沈闻璟那张好不容易养出点肉的脸颊,“你跟谢寻星学坏了是吧!以前那个纯洁可爱的小璟去哪了?啊?现在满脑子都是这种黄色废料!”
“唔唔……疼……”沈闻璟也不躲,任由他掐,含含糊糊地辩解,“这叫科学……唔……谢寻星说的……”
“谢寻星谢寻星,你三句话不离他!”苏逸手上虽然做着凶狠的动作,力道却很轻,指腹下的触感软绵绵的,手感极佳。
他忍不住又多捏了两下,手感好得让他有些爱不释手:“不过说真的,闻璟,你最近确实圆润了不少诶。以前那是仙气飘飘但是太瘦了,现在看着……嗯,更像个有福气的小少爷了,比之前更好看。”
“是吗?”沈闻璟揉了揉被捏红的脸,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最近胃口是挺好的。谢寻星天天变着法子投喂,半夜都要给我煮宵夜,我都怕再这么吃下去,要胖死了。”
苏逸“切”了一声,刚想吐槽这对夫夫惨无人道的秀恩爱行为,更衣室厚重的天鹅绒帘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哗啦——”
苏逸和沈闻璟同时转过头去。
那一瞬间,苏逸听到了自己心跳漏了一拍的声音。
姜澈站在昏暗的灯光交界处。
他身上穿着的,正是苏逸熬了整整一个月,废了无数版样稿才定下来的那套设计。
这是一套纯黑色的双排扣西装,但苏逸在面料上做了极大的文章。
他用了那种极具垂坠感的面料又混合暗纹提花的丝绸。
最绝的是剪裁。
肩部的线条被刻意夸张了一些,强调那种绝对的雄性力量感。
领口是一种立领盘扣的设计,透着股禁欲的东方韵味,领口处还设计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只能容纳一根手指穿过的金属环。
几条粗细不一的细小的银色金属链条。它们从姜澈宽阔的肩膀处垂落。
尤其是那个被苏逸修改了无数次的收腰设计,完美地勾勒出姜澈劲瘦有力的腰线,苏逸在腰部设计了一种暗扣结构,隐藏在衣襟之下,只有在动作间才会隐约露出一抹暗哑的金属光泽。下面是一条垂感极佳的阔腿西裤,走动间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HE”。
上身的那刻,这个单词在这一刻有了具象化的解释。
不是少年人的青涩,不是中性风的模糊,而是纯粹的、成熟的、具有绝对力量感的男性魅力。
苏逸看呆了。
他甚至忘了眨眼,目光死死地黏在姜澈身上……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后台显得格外清晰。
姜澈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随着他的走动,金属链条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苏苏。”姜澈走到呆若木鸡的苏逸面前,声音低沉,带着点无奈。
苏逸猛地回过神来。
他的眼睛一亮,又是一亮。
苏逸激动得语无伦次,围着姜澈转了两圈,眼底全是狂热,“太完美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姜澈!你简直……你简直绝了!”
沈闻璟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这会儿也没忍住:“确实绝了。姜总,这要是让你公司员工看见,估计明天辞职信都要堆满你办公室——全是心脏受不了要去看医生的。”
姜澈瞥了沈闻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闻璟,你也跟着苏苏胡闹。”
“我这是实话实说。”沈闻璟耸耸肩。
周围原本还在忙碌的其他设计师和模特,此刻都若有若无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视线像是有磁性一样往这边飘。
几个金发碧眼的男模聚在角落里,用法语窃窃私语:
“天哪,那个亚洲男人是谁?是哪个公司的超模吗?”
“没见过,……你看那个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死练出来的,是真材实料。”
“那个设计也好特别,既危险又优雅。那是中国的设计师吗?”
不远处,几个同样带着作品来参赛的竞争对手,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排在夺冠热门前几位的一个意大利设计师,他看着姜澈身上的衣服,再看看自己模特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羽毛和亮片,原本高昂的下巴默默地低了几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沉默。
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不用比,光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气场,就已经赢了一半。
“怎么样?”姜澈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低头看着苏逸,眼神瞬间柔和下来,“还紧张吗?”
苏逸看着近在咫尺的胸肌,脸上一热,刚才那股子狂热稍微退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心跳加速的慌乱。
“紧、紧张啊……”苏逸结结巴巴地说,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跟姜澈对视,“当、当然紧张……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姜澈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他忽然微微俯身,凑到苏逸耳边。
那个带着体温的金属链条不小心蹭到了苏逸的脸颊,引起一阵战栗。
“既然紧张……”姜澈的声音压得很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几分诱哄,“那不如咱们.......?”
闻璟刚才提的建议?
亲……亲亲?
在这儿?
在大庭广众之下?
在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的后台?
苏逸感觉自己的头顶都要冒烟了。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后面的衣架,脸红得像个番茄。
“你、你想得美!”苏逸虚张声势地大喊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羞涩,“都什么时候了还想占我便宜!这里是后台!很神圣的地方!姜澈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沈闻璟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差点把手里的水洒出来。
姜澈直起身,也不恼,只是整理了一下肩膀上的链条,一副正经的模样:“什么正经不正经,你想哪去了,我只是想帮你缓解压力。”
“你……”苏逸气结。
就在这时,前面的广播响起了催场的提示音。
“第12号选手,请准备候场。”
那是苏逸的号码。
那种紧张感瞬间又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逸走到姜澈面前,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肩膀上那根稍微有些移位的链条,指尖在姜澈温热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
“姜澈。”苏逸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认真和信任,“你再……再练练台步吧。虽然我知道你走路很帅,但那个转弯的地方,地有点滑,你要小心。”
其实这只是个借口。
姜澈走路从来不需要练。
他在意识到自己会成为苏逸的模特后就已经练得很完美了。
但姜澈还是点了点头,极其配合地在这个狭窄拥挤的后台,走了两步。
没有夸张的摆胯,没有刻意的定点。
他只是随意地迈开长腿,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衣摆随着他的动作翻飞,金属链条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那一瞬间,周围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专业模特,全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完美。”苏逸喃喃自语。
“去吧,姜总。”沈闻璟在旁边挥了挥拳头,“炸翻全场。”
前台的灯光骤然变暗。
巨大的T台像是延伸进深海的一条栈道,两侧坐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时尚名流、买手和极其挑剔的评论家。
音乐声响起。
不是那种动次打次的电音,而是一阵低沉、厚重的大提琴声,混合着像是心跳般的鼓点。
咚。咚。咚。
每一次鼓点,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一束追光猛地打在T台的尽头。
姜澈走了出来。
在那一刻,全场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真空般的寂静。
他微微抬着下巴,眼神淡漠地扫视过全场,那种眼神里带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沉稳与从容,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属于雄性的掌控欲。
银色的链条闪烁着寒光,造型极佳的设计。
他就是“HE”。
是那个让人想要臣服、想要依靠、既危险又迷人的“他”。
苏逸站在侧幕条,手里紧紧攥着幕布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在台上闪闪发光的男人,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那是他的爱人。
也是他的缪斯。
当姜澈走到T台最前端定点的时候,他并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停下脚步,微微侧身,一只手插进裤兜。
那个动作,苏到爆炸。
台下的快门声瞬间连成了一片,闪光灯亮得如同白昼。
就连最前排那位以毒舌著称的《Vogue》前主编,都忍不住摘下了墨镜,身体前倾,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艳。
姜澈转身往回走。
留给众人一个挺拔宽阔的背影。
直到姜澈的身影消失在幕布后,台下的掌声才迟钝地爆发出来。
不是礼貌性的鼓掌,而是雷鸣般的、甚至夹杂着尖叫的欢呼。
“太棒了!”沈闻璟在后台给了回来的姜澈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然,是虚抱,没敢碰坏衣服)。
苏逸冲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扑进了姜澈怀里。
“姜澈……”苏逸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太帅了……真的太帅了……”
姜澈稳稳地接住他,不顾形象地用满是发胶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全是笑意:“那是你设计的衣服好。”
接下来的等待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所有参赛作品展示完毕。
大屏幕上的分数在不断跳动,评委们在低声交谈。
苏逸紧张得又要去咬手指,被姜澈一把攥住了手,包裹在温热的掌心里。
“别怕。”姜澈在他耳边低语,“无论结果如何,你在我心里,已经是冠军了。”
终于。
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带着令人心跳停止的停顿。
“第32届缪斯设计大奖赛,金奖的获得者是——”
全场屏息。
“来自中国的——SUYI!以及他的作品《HE》!”
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
大屏幕上定格了姜澈在T台上的那张特写。
苏逸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赢了?
真的赢了?
那一刻,所有的熬夜、所有的焦虑、所有的自我怀疑,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啊啊啊啊啊!”
苏逸尖叫一声,猛地跳起来,像个考拉一样挂在姜澈身上。
姜澈笑着抱紧他,原地转了两圈。
“恭喜你,苏苏。”
沈闻璟在旁边鼓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隐约有泪光闪烁。
他掏出手机,对着这对拥抱在一起的爱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了远在剧组的谢寻星。
【闻璟】:苏逸赢了。
几秒钟后,谢寻星回了一个简单的字:
【嗯。】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你有没有在现场看到喜欢的,我给你买。】
台上,苏逸拉着姜澈的手,站在聚光灯下。
他拿着奖杯,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那种久违的张扬和自信又回到了他脸上。
苏逸举起那个流光溢彩的极光水晶奖杯,笑得比奖杯还要耀眼。
然后,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姜澈,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第516章 梦幻婚礼
巴黎的夜色像是一杯摇晃的红酒,香榭丽舍大道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洒在总统套房那张铺满了鲜花的地毯上。
苏逸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块丝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座刚刚到手的极光水晶奖杯。
“啧啧啧,看看这光泽,看看这切面。”苏逸对着灯光举起奖杯,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不愧是我。这要是摆在陈列室正中间,打个追光,那不得亮瞎那些访客的眼?”
姜澈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一件深灰色的浴袍,手里端着两杯红酒。
他看着那个对着奖杯傻笑的小祖宗,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伸手抽走了苏逸手里的擦布。
“哎!你干嘛!我还没擦完指纹呢!”苏逸抗议道。
姜澈把酒杯递给他,顺势在他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苏逸的颈窝处,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危险的慵懒:“苏苏,奖杯到手了,心愿也了了。是不是……该兑现之前的承诺了?”
苏逸捧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转过头,正好撞进姜澈那双深邃得如同海渊般的眸子里。
那里面的情绪太直白,像是要把他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咳……”苏逸眼神飘忽了一下,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你先看看这奖杯,这可是冰岛原石……”
“我看过了。”姜澈打断他,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苏逸的耳垂,“确实好看。但我觉得,那个捧着奖杯的人,更好看。”
“嘿嘿嘿……”苏逸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耳根子又开始不争气地泛红。
姜澈并没有放过他,放在他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所以,婚礼的事?”
苏逸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借着酒劲儿把奖杯往茶几上一放:“办!”
姜澈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很受用:“那……你想办哪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寻星和闻璟那种中式的十里红妆,确实震撼。如果你喜欢……”
“别别别!”苏逸一听中式两个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一层层的衣服,脱都要脱半个小时。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苏逸向后一仰,瘫在姜澈怀里,像条没有骨头的咸鱼:“咱们还是办西式的吧。简单点,浪漫点,我有好多想法想在西式婚礼上实现呢。”
姜澈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眼底全是纵容:“好,听你的。你说办什么样,就办什么样。”
……
回到A市的那天,苏家老宅难得的全员到齐。
苏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苏逸那是“缪斯”金奖的证书,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拿着放大镜把上面的每一个字母都看一遍。
“好!好啊!我就知道咱们家小逸是有出息的!”老爷子把证书小心翼翼地递给旁边的管家,“去,裱起来!挂在客厅正中间!”
苏逸坐在沙发上,手里剥着橘子,一脸得意:“爷爷,这还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姜澈,姜澈适时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和姜澈,准备结婚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苏母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苏父也是连连点头。
“终于定下来了!”苏母擦了擦眼角,“妈这颗心啊,总算是放肚子里了。”
就在一片祥和喜庆的氛围中,苏父忽然想起了什么,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问向姜澈:“对了小姜,这结婚是两个家庭的大事。我们这边的长辈都在,你那边的父母……是不是也该约个时间见见?或者我们登门拜访一下,商量商量具体的流程?”
空气突然凝滞了一瞬。
苏逸剥橘子的手停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和姜澈在一起这么久,好像真的从来没听姜澈提过家里的事。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澈,以为会看到尴尬或者难堪。
但姜澈的神色很平静。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嘴角依旧挂着那种得体却显得有些落寞的笑。
姜澈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的父母……很早以前就不在了。我是跟着远房亲戚长大的,后来……也就一个人出来了。”
苏母手里的茶杯“叮”的一声磕在托盘上。
她看着面前这个一直以来温文尔雅、把苏逸照顾得无微不至,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却在身世上如此孤苦的男人,心里的母爱瞬间泛滥成灾。
“哎哟……这孩子……”苏母的声音都颤抖了,“怎么也没听你说过……是我们不好,是我们问得唐突了。”
苏老爷子更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那龙头拐杖在地板上狠狠一顿:“什么父母不在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父母!你的爷爷!”
“对对对!”苏父也赶紧表态,“以后就把这儿当自己家。婚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全包了!”
说完,三个长辈齐刷刷地转头望向苏逸。
苏母一把拉过姜澈的手,眼泪汪汪地嘱咐:“小逸啊,你听见没?小姜这身世多可怜啊,以后你要是再敢对他发你那个少爷脾气,再敢欺负他没家人撑腰,妈第一个不饶你!”
“就是!”苏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你要是敢让小姜受委屈,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苏逸手里拿着半个橘子,嘴巴张成了“O”型,彻底懵了。
不是……这剧本不对吧?
他看着被全家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甚至还在偷偷对他眨眼的姜澈,一股巨大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爷爷?妈?”苏逸弱弱地举手抗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才是亲生的吧?我才是你们那个从小宠到大的孙子吧?这话是不是嘱咐反了?”
“闭嘴!”苏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你皮糙肉厚的,小姜心思细腻,能一样吗?”
苏逸:“……”
得。
在这个家里,他的地位算是彻底没了。姜澈不仅篡位成功,还通过卖惨成功上位了。
......
初夏的海风带着点咸湿的味道,吹散了A市最后一丝春寒。
苏逸的婚礼,最终定在了海边。
这天,阳光正好。
白色的沙滩上,一场视觉盛宴正在徐徐拉开帷幕。
不同于谢寻星那场震撼人心的中国红,也不同于普通西式婚礼的纯白。
这场婚礼的色调,是苏逸亲自调出来的。
现场没有任何一种俗艳的颜色。
入目是大片大片的雾霾蓝,那种介于灰与蓝之间的色调,高级而克制;点缀其间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马尔代夫蓝,清透得像海水;还有温柔的樱花粉和充满生机的春日青。
这些颜色原本很难搭配,但在苏逸的手笔下,却融合得异常和谐,像是一幅流动的莫奈油画。
没有红毯,苏逸让人铺设了一条由特制玻璃打造的透明T台,下面是流动的海水和白色的细沙,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和海面上。
宾客席上,老熟人们再次聚首。
“啧啧啧。”
秦昊坐在第一排,手里端着香槟,看着这梦幻般的布置,嘴里却像是吃了柠檬一样酸,“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是我先订的婚,为什么最后我成了那个吊车尾的?”
他指了指前排的谢寻星和沈闻璟,又指了指旁边的谢承言和商悸,最后看向台上即将出场的苏逸。
“这帮人是不是针对我?啊?”
旁边的许心恬没忍住笑出了声,优雅地剥了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行了,少抱怨两句。谁让你那时候非要搞什么再玩两年的说法?活该。”
谢寻星正低头给沈闻璟整理领结,闻言淡淡地瞥了秦昊一眼:“因为你话多。”
“我……”秦昊被噎得翻白眼。
而此时,后台的化妆间里也是热闹非凡。
这次的伴郎团——林白屿、宋子阳,外加季然和陆遥。
四个人穿着苏逸设计的浅灰色西装,既统一又有各自的小细节。
宋子阳正对着镜子臭美,一边整理发型一边对林白屿挤眉弄眼:“小白,咱们这也算是伴郎专业户了吧?这都是第二次了。下次是不是该轮到咱们当主角了?”
林白屿正在帮季然扣袖扣,闻言转过头,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不急呢。等我也拿个什么奖回来。”
“哎呀小白!”宋子阳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非要拿什么奖吗?你在我心里早就拿奖了!”
旁边的陆遥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能不能行了?季然,咱们离这俩恋爱脑远点,容易被传染。”
季然笑着摇摇头,目光却投向了窗外那片梦幻的花海。
音乐声响起。
不是传统的婚礼进行曲,而是一首轻快悠扬的爵士乐。
苏逸和姜澈并没有像传统那样由长辈牵着出场。
他们分别从T台的两端走来。
苏逸穿着一身剪裁独特的白色西装,领口处绣着那枚让他一战成名的“缪斯”奖杯图案,整个人在阳光下白得发光,像个骄傲的小王子。
而姜澈则是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沉稳内敛,目光隔着长长的T台,死死地锁在苏逸身上。
两人在T台中央相遇。
姜澈伸出手,苏逸笑着将手搭上去。
“准备好了吗?”姜澈问。
“早就准备好了。”苏逸扬起下巴,那个笑容比周围所有的鲜花都要灿烂,“老狐狸,余生请多指教了。”
海风吹起他们的衣角,雾霾蓝的绣球花瓣在空中飞舞。
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在特制的透明T台下,发出那种极富节奏感的哗啦声。
台下的宾客席里,气氛比那正午的阳光还要热烈几分。
几位和苏家有着几十年交情的世伯,手里捏着那一纸设计感十足的请柬,正凑在苏老爷子跟前,脸上的褶子里都透着稀罕劲儿。
“哎哟,老苏啊!”一位挺着啤酒肚的地产大亨,指着这满场的雾霾蓝和樱花粉,忍不住咋舌,“咱们这把岁数,也就是参加过那些个红彤彤、金灿灿的婚礼。你家这婚礼……啧啧,这叫什么色儿来着?看着是真洋气,真舒服,跟画儿似的!”
苏老爷子今儿个穿了一身暗色的西装,手里那根龙头拐杖都没怎么拄,腰杆挺得笔直。
听了这话,老爷子那胡子都要翘上天了。
“害,都是孩子们瞎折腾。”老爷子摆了摆手,眼角的笑纹却深得能夹死苍蝇,“小逸那孩子,你是知道的,搞艺术的嘛。脑子里那些个想法,天马行空的。非要自己搞。随他,随他去。”
苏母坐在旁边,一身定制的真丝套装勾勒出保养得宜的身段。
她闻言也跟着搭腔。
“可不是嘛。”苏母掩唇轻笑,“为了这几个颜色,小逸那是把人家花圃的老板都快逼疯了。最后还是喷出来的颜色。这孩子,就是太较真。”
“哎呦,听听!”旁边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人立马接过了话茬,眼神里全是艳羡,“还得是你们当父母的开明,懂得尊重孩子的意愿。换了别家,哪能由着孩子这么大展身手?早就按照老规矩办了。”
“就是就是。”另一位老总也附和道,“听说小逸前阵子在巴黎拿了个什么……缪斯大奖?那可是设计界的奥斯卡啊!真厉害!虎父无犬子,老苏,你有福气啊!”
苏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矜持地点了点头:“是那个奖。孩子争气,我们也跟着沾光。本来姜澈是想早点办婚礼的,为了这比赛,硬是往后拖了。”
提到姜澈,话题自然又转到了这位新晋的苏家女婿身上。
“说起来,这小姜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地产大亨看着台上那个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的男人,感叹道,“年纪轻轻就把那么大个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关键是对小逸还那么上心。咱们圈子里,这样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喽。”
苏老爷子一听这话,比夸自己孙子还高兴。
“那可不!”老爷子得意洋洋地指了指台上,“小姜这孩子,我是越看越满意。稳重,踏实,还疼人。”
周围一片善意的哄笑声。
“那是那是,这也是缘分。”
苏母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从旁边的礼仪小姐手里接过一个精致的小礼盒,递给刚才那位贵妇人。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苏母笑盈盈地说,“小逸这孩子心思细,说是感谢大家大老远飞过来捧场。他特意让人把那个‘缪斯’奖杯的造型,缩样复刻了一批。不过材质没用那个什么极光石,说是用钻石更闪一点。做了些小挂件、袖扣什么的,放在伴手礼里了。”
“各位走的时候,可千万记得领啊。”
周围的宾客倒吸一口凉气。
把奖杯造型做成伴手礼也就算了,还“用钻石更闪一点”?这哪里是伴手礼,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炫富现场!
“哎哟喂!”贵妇人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枚镶嵌着碎钻、流光溢彩的迷你奖杯胸针,眼睛都直了,“这……这这也太破费了吧?这一看就是好成色啊!”
“一点小心意,不值什么。”苏母云淡风轻地摆摆手,“主要是图个吉利,让大家也沾沾这‘缪斯’的喜气。”
“领领领!一定领!”
“这回去必须得供起来,这可是带金奖喜气的钻石!”
这边的家长席聊得热火朝天,凡尔赛的气息直冲云霄。
而此刻的T台上,海风正好。
苏逸和姜澈面对面站着。
脚下是流动的海水,头顶是湛蓝的天空。
“苏逸。”姜澈开了口。
他没有拿麦克风,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风送到苏逸的耳朵里。
姜澈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苏逸的脸颊,“你就是我生命中鲜活热烈的颜色。”
苏逸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热,嘴上却不饶人:“哼,那是你的荣幸。”
姜澈低笑一声,眼底全是宠溺。
“是,是我的荣幸。”
姜澈牵起苏逸的手,从伴郎宋子阳手里的托盘上拿起那枚戒指。
不同于谢寻星那对素圈的低调,这枚戒指的设计完全符合苏逸的审美——繁复,华丽,张扬。
“我姜澈,在这里起誓。”
姜澈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了无数遍。
“无论你是拿了金奖的大设计师,还是在家只会瘫在沙发上指挥我剥橘子的小少爷;还是那个半夜踹被子的坏脾气……”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苏逸脸红了,抬脚轻轻踢了踢姜澈的膝盖:“喂!说点好听的!”
姜澈握住他的脚踝,仰起头,眼神虔诚。
“无论是哪个你,我都一如既往地喜欢。我会在我有限的生命里珍视你,爱护你。”
苏逸一把将姜澈拉了起来。
“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老狐狸,就会花言巧语。”苏逸胡乱地抓起另一枚戒指,有些粗暴却又不失颤抖地套进姜澈的无名指,“套牢了啊。”
“好。”姜澈任由他动作,“我不跑。”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爵士乐的高潮部分正好响起。
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性感,像是把这海风都给吹醉了。
“亲一个!亲一个!”
台下的秦昊又开始了,这家伙不管是参加谁的婚礼,起哄永远是第一名。
“姜总!别怂啊!拿出身为总裁的霸气来!”谢承言在旁边吹口哨。
姜澈没理会他们的调侃。
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苏逸。
“苏苏。”
“干嘛?”
“闭眼。”
苏逸睫毛颤了颤,乖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在那一刻,他听到了海浪的声音,听到了宾客们的欢呼声,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漫天的花瓣雨从两旁喷射而出,雾霾蓝、樱花粉、春日青……那些苏逸精心挑选的颜色,在这一刻交织成了一场最盛大的梦。
“好!!!”
台下掌声雷动。
苏老爷子一边鼓掌一边偷偷抹眼角,嘴里还在念叨:“这臭小子……”
苏母则是靠在苏父肩膀上,笑得一脸欣慰。
而在前排。
沈闻璟靠在谢寻星怀里,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好的葡萄,看着台上那对拥吻的新人。
第517章 白阳——
星耀娱乐的顶层录音棚里,却是暖气充足,甚至带着点燥热。
林白屿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耳廓。
调音台前的制作人冲他比了个大拇指:“白屿,这一版的情绪对了。有一种雨过天晴的通透感,绝了。”
林白屿笑了笑,接过助理递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
新歌《空白格》的录制比想象中顺利。
自从换了新公司,那个曾经压在他肩头、逼着他去应酬、去争抢的无形重担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
现在的他,只需要纯粹地唱歌,纯粹地表达。
“林哥!林哥!”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男生,眼睛大大的,怀里抱着几瓶饮料。
这是公司刚签的新人练习生,叫许乐。
林白屿看着他,神情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第一次见到许乐的时候,他甚至愣了几秒。在这个圈子里,他太久没见过这么一眼望到底的人了。
干净,清透,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
开心了就笑,委屈了就撇嘴,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进来吧。”林白屿招了招手,“不是说了不用每次都给我送水吗?”
许乐嘿嘿一笑,钻进屋里,把那瓶常温的蜂蜜柚子茶放在林白屿手边:“顺路嘛!而且林哥你唱歌太好听了,我就想在旁边多偷师一会儿。”
他挠了挠头,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林哥,今晚……今晚你有空吗?公司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限量的!我帮你去抢?”
林白屿刚想说话,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着【傻狗】两个字。
他接起电话。
“小白!下班没?我到楼下了!”宋子阳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即使没开免提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今天周五!说好的去打羽毛球!装备我都带好了,我还订了那家你最爱的私房菜!”
林白屿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许乐,犹豫了一下,对着电话那头说:“那个……子阳,今晚能不能加个人?”
电话那头诡异地沉默了一秒。
“又是那个……许乐?”宋子阳的声音明显低了八度,带着股酸溜溜的味道,“小白,咱们这是二人世界,你带他算怎么回事啊?”
林白屿失笑,“他在A市举目无亲的,你就当带个弟弟。”
“弟弟……行吧。”宋子阳在那头哼哼唧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上这个拖油瓶。不过说好了啊,打球的时候我不让着他!”
挂了电话,林白屿对许乐笑了笑:“走吧,今晚不吃食堂。带你去吃好吃的,顺便运动运动。”
许乐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谢谢林哥!林哥你真好!”
半小时后,羽毛球馆。
宋子阳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手里挥舞着球拍,看着对面那个跟在林白屿屁股后面、一口一个“林哥”叫得欢实的许乐,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这哪里是弟弟?这分明就是个强力胶!
“林哥喝水!”许乐殷勤地递水。
“林哥擦汗!”许乐递毛巾。
“林哥你刚才那个扣杀太帅了!”许乐星星眼。
宋子阳站在旁边,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捡球机器。
他愤愤地挥了一拍子空气,心里那个醋坛子早就翻得底朝天。
虽然他知道林白屿对这小孩没那个意思,纯粹是当前辈照顾后辈,但这……这占用的可是他的时间啊!
“喂!那个谁!许乐是吧?”宋子阳忍不住了,用球拍指了指场上,“别光在那儿拍马屁,上来练练?让我也指导指导你?”
许乐愣了一下,随即兴奋点头:“好啊!谢谢宋哥!”
十分钟后。
许乐气喘吁吁地瘫在地板上,怀疑人生。
宋子阳神清气爽地甩了甩头发,走到林白屿身边求表扬:“怎么样小白?我这技术没退步吧?把这小子溜得团团转。”
林白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你跟个小孩较什么劲?幼不幼稚。”
“我这是教他社会的险恶。”宋子阳理直气壮地搂住林白屿的肩膀,瞥了一眼地上的许乐。
这种“三人行”的日子,断断续续持续了大半个月。
虽然不是每次都在,但频率高得让宋子阳有了危机感。
以前他和林白屿吃饭,那是甜蜜约会,你侬我侬;现在多了个许乐,画风突变,成了“一家三口”既视感。
关键是这许乐,心眼实在太实了。
宋子阳有时候阴阳怪气两句,这孩子还以为是在夸他,乐呵呵地道谢,搞得宋子阳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憋屈了。
终于,宋子阳心里那股子郁闷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小白。”宋子阳重新发动车子,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明天……那个许乐不会还要跟咱们一起去挑家具吧?”
林白屿愣了一下:“哦,你说小乐啊。他明天要去上声乐课,没空。怎么了?”
“没空就好。”宋子阳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味,“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没觉得,咱们俩之间,最近有点太挤了吗?”
“挤?”林白屿茫然地眨了眨眼,“没有啊。车挺宽敞的。”
宋子阳:“……”
他看着林白屿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白屿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以前不是挺会察言观色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迟钝?
还是说……正是因为不在意,所以才懒得去琢磨他宋子阳的这点小心思?
“没事。”宋子阳闷闷地说了一句,脚下油门一踩,超跑轰鸣着冲了出去,“我就随口一问。”
林白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大早,宋子阳没去接林白屿,而是把车开到了谢家别墅的门口。
他现在满脑子浆糊,急需一位高人指点迷津。
谢家别墅的玻璃花房里,暖意融融。
谢寻星穿着一身灰色的居家服,手里拿着把剪刀,正慢条斯理地给一盆刚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兰花修剪枝叶。
“寻星哥!”
宋子阳一进门就瘫在了藤椅上,像只霜打了的茄子,“我感觉我要枯萎了。”
谢寻星手上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有话快说。闻璟还在睡,小点声。”
宋子阳委屈地扁了扁嘴,把最近的事情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从许乐的出现,到三人行的别扭,还有林白屿那副全然不知的态度。
“寻星哥,你说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宋子阳抓着头发,“但我就是不舒服啊!明明是我先遇到的白屿,明明是我们俩谈恋爱,那个小孩老凑过来干嘛?关键是白屿还不拒绝!虽然白屿每次都会提前问我的意见每次,但是次数也太多了吧?”
谢寻星终于放下了剪刀。
他拿起旁边湿毛巾擦了擦手,转身看着宋子阳。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谢寻星开口,声音低沉,“你是觉得那个新人能抢走林白屿?还是觉得林白屿跟他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那没有!”宋子阳立马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白屿不是那样的人。那小孩……看着也挺傻的,应该没那个胆子。”
“既然没有实质性的威胁,那你为什么焦虑?”谢寻星走到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他看着宋子阳,一字一顿地说:“你习惯了独占林白屿的所有目光和时间。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哪怕只是分走了一点点关注,哪怕只是在他吃饭的时候多加了一双筷子,你都会觉得领地被侵犯了。”
“俗称——占有欲发作。”
宋子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那我……那我该怎么办啊?”宋子阳有些泄气,“我总不能让那小孩不要靠近白屿吧?那样白屿肯定会讨厌我的。”
谢寻星抿了一口茶,神色淡然:“看你想怎么选。”
“第一种,你可以尝试强硬地占有他的空间。”谢寻星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点,“明确告诉他你不喜欢,甚至利用你的资源把那个新人调走,或者让林白屿24小时都在你的视线范围内。这样你会很满足,你会觉得安全。”
宋子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林白屿被他关在笼子里,或者因为他的强硬而皱眉、失望……
他心里猛地一颤。
“第二种。”谢寻星继续说道,“给他自由的空间,让他自己去发挥,自己去决定社交的边界。你需要做的,只是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
“你倾向哪个?”
宋子阳沉默了很久。
花房里的自动喷淋系统启动了,细密的水雾喷洒在绿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寻星哥你这么说……”宋子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苦笑了一下,“我好像也没那么想抢占他的时间和空间。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了,那就不是爱他,是害他。我……我还是希望他开心。”
林白屿以前过得太苦了,太压抑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新朋友,有了想照顾的后辈,有了正常人的社交圈子。
如果自己因为那点可笑的占有欲就去破坏这一切……
“我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吃味了。”宋子阳抬起头,眼神逐渐清明,“只要他开心就好。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多请那小孩吃几顿饭,把他喂胖点,让他没法跟我抢风头!”
谢寻星笑了。
那是一个极浅的、带着几分赞许的笑。
他本身就觉得宋子阳和林白屿的情况,与他和沈闻璟不一样。
沈闻璟是那种懒得社交、甚至巴不得被圈养的性格,所以谢寻星的占有欲恰到好处。
但林白屿不一样。
他正在向上生长,正在重新拥抱世界。
虽然宋子阳确实有能力去强行控制,林白屿或许出于感激和爱也会接受,但长久来看,那会是一道裂痕。
“看来你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谢寻星重新拿起剪刀,“恭喜,长大了。”
宋子阳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股郁气散了不少。
“寻星哥,谢谢你啊!真的!”宋子阳一脸感激,“要是没你点拨,我估计还在那儿钻牛角尖呢!”
“没事。”谢寻星摆摆手,“没事就走吧,闻璟快醒了,别影响我们二人世界。”
宋子阳:“……”
行吧,这才是他认识的谢寻星。
从谢家出来,宋子阳直接驱车去了林白屿的公寓。
他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输密码进门。
屋里很安静,林白屿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吉他,在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写写画画。
听到动静,林白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谢哥家了吗?”
宋子阳没说话,大步走过去,直接在林白屿面前蹲下,视线与他平齐。
“小白。”
“嗯?”林白屿放下吉他,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脸色这么严肃?”
宋子阳看着眼前这张脸。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白屿的手指,指腹在他掌心摩挲了一下。
“我们……一起去滑雪吧。”宋子阳忽然开口。
“滑雪?”林白屿愣了一下,“现在?”
“对,就这周末。”宋子阳的眼神有些闪烁,“去城北那个新开的滑雪场,那儿有温泉,风景也不错。”
林白屿想了想:“好啊。正好我也想放松一下。那要叫上谁吗?小乐之前说他也想学……”
“不要他!”
宋子阳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白屿定定地看着他。
宋子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把头埋进林白屿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委屈。
“小白……这次能不能没有许乐啊?”
“我不是讨厌他,我就是……就是觉得最近我和你的时间,好像都被他入侵了一样。”
“我想和你单独待着。就我们两个人。”宋子阳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让你只看着我,我想让你只跟我说话。我想……我想霸占你两天,行不行?”
林白屿知道宋子阳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所以他以为宋子阳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以为带许乐一起玩是热闹。
直到此刻,林白屿才恍然大悟。
原来,宋子阳一直在忍着不开心。
原来,他的大度都是装出来的。
林白屿心头一软,抬起手回抱住宋子阳宽厚的背脊,手指穿过他有些硬的发茬,轻轻梳理着。
“好。”林白屿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带小乐,不带任何人。”
宋子阳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真的?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林白屿看着他,“而且……对不起。”
“啊?对不起什么?”
“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林白屿认真地说,“我以为你喜欢热闹。以后我会注意的,如果是我们的约会,那就是我们的。谁也不带。”
宋子阳看着他,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纠结和委屈都烟消云散了。
强求来的控制,哪有这种心甘情愿的偏爱来得动人?
“小白!”宋子阳欢呼一声,一把将林白屿扑倒在地毯上,“你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哎——吉他!压到我吉他了!”
“不管吉他!先亲一口!”
第518章 番外:蜜月找灵感
缪斯金奖的余热还未散去,苏逸的工作室却已经濒临“瘫痪”。
当然,这种“瘫痪”是甜蜜的。
自从颁奖典礼的直播信号切断那一刻起,工作室的预约电话就此起彼伏地尖叫个不停。
邮箱里的未读邮件提示音更是连成了一首令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
“苏总!意大利那边的买手店追加了订单!”
“老大!国内几家一线杂志的主编已经在会客室里喝了三壶茶了!”
“苏老师,有个名媛说愿意出三倍价格,只想让您亲自给她设计一套生日礼服,定金已经打过来了……”
助理小美抱着一摞快要盖过头顶的文件,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声音里带着痛并快乐着的颤抖。
苏逸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一听这话,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不是……他们都不睡觉的吗?这才几点?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干活的吧?”
苏逸看着那一屋子忙得脚不沾地的设计师和版师,只觉得一阵窒息。
他是喜欢设计,那是为了艺术,为了美,为了那种灵感迸发的快感。
可不是为了在这堆成山的订单里当个没有感情的缝纫机!
“不行不行。”苏逸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动作利索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我得撤。再不撤,我就要过劳死了。”
小美眼疾手快地堵住了门口,一脸哀怨:“老大,您要去哪?这些客户都是冲着您的名头来的,您走了我们怎么办啊?”
苏逸停下脚步,理了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真丝衬衫,嘴角勾起一抹极其不负责任却又让人恨不起来的笑。
“这不正是考验你们的时候吗?”苏逸大手一挥,指着办公区那一群眼巴巴看着他的员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咱们工作室不养闲人,你们一个个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这种时候不顶上去,难道要我这个老板亲自去踩缝纫机?”
眼看员工们的眼神逐渐黯淡,苏逸话锋一转,抛出了致命诱惑。
“这个月的奖金翻倍,年底双薪再加个大红包。”
员工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还有。”苏逸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全城最贵的那家下午茶,我已经定了一个月的量,每天下午三点准时送达。想吃什么随便点,挂我账上。”
“老板万岁!!”
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刚才还一脸哀怨的小美瞬间满血复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大您慢走!祝您生活愉快!这里交给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苏逸满意地点点头,戴上墨镜,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
姜澈刚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合上电脑,就感觉怀里进了人。
“累死我了……姜澈,我要散架了。”苏逸趴在他腿上,脸埋在西装裤的面料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委屈,“你是不知道,工作室现在简直就是个盘丝洞,那些人恨不得把我吃了。”
姜澈伸手揉了揉那一头乱糟糟的软发,指尖穿过发丝,力道适中地按摩着苏逸的头皮。
“不是都交给下面人去做了吗?”姜澈轻笑一声,“刚才我看你信用卡的扣款信息,光是下午茶就定了几万块。这么大方的好老板,怎么还累着了?”
“心累!”苏逸抬起头,下巴搁在姜澈的膝盖上,眨巴着眼睛,“那种被工作追着跑的感觉太窒息了。我觉得我的灵感都要枯竭了,我的缪斯都要离家出走了。”
姜澈挑了挑眉:“所以?”
“我们去度蜜月吧!”
“想去哪?”
“还没想好。”苏逸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姜澈腿上,看着天花板,“最好是那种风景好、没人认识我们、能让我找找灵感……”
“对了!咱们去度蜜月,把闻璟和谢寻星也叫上吧!”
姜澈的动作停住了。
“叫他们干什么?”
“热闹啊!”苏逸来了劲,坐直了身子比划道,“你想啊,四个人的旅行多有意思。我和闻璟可以一起逛街、画画、吐槽你们。你和谢寻星……嗯,你们可以一起拎包、付钱、当司机。多完美的配置!”
苏逸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自从上次婚礼之后,他和沈闻璟虽然也经常联系,但那种凑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少了。
如果能一起出去旅游,简直是双倍的快乐。
“不行。”
姜澈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
“为什么啊?”苏逸不满了,戳了戳姜澈的胸口。
姜澈抓住那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一口,直到苏逸疼得缩手才放开。
“苏苏,你动动你那个充满艺术细胞的脑子想一想。”姜澈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如果你把闻璟叫去了,你会干什么?”
“当然是跟闻璟玩啊!”苏逸理所当然地说,“我们那么久没见了,肯定有说不完的话。”
“那谢寻星呢?”姜澈问。
“他?”苏逸愣了一下,“他在旁边待着呗。”
“呵。”姜澈冷笑一声,“你要是把闻璟霸占了七天,让他只能在旁边……”
姜澈顿了顿,眼神幽深地看着苏逸,“你觉得谢寻星会给我好脸色看吗?到时候这就不是蜜月旅行了。”
苏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他和沈闻璟手挽手在前面跑,谢寻星一脸阴沉地跟在后面,周围气压低得能结冰。而姜澈夹在中间,既要哄自己,又要承受谢寻星的眼刀……
苏逸打了个寒颤。
确实,画面太美不敢看。
“而且。”姜澈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喑哑,带着几分诱哄,“这是我们的蜜月。多两个人,不方便。”
“行行行!不叫就不叫!”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逸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那我也得跟闻璟提一下,顺便建议他和谢寻星出去转转。整天窝在那个云顶山庄里,都要发霉了。”
苏逸的行动力向来惊人。
说走就走的旅行,在他这里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三天后,一架私人飞机降落在了一座位于地中海深处的隐秘小岛上。
这里不是那种已经被游客踩烂了的圣托里尼或者马尔代夫。
这是一座私人领地,据说属于某位隐退的欧洲老牌贵族。
岛上保留着最原始的意式风情。
悬崖峭壁上,色彩斑斓的房子像积木一样层层叠叠地堆砌着,柠檬树和橄榄树漫山遍野,空气里弥漫着海盐和柑橘的清香。
“哇——”
苏逸摘下墨镜,站在悬崖边的露台上,看着眼前那片蓝得像是在燃烧的海,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苏逸激动得抓着姜澈的手臂,“姜澈你快看!那个海水的蓝,是不是有点像普鲁士蓝加了点群青?还有那个房子的黄,是那种很温暖的那不勒斯黄!天哪,我的灵感要爆棚了!”
姜澈穿着一身休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喜欢吗?”
“太喜欢了!”苏逸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拥抱海风,“这才叫生活嘛!那个该死的工作见鬼去吧!”
两人住进了一栋位于半山腰的古堡别墅。
没有了城市的喧嚣,没有了那些催命的电话和邮件,时间仿佛在这里被按下了暂停键。
苏逸虽然嘴上说要找灵感,但真到了这里,懒筋一犯,也是没谁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当然,这个“自然醒”的时间通常是被姜澈控制在上午十点左右,再晚就要错过早午餐了。
“苏苏,起床了。”
姜澈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灿烂的阳光瞬间洒满大床。
苏逸哼哼唧唧地把头埋进枕头里,像只不愿面对现实的鸵鸟:“不起……再睡五分钟……”
“今天的行程是去下面的小镇集市,听说那里有很特别的手工蕾丝和复古纽扣。”姜澈坐在床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你不是一直想找那种有年代感的辅料吗?”
“起!马上起!”
小镇的集市充满了烟火气。
石板路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
卖鲜花的、卖奶酪的、卖手工艺品的……叫卖声和着远处的手风琴声,交织成一首欢快的乐章。
苏逸就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这看看那摸摸。
“姜澈!你看这个胸针!这个浮雕工艺现在很少见了!”
“买。”姜澈掏钱掏得毫不犹豫。
“姜澈!这个柠檬利口酒好像很好喝!”
“买。”姜澈直接让老板包了一箱。
“姜澈!这个……”
“买。”
逛累了,两人随便找了家临海的小酒馆坐下。
苏逸点了一盘刚打捞上来的海鲜意面,配上一杯冰镇的气泡酒,吃得那叫一个满足。
“舒服……”苏逸眯着眼,像只晒太阳的猫,“这才是蜜月该有的样子。”
海风把那点微醺的醉意吹散了几分,苏逸眯着眼,透过手中晶莹剔透的气泡酒杯,盯着远处那片蓝得不讲道理的海面发呆。
“姜澈。”苏逸忽然放下酒杯,“咱们去游泳吧。”
姜澈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最后一块帕尔玛火腿,闻言抬起头,视线在苏逸那被太阳晒得有些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现在?”
“对啊!”苏逸指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你看那个水的颜色,现在是最通透的时候。而且……”
“走吧。”姜澈站起身,顺手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
回到古堡别墅换装备。
他从那堆行李箱里翻出了一条白色的泳裤。
不是那种普通的纯白,而是带有暗纹提花的材质,侧边还镶嵌着一圈极细的银色流苏,在阳光下稍微一动就闪闪发光。
“怎么样?”苏逸站在全身镜前,左右照了照,对自己那虽不算夸张但线条流畅的腰身甚是满意,“是不是很衬我?”
姜澈正背对着他在换衣服。
听到这话,姜澈转过身。
他穿得很简单,一条深黑色的平角泳裤,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
但那宽阔的背肌、紧实排列的腹肌,以及顺着人鱼线没入裤腰的流畅线条,本身就是最顶级的奢侈品。
姜澈的目光落在苏逸身上。
确实很衬他。
显得他整个人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在昏暗的更衣室里白得晃眼。
尤其是那两根细细的银色流苏,随着他的动作在腿侧晃动,莫名带着一种勾人的意味。
“好看。”姜澈走过去,手掌贴上苏逸的后腰,掌心的温度有些烫,“不过……”
“不过什么?”
“太招摇了。”姜澈在他腰侧轻轻捏了一把,“也就是在这里没人看。要是换了公共海滩,我肯定把你包起来。”
“小气鬼。”苏逸拍开他的手,得意地扬起下巴,“本少爷天生丽质,就是给人看的。走走走,别磨蹭,我要下水了!”
私人海滩上空无一人。
细软的白沙被太阳晒得滚烫,踩上去软绵绵的。
苏逸像是一尾刚被放生的鱼,欢呼一声,踢掉脚上的拖鞋,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海里。
“嘶——凉快!”
海水清澈见底,沁凉的感觉瞬间包裹全身,带走了所有的燥热。
苏逸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打湿了头发,然后回过头,冲着还在岸边慢悠悠做热身运动的姜澈大喊:“姜澈!快下来!咱们比一比!”
姜澈不紧不慢地走入水中,海水漫过他的膝盖、腰腹,直到胸口。
“比什么?”姜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黑发向后梳去,露出一张英俊逼人的脸。
“看到那个红色的浮标没?”苏逸指着大概一百米开外的一个界标,“谁先游到那里,谁就赢!”
他顿了顿,眼珠子一转,补充道:“输的人今晚负责剥虾,还得给赢的人做全身按摩!”
姜澈看了一眼那个距离,又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苏逸,嘴角微勾:“好。”
“预备——开始!”
苏逸一声令下,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不得不说,苏逸虽然平时懒,但游泳这方面确实有点底子。
他的姿势很标准,自由泳划水的频率极快,白色的身影在蓝色的海水中若隐若现,激起一串串白色的浪花。
他拼了命地划水,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赢了姜澈,今晚就能享受帝王级待遇,还能狠狠嘲笑这老狐狸一把!
身后传来有节奏的水声。
苏逸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姜澈就在他身后不到两个身位的地方。
不同于苏逸那种拼尽全力的扑腾,姜澈游得极其从容。
每一次划臂都充满了力量感,修长的手臂破开水面,背部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舒展、收缩。
他甚至能感觉到姜澈根本没用力,那姿态,简直就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悠闲。
“可恶!”苏逸咬牙,再次加快了频率,“我就不信了!”
第519章 钓着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苏逸感觉肺都要炸了,胳膊也酸得不行,但胜利就在眼前。
奇怪的是,姜澈始终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超车,也不落后太多,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缀着他。
“到了!”
苏逸猛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枚红色的浮标。
“哈……呼……我赢了!”
苏逸扒着浮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兴奋得眼睛都在发光。
下一秒,姜澈也到了。
他从水里探出头,气息甚至都没怎么乱,只是胸膛微微起伏。
“恭喜。”姜澈抹掉脸上的水,看着苏逸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眼底全是笑意,“苏老师果然优秀,游得真快。”
“那是!”苏逸撩了一下湿漉漉的刘海,骄傲得像只斗胜的公鸡,“怎么着姜总?服不服?刚才是不是想超我来着?是不是超不过去?哎呀,这人啊,还是要服老,体力这东西……”
他话还没说完,腰上一紧。
姜澈在水下扣住了他的腰,稍微一用力,就将人带到了自己面前。
两人的身体在水中紧贴。
隔着薄薄的泳裤布料,苏逸能清晰地感受到姜澈身上那股惊人的热度。
“你说谁要服老?”姜澈的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气息,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逸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脚下踩不到底,整个人只能挂在姜澈身上借力。
“我、我说我自己……”苏逸眼神乱飘,“那个……愿赌服输啊!今晚记得给我按摩……”
“按摩那是晚上的事。”姜澈低下头,鼻尖蹭过苏逸还带着咸味海水的脸颊,“现在的惩罚,是挑衅我的代价。”
“唔.......”
姜澈的吻急促得落了下来。
这个吻夹杂着海水的咸味和阳光的温度。
苏逸被吻得七荤八素,原本还抓着浮标的手渐渐松开,最后软绵绵地环住了姜澈的脖子。
姜澈托着他的腿,让他在水中也能保持平衡。
“刚才……”
一吻结束,姜澈抵着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我是不是让着你,你心里没数?”
苏逸喘着气,嘴唇红肿,眼尾泛红。
他当然有数。
就姜澈刚才那个游刃有余的样子,真要比起来,估计能把他甩出二里地去。
但这不妨碍苏小少爷嘴硬。
“谁、谁让你让了?”苏逸哼哼唧唧地把脸埋进姜澈的颈窝里,“反正结果就是我赢了,你要认账。”
姜澈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震得苏逸耳朵发麻。
“行,我认账。”姜澈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只要你开心,赢一辈子都行。”
就在这时,一阵海风吹过。
原本平静的海面泛起层层涟漪。
阳光的角度发生了变化,从直射变成了斜射。
远处那座悬崖上的彩色房子,在夕阳的余晖和海面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梦幻的色彩。
橙红、深蓝、那不勒斯黄,还有海水交界处那一抹极淡的紫。
苏逸原本还沉浸在刚才那个吻的余韵里,视线无意间扫过那片景色,整个人呆住了。
“姜澈!”苏逸猛地抬起头,一把推开姜澈的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悬崖。
“怎么了?”姜澈被推得猝不及防,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腿抽筋了?”
“不是!”苏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你看那个颜色!快看!”
他指着那一瞬间的光影变化。
“那个色彩!”苏逸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我想到了!我想到了下一季高定的主色调!就是这个感觉!那种……那种被夕阳点燃的海水。”
姜澈:“……”
前一秒还在跟我调情,下一秒就为了灵感推开我?
“不行不行!”苏逸根本没注意到自家老公那略显幽怨的眼神,他挣扎着从姜澈身上下来,手脚并用地往岸上划,“快回去!我要画下来!快快快!”
“苏苏……”
“哎呀别喊了!快点游啊!”
扑腾着往岸上冲,速度竟然比刚才比赛的时候还要快上几分。
姜澈看着那个急匆匆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回到别墅的时候,苏逸连身上的水都没擦干。
他赤着脚,踩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画板呢?我的调色盘呢?”
苏逸一边走一边脱掉身上那件还在滴水的白T恤——那是上岸后姜澈给他披上的,随手往地上一扔,光着膀子就开始在客厅里翻箱倒柜。
“在这。”
姜澈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块大毛巾。
他先是把那个已经进入浑然忘我状态的小祖宗按在椅子上,然后熟练地找出画架和颜料,摆在他面前。
苏逸抓起画笔就开始调色。
手里的笔在画布上飞快地游走。
姜澈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毛巾,轻轻地擦拭着苏逸还在滴水的头发。
水珠顺着苏逸修长的脖颈滑落,流过脊椎那道性感的沟壑。
姜澈拿着毛巾,一点点地将那些水渍吸干,生怕他着凉,却又不敢用力,怕打断了他的灵感。
“这个蓝不对……再加点灰……”苏逸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个光……那个光是跳跃的……”
姜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放在苏逸手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了海平面,天色暗了下来。
画布上,那片梦幻的海景逐渐成型。
“呼……”苏逸终于放下了画笔,长出了一口气。
他向后一仰,直接靠在了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画完了?”姜澈的手适时地托住了他的头,将蜂蜜水递到他嘴边。
苏逸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感觉喉咙里的干涩终于得到了缓解。
他转过头,看着姜澈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忽然咧嘴笑了。
“姜澈。”
“嗯?”
“刚才那幅画,名字我想好了。”
苏逸指了指画布上那片绚烂至极的色彩,眼底倒映着姜澈的影子。
“叫《蜜月》。”
姜澈的目光落在画上,又回到苏逸脸上。
他弯下腰,在苏逸还沾着一点颜料的鼻尖上亲了一下。
“好名字。”姜澈低声道,“不过,鉴于某人刚才为了画画,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甚至连湿衣服都不换……我要对你收利息了。”
姜澈的手指勾住苏逸那条湿漉漉的白色泳裤边缘,轻轻一弹。
苏逸身子一僵,随即软了下来,把脸埋进姜澈的腹肌里,声音闷闷的。
“手轻点!”
“看你的表现。”
那条被姜澈手指勾住的白色泳裤边缘,正勒在苏逸紧致白皙的胯上,因为湿透了,布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紧紧贴合着每一寸肌肤。
“姜、姜澈……你”苏逸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条,你别给我扯坏了!”
姜澈轻笑一声,并未收手,反而指尖微微用力,顺着那湿漉漉的布料边缘滑了进去。
“嘶——”苏逸被烫得浑身一激灵。
姜澈凑近了,嘴唇几乎全贴在苏逸的喉结上,说话间热气喷洒,“坏了,我赔你十条。”
话音未落,只听“刺啦”一声脆响。
白色的布料断裂,那两根缀在侧边的银色流苏颓然坠落。
“你!姜澈你个败家子!”
下一秒,苏逸整个人被悬空抱起。
不是那种温柔的公主抱,而是像抱小孩一样,让他不得不双腿盘在姜澈精壮的腰上。
失去重心的恐慌感让他本能地抱紧了姜澈的脖子,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男人身上。
“去、去哪?”苏逸的声音开始发软。
“洗澡。”姜澈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一身的海水味。”
浴室很大,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按摩浴缸,正对着落地窗外的大海。
花洒被打开,温热的水流兜头浇下。
姜澈身上的衬衫也被淋湿了,布料贴在身上,透出底下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
他单手把苏逸按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另一只手极其强势地挤进苏逸的腿间。
“呼!”苏逸仰起头,后脑勺抵着瓷砖。
水流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过修长的脖颈,汇聚在精致的锁骨窝里,又随着胸膛的剧烈起伏而溢出。
他在水中艰难地睁开眼。
“刚才在海里不是挺能耐的吗?”
“我……错了……”苏逸是个识时务的,这种时候硬碰硬绝对没有好下场,“老公……姜总……你轻点……”
“晚了。”
姜澈低下头,含住了那张还在求饶的嘴唇,将剩下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与此同时,手指并入。
苏逸的身体瞬间紧绷,随后又在姜澈那极具技巧的安抚下软化成一滩水。
淋浴间里水雾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只能隐约照出两道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姜澈……”苏逸的手指死死地扣着姜澈的肩膀,指甲在那件湿透的衬衫上抓出一道道痕迹,“不……不要在这里……站不住……”
他的腿在发抖。
姜澈似乎也觉得这里施展不开。
苏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姜澈用浴巾胡乱裹了一下,扛在肩上大步走出了浴室。
外面是一张巨大的、铺着深蓝色丝绒床单的欧式大床。
苏逸被扔在柔软的床垫上,身体陷进丝绒里,像是一颗白色的珍珠掉进了深海。
姜澈欺身而上。
他终于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碍事的湿衬衫,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水珠顺着他的人鱼线滑落,没入深处。
“苏苏。”姜澈双手撑在苏逸身体两侧,“看着我。”
苏逸此刻已经有些意乱情迷了。
他的眼尾泛着红,睫毛被泪水打湿,眼睛此刻全是迷离的水光。
“看……看着呢……”苏逸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抚摸上姜澈的脸颊。
姜澈勾了勾唇角,抓住了那只手,按在枕头上,十指紧扣。
然后,狂风暴雨骤然降临。
没有任何缓冲,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占有。
像是海浪拍打在岸边,激起千层浪花。
苏逸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颠簸,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
“慢……慢点……”苏逸哭喊着,声音已经哑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死不了。”姜澈的声音暗哑得厉害,带着一股狠劲儿。
他俯下身,在那片白皙的胸膛上留下一个个属于他的印记。
苏逸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快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他的脚趾紧紧蜷缩,脚背绷直成一条漂亮的弧线。
姜澈在他耳边低语,“这个时候的……你最美。”
苏逸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只能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都在晃动。
他看见了那幅刚刚画完的《蜜月》,那上面的色彩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眼前流动、旋转。
那种那不勒斯黄的温暖,那种普鲁士蓝的深邃,全都化作了姜澈带给他的感觉。
“姜澈……老公……”苏逸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称呼,“我不行了……饶了我…....”
这一声求饶似乎取悦了身上的男人。
姜澈松开了一直扣着他的手,改为掐住他纤细的腰肢。
“叫名字。”姜澈命令道,“叫我的名字。”
“姜澈……姜澈!”苏逸一边哭一边叫,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啊——!”
.......
苏逸浑身瘫软,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床上,胸膛剧烈起伏着,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依旧不知疲倦的海浪声。
良久。
姜澈翻身躺在一侧,长臂一伸,将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人捞进怀里。
他低下头,极其温柔地吻去苏逸脸上的泪痕。
“苏苏?”姜澈轻声唤道。
苏逸连眼睛都睁不开,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
“累坏了?”姜澈的手掌贴上他的后腰,输送着温热的力量,轻轻按揉着那处酸软的肌肉。
“滚……”
姜澈也不生气。
“我的画……”苏逸忽然想起来,“还没干呢……别碰坏了。”
“放心,没碰。”
........
第520章 寻璟的度假
自从参加完苏逸那场把海风都染成雾霾蓝的婚礼回来,沈闻璟就陷入了一种极度慵懒的状态。
大概是当时在海边疯玩得太透支,回来这几天,他除了画画就是睡觉,连那个宝贝画室都懒得进,直接窝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晒太阳。
谢寻星刚从公司回来,手里拎着一盒从某私厨打包回来的桂花糖藕。
“醒醒。”谢寻星放下东西,走到那个把自己卷成寿司卷的人形物体旁边,伸手捏了捏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太阳都晒屁股了。”
沈闻璟艰难地从毯子里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翘。
“几点了……”
“下午两点。”谢寻星把他连人带毯子捞起来,抱在怀里,“再睡晚上该失眠了。起来吃点东西。”
沈闻璟迷迷糊糊地张嘴接住喂到嘴边的糖藕,微微甜又带着软糯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起了眼。
他嚼了两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在那堆乱糟糟的沙发靠垫里翻找起来。
“找什么?”谢寻星挑眉。
沈闻璟把一个金色的信封从抱枕缝隙里抽出来举到谢寻星面前,“这个。”
谢寻星瞥了一眼那信封上烫金的几个大字——【全球任选目的地·双人尊享七日游】。
下面还备注了一行极其凡尔赛的小字:【头等舱往返、七星级酒店、私人管家24小时服务、全程消费不限额、全包】。
“当时在节目里赢得的。”谢寻星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顺手抽走信封,“怎么?想去?”
“去啊!必须去!”沈闻璟瞬间来了精神,那股子慵懒劲儿一扫而空,“这可是不限额消费!虽然咱们不缺钱,但这种薅羊毛的快乐你不懂!而且……”
沈闻璟眼睛转了转,掏出手机,点开苏逸发的信息。
屏幕上是苏逸发的一组照片:【闻璟,这里太美啦,也好好玩。简直就是天堂!某人剥的虾真甜。你也要试试啊。】
定位显示是在南半球的一个小岛上。
“你看苏逸他们!”沈闻璟把手机怼到谢寻星眼前,“咱们去找他们吧!正好凑一桌麻将!”
谢寻星看着屏幕上苏逸和姜澈那副腻歪的样子,脸瞬间黑了一半。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啊?”沈闻璟抗议,“人多热闹啊!”
“沈闻璟。”谢寻星放下手里的筷子,神色严肃地看着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委屈的控诉,“你好好数数,咱们婚后这些时间,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有多少?”
沈闻璟愣了一下,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你之前打着‘为了粉丝好’、‘为了事业粉’的旗号,我拍了多长时间的戏,一拍就是三个月。”谢寻星开始翻旧账,那眼神幽怨得像个深闺怨妇,“我在那边赚钱,你在家跟苏逸喝下午茶。”
“我也没……”沈闻璟试图狡辩。
“我这刚回来没多久,你又要去找苏逸?”谢寻星冷哼一声,伸手捏住沈闻璟的下巴,强迫他对视,“宝宝,做人不能太贪心。这次假期,我必须要休息,而且是那种不受任何打扰的休息。”
“你,必须跟我去。”谢寻星一字一顿地宣布主权,“只有我们两个。”
沈闻璟看着自家老公这副“你要是敢说个不字我就当场黑化”的架势,哪里还敢反驳。
“好好好,听你的。”沈闻璟赶紧顺毛撸,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口,“那你说去哪?我去哪都行。”
谢寻星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你想都别想去找苏逸了。他俩玩他俩的,我们玩我们的。”谢寻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照片,“我已经调查好了。有个地方,你应该会喜欢。”
沈闻璟凑过去一看。
那是一张航拍图。
一座仿佛漂浮在云端的花园城市。巨大的彩色气球悬挂在半空,古老的城堡被藤蔓和鲜花覆盖,街道是彩虹色的石板路,远处是一片紫色的薰衣草花海连接着天际。
像极了童话书里的插画。
“这是哪里?”沈闻璟眼睛亮了。
“好看吧,一个像是奇幻大花园的地方。”谢寻星手指滑动屏幕,展示着更多的细节,“位置有点偏,但我让人联系过了,那里的人同意了,还很好客,热情,大方。”
“最重要的是……”谢寻星看着沈闻璟那双发光的眼睛,抛出了杀手锏,“那里有很多美酒。不同于我们这里那种度数低的果酒,那边有一种用晨露和花瓣酿的,据说喝了能让人飘飘欲仙。还有很多好吃的……”
“咕咚。”
沈闻璟没出息地咽了一口口水。
美景,美酒,美食。
这简直就是戳着他的心巴在诱惑。
“苏逸是谁?”沈闻璟立刻倒戈,一脸正气,“我不认识。咱们去这个大花园吧!现在就走!”
谢寻星勾起唇角,揉了揉那一头乱毛。
“嗯。”
……
既然是尊享全包,那自然不需要他们操半点心。
“您好,谢先生,沈先生。目的地已确认。专机已申请航线,将于三小时后在私人停机坪等候。请问二位还有什么特殊需求吗?”
“没有。”谢寻星淡淡地说,“准备点好吃的在飞机上就行。”
“好的,祝您旅途愉快。”
十个小时的飞行,在极其奢华的头等舱套房里度过,甚至都不觉得疲惫。
当飞机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那片充满奇幻色彩的土地上时,沈闻璟趴在窗户上,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
“哇……好漂亮……”
如果说苏逸选的海岛是蓝色的梦,那这里就是彩色的童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花香的甜味。
这里的建筑是各种圆润的、流动的线条,墙壁被涂成了奶油黄、薄荷绿和樱花粉。
每家每户的窗台上都挤满了盛开的鲜花,甚至连路灯都是巨大的铃兰花造型。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沈闻璟踩在彩虹色的石板路上,感觉脚下软绵绵的,“谢寻星,你也太厉害了吧?”
谢寻星拎着两个并不重的行李箱——其实大部分行李已经被管家提前送去酒店了,他牵起沈闻璟的手,十指紧扣。
“真实存在的。”谢寻星偏头看他,“一般厉害。”
他们住的地方不是酒店,而是一座位于花海中央的树屋别墅。
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那片连绵起伏的花海,露台上有一个巨大的秋千,藤蔓缠绕其上,开着白色的小花。
沈闻璟一进屋,鞋都来不及换,直接冲到那个画架前——那是管家贴心准备的。
“我要画画!”沈闻璟回头,眼睛亮晶晶的。
谢寻星早就料到了。
他没有打扰沈闻璟的兴致,只是默默地把行李归置好,然后去露台的小吧台调了两杯酒。
液体呈现出一种梦幻的淡紫色,里面真的像是撒了碎钻一样,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先别急着画。”谢寻星把酒杯递过去,“尝尝。”
沈闻璟接过抿了一口。
入口微凉,带着花香,紧接着是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回甘带着淡淡的果香,一点也不辣口。
“好喝!”沈闻璟惊喜道。
沈闻璟在树屋的露台上支起画架,调色盘上挤满了各种绚丽的颜料。
午后的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花海,卷起一层层彩色的浪。
沈闻璟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画笔,对着画布涂涂抹抹。
谢寻星就躺在他身边。
那种真正意义上的躺。
他枕在沈闻璟的大腿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他的视线大多时候都停留在沈闻璟的下巴、喉结,或者是那只握着画笔的手上。
“别动。”沈闻璟忽然低头,用画笔的末端轻轻戳了戳谢寻星的鼻尖,“痒。”
谢寻星的发丝蹭到了他的腿,那种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有点拿不稳笔。
“嫌我烦了?”谢寻星放下书,不但没起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里蹭了蹭,把脸埋进沈闻璟的小腹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嫌你烦。”沈闻璟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画笔,伸手揉了揉那一头有些硬的发茬,“就是觉得……谢老师,您这人设是不是崩得有点厉害?”
“在你面前不需要那些。”谢寻星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赖皮劲儿。
下午的时候,两人去体验了当地的一个特色项目——云端漫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热气球,造型像是一朵盛开的郁金香。
随着热气球缓缓升空,整个“伊甸园”的全貌尽收眼底。
脚下是五彩斑斓的花海,远处是如同镜面般的湖泊,风在耳边呼啸,却并不冷,反而带着阳光的温度。
沈闻璟趴在吊篮的边缘,兴奋得像个孩子。
“谢寻星!快看那边!那个云彩好像一只大狗!”
“嗯,像。”谢寻星站在他身后,双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
热气球缓缓降落,脚下那片五彩斑斓的“伊甸园”再次变得触手可及。
沈闻璟还没从刚才俯瞰花海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脸颊上带着被高空风吹出的微红,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他趴在吊篮边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宝宝。”
谢寻星先一步跨出吊篮,转身极其自然地张开双臂,将那个正准备往下跳的人稳稳接住。
谢寻星托着他的腿弯,颠了颠。
他抱着沈闻璟穿过那条铺满彩虹石板的小路。
路两旁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糖果屋和鲜花拱门,空气里弥漫着焦糖爆米花和薰衣草混合的甜香。
走了约莫五分钟,谢寻星忽然停下了脚步。
“看那个。”他下巴微扬,示意沈闻璟往左边看。
沈闻璟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顺着视线望去。
只见在一片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坡上,蜿蜒着一条仿佛是用水晶打造的轨道。
轨道并不像普通游乐园那样陡峭狰狞,而是顺着山势缓缓起伏,穿过花海,掠过湖面,最后钻进一座被藤蔓覆盖的城堡里。
上面跑着的也不是那种只有铁栏杆的座椅,而是一个个造型圆润、涂着奶油色的复古小车厢。
“那是……”沈闻璟眨了眨眼。
“云端滑翔车。”谢寻星解释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这里特有的过山车。速度不快,也不刺激,主打的是观景和……”
他顿了顿,凑到沈闻璟耳边,声音压低:“……和浪漫。”
谢寻星把他放下来,牵起他的手,“那车厢是全封闭的玻璃仓,很稳。而且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当车滑进那座藤蔓城堡的时候,会看到只有在这个高度才能见到的奇景。”谢寻星捏了捏他的掌心,“去吗?”
沈闻璟是个经不起诱惑的。
“去!”
因为是全包尊享,他们根本不需要排队。
工作人员一脸热情地将两人引到专属通道,一辆粉蓝色的小车厢正静静地停在站台上,车门像贝壳一样缓缓打开,里面铺着柔软的天鹅绒软垫。
“这是给二位准备的云雀号。”工作人员递过来两杯还冒着气泡的香槟,“祝二位旅途愉快。”
沈闻璟坐进去,试着按了按坐垫,确实软乎。
“安全带系好。”谢寻星倾身过来,帮他扣好安全扣,顺手在他唇上偷了个香,“开始了。”
随着一声轻柔的提示音,车厢缓缓启动。
确实如谢寻星所说,速度并不快,起步平稳得像是在坐摇篮。
车厢顺着轨道滑出站台,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风从特制的通风口吹进来,带着花香。
“哇……”沈闻璟趴在玻璃窗上,看着脚下迅速后退的彩色屋顶,“谢寻星,这个角度看真的不一样哎!”
轨道开始加速。
但那种加速是温和的,像是一阵风推着你在跑。
车厢在花海上空滑翔,高度刚好能看清每一朵郁金香的颜色,却又有着飞翔的快感。
“啊——!”沈闻璟忍不住喊了一声。
不是尖叫,而是那种纯粹的、释放的欢呼。
车厢顺着轨道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掠过波光粼粼的湖面。一群白鸽被惊起,扑棱着翅膀在他们车厢旁伴飞。
“谢寻星!看鸽子!它们在看我!”沈闻璟兴奋得脸颊通红,拽着谢寻星的袖子。
谢寻星没看鸽子,他一直在看沈闻璟。
看着爱人眼里的光,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大笑,看着风把他的刘海吹乱,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嗯,它们在看你。”谢寻星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因为你好看。”
就在这时,车厢猛地向下一沉。
“哎哟!”沈闻璟惊呼一声,身体随着惯性倒在谢寻星怀里。
下一秒,车厢冲进了那座被藤蔓覆盖的城堡隧道。
原本明亮的世界瞬间暗了下来。
紧接着——
无数荧光亮起。
那是攀附在隧道内壁上的发光植物,还有数不清的萤火虫。
蓝的、紫的、绿的,像是打翻了的银河,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车厢在这些光点中穿梭,速度似乎慢了下来,给人一种正在穿越时空的错觉。
“好美……”沈闻璟看呆了,声音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些精灵。
谢寻星搂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喜欢吗?”
“喜欢!”沈闻璟重重地点头,“太喜欢了!”
车厢冲出城堡,眼前豁然开朗。
轨道设计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回旋,让车厢仿佛是在云端跳舞。
沈闻璟彻底玩嗨了。
他干脆松开了抓着扶手的手,张开双臂,感受着风从指缝间穿过。
一圈下来,车厢稳稳地停回站台。
沈闻璟还有些意犹未尽,抓着谢寻星的手不放:“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工作人员微笑着走过来:“当然可以,尊贵的客人。您可以一直玩到尽兴为止。”
第521章 番外:情侣主题酒店
于是,这辆粉蓝色的云雀号,在那个下午,不知疲倦地在花海和城堡间穿梭了整整八圈。
直到夕阳西下,将整个伊甸园染成了一片醉人的橘红。
沈闻璟从车厢里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飘。
不是晕的,是乐的。
他的头发被风吹成了鸡窝,衣服也有点乱,手里还攥着刚才工作人员送的一个巨大的棉花糖。
“好玩……”沈闻璟撕下一块棉花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从来没这么玩过。”
他忽然把手里剩下的棉花糖举到谢寻星嘴边。
“谢寻星,张嘴。”
谢寻星顺从地张口,咬住那团软绵绵的云朵。
“甜吗?”
“甜。”谢寻星看着他被晚霞映红的脸,“特别甜。”
两人并没有急着回树屋,而是沿着一条开满雏菊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天色渐暗,路边的铃兰路灯一盏盏亮起,散发出柔和的暖黄光晕。
沈闻璟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谢寻星问。
“腿酸。”沈闻璟理直气壮地伸出双手,“刚才喊太用力了,现在没劲儿了。背我。”
这借口找得极其蹩脚,但谢寻星却受用得很。
他二话没说,转过身,半蹲下来。
沈闻璟欢呼一声,猛地扑到他背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回家!”
谢寻星稳稳地背起他,脚步沉稳地走在石板路上。
“重不重?”沈闻璟在他背上晃悠着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重。”谢寻星故意说。
“嗯?”沈闻璟去揪他的耳朵,“你再说一遍?我最近都瘦了!”
“重。”谢寻星偏过头,脸颊蹭过沈闻璟的手背,声音低沉而缱绻,“全世界都在背上,能不重吗?”
沈闻璟愣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谢寻星的颈窝里,嘴角疯狂上扬,却还要故作矜持地嘟囔一句:“……跟谁学的这是,是不是大哥。”
“自学成才。”
晚风顺着树屋别墅的窗缝钻进来。沈闻璟窝在露台的秋千椅上。
“好无聊啊……”
沈闻璟晃了晃脚丫,眼神虽然还是亮的,但语气里多少带了点意犹未尽后的空虚。
“刚才那个滑翔车确实好玩,但这会儿安静下来,怎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谢寻星坐在旁边的藤椅上偏头看过来。
灯光下,沈闻璟那张脸被酒精熏得微红,眼尾勾着点天然的媚意,嘴唇润泽,像是熟透了等人采摘的果子。
谢寻星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了苏逸之前发的那条充满了暗示意味的微信。
“宝宝。”谢寻星起身,走到秋千旁,单手撑着椅背,将沈闻璟圈在阴影里,“觉得无聊?”
“嗯……”沈闻璟哼唧一声,在他掌心蹭了蹭脸颊。
“那我们换个地方住?”
“换地方?”沈闻璟眨了眨眼,有些疑惑,“这树屋不是挺好的吗?”
“苏逸之前跟我推荐了酒店。”谢寻星低下头,声音压得有些低,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深长,“他说那里的浴缸很棒,服务也是顶级的。而且……很有特色。”
提到浴缸,沈闻璟的耳朵动了动。
他这人没什么大爱好,唯独对泡澡情有独钟。
在家里那个大浴缸里,他能泡上一个小时不带挪窝的。
“苏逸推荐的?”沈闻璟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那肯定错不了。那家伙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在享受这方面可是专家。是什么样的酒店?温泉酒店?”
谢寻星勾了勾唇角,眼神幽深:“去了你就知道了。全球连锁的,主打……情侣主题。”
“情侣主题?”沈闻璟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咱们本来就是情侣啊,住那个正好。走吧!”
他对这方面确实没什么概念。
在他的认知里,情侣酒店无非就是床大一点,灯光暧昧一点,或者送两朵玫瑰花。
他哪里知道,那是能让人脸红心跳到第二天早上都缓不过劲儿来的。
……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缓缓停在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前。
大堂里并没有那种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而是采用了地灯和壁灯结合的方式,光线昏暗而私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高级的香氛味,前调是有些辛辣的粉红胡椒,后调却是令人沉醉的依兰和麝香。
“您好,欢迎光临深蓝之夜。”
前台小姐穿着剪裁得体的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清走进来的那两位客人时,那原本标准的微笑瞬间僵住了大概秒。
我的天!
前台小姐内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土拨鼠尖叫。
好帅,好漂亮,好般配!
虽然内心已经炸成了烟花,但作为顶级酒店的员工,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找回了理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想要颤抖的手,声音变得更加温柔甜美。
“二位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
“没有,现在开一间。”
“好的。”前台小姐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请问二位想要什么类型的套房?我们这里有‘深海迷情’、‘丛林法则’、‘镜宫之梦’还有……”
她还没报完菜名,谢寻星就直接打断了她。
“情侣特色的,有推荐的吗?”谢寻星语气平静,“要私密性好,浴缸大的。”
前台小姐眼神亮了亮,那是属于磕到了的光芒。
“有的!如果您追求极致的体验和宽敞的空间,我强烈推荐我们顶层的套房。”她点开屏幕上的图片展示,“这是我们这里最贵的,也是设施最全的。浴缸是全透明的落地式设计,正对着落地窗,视野极佳。而且房间内的……嗯,配套设施非常完善。”
她在配套设施四个字上稍微加了重音。
谢寻星扫了一眼屏幕,微微点头。
“就这个。”
他递过黑卡,动作行云流水。
沈闻璟站在旁边,还在好奇地打量着大堂里的摆设。
“那个……”沈闻璟扯了扯谢寻星的袖子,小声嘀咕,“这地方看着怎么有点……怪?”
谢寻星接过房卡,顺手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语:“酒店的特色吧。”
沈闻璟:“……”
好像有道理。
电梯直达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的油画,色彩浓烈大胆。
谢寻星刷卡,推门。
即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沈闻璟在进门的那一瞬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房间大得离谱。
进门先是一个圆形的玄关,正中间摆着一张那种……看起来就很奇怪的红色丝绒贵妃榻。
往里走,是一张巨大的圆形水床,床头并没有靠背,而是用真皮做了软包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还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灯光是可以调节的,现在的模式是暖昧的粉紫色。
最绝的是浴室。
正如前台所说,浴室和卧室之间并没有实墙隔断,而是用一种特殊的电控玻璃。现在的状态是全透明的。
那个浴缸大得像个小型泳池,通体由高强度的透明亚克力制成,底部还铺着发光的鹅卵石。
“哇……”沈闻璟发出一声没见过世面的感叹,“这也太……太豪华了吧?”
他跑到浴缸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材质。
“谢寻星!这浴缸是透明的哎!”沈闻璟兴奋地转过头。
谢寻星把门关上,落锁。
看着沈闻璟那副只关注浴缸的单纯模样,谢寻星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这只傻猫,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危险。
“喜欢就好。”谢寻星脱掉风衣,随手挂在一旁的架子上,解开了衬衫领口的扣子,“去放水吧。柜子里应该有泡澡用的精油和浴盐。”
“好!”
沈闻璟乐颠颠地去研究那个复杂的浴缸控制面板。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起。
“你要什么味道的?”沈闻璟打开旁边的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里面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瓶瓶罐罐,“这里有好多啊!玫瑰的?薰衣草的?还是这个……牛奶蜂蜜的?”
“随你。”谢寻星走到那个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衣柜前,“我去给你拿换的衣服。”
“哦,那你帮我找件舒服点的睡衣啊,这上面写着浴袍在柜子里。”沈闻璟头也不回地往浴缸里倒着那种乳白色的入浴剂,很快,丰富细腻的泡沫就涌了上来,散发出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谢寻星站在衣柜前,手搭在把手上。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柜门。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谢寻星,在看到柜子里的景象时,眉梢也忍不住狠狠跳动了两下。
这哪里是衣柜?
这分明就是个高级情侣play道具库!
柜子分了好几层。
最上面挂着的不是那种普通的纯棉睡衣,而是各种……极其节省布料的衣服。
有那种几乎透明的薄纱长袍,有带着蕾丝边的围裙,还有几套看起来像是制服但明显经过了情趣化改良的套装。
而中间那层,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盒子。
谢寻星随手打开一个。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对猫耳朵。
不是那种某宝上九块九包邮的劣质货,而是做得极其逼真的仿生绒毛。
外层是雪白的,内耳却染成了淡淡的粉色,摸上去手感极佳,软绵绵的。
最妙的是,那耳朵上还挂着两个金色的小铃铛,稍微一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旁边还配套了一条尾巴。
毛茸茸的,很长,根部是用那种……特殊的硅胶材质做的佩戴装置。
谢寻星看着那对猫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闻璟戴上这个的样子。
他本来就长着一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点无辜和湿漉漉的水光。
要是再加上这对耳朵……
“谢寻星!衣服找到了没啊?”
浴室那边传来沈闻璟的催促声,“水都要满了!”
谢寻星回过神来。
他的手指在那对猫耳上摩挲了一下,眼底的墨色瞬间浓郁得化不开。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苏逸,这次算你立了大功。
“找到了。”
谢寻星的声音有些暗哑。
他并没有拿那些过于夸张的衣服,而是挑了一件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的——一件宽大的、几乎能遮住大腿的白色真丝衬衫。
当然,还有那个装在盒子里的小礼物。
谢寻星关上柜门,拿着东西走向浴室。
此时,沈闻璟已经把自己泡进了那个巨大的浴缸里。
丰富的泡沫遮住了他的身体,只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热气蒸腾,他的脸颊被熏得粉扑扑的,发梢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正捏着一团泡沫在玩,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冲谢寻星笑。
“快来快来!这个按摩功能太舒服了!”沈闻璟献宝似的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水温正好。”
谢寻星走到浴缸边,并没有急着下去。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浴缸里毫无防备的闻璟,目光具有实质般地在那片若隐若现的肌肤上扫过。
“先把衣服放这儿。”
谢寻星把那件衬衫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他手里拿着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在沈闻璟面前晃了晃。
“这是什么?”沈闻璟好奇地眨了眨眼,“酒店送的礼物?”
“算是吧。”谢寻星在浴缸边缘坐下,单手解开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要不要看看?”
“要!”沈闻璟从水里伸出手,带起一片哗啦啦的水声。
谢寻星打开盒子。
叮当——
清脆的铃铛声在安静的浴室里响起。
沈闻璟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毛茸茸、粉粉嫩嫩的猫耳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走向。
“这是……发箍?”沈闻璟迟疑地问。
“嗯,特制的发箍。”谢寻星拿出来,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上面的铃铛。
沈闻璟摸了一把那绒毛,“不过这手感确实不错哎,真毛的?”
“试试?”谢寻星诱哄道,“我看挺适合你的。”
“我戴这个干嘛?”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谢寻星倾身过去,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闻璟还沾着水珠的脸上,“宝宝,我想看。”
他这人最受不了谢寻星这种低声下气的求恳,尤其是那双平时总是冷冷清清的眼睛,此刻满是期待地看着你的时候。
“行吧行吧。”沈闻璟红着脸嘟囔了一句,“就这一次啊……”
谢寻星眼底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拿着发箍戴在了沈闻璟的头上。
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白色的猫耳,配上那张粉嫩的脸,还有湿漉漉的眼睛。
尤其是那两个小铃铛,随着沈闻璟的动作,在他耳边轻轻晃动。
叮当。
叮当。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谢寻星的心尖上。
沈闻璟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耳朵,晃了晃脑袋,“怎么样。”
谢寻星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捏住他的下巴,“很好看,像……想让人吃掉的猫。”
沈闻璟心头一跳。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谢寻星不太对劲。
有些危险了。
“那个……”沈闻璟往水里缩了缩,试图用泡沫把自己埋起来,“你也下来泡吧?这水……挺解乏的。”
“不急。”谢寻星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顺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下滑入水中。
隔着温热的水流,他的手掌贴上了沈闻璟滑腻的腰侧。
“还有一个东西。”
谢寻星另一只手拿出了那个配套的尾巴。
沈闻璟看清那个东西的构造后,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全身。
“谢寻星!你?!”沈闻璟结结巴巴地喊道,“这这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尾巴。”谢寻星一本正经地解释,“既然戴了耳朵,怎么能没有尾巴?要戴就要戴全套。”
“我不戴!”沈闻璟想跑,但整个人滑不溜秋的,根本使不上劲,反而激起了一大片水花。
“宝宝,求求你,试试好不好?”谢寻星低下头,吻上了那张还在抗议的嘴。
第522章 番外:后续
那一瞬间,沈闻璟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被浴室里蒸腾的热气给熏坏了,或者是被那甜腻的牛奶蜂蜜味给腌入味了,否则他怎么会真的……
“谢寻星..…”
带着哭腔的抗议被堵在唇齿之间,化作了破碎的呜咽。
谢寻星的吻霸道且急切像是在惩罚他不专心,又像是在急切地想要确认所有权。
水波荡漾。
巨大的透明浴缸里,泡沫随着两人的动作起伏,溢出边缘,泡沫啪嗒啪嗒地落在发光的地板上。
沈闻璟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真正被扼住后颈皮的猫。
那个毛茸茸的猫耳卡在湿漉漉的发间,并不难受,甚至因为内衬的绒布而有些柔软。
猫耳上缀着的那两个的小铃铛,随着谢寻星扣住他后脑勺加深这个吻的动作,在他耳边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
叮当——叮当——
这声音太近了。
而更要命的是身后。
谢寻星的手摩擦出一阵颤栗。
虽然是在水里,虽然有泡沫的润滑,但脚趾还是死死地蜷缩起来,在光滑的浴缸壁上打滑,最后只能无力地勾住谢寻星的小腿。
“唔……好了没……”
一吻结束,沈闻璟大口喘着气,眼尾嫣红得像要滴血,水雾蒙蒙的眸子里全是求饶,“别给我戴了……我不要戴那个……”
“已经好了,宝宝。”
谢寻星松开他的唇,却没有退开,而是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他的手并没有离开水下,而是顺着沈闻璟的脊背安抚性地滑过,最后停在猫尾巴最前端的地方,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乖,不疼的。”
确实不疼。
那东西的设计显然经过了极其精密的人体工学考量,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不自然,现在更多的……是一种随着水流晃动而产生的感觉。
沈闻璟咬着下唇,不敢乱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水面上,泡沫散开了一些。
一条雪白的长毛尾巴正漂浮在水面上,毛毛随着水波微微荡漾。
“谢寻星你……”羞耻感直冲天灵盖,沈闻璟抬手就要去摘耳朵,“我要出去!我不洗了!”
“别摘。”
谢寻星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刚好让他动弹不得。
谢寻星的目光太深了。
他看着沈闻璟。
看着那张因为羞耻而绯红的脸,看着那对湿漉漉的猫耳,看着那双含着水汽的桃花眼。
“真好看。”
谢寻星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只是用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一寸寸地抚过沈闻璟沾满泡沫的皮肤,像是要把这副模样刻进骨子里。
“宝宝,站起来看看。”谢寻星命令道。
“不要!”沈闻璟拼命摇头,铃铛响个不停,“我不站!这浴缸是透明的!外面……外面落地窗没拉窗帘!”
虽然这里是顶层,根本不可能有人看到,但那种暴露在天地间的羞耻感还是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关系,没人看得到。”谢寻星站起身,浑身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不由分说地伸手,穿过沈闻璟的腋下,像抱小孩一样,直接将人从水里提溜了起来。
“哗啦——”
水声四溅。
沈闻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双腿盘在谢寻星的腰上。
这一动,毛茸茸的尾巴自然下垂,那雪白的绒毛湿了一半。
“谢寻星!!!”
沈闻璟崩溃了,把脸埋进谢寻星的肩膀,根本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你的喜好好变态!放我下来!”
谢寻星对于“变态”这个称呼接受良好,甚至还心情颇好地在闻璟的耳朵上亲了一口,“怎么了……你刚才不是说,浴缸太大了有点空吗?现在不空了。”
他抱着人跨出浴缸。
也没有去拿浴巾擦干。
就这么带着一身的水和泡沫,走到了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看着。”谢寻星强迫他抬起头。
镜子里。
两个人浑身湿透。
谢寻星的眼神炽烈如火。
而怀里的人……
白皙的皮肤泛着粉,发梢滴着水。
那副模样,既可怜又色气,纯欲到了极致。
沈闻璟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眼睛,耳根红得要滴血。
“这衣服……”谢寻星指了指架子上那件唯一的白色真丝衬衫,“穿上。”
沈闻璟被放在洗手台上。
冰凉的大理石台面激得他一哆嗦。
“我自己穿!”沈闻璟抢过衬衫,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只想赶紧遮住这羞耻的一切。
衬衫很大。
对于谢寻星来说可能刚好,但穿在沈闻璟身上,袖子长了一大截,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
真丝的面料极薄,沾了水之后更是半透明地贴在身上,不仅没起到遮挡的作用,反而让那若隐若现的肤色和线条变得更加引人遐想。
最关键的是……
衣服穿上了,猫尾怎么办?
沈闻璟僵住了。
毛茸茸的猫尾巴被压在衬衫下摆里,鼓起了弧度,沈闻璟感觉怎么放都不对劲。
“笨。”
谢寻星低笑一声,走上前。
他伸手掀起衬衫的下摆,极其自然地将那条尾巴理顺然后从衬衫下摆的缝隙里拿了出来。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毛茸茸。
沈闻璟腿一软,差点从洗手台上滑下去。
沈闻璟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谢寻星。”沈闻璟伸出细白的手指,揪住谢寻星的领口,“你居然喜欢这种调调。”
谢寻星顺势握住他的腰,指尖隔着真丝面料,精准地掐在沈闻璟敏感到打颤的腰窝处。
手上用力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手背被那条被水浸湿的湿漉漉的雪白尾巴尖再次扫过自己的手背。
“你怎么那么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真的好奇怪啊。”“平时在家里看着挺正经一个人,到了这儿就像变了个人。”
谢寻星闻言,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沉笑。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沈闻璟的,呼吸交缠。“宝贝,我也是男人。男人总是庸俗的,我也不例外。”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沈闻璟发间毛茸茸的猫耳。
叮当—
“我只是觉得宝宝戴这些很可爱,我想看你穿成这样在我面前露出最好看的模样,这都无可厚非。”
“至于为什么喜欢这种装扮……当然是因为它能给人不同的感受。”
“好了。”谢寻星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杰作,“去那边喝点酒?”
沈闻璟现在确实需要酒精。
他需要把自己灌醉,最好是断片,这样就能忘掉这荒唐的一晚上。
两人转移到了卧室。
那张圆形的红色水床软得不可思议,一坐上去整个人都在晃。
谢寻星拿来了之前在露台上调的那种花果酒,又加了一些度数稍高的朗姆。
“喝。”
沈闻璟接过杯子,仰头就是一大口。
“别喝这么急。”
谢寻星伸手去挡杯底,指腹擦过沈闻璟温热的手背,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关切。
“我是想让你喝点酒放松一下,缓解刚才的紧张,没打算让你直接醉倒。”
沈闻璟偏头躲开他的手,舌尖卷走唇边残留的液体。
甜。
带着花香和果香,掩盖了酒精的辛辣。
但他显然低估了这酒的后劲,也低估了在极度紧张羞耻的状态下,酒精挥发的速度。
一杯下肚,沈闻璟的眼神就开始迷离了。
那种燥热感从胃里升腾起来,烧得他脸颊更烫,胆子……似乎也大了起来。
“还要。”沈闻璟把空杯子递过去,嘟囔道,“这什么破酒,像果汁似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谢寻星挑了挑眉,又给他倒了一杯。
两杯,三杯。
沈闻璟终于不老实了。
他感觉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或者是刚才那个过山车上。
头上的铃铛声不再刺耳,反而觉得挺好听的。
他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谢寻星面前,那条毛茸茸的猫尾巴在他身后一甩一甩的。
“谢寻星。”
沈闻璟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谢寻星的胸肌,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醉意朦胧的娇憨。
谢寻星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咬了一口:“嗯。”
沈闻璟忽然跨坐在谢寻星的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宽松的衬衫随着动作上移,露出一大片雪白的大腿。
“你看我……像不像猫?”沈闻璟歪了歪头,头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喵?”
谢寻星也没预料到会这样发展。
“像。”
“像极了。”
“那你要不要……摸摸?”
沈闻璟像是只成精的妖精,故意在引诱。他抓着谢寻星的手,往身后探去,“好舒服哦,真的是毛茸茸的哦。”
谢寻星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猛地翻身,将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猫压进柔软的水床里。
“沈闻璟,这可是你自找的。”
……
接下来的记忆,对于沈闻璟来说,就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全是铃铛晃起的声音。
叮当——
叮当——
叮当——
那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还有那件该死的衬衫。
明明那么薄,却怎么也脱不掉,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又被谢寻星那双烫人的手揉得皱皱巴巴。
“换这一件。”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谢寻星这么说。
然后身上一凉。
那件衬衫终于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围裙?
“我不穿围裙!我是画画的!不是厨子!”沈闻璟抗议,想要踢腿,却被握住了脚踝。
“不是厨子。”谢寻星哄他,“这是……裸体围裙。”
“……”
谢寻星一连在他身上换了好多件,他都有些分不清了。
沈闻璟觉得谢寻星一定是疯了。
或者是苏逸疯了。
对!苏逸!
在一阵阵令人窒息的接触中,沈闻璟那仅存的一点理智忽然连上了线。
“苏逸……”
沈闻璟带着哭腔,指甲在谢寻星背上抓出一道道红痕,心里疯狂呐喊:
苏逸!你个坑货!是不是你搞的鬼?!
什么服务超好,浴缸很舒服,情侣主题!这分明就是变态主题!
我要跟你绝交!绝交一百年!
“专心点。”
谢寻星不满他的走神,惩罚性地在那颗红透了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叫谁的名字呢?”
“谢寻星……你大爷……”
沈闻璟骂道,但声音软绵绵的,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骂人也要受罚。”
谢寻星低笑一声,手指揉捏着那条已经被揉得有些凌乱的湿润的猫尾巴。
随着动作。
那种细微的的痒感让沈闻璟瞬间绷紧了身体,仰起头不可控制的发出声音。
“.....寻星,不要动。”
镜子里映照出两具纠缠的身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谢寻星埋首在他颈窝,贪婪地嗅着这股味道,像是上了瘾。
“好香……”
“宝宝,你真香。”
沈闻璟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眼角的泪水打湿了鬓角,头上的猫耳歪在一边,铃铛声终于慢慢弱了下去,变成了偶尔的一两声脆响。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浴室里再次响起了水声。
谢寻星抱着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的沈闻璟,清理着那一身的狼藉。
谢寻星心疼地亲了亲他的眉心。
“辛苦了,宝宝。”
他把人擦干,塞进换了新床单的被窝里。
沈闻璟翻了个身,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谢寻星凑近了听。
只听见几个模糊的字眼:
“苏逸……我要杀了你……”
谢寻星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拿起手机,给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苏逸发了一条微信。
【谢寻星】:谢了。
几秒后,那边回过来一个贱兮兮的表情包:
【苏逸】:哎呀,蜜月旅行谢我干嘛。
【谢寻星】:不是,情侣主题........
【苏逸】:呃........闻璟要是醒了要杀我,你记得帮我挡刀啊!
谢寻星看了一眼身边睡得正香、眼尾还带着红晕的爱人,回了三个字:
【挡不住。】
但他会负责哄好的。
毕竟,今晚的快乐,确实值得好好回味。
谢寻星关上灯,钻进被窝,将那个浑身散发着甜香味的人紧紧搂进怀里。
第523章 番外:姐弟
S市,KG战队基地。
凌晨两点,训练室里只有机械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和偶尔几句简短的战术交流。
“这波能打,我绕后。”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长期熬夜后的沙哑。
屏幕上,那个手持长枪的打野英雄如同鬼魅,瞬间切入敌方后排,收割,刷新,再收割。
“Ace(团灭)。”
随着基地水晶爆炸的画面定格,陆遥摘下耳机,随手扔在桌上。
“我去,陆哥,你今天吃火药了?”辅助小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刚才那波二打五你都敢上?那是咱们约的队伍,可不是人机啊!”
陆遥没说话,只是仰头靠在电竞椅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录那个恋综的时候,他现在这时候大概会掏出手机,傻乎乎地给某人发个战绩截图,求夸奖。
但现在……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
黑色的屏幕,像是一潭死水。
距离闻璟哥和苏逸哥的婚礼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寻星哥和闻璟哥去度蜜月了,朋友圈天天晒图;逸哥和澈哥忙着工作,时不时还发图秀恩爱;就连宋子阳也和林白屿甜甜蜜蜜的,快要好事将近的样子。
只有他。
仿佛做了一场很长、很美的梦,梦醒了,所有人成双成对地散场,只剩他一个人回到了这个现实世界。
陆遥拿起手机,解锁。
置顶的对话框依旧安静得可怕。
【陆遥】:盼姐,下周六是夏季赛总决赛,我有两张家属票。
【陆遥】:[图片]
【陆遥】:你会来吗?
这条消息是三天前发的。
没有回复。
甚至连个表情包都没有。
“可能是在拍戏吧。”陆遥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熟练得让人心疼。
顾盼是顶流,是一线女星,每天的通告表连起来能绕地球一圈,哪有空看微信。
“哎,陆哥,你看热搜了吗?”小胖忽然凑过来,一脸八卦地把手机怼到陆遥面前,“你那个节目里的CP……不是,顾盼,她好像谈恋爱了?”
陆遥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什么?”他一把抢过手机。
微博热搜榜首,一个深红色的爆字触目惊心。
#顾盼 李震廷 酒店夜会#
#顾盼恋情疑似曝光#
照片拍得很糊,是狗仔在地下车库偷拍的。
照片里,顾盼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口罩,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体贴地帮她拉开车门,两人虽没有过分亲密的举动,但那种熟稔的氛围几乎要溢出屏幕。
李震廷。
寻星哥之后新晋的影帝,成熟稳重,那是出了名的儒雅绅士。
“哇,这男的有点帅啊,和你盼姐挺配的嘛。”小胖没眼力见地感叹了一句,“听说他们新剧刚杀青,这是因戏生情?”
陆遥感觉耳边的声音有些嗡嗡作响。
因戏生情。
成熟稳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队服,还有因为长时间握鼠标而有些僵硬的手指。
和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比起来,自己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孩。
在节目里,她叫他弟弟,照顾他,逗他玩。他当真了,以为那是特殊的偏爱。
原来,只是把他当小孩哄吗?
“别看了。”陆遥把手机扔回给小胖,声音冷得掉渣,“那是剧宣,假的。”
小胖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啊?哦哦,也是,娱乐圈嘛,真真假假……”
陆遥重新戴上耳机,打开游戏客户端,点击排队。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不解释?
屏幕的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少年的眼底压抑着翻涌的风暴。
周六,S市奥体中心。
足以容纳三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金色的灯海和蓝色的应援棒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
“KG!加油!”
“陆神!陆神!”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顶棚。
这是LPL夏季赛的总决赛,也是通往世界赛的最后一张门票。
后台休息室。
陆遥坐在角落里,手心紧紧攥着。
那是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视野最好,离选手席最近。
“陆遥,准备上场了!”教练推门进来,神色凝重,“调整好状态,对面打野很针对你。”
“知道了。”
陆遥站起身。
即使她不来,这也是留给她的位置。
他走出通道,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引发了现场女粉的一阵尖叫。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调试设备,戴上隔音耳机。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台下瞟了一眼。
第一排,正中间。
那个位置是空的。
在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闪烁的灯牌中,那个空位显得格外刺眼。
陆遥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果然,没来。
也是,大明星忙着和大影帝谈恋爱,怎么有空来看这种小孩玩游戏的比赛。
陆遥低声喃喃了一句,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既然情场失意,那这赛场,他就要杀个片甲不留。
“比赛开始!蓝色方KG,红色方TNG!”解说激昂的声音响起。
这一晚,所有的观众都见证了一个疯子的诞生。
陆遥选出了版本弱势但极具进攻性的英雄——佛耶戈。
从两级抓下,到三级入侵野区,再到四级越塔强杀。
他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毫无章法,却又精准致命。
“天哪!陆神这是怎么了?这也太凶了吧?”
“他在宣泄!这完全是不讲道理的打法!”
“五杀!Penta Kill!在这个总决赛的舞台上,陆遥拿到了五杀!”
屏幕上,那个手持巨剑的君王站在尸山血海中,周围是队友的欢呼,耳边是全场的沸腾。
陆遥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激动,是一种发泄后的虚脱。
他赢了。
可是,那个他最想分享胜利的人,不在。
与此同时,观众席的最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看台位置。
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黑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还戴着个大大的黑色口罩,身上裹着一件看起来大了两号的男款卫衣。
如果不是那双即使在暗处也流光溢彩的眼睛,恐怕没人能认出,这就是这几天霸占热搜榜首的一线女星——顾盼。
“笨蛋。”
顾盼看着大屏幕上那个面无表情、眼神却透着狠劲的少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明明赢了比赛,那张脸却臭得像谁欠了他五百万似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那几条未读消息还在那儿躺着。
不是不想回。
而是不敢回。
这次的绯闻虽然是剧方为了热度搞出来的幺蛾子,但这几天狗仔跟得太紧了。
她家门口、公司楼下,全是长枪短炮。
如果她回复了,那么她就会来看比赛。大张旗鼓地拿了家属票坐在第一排,那明天的新闻标题绝对会从“顾盼夜会影帝”变成“顾盼恋上电竞鲜肉”。
那对正处于职业上升期、需要绝对专注的陆遥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电竞圈的舆论环境有多恶劣,她很清楚。
“盼姐,撤吧。”旁边的助理小声提醒,紧张得直冒汗,“一会儿散场人多了就容易被发现了。”
“嗯。”
顾盼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舞台中央那个正被队友簇拥着举起奖杯的少年。
金色的雨落在他身上,他却还在往台下那个空荡荡的VIP席位看。
那种眼神,像是一只被抛弃在雨里的小狗,湿漉漉的,却又倔强地等着主人回头。
顾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的,又有点软。
“长大了啊,小陆。”
她压低帽檐,转身逆着人流,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喧嚣的场馆。
庆功宴还没开始,陆遥就找借口溜了。
他一个人回到休息室,想拿回自己的包。
推开门,那种赛后的寂静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他走到自己的机位前,正准备收拾外设,视线却忽然定住了。
在他的键盘旁边,放着一杯饮料。
那不是战队赞助商提供的功能饮料,也不是矿泉水。
那是一杯星巴克的外带杯。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刚放不久。
陆遥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颤抖着手拿过那杯咖啡,杯身上贴着的标签让他瞳孔骤缩。
【冰美式】
【加浓缩】
【不加糖】
【少冰】
这独特的口味……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在大冬天喝这种苦得像中药一样的玩意儿,还美其名曰消肿。
是顾盼!
陆遥猛地转身冲出休息室,抓住门口的保洁阿姨:“阿姨!刚才谁进来了?!谁放的这杯咖啡?!”
阿姨被他吓了一跳:“啊?没……没人啊……哦,刚才有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姑娘,说是你姐姐,让我把这个带进来给你的,说你比赛辛苦了提提神。”
“她人呢?!”
“走……走了有一会儿了,往东门去了。”
陆遥甚至来不及换下队服,抓起手机就往外狂奔。
东门。
S市的夜晚风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
陆遥气喘吁吁地跑到路边,来来往往的只有散场的观众和出租车。哪里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站在路灯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杯已经开始融化的冰美式,指节泛白。
走了。
又是一次,连面都不见就走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陆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解锁屏幕。
【顾盼】:咖啡喝了吗?
【顾盼】:太苦的话就别喝了,那是给我自己点的,顺手给你带一杯,怕你困。
【顾盼】:还有,热搜是假的,别看。乖。
一个简单的“乖”字直接把陆遥心里那些委屈、嫉妒、酸涩,全部炸成了漫天的烟花。
她解释了。
她向他解释了!
陆遥深吸一口气,哪怕此刻站在冷风里,他也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他猛地拔下吸管,插进杯子里,狠狠吸了一大口那杯苦涩的冰美式。
真苦。
但他妈的怎么还有点回甘呢?
陆遥噼里啪啦地打字,指尖都在颤抖。
【陆遥】:不苦。
【陆遥】:盼姐,我想见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正在输入中……
【顾盼】:我在机场,要去米兰时装周。半小时后起飞。
陆遥抬头看了一眼路况,这里离机场,如果不堵车,飙车过去也要四十分钟。
赶不上了。
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来。
但紧接着,顾盼又发来了一条语音。
陆遥点开,放在耳边。
嘈杂的机场广播背景音里,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含着明显的笑意,像羽毛一样撩过他的耳膜:
“陆遥,恭喜你。”
“你那个金色的奖杯,下次见能不能借我摸摸?”
他忽然笑出了声,在路灯下笑得像个傻子。
他将那杯冰美式举高,对着月亮敬了一下。
“好。”
少年对着空旷的街道,声音不大,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
S市的夏天来得早,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叫个不停。
KG基地的直播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陆遥头上戴着那个标志性的猫耳耳机——那是之前输了游戏被粉丝惩罚戴上的,后来戴习惯了也就懒得摘。
屏幕上,他的本命英雄盲僧正在野区行云流水地收割。
弹幕刷得飞快。
【陆神今天心情不错啊?还在哼歌?】
【呜呜呜,虽然猫耳很萌,但一想到决赛那个佛耶戈的眼神,我就腿软。太凶了!】
【对对对!那个眼神简直是要吃人!】
正好排队等待期间,陆遥切出去看了一眼弹幕,嘴角无意识地勾了一下。
“凶吗?”少年清冽的嗓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漫不经心,“那是战术需要。”
这时候,游戏内的好友列表亮了起来。
是隔壁战队GOD的队长,ID叫“老鬼”,直接发来了连麦邀请。
刚一接通,那头粗犷的公鸭嗓就传了出来:“哟,陆大少爷,今儿个怎么有空虐菜呢?听说你决赛那天把TNG的野区反烂了?那表情,啧啧,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陆遥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欠我八百万倒没有,就是欠收拾。”
“哈哈哈哈!”老鬼在那头笑得肆无忌惮,“现在外面都说你是‘电竞疯狗’,谁能想到当初在节目里还是个小奶狗呢?哎,我说陆遥,你这人设崩得有点厉害啊。”
直播间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老鬼你!】
【什么?陆神是小奶狗?老鬼你别造谣!】
【前面的,陆神在《心动信号》里确实挺奶的……】
陆遥的粉丝护犊子心切,立马冲到老鬼的直播间刷屏:【老鬼闭嘴!别调侃我们家孩子!一大把年纪了也不害臊!】
【就是!我们陆神那叫反差萌!不像你,那是真的狗!】
两家粉丝在弹幕上吵得不可开交,却是一片欢乐祥和的互损气氛。
陆遥看着那些维护他的弹幕,抿着嘴,极浅地笑了一下。
“行了,别贫了。”陆遥开了自定义房间,拉老鬼进去,“练两把新英雄,我有预感,全国赛版本要变。”
“来呗,怕你啊。”
……
大洋彼岸,米兰。
闪光灯如昼,顾盼穿着一袭、极具张力的黑色长裙压轴出场。
裙摆的流线设计宛如暗夜中流动的星河,后背是大胆的镂空,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最绝的是腰间的一枚胸针——镶嵌着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套造型图一出,瞬间霸榜国内外社交媒体。
#顾盼米兰神图#
#顾盼苏逸神仙友谊#
顾盼在后台发了条微博,配图是那张出圈的神图,文案很简单:
【战袍加身。感谢最好的搭档 @苏逸工作室 @苏逸,这设计绝了。】
底下的评论区全是尖叫。
【啊啊啊啊!这就是友情的排面吗?!】
【苏老师的设计配上盼姐的脸,简直大杀四方!】
【我嗑到了!这种顶峰相见的神仙友谊谁不爱!】
陆遥刷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去往全国赛场馆的大巴车上。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顾盼的侧脸。
很美。
美得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陆哥,别看了,再看要把屏幕戳破了。”小胖在旁边递给他一瓶水,“教练说了,今天这场硬仗,对面是去年冠军ETG,全是老油条。”
陆遥锁上屏幕,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知道了。”
……
京市,鸟巢。
全国电竞总决赛的现场,气氛比S市那场还要凝重十倍。
如果说之前的比赛是小打小闹,那今天这就是真正的修罗场。
ETG战队是出了名的运营强队,如同温水煮青蛙,能把你活活拖死。
后台休息室,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教练把战术板拍得啪啪响:“ETG肯定会针对下路,他们的打野是老将,经验比陆遥丰富。我们不能跟他们拖后期,拖到后期就是死路一条!”
他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陆遥:“陆遥,今天这把,我们玩命。”
“以前都是保下路,今天我们保野区。”教练的声音低沉,“陆遥,给你拿大核。如果你起不来,我们就全崩。这锅,你敢不敢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黑白队服的少年身上。
这压力太大了。
一旦输了,那就是“独逼”、“毒瘤”,会被喷死。
陆遥抬起头。
“拿。”
他只说了一个字。
比赛开始。
这一场BO5(五局三胜)打得异常惨烈。双方战至2:2平,来到了最后的决胜局。
“战歌起!”解说嘶吼着,“决胜局!KG战队锁下了……奈德丽!豹女!在这个版本拿豹女?陆遥这是要赌上职业生涯吗?!”
全场哗然。
这个英雄容错率极低,一标不中,全盘皆输。
但陆遥的手很稳。
游戏进行到二十分钟,双方在大龙坑僵持。
ETG的防守如同铁桶一般。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杆标枪如同长了眼睛,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精准地扎在了对方C位的大动脉上!
“中了!扎到了!”
陆遥瞬间变身美洲豹,闪现进场,扑咬,斩杀,刷新,跳跃。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屏幕上,那个野性的女猎手在敌阵中七进七出,将ETG引以为傲的铁桶阵撕得粉碎。
“Triple Kill(三杀)!”
“Quadra Kill(四杀)!”
最后一下平A落下,水晶爆炸。
“我们是冠军——!!!”
耳机被摘下的那一瞬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震破耳膜。
队友们疯了一样冲上来抱住他,小胖甚至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陆遥被簇拥在中间,金色的彩带落在他的发梢。
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台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全副武装的身影。
虽然戴着帽子,戴着墨镜,裹着那件并不合身的大衣。
但他认得那个坐姿。认得那双即使隔着墨镜也在看着他的眼睛。
她来了。
陆遥的心脏猛地一跳,那种巨大的、想要不顾一切冲过去的冲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
颁奖典礼还没结束,陆遥就借口上厕所溜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擦干头上的汗,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按照微信上刚发来的那个定位,一路狂奔。
后台的消防通道,灯光昏暗。
这里平时没人来,只有几个堆放杂物的纸箱子。
陆遥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气喘吁吁地冲进去。
那个身影就站在楼梯转角处,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动静,顾盼转过身。
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依然明艳动人的脸。
看到满头大汗、队服都被汗水浸透的陆遥,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跑这么急干什么?”顾盼收起手机,语气像是在哄小孩,“我又不会跑。恭喜啊,陆神,刚才那一标真帅。”
她说着,习惯性地伸出手,想去揉揉陆遥那一头乱糟糟的卷毛。
就像在节目里那样。
“啪。”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顾盼一怔。
“别把我当小孩。”陆遥的声音哑得厉害,胸膛剧烈起伏着。
“陆遥,你……”
“为什么不回消息?”陆遥打断她,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烫得惊人,“为什么要在角落里?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你?”
“我……”顾盼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外面记者太多了,我怕……”
“怕什么?怕跟我传绯闻?”陆遥死死盯着她。
顾盼皱眉,刚想解释。
下一秒,天旋地转。
陆遥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堵住了她的唇。
胡乱啃噬。
顾盼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
但少年的力气大得惊人,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半分逃离的机会。
他的唇舌带着滚烫的温度,横冲直撞。
“唔……”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快要窒息,陆遥才稍微松开了一些。
他并没有退开,而是把额头抵在顾盼的额头上,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盼姐……”
陆遥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恳求。
“我拿冠军了。我不是只会打游戏的小孩。”
“能不能……别只把我当弟弟?”
顾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少年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汗珠。
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顾盼叹了口气。
“傻子。”
她轻笑了一声,手指插入他汗湿的发间。
“哪个弟弟敢这么咬姐姐的?”
陆遥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
“看你表现。”顾盼勾了勾唇角,“要是再这么没轻没重的,我就把你拉黑。”
陆遥愣了一秒,随即猛地再次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蹭来蹭去。
“不会了。”
“我会很乖的。”
第524章 番外:心恬、秦昊
一组名为《世界尽头的拥抱》的摄影作品,在没有任何预热的情况下席卷了各大社交平台。
照片里没有正面特写,只有玻利维亚“天空之镜”的盐沼上,两个渺小的剪影。
倒影与实体连接,天地一色,仿佛整个宇宙只剩下他们两人。
配文只有一句:【走遍世界,是为了更好地回到你身边。——摄影:秦昊 & 许心恬】
评论区瞬间沦陷。
【这就回国了?陆陆续续的环球拍摄就那么结束了,我的电子榨菜没了!】
【这构图,这光影,秦大少爷真的出息了啊!这还是当年那个只会发自拍炫富的秦昊吗?】
【热知识:秦昊现在的身份是心恬工作室的运营总监,这组图直接把工作室的逼格拉满了好吗!】
此时,位于A市CBD核心区的一间Loft风格办公室内。
秦昊一身休闲装,虽然晒黑了两个度,但整个人显得更加精悍利落。
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看着面前两份合作意向书。
对面坐着的是国内某一线时尚杂志的主编,态度殷勤得不像话:“秦总,咱们这期的封面,真的非常有诚意想跟您的工作室合作。您看……”
“张主编,”秦昊笑着打断了他,语气虽然客气,但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不是我不给面子。我们工作室目前的排期,已经排到明年春天了。”
“这……”张主编面露难色。
“不过,”秦昊话锋一转,推了推面前的另一份文件,“如果是内页的人物专访配图,我们团队的新锐摄影师可以接。您看怎么样?”
一番推拉,张主编最终满意地签了字。
送走客人,秦昊把合同往桌上一扔,长舒了一口气:“搞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许心恬端着两杯冰美式走了进来。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头发随意挽起,却比那些精修图里的明星还要灵动。
“又拒绝了一个封面?”许心恬把咖啡递给他,“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
“不急。”秦昊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咱们现在的根基还不够稳,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咳,容易翻车。”
许心恬笑着揉了揉他那一头硬茬茬的短发:“秦总现在真是深谋远虑啊。”
其实初期,工作室刚起步那会儿,也不是没遇冷过。
那时候,顾盼还有洛菲都曾在群里私戳过秦昊。
顾盼:【我们要不要给你们工作室带带热度?发个微博或者那个红薯?只要稍微提一嘴,你们单子绝对爆。】
洛菲更直接:【我下个月的街拍,指定你们工作室的摄影师来拍。】
那时候的秦昊,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沉默了很久。
换做以前,他肯定乐呵呵地接受了,毕竟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是常事,而且他是那种能躺平绝不站着的人。
但那天,他却一个个私聊回复了回去。
【谢了姐妹们。但这事儿,先别。】
【咱们现在的水平,接你们的单子那是蹭热度。虽然是朋友,但这人情债好欠不好还。更重要的是,我想让我们的工作室是因为拍得好被记住,而不是因为你们的朋友被记住。】
【等哪天,我们工作室做大做强了,不用你们说,我肯定要把你们挂在门口当招牌!】
这番话,当时把她们都给惊到了,直呼“这小子被夺舍了”。
事实证明,秦昊是对的。
这半年,他们从网红探店图拍起,到小众品牌的Lookbook,再到因为一组极具故事感的汉服图出圈。
一步一个脚印,硬是把心恬工作室这块招牌给擦亮了。
……
晚上七点,秦家老宅。
秦正国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秦昊递过来的一份季度财务报表,看得那叫一个仔细。
那架势,比看集团几十亿的并购案还要认真。
秦昊坐在对面,正给许心恬剥虾,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爸,您都看十分钟了。”秦昊把剥好的虾放进许心恬碗里,抽了张纸巾擦手,“这数据又不是假的,审计都过了。”
秦正国放下报表,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虽然板着脸,但嘴角的弧度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嗯,毛利率百分之三十五,现金流健康。”秦正国轻咳了一声,给出了最高评价,“还行,没丢老子的脸。”
旁边的秦母李岚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许心恬夹菜:“哎呀,看什么报表!我就知道我们昊昊和心恬是最棒的!心恬啊,你看你都瘦了,在国外是不是吃不惯?让阿姨好好给你补补。”
“谢谢阿姨,我不瘦,是把我拍瘦了。”许心恬笑着说,顺手给秦母盛了一碗汤。
这顿饭吃得秦昊通体舒畅。
以前回家,那就是“三堂会审”,现在回家,那是“庆功宴”。
饭后水果时间,秦正国喝了一口茶,终于切入了正题。
“既然事业也稳了,这工作室也像模像样了。”秦正国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准儿媳,“那件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秦昊正啃苹果呢,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把苹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投。
“爸,妈,我正要说这事儿呢!”
秦昊握住许心恬的手,十指紧扣,举到二老面前:“结!必须结!”
李岚眼睛一亮:“那日子……”
“日子你们定!”秦昊大手一挥,“只要是黄道吉日就行!我不挑!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点急切。
“要在今年把事儿办了。寻星哥和闻璟办完了,苏逸和姜总也办完了。我得赶在其他人前面!再拖下去,我就成我们那群人里唯一的先订婚的……却比他们都晚结婚的人士了!”
秦正国被他这猴急的样子气笑了:“出息!结婚是赶集吗?还赶在别人前面!”
“那不管。”秦昊转头看向许心恬,眼神瞬间变得温柔,“老婆,咱们不拖了,好不好?”
许心恬笑着点了点头:“好,听你的。”
“行!”秦正国一拍大腿,“明天我就让人去合八字,定酒店!”
回到房间,秦昊兴奋劲儿还没过,拉着许心恬就开始翻箱倒柜。
“老婆,咱们那个伴手礼,我有个绝妙的想法!”
秦昊从行李箱里拖出一个巨大的硬盘,连接到电脑上。
屏幕上瞬间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文件夹。
“咱们这趟环球旅行,拍了得有几万张照片吧?”秦昊滑动着鼠标,“那些常规的伴手礼太俗了。咱们现在工作室既然是搞摄影的,得送点有逼格的。”
许心恬凑过去:“你是想送照片?”
“对!”秦昊打了个响指,“做一本相册!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我们眼中的世界》。”
他点开一个名为精选的文件夹,里面全是令人屏息的美景。
冰岛的极光,撒哈拉的星空,圣托里尼的蓝顶教堂,还有亚马逊雨林的日出。
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们走过的路,吹过的风。
“你看这张,我在南极拍的企鹅,多可爱!”秦昊指着屏幕,“还有这张,你在巴黎铁塔下喂鸽子,侧脸绝美!”
说着,他就要把那些有着两人大头贴、亲密拥吻的照片往选定栏里拖。
“停停停!”许心恬赶紧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秦昊,你冷静点。”
“怎么了?多好看啊!”
“咱们这是伴手礼,是送给宾客的。”许心恬无奈地解释,“虽然大家是来参加婚礼的,但如果收到一本厚厚的、全是咱们俩腻歪的大头照和亲吻照的相册……你不觉得有点……”
“有点什么?”秦昊眨眨眼。
“有点太自恋了吗?谁会把别人的婚纱照写真集摆在家里天天看啊?”许心恬一针见血。
秦昊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也是哦。那这本相册岂不是没灵魂了?”
“笨蛋。”许心恬拿过鼠标,开始重新筛选。
她避开了那些纯粹的“秀恩爱”特写,而是选择了很多风景照,或者是那种很有意境的照片。
“我们就选这些景色。”许心恬一边选一边说,“把这个世界的美好分享给大家。至于我们……”
她转头看着秦昊,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的爱,藏在这些风景里就好。不用非要怼到别人脸上。”
秦昊看着屏幕上那些被重新排列组合的照片。
确实。
那些壮阔的山河,那些温柔的落日,虽然没有他们的正脸,但每一张照片的视角,都是充满爱意的。
因为拍摄者心中有爱,所以风景才动人。
“听老婆的。”秦昊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这本相册印出来肯定绝杀。到时候给苏逸那家伙寄一本,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艺术,别整天守着他那些奖杯孤芳自赏。”
“你啊,就是想炫耀。”
“那是,娶到你,够我炫耀一辈子了。”
秦昊看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一张照片——那是他们在好望角,面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虽然只是两个小小的背影,却站得笔直,紧紧相依。
那是他们共同看过的世界,也是他们即将开启的新世界。
“对了,”秦昊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我要在群里发个预告。让他们把份子钱都给我准备好,少于六位数我可不让进门!”
许心恬笑着摇摇头,任由他去闹。
【心动一家人一家人(12)】
秦昊: @所有人 各位大佬,预告一下。本人与许心恬女士的婚礼即将提上日程。考虑到在座各位身价不菲,为了不跌份,份子钱请自觉准备好。友情提示:低于六位数的,我会把你们的黑历史做成PPT在婚礼大屏上循环播放。另附伴手礼图透,绝版画册,仅此一家,绝无分号。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群里炸了。
第一个跳出来的,永远是住在微信里的苏逸。
苏逸: 【表情包:翻白眼.jpg】
苏逸: 【表情包:正在听取狗叫.jpg】
苏逸: 活久见。我参加过那么多婚礼,还是第一次见新郎官自己带着勒索信来的。秦昊,你是不是工作把脑子累傻了?你那是通知吗?你那是绑架勒索通知书吧?
陆遥: +1。昊哥,我刚看了眼日历,今天是周二,不是愚人节。另外,PPT这招太损了吧。
宋子阳: 那个……秦哥,六位数是不是有点……虽然我有,但是直接给钱是不是太俗了?
林白屿: 子阳,礼物也必不可少。
苏逸: @秦昊 六位数没有,六百块要不要?不要拉倒。
秦昊看着屏幕,嘴角抽搐。
苏逸这嘴,真是淬了毒的。
姜澈: 苏苏开玩笑的。@秦昊 恭喜。到时候会备好礼金和礼物的。
秦昊: 看看!看看!什么叫格局!@苏逸 你跟人家姜总学学!
谢寻星: 【转账给秦昊:】
秦昊: ……谢老板大气!谢老板身体健康!祝谢老板和闻璟百年好合!
苏逸: 切,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姜澈 给他也转一个,不能输给谢寻星!
姜澈: 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转账信息。
秦昊乐得在床上打了个滚。
许心恬擦着头发,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无奈地笑了。
她拿起秦昊的手机,按住语音键。
秦昊: “大家别听他瞎说,他这就是刚回国太兴奋了,有点人来疯。大家人来就行,什么钱不钱的,我们不缺那个。只要大家聚在一起,我们就很开心了。”
顾盼: 恭喜!我到时候肯定到!
沈闻璟: 礼物我和寻星早就挑好了,就等着你们结婚呢。
苏逸: 看在心恬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秦昊的失心疯了。我这边给你们设计了一套情侣礼服,回头来量尺寸。免费的!不用谢!
秦昊: @苏逸 真的?!那我要镶钻的!最闪的那种!
苏逸: 滚。给你镶个玻璃碴子。
苏逸:婚期哪天?
秦昊:正在挑呢!
苏逸:……
苏逸:滚。
第525章 番外:婚礼完
秦家这几日忙得要死。
黄历摊在红木桌上,秦正国手指在上面戳得邦邦响:“初八!下个月初八!宜嫁娶、纳采、动土……总之就是好日子!就这天了!”
秦昊正剥着一颗葡萄往许心恬嘴里送,闻言差点把葡萄皮给吞下去:“爸,下个月?这也太赶了吧?您当是赶集呢?”
“赶什么赶?再不赶,我孙子什么时候能抱上?”秦母在一旁补刀,顺手把一本厚厚的婚礼策划案砸在秦昊怀里,“别废话,赶紧选风格。西式还是中式?”
秦昊揉了揉被砸疼的胸口,转头看向许心恬,原本吊儿郎当的眼神瞬间化作一滩春水:“老婆,你喜欢哪个?”
许心恬咽下葡萄,翻了翻那堆花里胡哨的效果图,最后指尖停在了一套大红色的刺绣礼服上。
“我想穿这个。”她眨了眨眼,有些羞涩,“以前拍戏总穿婚纱,还没正经穿过秀禾服呢。而且……中式的喜庆,热闹。”
秦昊一拍大腿:“得嘞!那就中式!”
“不过……”秦昊摸了摸下巴,想起谢寻星那场震撼全网的中式大婚,求生欲极强地补充道,“咱们主打一个热闹、喜庆、接地气!”
既然决定了中式,那就要做到极致。
秦昊这人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但在花钱这事儿上,那是有着惊人的执行力。
他直接砸重金请了国内最顶尖的中式婚礼策划团队——据说这团队平时只接那种需要在故宫边上办事的单子。
策划书厚得像本字典。
从请柬的材质要用洒金宣纸,到伴手礼的喜饼要请老师傅现烤,再到迎亲路上的每一个转弯,都设计得明明白白。
负责承办的顶级婚礼策划团队被这位大少爷折磨得欲仙欲死,连夜改了十八版方案,最后那个总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颤颤巍巍地递上了最终版确认书。
秦昊大笔一挥,签下了那个天文数字的支票,还不忘凡尔赛一句:“钱不是问题,要是效果不好,我就去你们公司门口拉横幅。”
搞定了硬件,软件才是大问题。
伴娘团倒是好定。
顾盼和洛菲往那一站就是风景线。
再加上许心恬圈内的两个闺蜜。
而最让秦昊头疼的,却是伴郎团的人选。
“什么?不去?”
“喂?喂喂?信号不好……”
秦昊看着手里被挂断的电话,气得在群里连发了十个炸弹表情包。
【秦昊】:@宋子阳 @林白屿 @陆遥 你们几个意思?我不就是想请你们当个伴郎吗?至于像躲瘟神一样吗?
【宋子阳】:秦哥,不是我不给面子。你看啊,谢哥结婚我是伴郎,还有姜总和逸哥那边,这都第三回了!俗话说事不过三,我要是再当伴郎,我这辈子还能把小白娶回家吗?
【林白屿】:子阳说得对。而且昊哥,我也想在台下好好吃顿饭。
【陆遥】:昊哥,我有比赛提前不了。
【秦昊】:……滚!
【苏逸】:@秦昊 别挣扎了。我们这群人,已婚的已婚,当两次的伴郎。你朋友那么多,以前那些酒肉朋友呢?随便拉几个充数得了。反正那天的主角是你,伴郎帅不帅不重要,能挡酒就行。
秦昊一想,也是这个理。
于是,他翻开了自己朋友的通讯录。
那些年跟他一起飙车、泡吧的富二代们,一听秦大少终于要结婚了,一个个比过年还兴奋,纷纷表示愿意来当这个伴郎。
……
大婚当日。
秦家老宅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每一棵树梢,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戴上了大红花。
秦昊穿着一身定制的暗红色长袍马褂,胸前戴着一朵硕大的红绸花,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但他那张脸确实能打,哪怕穿成这样,依旧透着股风流倜傥的帅气。
“兄弟们!出发!”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来到了许心恬所在的酒店套房。
这里,是今天的第一道关卡。
也是最难的一道。
因为守门的不是别人,正是顾盼和洛菲。
“哟,秦少来了?”顾盼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今儿想进这个门,可没那么容易。”
秦昊身后的伴郎团立马递上来厚厚一叠红包。
秦昊笑得一脸灿烂:“盼姐!菲姐!都是自家人,别这么见外嘛!来来来,红包拿去,买点化妆品!”
里面瞬间传出一阵欢呼声。
但门,纹丝不动。
“秦少爷,这点钱就想打发我们?”洛菲把玩着手里的擀面杖,笑得意味深长。
秦昊心里“咯噔”一下。
这帮女人,狠啊。
“那你们说,要怎么样?”秦昊擦了擦额头的汗。
“简单。”顾盼打了个响指,“第一关,快问快答。错一个,发十个红包。心恬最喜欢的口红是哪个色号?具体的!”
秦昊懵了。
“红……红色?”
“错!是烂番茄色!”顾盼冷酷无情,“给钱!”
“心恬昨天晚上给你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什么?”
秦昊挠头:“晚……晚安?”
“错!是让你今天记得刮胡子!”洛菲敲了敲门板,“给钱!”
一连十几个问题,秦昊答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他带来的第一波红包,还没见到新娘子的面,就已经阵亡了大半。
“哎哟我去,你们这是抢劫啊!”秦昊肉疼得直抽抽,“能不能换个别的?体能测试行不行?我做俯卧撑!一百个!”
“行啊。”顾盼笑得像只狐狸,“俯卧撑可以做。但得有点彩头。每做一个,喊一声‘老婆我错了,我是猪’,还要往门缝里塞一个红包。”
秦昊:“……”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此时,周围围观的亲友团已经笑疯了。
苏逸拿着手机在旁边录像,笑得手都在抖:“秦昊,你也有今天!快喊!喊大声点!”
为了娶老婆,秦昊也是豁出去了。
他趴在地上,一边哼哧哼哧做俯卧撑,一边扯着嗓子喊:“老婆我错了!我是猪!”
每喊一声,伴郎团就含泪往门缝里塞一个红包。
好不容易做完了俯卧撑,秦昊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这回……行了吧?开门!”
“别急啊。”门里传来许心恬那甜美的、却带着点看好戏的声音,“还有最后一关呢。找婚鞋。”
门终于开了条缝。
秦昊带着一帮兄弟蜂拥而入。
只见许心恬端坐在大红色的喜床上,盖着红盖头,一身金丝银线的秀禾服美得不可方物。
但秦昊没空欣赏,因为他要找鞋。
这房间被伴娘团藏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
这帮富二代伴郎平时哪干过这种活,翻箱倒柜半天,连只鞋跟都没看见。
“各位姐姐,给个提示呗?”秦昊凑到顾盼面前,笑得一脸谄媚。
顾盼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意思不言而喻。
秦昊一摸口袋。
空了。
他又去摸另一边口袋。
还是空的。
刚才在门口那波俯卧撑加问答,把他准备的几百个红包全造光了!
“那个……能扫码吗?”秦昊弱弱地问。
顾盼翻了个白眼:“秦少爷,这大喜日子的,谁跟你扫码?现金!红包!我们要的就是个氛围!”
秦昊傻眼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伴郎团。那帮富二代一个个摊手,表示刚才都贡献出去了。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新郎官接亲因为没钱被堵在最后一步,这要是传出去,他秦昊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门口看戏的谢寻星动了。
他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缓步走进来。
“秦昊。”谢寻星声音清冷,却如同天籁。
谢寻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还没拆封的、厚度惊人的红包,那厚度,看着像是砖头。
他随手往顾盼手里的托盘上一扔。
“啪嗒。”
沉甸甸的声音。
“够吗?”谢寻星淡淡地问。
顾盼愣了一下,掂了掂分量,眼神瞬间亮了:“还得是谢总大气!”
紧接着,姜澈也走了过来。
他不像谢寻星那么直接,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好几个精致的锦囊,里面装的不是钱,是纯金打造的金瓜子和金花生。
“苏苏准备的。”姜澈温润一笑,把锦囊放在桌上,“图个吉利。鞋在哪?”
洛菲看着那一堆金灿灿的东西,再也绷不住高冷超模的范儿了,手一指天花板的吊灯:“在那上面!”
秦昊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哥!亲哥!以后你们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
他踩着伴郎搭的人梯,颤颤巍巍地从吊灯上取下那只镶满钻的婚鞋。
秦昊单膝跪在床前,握住许心恬穿着红袜的小脚,小心翼翼地把鞋穿上。
“老婆,我来接你了。”
秦昊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许心恬掀起盖头的一角,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她看着满头大汗、发型都乱了的秦昊,伸出手,轻轻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轻声说,“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秦昊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狠狠亲了一口,刚才的窘迫和疲惫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只要能把你娶回家,别说做俯卧撑,就是让我去跑马拉松我也乐意!”
“起轿——!”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
秦昊一把抱起许心恬,在一片起哄声和礼炮声中,大步向外走去。
……
仪式在秦家老宅的正厅举行。
没有西式的宣誓和交换戒指,只有最传统的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沈闻璟和谢寻星坐在观礼席的第一排,看着台上那对红衣璧人。
沈闻璟手里剥着一颗花生,“秦昊今天挺精神的嘛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谢寻星偏过头,帮他擦掉嘴角的碎屑:“人逢喜事精神爽。”
沈闻璟把剥好的花生米塞进谢寻星嘴里,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也是……”
他凑到谢寻星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觉得你穿红衣服比秦昊帅多了。”
谢寻星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在桌下握住了他的手。
另一边,苏逸正拿着手机疯狂拍照,嘴里还在跟姜澈吐槽:“啧啧啧,你看秦昊那个哭样,鼻涕都要流出来了。这张必须存下来,以后这就是他的黑历史。”
姜澈无奈地给他倒了杯茶:“专心看礼,别闹。”
“我这是记录美好瞬间!”苏逸理直气壮,镜头一转,对准了姜澈的侧脸,“来,给你也拍一张。”
陆遥坐在角落里,旁边坐着顾盼。
少年穿着正装,坐得笔直,视线却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瞟。
顾盼今天化了淡妆,作为伴娘,她并没有抢新娘的风头,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是掩盖不住的。
她似乎察觉到了陆遥的视线,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
“怎么了?看傻了?”
陆遥脸一红,赶紧移开视线,却悄悄在桌下伸出手,勾住了顾盼的小指。
顾盼没有躲,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台上,礼成。
在漫天的彩带和欢呼声中,秦昊看着眼前这个将要陪伴自己一生的女人,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了下去。
秦昊带着许心恬敬酒到许家这边。
许父显然喝了不少,眼眶通红,拉着秦昊的手劲头极大,像是要把女儿下半辈子的托付都攥进这掌心里。“小昊啊,心恬这孩子打小没受过累,心眼儿实,有点傻气。你可千万得护着她,别让她受丁点委屈啊。”
秦昊挺直了腰背,眼神清澈而诚恳,“爸,您放心。心恬是我好不容易才求回来的宝贝。我绝对不会让她掉半颗泪珠子。”
许心恬站在一旁,听得眼圈发红,在那大红色的秀禾服映衬下,整个人美得像颗含露的樱桃。
“从节目到现在,秦昊和心恬也算是圆满了。”
苏逸在旁边正跟一只螃蟹腿较劲,闻言乐呵呵地插话,“可不是嘛,可惜张导今天没能来。”
“行了,别光顾着说话,快吃菜。”顾盼笑着给陆遥夹了一筷子鱼,“这厨子请得真不赖。”
.......
是夜,红烛高燃,暖香袭人。
洞房内,大红的锦缎层层叠叠。
秦昊看着坐在床边、被烛火映得娇美动人的许心恬,心头滚烫。
他走过去,轻轻勾起那纤细的指尖,嗓音低哑而温柔,“老婆,咱们的这一辈子,才刚刚开始。”
第526章 番外:季然
自从闻璟和苏逸的婚礼过后。
季然觉得自己快住在宴会厅了。
先是圈子里一位从小玩到大的世交千金出嫁,接着是工作室合伙人的婚礼,再然后是曾经合作过的一位天后的二婚庆典。
季然坐在自家那辆低调奢华的辉腾后座,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手机“叮”地一声,又是银行扣款短信。
备注:份子钱。
这是这个月第六笔大额支出了。
虽然他不缺钱,但这种只出不进的感觉,让他这个金牌制作人也不免生出几分好笑的无奈。
晚上,魅色Private Club。
这里是圈内二代们常聚的据点,隐秘性极好。
包厢里没有乌烟瘴气的陪酒网红,只有几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正围着一张大理石桌推杯换盏。
“哎哟,咱们季大才子来了。”
“怎么着?今天又是从哪个婚礼现场赶过来的?”
季然解开西装的第一颗扣子,将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拍MV。
“刚从赵家二公子的婚宴上撤下来。”季然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苏打水,抿了一口,“这几个月,光是听《婚礼进行曲》,我都快听出工伤了。”
“哈哈哈哈!”
周围一阵哄笑。
“老季,你也别光顾着给别人随礼啊。”另一个朋友凑过来,也是个不差钱的主,手里夹着根雪茄,“你什么时候有个对象?你看看你这一同参与节目的,几乎都成双成对的了。别到时候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
程野闻言,八卦的雷达瞬间竖起,身子前倾,一脸坏笑:“哎,说正经的。那个洛菲……我看你俩互动挺频繁啊?怎么样?有没有戏?”
“是啊是啊,超模配才子,这CP我也磕得动!”
面对众人的起哄,季然神色未变。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边眼镜,从口袋里拿出绒布轻轻擦拭,镜片下的眸子清亮温润,看不出丝毫旖旎。
“别乱点鸳鸯谱。”
季然重新戴上眼镜,语气平和却笃定,“洛菲是很好的朋友,我们的共鸣很多但也仅限于此。做朋友最舒服,做恋人……那得把两人都累死。”
“这就没意思了。”周放撇撇嘴,显然对这个官方回答不满意,“那你到底喜欢啥样的?当初……”
周放话音一顿。
他看了季然一眼,试探性地开口:“当初……要是你没那么端着,稍微主动点、疯一点,是不是就没谢寻星什么事儿了?”
包厢里的空气稍微凝滞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沈闻璟这个名字,在季然这里意味着什么。
那是季然那么多年年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一次滑铁卢。
季然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
他脑海里闪过那张清冷昳丽的脸,闪过沈闻璟对他淡淡说“我们想看的不是同一个世界”的样子。
良久,季然笑了。
一种释然的、通透的笑意。
“不是我端着。”
季然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液体,声音低沉,“是我太自负了。”
“那时候,我把闻璟当成一个有趣的‘猎物’,我想用我的方式,一点点织网,让他走进我的世界。对我来说,我觉得那是情调。但显然闻璟不那么觉得。”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谢寻星是不一样的。”
“他只是对沈闻璟好。哪怕是用最笨拙、最粗暴的方式。”
“一个在算计怎么赢,一个在拼命给真心。”
季然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那是承认失败的坦荡,“所以,我输得不冤。”
周放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向心高气傲的季然,会把话说得这么透。
“行了行了,都过去多久了。”程野赶紧打圆场,端起酒杯,“人家现在幸福着呢,咱们老季也是拿得起放得下。来来来,喝酒!”
“对!喝酒!”
众人举杯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其实想想,老季你这样也挺好。”
喝了几轮,刚才那个抽雪茄的朋友忽然叹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你是不知道,我上周回家,我妈差点没拿鸡毛掸子抽我。非逼我去相亲,一天见三个,比面试还累!说是再不结婚,就要把我逐出家门。”
“我也是啊!”另一个朋友哀嚎,“我家老爷子说了,今年年底要是带不回女朋友,就停我的卡。我太难了!”
话题瞬间从“八卦季然”变成了“集体吐槽催婚大会”。
周放听得直乐,转头看向季然:“说起来,这一点我最服老季家里的二老。叔叔阿姨那是真开明啊,从来没听过催你吧?”
季然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慵懒,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嗯,他们比较……随缘。”
何止是随缘。
前两天季然回家吃饭,季母正看着《心动信号》的重播,指着电视里的沈闻璟感叹:“这孩子真好看,可惜便宜了谢家那小子。”
然后转头看了季然一眼,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儿子啊,你要是实在遇不到喜欢的就算了啊。反正咱们家有钱,你那一屋子钢琴和小提琴和乐器,也够陪你过下半辈子了。”
季父更绝,“就是。结婚有什么好?多个人分你的家产,还多个人管你喝酒。你自己过得开心,比什么都强。咱们家不缺孙子,你哥生的那一对双胞胎,够吵的了。”
想到这里,季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情场虽然失意,但人生这盘棋,他终究还是又赢回了局面。
“别光羡慕我。”季然拿出手机,点开一份刚发过来的邮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愉悦,“看看这个。”
周放凑过去一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去!《Billboard》全球榜单前十?!冲上去了?!”
评论区里,来自世界各地的乐迷都在疯狂赞美这首曲子。
甚至有乐评人称之为:“本年度最治愈灵魂的纯音乐。”
“季大才子,你这……变成了美金啊!”周放竖起大拇指,由衷地佩服,“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绝杀!”
季然收回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站起身,“这是灵感的馈赠。”
此时,会所的落地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霓虹灯火辉煌。
季然走到窗边,看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流。
他想起沈闻璟现在应该正和谢寻星在某个地方过着他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而他,虽然是一个人,却也拥有着最极致的自由,和属于他的、广阔的疆域。
“行了,你们接着喝。”
季然看了看腕上的百达翡丽,“我得走了。”
“这么早?干嘛去?”周放喊道。
“回家。”季然回头,推了推金丝眼镜,那个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新专辑的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这大概就是……上帝关了一扇门,却给我开了整个天堂的窗吧。”
“我也该去享受我的得意了。”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季然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脚步轻快。
谁说没有爱情的人生就不圆满?
只要活得通透,哪里都是春天。
第527章 番外:洛菲
缪斯之夜总决赛现场。
“我的鞋呢?谁动了我的系带高跟鞋?!”
“那个谁,别挡道!”
洛菲坐在专属化妆镜前,正闭目养神。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晨袍,长腿随意交叠,脸上盖着一张急救面膜。
“菲姐……”
小助理捧着一杯温水,急得快哭了,“出事了。原本定好给你压轴穿的那件极光,被……被林可可拿走了。”
洛菲没动,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嗯?”
“主办方那边说,林可可是这次大秀主赞助商钦点的人,也是现在流量最高的新晋小花。他们说……说您毕竟离开T台去录综艺之后又陆陆续续的有一年了,这件衣服需要更有话题度的人来穿。”小助理越说声音越小,气得手都在抖。
所谓的极光,是著名鬼才设计师Dante的封山之作,全手工镶嵌了三千颗碎钻,流光溢彩,谁穿谁就是今晚的绝对C位。
这本来是半个月前就定给洛菲的。
“哦。”
洛菲终于伸手揭下了面膜,露出一张素净却极具攻击性的脸。
她睁开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冷,没有一丝波澜。
“那我也得有衣服穿吧?他们给我留了什么?”
小助理咬着嘴唇,指了指角落衣架上孤零零挂着的一件衣服:“……那个。”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极简风长裙。
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钻石,甚至剪裁都简单到了极致。
在一众争奇斗斗艳的高定礼服中,它朴素到了极点。
这种衣服,穿好了是高级,穿不好就是灾难。
“菲姐,要不咱们联系洛董吧?”小助理不想看洛菲受委屈。凭洛菲的家世居然还要受这种鸟气?
“闭嘴。”
洛菲站起身,走到那件黑裙前,手指轻轻抚过布料。
真丝的,触感微凉。
“在这行混,靠家世出气,那是没断奶。”洛菲单手解开晨袍带子,晨袍滑落,露出她那经过魔鬼训练后堪称完美的肌肉线条——不仅仅是瘦,而是充满了力量感的美。
……
前台,灯光璀璨。
林可可穿着那件万众瞩目的极光登场了。
不可否认,她很美,年轻,胶原蛋白满满。
但在那件过于奢华的礼服映衬下,她显得有些压不住。
她太想表现了,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甚至为了展示裙摆,刻意在定点时多转了两圈,显得有些用力过猛。
台下的评委们虽然在鼓掌,但眼神里并没有太多惊艳。
“也就是衣服好看。”一位毒舌时尚博主低声跟旁边人吐槽。
咚。咚。咚。
灯光瞬间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冷冽的追光,打在T台的尽头。
洛菲走出来了。
她没有穿那些繁复的饰品,甚至连头发都只是简单地梳了个头,露出了那张骨相完美的脸。
那件黑色的长裙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随着她的步伐,像黑色的液体在她身上流动。
她没有笑,眼神冷漠地扫视前方。
一步,两步。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刻意的扭动。
那件朴素的黑裙,此刻在她身上,竟然散发出一种禁欲又致命的诱惑。
如果说林可可是靠衣服在发光,那么洛菲,就是让这件衣服因为她而耀眼。
“God……”
坐在第一排的Dante本人,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台上的那个身影。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收官之作会被毁在那件极光上,却没想到,这个东方女孩,把那件作为备选方案的黑裙,穿出了灵魂。
走到定点。
洛菲停下脚步。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飞吻或者比心。
她只是微微扬起下巴,给了镜头一个高傲的眼神。
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留下一个黑色的背影。
那一瞬间,她背上的蝴蝶骨若隐若现,像是即将展翅的黑天鹅。
“这才是超模!这才是老娘要的高级感!”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
……
后台。
林可可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脸色惨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价值连城的极光,忽然觉得这像个笑话。
洛菲走下T台,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
“菲姐!炸了!热搜炸了!”小助理举着手机,激动得语无伦次,“#洛菲 黑色传说# 直接冲到第一了!大家都说你教做人!”
洛菲擦了擦嘴角的口红印,神色淡淡。
这时候,那个之前对她爱搭不理的秀导,还有满脸堆笑的Dante设计师,全都围了上来。
“洛小姐!太完美了!您简直是我的缪斯!”Dante激动地要去握洛菲的手,“下个季度的全球代言人,非您莫属!”
洛菲避开了他的手,慢条斯理地披上晨袍。
“Dante先生,”她语气客气而疏离,“代言的事,找我经纪人谈。不过我有言在先,我的出场费,比去年涨了三倍。”
Dante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洛菲没再理会这群见风使舵的人,她径直走向更衣室。
路过林可可身边时,她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给对方一个眼神。
这种无视,才是最顶级的羞辱。
回到更衣室,世界终于清净了。
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
洛菲拿起来一看,【心动一家人】的群聊消息已经99+了。
【秦昊】:@洛菲 姐!我给你跪了!刚才那个眼神,我隔着屏幕都想给你交保护费!太A了!
【许心恬】:菲菲姐太美了呜呜呜!我要把你的照片做成屏保!
【宋子阳】:那个转身!绝了!我要是有这气场,我爸还敢骂我?
【沈闻璟】:很精彩。衣服很适合你。
【谢寻星】:恭喜。
【季然】:恭喜,实至名归。
看着这些消息,洛菲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下来,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靠在椅背上,正准备回复,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
是洛董。
她那个常年忙得不见人影的父亲。
【洛董】:表现不错。既然拿了冠军,是不是该回家谈谈集团的管理权了?之前说好的让你接手。
洛菲看着这条消息,挑了挑眉。
谁说豪门千金只能联姻或者混吃等死?
她回复:【明天上午十点,公司会议室见,洛董。】
发完消息,洛菲站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不需要王子的水晶鞋,也不需要骑士的宝剑。
她自己,就是豪门。
正要换衣服,更衣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
门被推开,季然竟然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束没有经过任何包装的、带着露水的白色郁金香。
洛菲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不是在国内吗?”
“正好来谈个合作。”季然走进来,把花递给她,眼神温润,“顺便,来看看朋友是如何大杀四方的。”
洛菲接过花,低头闻了闻:“顺便?”
“好吧,特意。”季然推了推眼镜,笑了,“毕竟咱们群里都脱单了,咱俩得互相照应一下,撑撑场面。”
洛菲嗤笑一声,把花随手放在化妆台上,抱着手臂看他:“季然,你这人,就是嘴硬。”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种笑,无关风月,只有一种只有同类才能读懂的、顶峰相见的默契。
“走吧,”洛菲拿起手包,气场又回到了那个女王模式,“既然来了,请你吃个宵夜。庆祝我——”
“庆祝你什么?”
洛菲推开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庆祝我,在这个名利场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第528章 番外:闻璟的生日宴——梦中与父母相会
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窗外洋洋洒洒地飘着雪花,将云顶山庄的松柏染成了一片银白。
屋内地暖烧得足,沈闻璟穿着件毛茸茸的白色居家服,正毫无形象地瘫在羊毛地毯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跟旁边同样盘腿坐着的苏逸厮杀得难解难分。
“左边!左边!苏逸你别挡我视野!”
“我在奶你啊大哥!我不挡着你早就挂了!”
就在两人战况焦灼之际,玄关处传来了动静。
商伯远和谢建城两位老父亲联袂而来,后面跟着商悸和谢承言,手里提着大包小包。
“闻璟啊,快别玩了。”商母一进门,就带着一股子从寒风中带进来的冷气和喜气,直奔地毯上那团白乎乎的身影,“妈有个大事要宣布。”
沈闻璟不得不按下暂停键,把手柄一扔,仰起头,那张脸被地暖烘得粉扑扑的:“什么大事啊?”
正在换鞋的谢寻星看向闻璟粉嫩嫩的脸笑了笑。
“你的生日,是在冬至。”
“冬至?”沈闻璟愣了一下。
孤儿院里的孩子,生日从来都是随便填的。
“对,就是下周五。”商悸走了过来,脱下大衣递给佣人,露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爸妈的意思是,这是给你过的第一个正式生日,得办。而且要大办。”
沈闻璟一听“大办”两个字,头皮就开始发麻。
他最怕那种觥筹交错的场合,要端着酒杯假笑,要听一堆不认识的人阿谀奉承,还得时刻保持优雅仪态。
太累了。
不如在家躺着。
“哥……”沈闻璟开始耍赖,身子往后一倒,直接在那昂贵的地毯上打了个滚,“能不能不办啊?就在家吃顿火锅不行吗?我不想应酬,我社恐。”
“不行。”商伯远这回态度很坚决,“咱们商家的小少爷,二十多年没过过正经生日,哪能吃顿火锅就打发了?必须让全圈子的人都知道!”
沈闻璟求救似的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揉了揉那一头乱毛:“爸妈也是一片心意。”
连谢寻星都叛变了。
沈闻璟绝望地把脸埋进抱枕里:“我不去。”
“闻璟。”商悸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走出了那步关键的棋,“所有的流程、场地、宾客名单、媒体对接,甚至是挡酒和寒暄,我和承言、寻星全包了。爸妈负责总指挥。”
他顿了顿,看着从抱枕里露出的一只眼睛:“你只需要负责穿得漂漂亮亮的,坐在那儿收礼物,吃蛋糕。如果你觉得烦了,随时可以离场,剩下的烂摊子我来收拾。”
“真的?”沈闻璟坐了起来,“不用我敬酒?”
“不用。”
“不用我跟那些老总聊什么?”
“不用。”
“那我能带猫去吗?”
商悸嘴角抽搐了一下:“……可以。只要你高兴,带老虎都行。”
沈闻璟这下满意了。
有人干活,自己只负责享受,这种好事哪里找?
“那行吧。”沈闻璟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对了。”
“除了亲朋好友,我还打算请一批特殊的客人。”
“谁?”
“你和寻星的CP粉。”
沈闻璟:“哈?!”
“我让助理观察很久了。”商悸拿出手机,点开微博上的一个超话,指着里面那些真情实感的帖子,“这群小姑娘素质挺高。也一直关注你和寻星,而且……她们是真的希望你过得好。我想着,既然是生日不如请些真心喜欢你的人。”
“费用方面,”商悸大手一挥,“机票、酒店、甚至当天的礼服,商家全包。算是给粉丝的福利。”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苏逸吹了声口哨:“哇,商总大气!这波操作,简直是宠粉界的封神之作啊。我都想当他们的粉丝了。”
于是,当天晚上,一个名为“寻璟CP后援会”的核心群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起因是一个顶着系统默认头像、ID叫“用户782910”的人发了一条消息。
【用户782910】:下周五闻璟生日宴,地点A市云顶山庄。现抽取50名老粉参加,包机酒,包食宿和礼服。
群里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片刷屏的嘲笑。
【网友A】:哪来的骗子?这年头诈骗手段这么朴实无华了吗?
【网友B】:骗子滚粗!
【网友C】:管理员呢?快把这人踢了!这要是信了,我这几年书白读了。
商悸看着屏幕上的“骗子”二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谢承言:“我很像骗子?”
谢承言笑得在沙发上打滚:“老婆,你这号太白了。来,看我的。”
谢承言拿出自己的手机,登上那个带大V认证的、常年用来秀恩爱的大号,直接转发了那条消息,并附言:
【谢承言V】:是真的!刚才是我老婆发的,结果大家不信,名额有限,手慢无。另外,作为补偿,我在现场给每位来的粉丝准备了一份伴手礼,里面有惊喜。
这下,不是群里炸了,是整个微博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是谢大少!那就是真的!】
【啊啊啊啊!商总亲自下场捞人!我居然骂了商总骗子!我有罪!】
【妈妈我出息了!我要去见璟宝了!我要去云顶山庄了!】
【呜呜呜,为什么只抽50个!我愿意自费!让我去门口站岗也行啊!】
一场关于运气的厮杀,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悄然拉开序幕。
......
冬至这天,A市的雪停了,久违的太阳探出了头,给那皑皑白雪镀上了一层金边。
云顶山庄的宴会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冬日花园。
大片大片的香槟色玫瑰和白色的洋桔梗。
庭院吊灯的光芒折射在银质的餐具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和奶油甜味。
五十位幸运的“锦鲤”粉丝,此刻正站在宴会厅的入口处,一个个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们大多是年轻的女孩,也有几个男生,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
虽然商总说了包服装,但大家还是拿出了自己压箱底的行头,生怕给自家CP丢人。
“天哪,布置好漂亮……”
“快看那个甜品台!还是现场做的吧?那个马卡龙塔太精致了,我不舍得吃!”
“那是……苏逸?!还有姜总!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帅!”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眼睛不够看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阵轻微的骚动。
沈闻璟出现了。
上身是一件极其特殊的丝绸衬衫,颜色不是那种俗气的白,而是一种介于月光白和极淡的冰蓝之间的色调。
面料在灯光的折射下,像是一汪流动的水,泛着冷冽的偏光。
苏逸的设计总是很大胆。
这件衣服的领口是那种不对称的垂荡领,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袖口却收得很紧,用银色的丝线绣了一圈繁复的荆棘花纹。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脖子上那条项链。
那是姜澈送的。
一条极细的铂金链条,紧紧贴合着修长的脖颈,正中间悬挂着一颗未经切割的深海蓝宝石。
那宝石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菱形,尖端正正地抵在沈闻璟颈窝那处最为脆弱的凹陷里。
随着他的呼吸,那颗蓝得深邃的宝石微微起伏。
既柔和,又锋利。
既慵懒,又危险。
这哪里是来过生日的?这分明是来恃靓行凶的!
“我……我的天……”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另一个粉丝捂着胸口,眼神发直,“这也太好看了吧!好适合闻璟!”
谢寻星跟在他身侧,一身深黑色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手却时刻护在沈闻璟的腰侧,眼神里那种只有看着沈闻璟时才会流露出的温柔,简直要把现场的粉丝溺毙。
“救命!他皮肤怎么那么好?白得发光啊!”
“谢总那个眼神能拉丝啊!”
沈闻璟原本还有点社恐,想找个角落猫着。
但看到这群眼里闪着星星的粉丝,他那点想逃跑的心思忽然就没了。
他停下脚步,冲着粉丝的方向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大家……吃好喝好啊。别客气。”
这一笑,差点让前排的几个小姑娘当场昏过去。
商悸信守承诺,把所有的社交压力都扛了下来。
他像个尽职尽责的大管家,游走在宾客之间,既要照顾父母的情绪,又要应对那些商界大佬的寒暄,还得抽空盯着沈闻璟别让他偷偷溜去睡觉。
宴会进行到一半,到了粉丝互动环节。
只是简单的送礼物和聊天。
这群粉丝显然是用心了。
“闻璟哥哥,这是我们自己画的绘本。”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红着脸递过来一本厚厚的画册,“记录了从你参加节目开始,到现在的每一个名场面。画工可能不太好,但是……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沈闻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那是他在节目里第一次出场,在海面的船上站在阳光下。画笔虽然稚嫩,但抓住了他的状态——懒洋洋。
再往后翻,有他和谢寻星的拥抱,有他在画室里画画的侧影,还有他和苏逸打闹的场景。
每一页,都是爱。
“谢谢。”沈闻璟合上画册,抱在怀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画得特别好。我会好好收藏的。”
“还有这个!”一个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U盘,“我是做视频剪辑的。这是把你们所有的高甜片段剪辑在了一起,配了BGM。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看看……虽然你现在肯定很幸福。”
沈闻璟笑着接过:“好,回去我就让谢寻星陪我一起看。”
谢寻星在旁边适时地插话:“嗯,每天看一遍。”
粉丝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叫:“磕到了磕到了!正主按头磕!”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的不是礼物,而是一封信。
“闻璟。”女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其实我们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
“谢我?”沈闻璟有些意外。
“嗯。”女生点点头,“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即使曾经有过那样……那样不开心的过去,也可以长成这么温柔、这么美好的人。看着你幸福,我们也会觉得,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沈闻璟愣住了。
原来,他不仅仅是在被爱,他也在无意中,成为了别人的光。
“那……我们互相治愈吧。”沈闻璟伸出手,主动抱了抱那个女生,“谢谢你们来陪我过生日。”
那个拥抱很轻,却很暖。
宴会的最后,推出了一个巨大的蛋糕。
简直是一座缩小版的城堡,上面有两个穿着礼服的小人,周围围满了鲜花和猫咪。
沈闻璟在众人的簇拥下,闭上眼睛许愿。
烛光摇曳,映照着他那张毫无瑕疵的脸。
他在心里默念:希望这份幸福,能久一点,再久一点。如果是梦,千万别醒。
生日宴的喧嚣终于散去。
送走了最后一批依依不舍的粉丝,沈闻璟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电量的玩偶。
他连澡都没力气洗,被谢寻星半抱着回了房间,简单擦洗了一下,就一头扎进了柔软的大床里。
“累了?”谢寻星替他掖好被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沈闻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谢寻星的衣角。
谢寻星关了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然后在他身边躺下,将人揽进怀里,“睡吧。”
在熟悉的气息包裹下,沈闻璟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
四周起了雾。
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方向。
沈闻璟走在雾里,却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风铃声响起。
叮当——
雾气随着铃声缓缓散开。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
一个温馨的小院子。
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角落里种着几株开得正好的蓝色绣球花。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一个穿着围裙的优雅妇人正坐在廊下择菜,旁边,一个精神矍铄的男人在摆弄着棋盘。
第529章 番外:打雪球
“妈……爸……”
沈闻璟的声音都在颤抖。
听到声音,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手里的菜篮子掉了。
“小璟?”沈母不敢置信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伸手想要摸他的脸,却又怕这只是个一触即碎的幻影,“真的是小璟吗?”
沈闻璟眼泪夺眶而出,猛地扑进母亲怀里。
那种触感是温热的,是真实的。
“妈,是我……”
这时,二楼的窗户被推开。
一个年轻的女孩探出头来,看到院子里的场景,尖叫一声,连楼梯都来不及走,直接从旁边的矮墙跳了下来。
“哥!”沈闻卿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是你!真的是你!我没有在做梦!”
沈闻璟破涕为笑,伸手敲了一下妹妹的脑门:“什么做梦?”
一家四口坐在廊下,就像以前无数个普通的午后一样。
沈闻璟看着父母,发现他们的气色比记忆中好了很多,那种常年在医院来回的笼罩在眉宇间的愁云惨雾似乎散去了不少。
“爸,妈,你们过得好吗?”沈闻璟紧紧握着母亲的手。
“好,好着呢。”沈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眼角含泪,“自从……自从那个孩子来了之后,家里又热闹起来了。”
那个孩子。
沈闻璟心头一动。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着白衬衫、背着画板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阿璟看到沈闻璟,并没有惊讶。
他放下画板,站在阳光下,露出了一个干净而灿烂的笑容。
“你来了。”阿璟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场重逢。
“你怎么不惊讶?”
“心有灵犀吧。”阿璟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今天这里跳得特别欢快,我就知道,肯定是有好事发生。”
沈闻璟也对阿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闻卿。”沈闻璟转头看向妹妹,“我要谢谢你。谢谢你带过来给我解闷的那本书。”
“啊?”沈闻卿愣了一下,“那本……哥,你穿进书里了?”
“嗯。”沈闻璟笑着点头,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有很爱我的爱人——他叫谢寻星,特别特别好。还有亲人和一群特别好的朋友。”
他絮絮叨叨地讲着那个世界的事。
沈父沈母听着听着,虽然觉得很惊奇但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次,是欣慰的泪。
“好就好,好就好。”沈母摸着儿子的头,“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现在知道了你在那边过得这么好,妈就算是闭眼也安心了。”
“别瞎说。”沈闻璟抱住母亲,“你们都要长命百岁。阿璟会替我照顾好你们的。”
阿璟走上前,和沈闻璟并肩站立。
“我会的。”阿璟承诺道,“我会把他们当成亲生父母一样孝顺。就像你……在那边也会爱我的家人一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周围的雾气再次涌了上来。
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
“哥!你要走了吗?”沈闻卿急切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嗯。”沈闻璟看着渐渐模糊的家人,挥了挥手,“别难过。只要我们都过得幸福,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哥!一定要幸福啊!”
“小璟!照顾好自己!”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那个充满阳光的小院里。
一家人依偎在一起,微笑着向他挥手告别。
……
沈闻璟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晨光。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那里湿漉漉的,全是泪水。
“醒了?”
身旁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
谢寻星一直没睡实,感觉到怀里人的动静,立刻醒了过来。
看到沈闻璟满脸泪痕,他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去擦。
“怎么哭了?做噩梦了?”
沈闻璟吸了吸鼻子,摇摇头,随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阴霾,只有释然和满足。
“没有。”
沈闻璟钻进谢寻星怀里,像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猫,满足地喟叹了一声。
“谢寻星。”
“嗯?”
“我做了一个特别好的梦。”
“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我最想见的人。”
“寻星。”
“在。”
“我们去堆雪人吧。”
“好。”
沈闻璟难得没有像往常那样磨蹭。
他动作利落地翻下床,从衣帽间里翻出了一套软绒绒的白色居家休闲服。
那面料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厚实得紧,触感像是一团刚出炉的云朵。
他把自己套进去后,又在大衣橱里抓了一件带着长长耳朵的兜帽衫,拉链拉到顶,半张精致的脸都陷进了柔软的绒毛里。
沈闻璟对着镜子照了照,对自己这副造型很是满意,随后转头冲着还在慢条斯理系扣子的谢寻星喊道:“谢寻星你快点!我去隔壁敲门,叫上哥哥他们!”
没等谢寻星回答,沈闻璟已经跑了出去。
隔壁别墅,商悸和谢承言的住处。
商悸正坐在餐厅那张大理石长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研磨好的黑咖啡,正垂眸看着平板上的跨国报表。
而谢承言则是一脸没睡醒的死样,手里抓着块三明治,正试图把头靠在商悸的肩膀上寻求安抚。
“咚咚咚!”
门被敲得急促而清脆。
“哥!开门呀!”沈闻璟清亮的声音穿透门板。
商悸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回托盘,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清冷、甚至带着几分压迫感的丹凤眼,在听到声音的瞬间,那层冷色便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春水般的温润。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玄关,推开了门。
门外,沈闻璟穿得圆滚滚的,因为跑得急,鼻尖和脸颊都染着淡淡的薄粉,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乖的要命。
商悸原本想问的话,在看到这副模样的瞬间都化成了嘴角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
“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商悸笑了笑,伸手把人拉进屋。
“你哥我今天刚好有时间。”商悸轻笑,“是又有了什么新想法?果园、蔬菜基地,还是上次说想看的花圃?”
“不是不是。”沈闻璟赶紧摇头。
沈闻璟抓着哥哥的袖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堆雪人吗?昨晚雪下得好大,院子里都盖满了。”
谢寻星和谢承言这时也慢悠悠地跟了上来,两兄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和纵容。
商悸没理会后面两个男人,他专注地低头看着沈闻璟那张因为兴奋而微红的脸,习惯性地伸出两只手,一边一个,轻轻捏了捏沈闻璟的脸颊。
“哥……”沈闻璟嘴巴被捏得嘟起来,含糊不清地喊。
商悸动作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往里走:“等我一下。”
没一会儿,商悸拿出一双全新的、加绒加厚的皮质手套。
他握住沈闻璟的手,一只一只耐心地帮他戴好,甚至连袖口边缘的缝隙都掖得严严实实。
谢寻星站在后方,呼吸滞了一瞬。
他刚才光顾着给闻璟塞暖宝宝,竟忘了准备手套。
这种事,商悸总是能做得比他更细致。
“好了,出去吧。”商悸站起身,顺手拍了拍沈闻璟的脑袋。
沈闻璟还没说话,谢承言就开始起哄了:“嘿!我说阿悸,你这偏心眼子也太明显了吧?我就站在旁边,你连个眼神都没给。我也想戴手套!”
商悸斜睨了他一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你有手有脚,自己没长?”
谢承言:“……”行,他在这个家确实是多余的来的。
四个人来到了别墅中央的庭院。
雪还没化,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咱们比赛吧!”沈闻璟甩开谢寻星的手,在雪地上蹦跶了两下,带起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两人一组,看谁堆得又大又好看!”
谢承言立刻来劲了,一把搂住商悸的腰,挑衅地看向谢寻星:“那这局我跟老婆赢定了。寻星,你除了演戏和做饭,审美行不行啊?”
谢寻星没理会自家亲哥的挑衅,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在雪地上忙活开的沈闻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开始吧。”
分组很明确:谢寻星和沈闻璟一组,商悸和谢承言一组。
沈闻璟一边哼哧哼哧地滚雪球,一边指使谢寻星:“谢寻星,你去那边!那个角落的雪最干净了,去滚个大底座过来!要圆润的那种!”
“好。”谢寻星毫无怨言,弯下腰,极其认真地推动着雪球。
反观另一边。
谢承言这货说着赢定了,但主打一个重在参与。他滚出来的雪球歪瓜裂枣,一会儿缺个坑,一会儿多了个包。
“老婆,你快看!我这个雪球是不是长得很艺术?”
商悸正优雅地用一把小铲子修理着雪人的轮廓。
他干活的时候也是那一副精英范儿,动作斯文,效率却极高。
“谢承言,你要是再敢往我刚修好的底座上扔雪球,今晚你就去书房睡。”商悸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威胁力。
“别啊!老婆我错了!”谢承言立马怂了,乖乖当起了搬运工。
庭院里,一时间全是打闹声和笑声。
沈闻璟由于用力过猛,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后仰,倒在了厚厚的雪堆里。
“谢寻星……快捞我一把……”他嘴里呼出一圈白色的雾气。
谢寻星扔下手里的半成品,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长臂一伸,直接将那团白乎乎的人影从雪里捞了出来。
“衣服都湿了。”谢寻星皱着眉,伸手帮他拍掉帽子上的雪沫。
“没事没事,好玩嘛!”沈闻璟拽住谢寻星的领口,趁其不备,猛地伸手抓了一把雪,顺着谢寻星的领口就塞了进去。
“嘶——”
那一股冷意顺着脊椎直窜脑门,谢寻星浑身一颤。
“沈闻璟,胆子肥了?”
“略略略——”沈闻璟撒丫子就跑,在雪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脚印。
谢寻星冷笑一声,长腿一迈,直接追了上去。
商悸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那两个在雪地里追逐、胡闹的身影,清冷的眉眼舒展开来,带着一种极其宁静的满足。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这样就很好。”
谢承言凑过来,不顾手上的冰冷,硬是握住了商悸的手:“老婆,咱们的雪人还没鼻子呢。”
“做完了吗,就鼻子.......”
雪越下越大,细碎的冰晶在空中舞动。
沈闻璟最终被谢寻星按在了一个巨大的雪堆边。
“认不认输?”谢寻星压在他身上,鼻尖抵着他的。
“不……不认!”沈闻璟喘着气,脸上全是细汗和雪水,笑容灿烂得像冬日里的暖阳。
商悸看着不远处正把谢寻星按在雪堆里的沈闻璟,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雪人还堆不堆了?”
沈闻璟动作矫健地从谢寻星身下出来,顺手在地上抄起一团早就捏好的、紧实得像石头的雪球。
谢寻星眉梢一挑,刚想伸手去抓。
没抓着。
沈闻璟呲溜一下就窜出去了好几米远。
“哥!”沈闻璟喊得那叫一个甜。
商悸下意识地抬头:“嗯?”
“看招!”
话音未落,那团白乎乎的东西就带着破风声呼啸而至。
“啪!”
精准命中。
雪球在商悸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大衣胸口炸开,碎雪溅到了他的下巴上,甚至有几粒调皮地钻进了他的围巾缝隙里。
谢承言原本正蹲在地上滚另一个雪球,听到动静一回头,整个人都傻了。
“卧槽……”谢承言倒吸一口凉气,“你是个勇士。你居然敢打你哥?”
商悸低下头,看了看胸口那团惨不忍睹的雪印子,又抬起头,看向几米开外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的沈闻璟。
沈闻璟笑得脸都红了,那双桃花眼里全是挑衅:“怎么样?准不准?我厉害吧!”
商悸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拍掉身上的雪,然后重新戴好。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光。
“好玩吗?”商悸问,语气平静。
沈闻璟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用力点头:“好玩!特别解压!哥你也试试?”
“行。”
商悸点了点头,“既然闻璟觉得好玩,做哥哥的,自然要奉陪到底。”
下一秒,商悸弯腰,抓雪,捏球,出手。
动作行云流水。
“嗖——”
第530章 番外:雪球完
沈闻璟甚至没来得及躲。
“啪叽!”
一团雪球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砸在了沈闻璟那个毛茸茸的兔子兜帽上,力道控制得极好,没打疼人,但那巨大的冲击力让帽子直接盖了下来,遮住了沈闻璟半张脸。
沈闻璟懵了。
他扒拉开帽子,露出沾满雪沫的刘海。
“哥!你来真的?!”
商悸勾了勾唇角,手里又掂量起了一团雪:“不是你说的么,解压。”
“谢寻星!”沈闻璟一看局势不对,立马开启召唤兽模式,扯着嗓子喊,“快来!快来!”
谢寻星此时已经从雪地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看着自家那个又要惹事又怕事的小祖宗,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身体却很诚实。
谢寻星长腿一迈,几步走到沈闻璟身前,像座山一样挡住了商悸的视线。
“哥。”谢寻星手里也没闲着,迅速捏了个雪球,眼神淡淡,“得罪了。”
还没等商悸反应过来,一团雪球已经飞了过去。
商悸侧身一躲,雪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
“嘿!”
旁边一直看戏的谢承言不干了。
“谢寻星你干嘛?二打一啊?”谢承言像只护食的二哈,瞬间冲到了商悸前面,把商悸挡得严严实实,“打我老婆?问过我没有?”
谢承言从地上抄起两大把雪,也不捏球了,直接双手开弓:“老子早就想揍你了!从小到大都装深沉,今天非把你打成雪人不可!”
原本的单方面挑衅,瞬间升级成了2V2的家庭混战。
战况极其惨烈。
谢承言主打一个火力压制,两只手像风火轮一样往外扬雪,不管准不准,气势得足。
嘴里还嗷嗷叫着:“看我!”
商悸则躲在谢承言这个人肉盾牌后面。
他专门搞偷袭。
每当谢寻星被谢承言缠住的时候,商悸就会精准地补上一发冷枪,专门往谢寻星的领口和脖子里招呼。
而谢寻星这边,显然更有战术。
他一边用身体护着身后的沈闻璟,一边精准反击。
他的雪球捏得极紧,每一个都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往谢承言那张大喊大叫的嘴里飞。
“呸呸呸!”谢承言吃了一嘴的雪,“谢寻星你大爷的!这也是你能喂给你亲哥吃的?!”
沈闻璟躲在谢寻星身后,仗着有人护着那叫一个嚣张。
“寻星!左边左边!哥要绕后了!”
“打他腿!”
沈闻璟一边指挥,一边也没闲着。
他偷偷摸摸地团了个超级大的雪球,趁着谢承言和谢寻星正面对线的时候,猫着腰绕到了侧面。
目标锁定:商悸。
“嘿嘿嘿……”沈闻璟发出反派般的笑声。
他猛地冲过去,想要给哥哥来个醍醐灌顶。
然而,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沈闻璟即将得手的前一秒,商悸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突然转身。
不仅转身,他还伸出了一只脚。
“哎哟!”
沈闻璟刹车不及,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倒进了商悸怀里。
那个巨大的雪球没砸中商悸的头,反而因为惯性,噗的一声全糊在了沈闻璟自己的脸上。
自食其果。
商悸顺势接住这个投怀送抱的弟弟,单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松软的新雪,笑得那叫一个温柔。
“刚才是不是砸得很开心?”
“唔唔唔……”沈闻璟脸上都是雪,拼命摇头。
“晚了。”
商悸无情地把那把雪顺着沈闻璟的后脖颈塞了进去。
“嘶——!!!”
沈闻璟瞬间变成了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浑身一激灵,整个人都在发抖,“冷冷冷!哥!亲哥!我错了!”
那种透心凉的感觉,简直让人灵魂出窍。
“谢寻星!我不行了!我要冻死了!”沈闻璟凄厉地惨叫。
那边正和谢承言扭打在一起的谢寻星,听到这声惨叫,眼神一凛。
他也不管什么兄弟情面了,直接一个扫堂腿,把谢承言放倒在雪地里,然后转身就往回冲。
谢寻星冲过来,一把将沈闻璟从商悸手里抢了过来。
他迅速拉开沈闻璟的拉链,把那双带着体温的大手伸进沈闻璟的衣服里,贴着后背,把那些还没化开的雪给掏了出来。
“冷不冷?”谢寻星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心疼。
沈闻璟缩在他怀里,鼻尖通红,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水,可怜兮兮地点头:“冷……哥他下黑手!他把雪塞我衣服里!”
商悸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套上的雪,推了推眼镜:“兵不厌诈。”
“行。”谢寻星把沈闻璟裹进自己的大衣里,“这笔账我记下了。”
那边,刚从雪坑里爬出来的谢承言,吐掉嘴里的雪,看着这边的战局,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妈痛快!”
“好久没这么玩过了。”谢承言喘着气,“小时候咱们玩这个,是不是也是把你打哭了?”
谢承言又躺了回去。
商悸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别着凉。”
“不起。”谢承言耍赖,伸手抓住商悸的脚踝,用力一拉。
一向稳重的商悸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地跌倒在谢承言身上。
谢承言顺势抱住他,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谢承言!”
“在呢老婆。”谢承言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别生气。”
另一边,谢寻星帮沈闻璟清理干净了衣服里的雪,两人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
沈闻璟靠在谢寻星怀里,看着那边打闹的两人。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的,很满足。
“谢寻星。”沈闻璟忽然仰起头。
“嗯?”
“我手冷。”
谢寻星没有说话。
他只是拉开自己大衣的领口,抓着沈闻璟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温热的胸膛上。
还有哪里比心口更暖?
“还冷吗?”谢寻星低头,下巴蹭着他的发顶。
“不冷了。”沈闻璟眯着眼睛,感受着掌心下那有力的心跳,“暖和得想睡觉。”
“那就回去。”
“哎?雪人还没堆完呢!”沈闻璟指着那个可怜兮兮的半成品。
“让他们去堆。”谢寻星看了一眼还在雪地里互搏的亲哥和自家老婆哥哥,毫不留情地转身,“我们需要回去喝点姜汤。”
“哦……那我们喝完姜汤干嘛?”
“泡澡。”
“然后呢?”
“然后做点热身运动,驱驱寒。”
沈闻璟把脸埋进谢寻星的颈窝里,偷偷笑了。
“好啊。”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院子里,谢承言终于把商悸按住了,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最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回去吧?”商悸推了推他,“我也想喝姜汤了。”
“行,听老婆的。”谢承言爬起来,把商悸拉起来,顺手帮他拍掉背后的雪,“那这雪人……”
商悸看了一眼那个只差个鼻子的雪人。
他走过去,将一团雪捏成三角形,然后郑重其事地给雪人安上了鼻子。
“好了,圆满。”
第531章 番外:如果璟宝CP是季然——只接受寻璟的宝宝勿入哦~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糖,黏糊糊地挂在海岛的树梢上。
心动小屋的客厅里,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头。
继许心恬之后,剩下的几位嘉宾陆陆续续抵达了。
行李箱轮轴滚过地面的声音、礼貌的寒暄声把原本冷清的别墅填得满满当当。
客厅里瞬间嘈杂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也随着几位人气嘉宾的登场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啊啊啊!白屿宝贝好乖!宋少爷是阳光大狗狗类型!】
【顾盼姐好飒!苏逸老师这身穿搭绝了!】
【等等,那个角落里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是沈闻璟吗?他也太没礼貌了吧?】
【就是啊,大家都到了,都不起来打个招呼?装什么大牌?】
【这也太尴尬了,大家都站着,就他一个人躺着。】
就在大家的声音过于嘈杂的时候,一道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
“嘘——”
季然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摘下那副金丝边眼镜,一边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轻轻擦拭,一边带着歉意微笑道:“抱歉,沈老师刚睡着没多久。大家先别吵醒他,让他休息一会儿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奇异的力量让客厅安静了下来。
林白屿眨了眨眼:“沈先生没事吧?我们要不要叫医生看看?”
“不用看,就是困了。”季然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眸光温和而周全,“让他睡吧,醒了再打招呼也不晚。大家一路辛苦了,先选房间放行李吧。”
说着,他自然走到沙发旁看了看沈闻璟,发觉沈闻璟好像有点冷。
众目睽睽之下,季然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将外套盖在了沈闻璟身上。
海风微凉,沈闻璟似乎感觉到了暖意,下意识地抓住了外套的领口,半张脸埋进了带着体温的面料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这一幕,让原本充满火药味的弹幕瞬间变了风向。
【呜呜呜季然老师是什么人间天使!太温柔了吧!】
【我就知道我没粉错人!这么体贴,还给盖衣服!】
【虽然沈闻璟很没礼貌,但是这一幕……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前面的你清醒一点!季然老师只是教养好,别给沈闻璟贴金了!】
【苏逸老师的表情亮了哈哈哈哈,一脸“我就静静看着你们”。】
苏逸确实在看戏。
他倚着墙,折扇抵着下巴,目光在温柔体贴的季然和无知无觉的沈闻璟之间转了一个来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
一个真能睡,一个真体贴。
……
期间,嘉宾们分好了房间,参观了别墅,甚至在厨房里开始准备晚餐,都没有吵醒他。
他就像是被这个喧嚣世界遗忘的一角,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真空罩子里。
直到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钻进鼻腔,勾起了肠胃最原始的抗议。
沈闻璟睫毛颤了颤,终于在一片昏黄的暖光中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耳边是远处传来的谈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身上一件灰色的西装外套随着动作滑落至腰间。
沈闻璟愣了一下,低头捡起外套。
面料柔软昂贵,上面带着一股很淡、很清冽的青柠香气,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很安稳。
不是他的衣服。
记忆回笼,他想起了那个叫季然的男人。
“……啧。”
沈闻璟在心里轻叹一声。
虽然他懒得社交,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这人……还怪好的。
他慢吞吞地从沙发里爬出来,把外套搭在臂弯里,简单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拖着步子走向餐厅。
餐厅里正热闹着。
长条形的餐桌旁坐满了人,宋子阳正殷勤地给林白屿夹菜,秦昊正逗得许心恬满脸通红,顾盼和陆遥在聊游戏,苏逸优雅地切着牛排。
沈闻璟的出现,让这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刚刚睡醒的青年,领口因为睡觉有些微敞,露出一截精致苍白的锁骨。
黑发蓬松地耷拉在额前,那双平日里总是恹恹的眼睛此刻带着点刚睡醒的水汽,眼尾还有一抹压出来的红痕。
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颤的破碎感……
也漂亮得要命。
“哟,我们的睡美人终于醒了?”
打破沉默的是秦昊,他吹了声口哨,语气轻浮却没多大恶意,“这饭点掐得够准的啊。”
沈闻璟没理会他的调侃,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坐在主位旁边、正微笑着看他的季然身上。
他走过去,把臂弯里的外套递给季然。
“谢谢。”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还没散去的睡意。
季然接过外套,指尖无意间擦过沈闻璟微凉的手背。
他神色自然地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温声道:“醒了?刚好赶上吃饭。给你留了位置。”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那是全场唯一剩下的位置。
沈闻璟也没矫情,拉开椅子坐下。
“那个……我是林白屿。”对面的男生忽然开口,声音软糯,“沈先生睡得好吗?”
“你好,挺好的。”
“你这人,这顿饭大家忙活了那么久,你倒好,睡一觉就坐享其成,好意思嘛。”
沈闻璟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碗里,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酸甜适中,肉质鲜嫩。
“那个,不好意思。”
“等会儿我洗碗。”
宋子阳:“……”
“噗。”
苏逸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闻璟:我很抱歉,下次还睡,但我洗碗。】
【笑死,他怎么能把“我去洗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又这么敷衍的?】
【虽然但是,他真的很坦荡啊!我就喜欢这种不找借口的!】
一顿饭就这么结束了。
沈闻璟说到做到,真的挽起袖子去洗碗了。
原本季然提议用洗碗机,但沈闻璟拒绝了。
因为厨房……对于现在的沈闻璟来说,洗碗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工作——不需要动脑子,不需要说话,还能听着哗哗的水声发呆,简直就是一种另类的冥想。
耳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沈老师,一个人洗这么一堆碗,不会觉得孤单吗?”
沈闻璟手上的动作没停,也没抬头,只是平静地回了句:“不会。”
“嗯?”季然走到他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从沥水架上拿过沈闻璟刚洗净的一个瓷盘。
“会觉得安静。”沈闻璟补充道。
季然轻笑出声,他拿过一块干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瓷盘上的水珠。“原来沈老师喜欢安静独处呀。”
“嗯。”
沈闻璟洗完最后一个碗,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季老师这样的性格,在社交场上一定很累。”
季然眯了起眼:“累?”
“因为要时时刻刻关注每一个人的情绪,给予最完美的反馈。”沈闻璟转过身,因为身高差,他需要稍微仰一点头。
那张极具攻击性的美颜猝然拉近。
沈闻璟没理会季然逐渐幽深的眼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湿着的手,习惯性地想往身上蹭,却发现这是一件没穿过的干净白衬衫。
他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季然把手里的那块干净抹布塞进他手里,然后顺势抓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帮他擦干。
季然的动作很轻,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指腹的温度,透过那块柔软的抹布,隐约传递到沈闻璟的皮肤上。
沈闻璟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沾了洗洁精,直接擦身上会伤皮肤。”
沈闻璟抬眼看他。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含着笑意。
仿佛他不是在做什么暧昧的举动,而只是在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
沈闻璟:“……”
行。
他索性不动了,任由对方动作,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打哈欠。
【啊啊啊啊啊啊我人没了!他在给他擦手!擦手啊!家人们!】
【季然老师也太会了吧!】
【沈闻璟那个表情,那种被迫接受但又懒得反抗的样子,简直了!像不像被主人强行擦爪子的猫猫?】
【你们俩是不是太暧昧了点!】
……
自那天起,季然就像一缕无孔不入的空气,自然而然地渗透进了沈闻璟的生活。
这种渗透,不是猛烈的,而是润物细无声的。
比如,沈闻璟昏昏欲睡,身上会有毯子,饭桌上够不到多看两眼的菜,下一秒出现在餐盘里。各种活动还有游戏,也是季然在沈闻璟身边........
这个人……观察力未免太好了点。
苏逸用扇子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透一切的睿智眼睛,对着身边的顾盼挤眉弄眼,用气音说:“啧啧,司马昭之心。”
顾盼优雅地回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
【我疯了!季然是什么神仙男人!这谁顶得住啊!】
【他甚至都没有问!他都是直接做!这是什么爹系男友啊呜呜呜!】
【璟宝真的好像一个被养起来的废物老婆(bushi),每天只需要负责美丽和发呆。】
两周后,季然需要暂时离开心动小屋去邻市参加一个音乐节,当评委。
他走的前一晚,找到了沈闻璟。
“要走了?”
“嗯,去两天。”季然站在他身后,“有什么想要的吗?那边有一种梅花糕,味道还不错。”
“……随便。”
两天后,季然回来了。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晚餐后,所有人都回房时,敲响了沈闻璟的房门。
沈闻璟开门时,还穿着那身毛茸茸的白色居家服,头发微湿,显然刚洗完澡。
“给。”季然递过来一个古色古香的食盒。
沈闻璟打开,一股香甜软糯的气息扑面而来。
六块精致的梅花糕,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算准了时间,刚出炉不久就被送了过来。
“趁热吃。”季然说完这句,没有多留,转身就走了,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沈闻璟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食盒,难得地有些出神。
他上辈子就没被人这么细致地照顾过。
不麻烦,不喧闹,恰到好处。
这感觉……好像确实不赖。
……
那天晚上,季然给自己的发小周放打了个电话。
“我栽了。”季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电话那头的周放差点把酒喷出来:“我去,老季你.......谁啊?不对,你不是在那个恋综里找灵感吗?怎么就有喜欢的人了?”
“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怎么个特别法?三头六臂?”
“他很懒。”季然想了想,用了一个最精准的词,“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你只要对他好一点点,他就会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让你继续对他好。”
周放听得一头雾水:“这不就是养了个猫主子吗?”
“差不多。”季然低笑出声,“我准备跟他告白。”
“疯了吧你!才认识多久?”
“时间不重要。”季然看着沈闻璟房间窗户透出的那点暖光,“感觉对了,就该抓住。”
又过了几天,是节目组安排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按照规则,由女嘉宾选择男嘉宾,结果毫无悬念,许心恬选了秦昊,顾盼选了陆遥。
剩下的男嘉宾,则进行内部自由配对。
就在宋子阳和林白屿还在互相拉扯的时候。
季然直接走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沈闻璟面前。
他伸出手,发出了邀请。
“沈老师,愿意和我一起去海边走走吗?”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像机的镜头,全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
沈闻璟看着季然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对方那双含笑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在脑子里飞速地盘算了一下。
跟这个人出去,他话不多,会照顾人,应该不会很累。
于是,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沈闻璟慢吞吞地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季然的掌心。
“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答应了!他牵手了!】
【我的CP是真的!!!原地结婚!我把民政局搬来了!】
【我就说!双向奔赴!这绝对是双向的!】
海边的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舞。
两人沿着沙滩,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
直到走到一处礁石旁,季然停下了脚步。
“闻璟。”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嗯?”
“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没有问句,是陈述句。
沈闻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季然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少了几分平日的斯文,多了几分难得的凌乱,但他的眼神很认真。
沈闻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试试?”
季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就知道,这人不会按常理出牌。
“为什么不呢?”季然想了想,极其诚恳地回答,“我想我应该有能力……让你过得非常舒心。”
“你可以继续发呆,睡觉,做你想做的。不想做的,我来做。”
“我不会打扰你,但你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在。”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沈闻璟所有的舒适点上。
沈闻璟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季然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
沈闻璟轻轻地点了下头。
“可以。”他言简意赅,“不过有试用期。”
季然眼里的笑意瞬间漾开。
“好。”
第532章 番外:季然和璟宝的故事结束,只嗑官配的宝宝勿入哦~
回到心动小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没什么变化,又似乎处处都是变化。
这种变化,最先察觉到的是拿着八倍镜在嗑CP的直播间观众。
【卧槽,你们发现没,璟宝身边的茶水永远是温的!】
【何止是茶水!璟宝想吃的,需要的,都会被仔仔细细地送到他手边!】
【楼上的你真相了!爹系男友恐怖如斯!】
苏逸摇着他那把骚包的孔雀翎的扇子,看得直咂嘴。
他亲眼看见,沈闻璟只是因为吃东西太急,呛到了。下一秒,季然就递过来了温水。
沈闻璟十分自然的拿过来,道谢也没有。
“啧。”苏逸对着旁边的顾盼小声吐槽,“看不出来,咱们这位季老师还是个中高手。”
顾盼端着一杯冰美式,红唇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挺不错的。最起码对我来说,两个人都很养眼。”
.......
《心动信号》最终以一个堪称现象级的热度收官。
几对CP都收获了大量的祝福,而其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无疑是沈闻璟和季然这对CP。
但下了节目后,两人并没有像其他CP那样大肆营业。
CP粉们嗷嗷待哺,黑粉们则趁机唱衰。
【我就说吧,都是剧本!下了节目谁还认识谁啊?】
【笑死,沈闻璟这种性格,谁受得了啊?季然老师肯定也是为了节目效果。】
......
恋综录制结束后的第七个月,A市迎来了初夏。
清晨六点,天光微亮。 季然已经醒了。
他没有惊动身边还在熟睡的人,动作极轻地起身,先去拉开了半扇落地窗的窗帘。
阳光被切割成柔和的形状,小心翼翼地探入卧室,但精准地避开了那张大床的范围。
他走进衣帽间,换上一身运动服,晨跑,回来冲澡,然后走进厨房。
半小时后,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柠檬水,一小碗切成立方体、用银签插好的水果拼盘,被稳稳地放在了沈闻璟的床头。
做完这一切,季然才换上西装,打好领带,在沈闻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家,去处理自己音乐工作室的事务。
…… 沈闻璟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摸过床头的蜂蜜水喝了一口,甜度刚好,是他习惯的口味。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挪下床,走进浴室。
洗漱台上,牙膏已经挤好,是他惯用的青竹味。
旁边挂着一条熨烫过、带着阳光味道的干净毛巾。
等他磨磨蹭蹭地收拾完自己,晃到客厅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
菜都用玻璃罩细心地罩着,旁边的小炖盅还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显然是算准了他醒来的时间,开启了保温。
沈闻璟拉开椅子坐下,熟练地拿起筷子。
生活,就该是这个节奏。
当初在海边,他跟季然说试用期。
他确实是在试。
他想看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耐心和体贴,到底能维持多久。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究竟是追求期的一时兴起,还是什么。
他给了季然足足半年的时间。
这半年里,季然从未追问过试用期的长度,也从未表现出任何不耐。
他就那么不紧不慢,润物无声地,将自己融入了沈闻璟。
沈闻璟甚至觉得,季然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好像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于是他给季然发了条微信。
【沈闻璟】:转正。
那边隔了将近一分钟才回复,这对于秒回的季然来说,几乎是史无前例的。
【季然】:好。
就在沈闻璟慢悠悠喝着汤时,门口的智能门锁响了。
“密码是0817!苏逸!”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沈闻璟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家居服,赤着脚,正站在一幅将近两米高的画布前,神情专注。
他手里的画笔时而迟疑,时而迅疾,颜料在画布上层层叠叠,晕染出一片瑰丽而诡异的星云。
画室的另一头。
“我说,宝贝儿,”苏逸开口,声音懒洋洋的,“你再不出去见见人,大家都要以为你被季然给金屋藏娇,然后玩腻了就抛弃了。”
沈闻璟头也没回,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嗯。”
“嗯是什么意思?”苏逸走过去,伸长脖子看了看画布,“哟,快画完了?这色彩,够疯的。打算参加哪个画展?”
“不参加。”沈闻璟放下画笔,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手,“自己画着玩。”
苏逸翻了个白眼,差点把眼线翻到天上去:“暴殄天物!这么好的画,就自己藏着看?”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季然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又居家。
他看到苏逸,丝毫不意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苏老师来了。正好,我带了云萃轩的下午茶,一起吃点?”
苏逸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哎哟,还是季老师人贴心。不像某些人,连杯水都不知道给我倒。”
沈闻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自己挑剔说只喝某品牌的现磨手冲,我又不会做。”沈闻璟扯了张纸巾擦手,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关我什么事。”
苏逸被噎了一下:“行行行,你有理。就算我不喝,但你连倒杯水敷衍我都不愿意诶。真是的。”
季然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旁边的大理石矮几上。
他笑了笑。
“闻璟还是很高兴你来找他玩的。”季然声音温和,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苏逸的假意抱怨,“家里招待不周,苏老师见谅。”
说着,季然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食盒的盖子。
三层食盒,第一层是精致的广式茶点,第二层是切得大小均匀的酥皮点心、第三层是去核去皮的应季水果。
全都是沈闻璟爱吃,且吃起来毫不费力的东西。
季然递了把银质小叉子给沈闻璟,目光落在那幅色彩瑰丽的画作上,镜片后的眸子里浮现出真诚的赞赏:“这幅画的色彩张力很棒,表现得很好。很漂亮。”
沈闻璟咬了一口虾饺,含糊地唔了一声,算作回应。
季然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在沈闻璟有些凌乱的黑发上揉了一把,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白皙的耳廓:“慢点吃。”
苏逸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块桂花糕,没急着吃。
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滴溜溜地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季然对沈闻璟,倒个茶、递个叉子、揉个头发,每一个动作都温和至极。
“我去厨房给苏老师做咖啡。”季然适时地转身,看向苏逸,“你们先聊。”
“哎哟,那多不好意思,麻烦季老师了。”苏逸假模假样地客气了一句。
季然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画室,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吧嗒”声。
几乎是在门关上的同一秒,苏逸原本端庄的坐姿瞬间垮掉。
他猛地倾身向前,手指关节敲击在矮几的边缘。
“说!”苏逸压低声音,眼神放光,凑到沈闻璟面前。
沈闻璟咽下嘴里的虾饺,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说什么?”
“少装蒜!”苏逸用扇子柄戳了戳沈闻璟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做什么地下党接头,“你们俩,到底有没有那个?”
沈闻璟眼皮都没抬一下:“那个是哪个?”
“你是个呆瓜吧!就是情侣之间最亲密的那种!上床啊!做没做?!”
沈闻璟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没有。”
“哈?!”苏逸差点跳起来,音量瞬间拔高,又做贼心虚地捂住嘴,“没有?!沈闻璟,你逗我呢?你们在一起都多久了?这都同居好几个月了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沈闻璟慢吞吞地扎起一块蜜瓜放进嘴里。
“这还不奇怪?!”苏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们俩现在的状态,简直像提前步入了金婚期的老夫老妻!每天就是做饭、画画、听音乐、睡觉!一点热恋期情侣该有的干柴烈火都没有!你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
沈闻璟靠在沙发背上,半眯着眼睛,“这样就很好啊。”
苏逸盯着沈闻璟那张昳丽到带有攻击性、此刻却透着慵懒和无所谓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闻璟,你跟我说实话。”苏逸神色难得严肃起来,“季然对你……是不是没有这种需求?”
沈闻璟拿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一个年轻气盛的正常男人,每天对着你这么一张脸,同睡一张床,居然能坐怀不乱?”苏逸的思维开始发散,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他外面该不会有人吧?或者……他其实不行?”
“别瞎说。”沈闻璟翻了个白眼,出言打断了苏逸的脑补,“他没有。”
沈闻璟虽然懒,但他不傻。
只是季然从来不越界。
最多只是一个晚安吻,或者是擦头发时极其克制的触碰。
“可能是他觉得我还不能够接受吧。”沈闻璟垂下眼眸,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茶汤,“我这个人……挺慢热的。他大概知道,所以一直没逼我。他一直对我都挺好的。”
门外。
季然端着两杯手冲咖啡,静静地站在门边。门没有完全关死,留了一条极细的缝隙,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听到沈闻璟的话,季然的嘴角微微上扬。
从恋综确认关系到现在,他这个包容的、体贴的年长恋人角色做得很好。
他深知沈闻璟这只猫有多难搞。外表看起来好脾气,什么都无所谓,实则内核极度封闭。
如果强行闯入,只会让他退缩。
他要的不是短暂的占有,而是沈闻璟心甘情愿的喜欢他和他在一起。
所以他日复一日的坚守着。
急不来。
季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苏逸那句“他其实不行”的火气。
他单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开了门,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润如玉。
“苏老师,你要的咖啡。”
......
变数出现在一个月后,苏逸的生日会。
苏大设计师的生日趴自然不会低调。
沈闻璟本来是不想来的,但架不住苏逸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信息轰炸。
季然临时抽不开身。
临走前,沈闻璟再三向季然保证,绝对不沾度数高的酒,十二点前一定回家。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晚上十一点半。
角落的座椅里。
沈闻璟窝在天鹅绒的沙发里,白皙的脸颊上飘着两朵不正常的红晕。
他眼神有些迷离,像蒙上了一层水雾的玻璃珠,手里还死死捏着一个空了的高脚杯。
“闻璟?还清醒吗?”顾盼穿着一身酒红色的吊带裙,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伸手在沈闻璟眼前晃了晃。
沈闻璟迟钝了两秒,视线才慢慢聚焦在顾盼脸上。
他乖巧地点了下头,声音软绵绵的,拖着长音:“清醒的。没醉。”
没失去意识,甚至还能正常对话。
但整个人软软的,一看就是醉了。
顾盼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季然发了个定位:【你家小祖宗喝了特调,虽然没断片,但处于呆滞状态,速来领人。】
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季然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迈着长腿穿过喧闹的人群,目光在扫到角落里那一小团身影时,顿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半蹲在沈闻璟面前。
“闻璟。”季然放轻了声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沈闻璟那双有些涣散的桃花眼猛地亮了起来。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丢掉了手里的酒杯,身子往前一倾,两只胳膊环住了季然的脖子。
“你来了啊,季然。”沈闻璟把脸埋进季然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青柠木质香,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依赖和委屈。
怀里的人软得不可思议,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最敏感的颈侧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原来,他在沈闻璟心里,已经是可以毫无顾忌去依靠的存在了。
“嗯,我来晚了。”季然顺势揽住沈闻璟纤细的腰,手掌在那截软得要命的腰线上轻轻捏了捏,眼底深处的火光开始跳跃,却依然保持着温柔的语调,“我们回家。”
季然将沈闻璟打横抱起。
沈闻璟不仅没挣扎,反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乖得要命。
旁边正端着酒杯走过来的苏逸看到这一幕,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
一路疾驰,迈巴赫稳稳地停在别墅地下车库。
季然一路抱着沈闻璟回到卧室,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刚沾到床,沈闻璟就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伸手去扯自己的衣领,眉头皱着:“紧……不舒服。”
“乖,别扯。”季然握住他的手腕,顺势坐在床沿。
灯光下,沈闻璟因为醉酒的缘故眼尾那抹嫣红像是化开的胭脂。衬衫领口被扯开,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和精致的锁骨。
季然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去浴室拧了一块温热的毛巾。
他重新回到床边,用毛巾细细地擦拭着沈闻璟的脸颊、脖颈。
“季然……”沈闻璟忽然睁开眼,水汽氤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的人,“你靠得好近。”
“讨厌吗?”季然没有退开,反而将手撑在沈闻璟耳侧的床单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声音暗哑得不像话。
沈闻璟迟钝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不讨厌。”
季然笑了。
他扔掉毛巾,修长的手指插入沈闻璟柔软的黑发中,托起他的后脑勺。
“那我可以亲你吗?”季然低声问。
“可......以啊。”
季然的唇压了下来。
季然极其耐心地撬开沈闻璟的牙关,轻轻缠绕着闻璟的唇舌。
沈闻璟在酒精的作用下本就反应迟缓,此刻更是被剥夺了所有的呼吸和思考能力,只能本能地仰着头,发出细碎的吞咽声,手指无力地攥紧了季然西装的翻领。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一吻结束。
季然微微退开一些,两人之间拉出一条暧昧的银丝。
他看着身下大口喘息、眼角沁出生理性泪水的沈闻璟。
不再克制,不再做柳下惠。
季然的吻顺着沈闻璟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在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显眼的红痕。
大掌顺着衬衫下摆探入,带着滚烫的温度,抚摸过那柔韧的腰肢。
“唔……等一下……”沈闻璟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身体因为不适和紧张而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地屈起膝盖,抵住了季然压下来的胸膛。
季然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沈闻璟,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欲念的红血丝,但他依然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和风度。
“闻璟。”季然握住沈闻璟抵在自己胸前的脚踝,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着沈闻璟的鼻尖,用一种极其克制、甚至有些伪善的语气,低声问:
“可不可以?”
沈闻璟看着眼前动情的季然。他忽然明白了,这人哪里是没需求。
分明是耐着性子等了他半年,这才终于露出了獠牙。
心跳得很快。
沈闻璟的眼角还带着情潮的红晕。
他看着季然那副“你不答应我就绝对不动”的君子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暴躁。
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沈闻璟咬了咬下唇,曲起的那条腿动了。
沈闻璟光着脚,轻轻踹在了季然的肩膀上。
这力道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调情和恼羞成怒。
“你要是再废话……”沈闻璟偏过头,躲开季然灼热的视线,把发烫的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去客房睡。”
季然愣了一秒。
随即,一阵低沉性感的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开来。
“那不行。”季然握住那只不安分的脚踝,顺势倾身而下,将人彻底压入床褥之间,“我这辈子都不想去客房睡了。”
室内春光旖旎。
那张编织了大半年的网,终于在此刻,完美地收拢。
而网中央的蝴蝶,早就不想飞了。
第533章 番外:素圈戒指
越野车在笔直的柏油路上疾驰。
两旁是苍茫的戈壁,远处的昆仑山脉连绵起伏,峰顶常年积雪不化。
风刮过车窗,发出沉闷的呼啸。
沈闻璟裹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半张脸陷在竖起的领口里,闭着眼补觉。
驾驶座上,谢寻星时不时转头看他,顺手将车内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这次出行,两人几乎是偷偷从婚礼筹备的连轴转里跑出来的。
目的地明确:玉石之乡,恰尔巴格镇。
“还有多久?”沈闻璟没睁眼,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带着点鼻音。
“二十分钟。”谢寻星腾出一只手,准确地摸到沈闻璟的手背,覆上去。手心温热,驱散了沈闻璟指尖的一点凉意。“快到了。”
沈闻璟反手勾住谢寻星的食指,没再说话。
越野车拐进古镇的窄巷。
熟悉的斑驳土墙,枯黄的爬山虎。
巷子深处,依然是那细微却不间断的“滋滋”打磨声。时间在这里流动得很慢。
谢寻星从后备箱拎下两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沈闻璟走在前面,伸手推开了那扇挂着铜环的厚重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的葡萄架依然是枯藤盘绕,王师傅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戴着护目镜,正弯腰在一台油锯前比划。
听见动静,王师傅关了机器,摘下护目镜。
看清来人,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瞬间褶子都笑开了。“嗷哟!这是哪阵风把你们两个大明星吹来了?”
沈闻璟点点头:“王师傅,好久不见。”
“好小子。”王师傅走上前,拍了拍谢寻星的肩膀,眼神在他俩身上转了一圈,似乎明白了什么。“大老远跑过来看我老头子?就你们俩吗?”
“嗯。”谢寻星放下行李箱,“就我们俩。不过,大家托我们带了点东西。”
谢寻星蹲下身,拉开其中一个行李箱的拉链。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包装精美的礼盒。
“这是秦昊带的。”谢寻星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锡罐,“说是武夷山母树大红袍,非要让您老尝尝。”
王师傅接过来掂了掂,哼笑一声:“那小子就是瞎显摆。这茶喝了能成仙?”
“这是苏逸挑的。”沈闻璟指了指旁边两个极具设计感的丝绒盒子,“真丝发热护膝,说是这边的风太硬,让您多护着膝盖。”
王师傅打开看了一眼那骚包的暗紫色,嘴角抽了抽,眼底却有了笑意:“呃……难为他还记着我这把老骨头。”
“还有宋子阳和林白屿的,一堆进口保健品。顾盼托人找的金刚砂轮。陆遥直接给您寄了一台最新款的按摩椅,估计明天物流就送到了。”
谢寻星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堆在石桌上。
原本空旷的院子,瞬间被这堆带着温度的物件填满了。
王师傅看着这一桌子的心意,眼眶泛了点红。
他拿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鼻子,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一群小败家子。我一个人用得完这么多吗?”
他转过身,走向操作间:“别站着了,进屋!今晚吃烤肉!”
酒足饭饱后,月亮挂在葡萄架上。
残羹冷炙撤下,石桌上换上了清茶。
王师傅点了一根旱烟,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眯着眼看向谢寻星。
“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那群娃娃没来,偏偏你们俩单独跑来。干嘛?”
谢寻星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平时的漫不经心。
“王师傅,我们下个月办婚礼。”
王师傅拿烟杆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好事情啊!那得喝杯喜酒。怎么?来要贺礼的?”
“不是。”谢寻星看着他,“我想用一块顶级的玉料亲手做一对婚戒。”
王师傅的笑容收敛了,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
最后停在谢寻星面前。
“谢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顶级的料子,那是大自然的命。一刀下去,神仙难断。你一个半路出家的生手,万一切废了,那可是暴殄天物。”
“我知道。”谢寻星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我会学。不睡不休地学。直到有把握为止。”
“有专门的品牌可以定制。为什么非要自己受这个罪?”王师傅敲了敲烟袋锅子。
沈闻璟坐在旁边,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闻言也偏过头看向谢寻星。
他其实也劝过。
以谢寻星的身价,什么样的定制买不到?何必大老远跑来要自己做。
谢寻星侧过头,对上沈闻璟的视线。
“那些东西,别人也能买到。”谢寻星的声音很低,但字字清晰,“我送的,必须独一无二。”
王师傅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
“跟我来。”王师傅转身,走向了正屋背后的那个重重上锁的库房。
库房里有股陈年的霉味。
王师傅从最底下的一个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垫着厚厚的红绸。
红绸正中央,躺着一块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籽料。
灯光打在上面,石头通体没有一点杂色,白得刺眼。
表面包裹着一层极薄的秋梨皮,毛孔细腻得几乎看不见。
那种油润度,简直就像一块刚切开的凝脂。
“这是我三十年前,在玉龙喀什河老河床里淘来的。”王师傅的声音有些发涩,“正宗的羊脂级老熟料。这么多年,多少老板开天价我都没卖。因为我不知道拿它雕什么。它太完美了,动一刀,都是破坏。”
王师傅把盒子推到谢寻星面前。
“拿去。用来做你们的婚戒,不算辱没它。但规矩不能破,你得自己动手。”
谢寻星郑重地接过盒子:“谢谢。”
第二天清晨,打磨正式开始。
沈闻璟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推开操作间的门,里面已经是一片灰白。
谢寻星穿着那件有些破旧的灰色帆布围裙,戴着护目镜和口罩,坐在台磨机前。
水流冲刷着石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他手里拿着一块普通的青海料。
王师傅定下的规矩:在手感没有练到肌肉记忆之前,绝不允许碰那块顶级籽料。谢寻星必须先用废料磨出十个完美的素圈。
沈闻璟没出声,拖了张椅子在角落坐下。
桌上放着一叠白纸和几支铅笔。那是谢寻星留给他的作业。
“你想刻什么就画什么。”谢寻星昨晚是这么说的,“你设计,我来做。”
沈闻璟拿起铅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不喜欢复杂的款式。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几笔勾勒。
一张图纸完成。
极简的外圈,没有任何雕饰,只追求绝对的圆润和线条的流畅。但在内壁,沈闻璟画了一段细密的暗纹。
一段起伏的波浪,又像是一段心电图。在起伏的顶点,各自藏着一个小小的字母。
一个S,一个X。
“画好了?”王师傅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背后。
沈闻璟把图纸递过去。
王师傅拿过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了那段内壁的暗纹设计。
“这心电图的起伏规律……”王师傅指着图纸,“如果用阴刻法做出来,光线打进去,会有一种暗流涌动的光影效果。”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闻璟:“你学过微雕?”
“没学过。”
王师傅倒吸一口凉气。
老话常说,老天爷赏饭吃。
之前沈闻璟随意磨的那片残荷,他就看出这小子的灵气。
“小子。”王师傅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跟我学手艺吧!我把我这几十年的绝活全教给你!只要三年……不,两年!你绝对能成大师!”
坐在台磨机前的谢寻星关了机器,摘下口罩,转过头。
沈闻璟慢吞吞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激动得脸发红的王师傅。
“王师傅。”沈闻璟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您看我像是有这种追求的人吗?”
王师傅愣住:“不像,可是……”
“太累了。”沈闻璟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他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下巴微抬,“我这人,只适合躺着。当大师?您还是放过我吧。我还想多活几年。”
王师傅气得胡子都要撅起来了。他哆嗦着手指着沈闻璟:“暴殄天物!你这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的苗子,怎么就生了这么一副懒骨头!”
“没办法。”沈闻璟面不改色,“我没救了。”
谢寻星在那边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王师傅狠狠瞪了谢寻星一眼,一甩袖子出去了。他得去喝杯凉茶降降火,不然迟早被这懒骨头气死。
操作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谢寻星走过来,拿起那张图纸。
粗糙沾满石粉的手指没敢碰纸面,只捏着边缘。
他看着那段心电图暗纹。
“喜欢吗?”沈闻璟抬头问。
“喜欢。”谢寻星嗓音微哑。他俯下身,顾及着身上的灰,只用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闻璟的额头。“这辈子最喜欢的设计。”
“那就别磨蹭了。”沈闻璟伸手推开他的脸,“赶紧干活。”
接下来的五天。
对谢寻星来说,是场纯粹的体力与意志的苦修。
玉石的硬度极高。
打磨素圈看似简单,实际上对力道的控制要求到了变态的地步。
哪怕手抖一毫米,圈口就会不圆润,整块料子就算废了。
操作间里永远充斥着刺耳的摩擦声。
第一天,废了两块青海料。
第二天,废了三块。
直到第四天下午,谢寻星终于交出了让王师傅点头的十个废料素圈。
这期间,沈闻璟哪也没去。
就搬了个躺椅,盖着毯子,在操作间角落里陪着。
大部分时间在睡觉,醒了就喝茶,或者看着谢寻星的背影发呆。
第五天。
真正的硬仗开始了。
那块顶级羊脂玉被放上了切割机。
谢寻星深吸一口气,踩下踏板。水流混合着白色的石浆淌下。
切料,画线,套环,去角。
四个多小时,谢寻星坐在小板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姿势一动没动。护目镜上全是溅起的水珠,他连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直到两枚粗胚成型。
谢寻星关掉机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摘下手套。
沈闻璟从躺椅上起身,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谢寻星的手上,脚步猛地顿住。
谢寻星原本修长好看的双手,此刻惨不忍睹。
大拇指和食指内侧被刻刀和砂轮磨破了皮,露出了红色的血肉。
掌心甚至被高频震动磨出了好几个巨大的透明水泡。因为长时间泡在冷水里,边缘泛着惨白。
沈闻璟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怒意。
“谢寻星。”沈闻璟的声音带着怒气,“你的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谢寻星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
“没事。看着吓人,不疼。”谢寻星勉强扯了个笑,“快完成了。明天就能精雕了。”
“拿出来。”沈闻璟根本不听他的废话,语气强硬。
谢寻星顿了两秒,乖乖把手伸了出来。
沈闻璟没有碰那些伤口。他盯着看了半晌,眼底那股怒意渐渐化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转身走出去。
没过两分钟,提着一个医药箱回来。
搬了张椅子坐在谢寻星对面。
“手,放平。”沈闻璟命令。
谢寻星把手搭在桌面上。
沈闻璟用碘伏棉签,极其轻柔地清理那些破皮的地方。
他挑破了那些水泡,挤出积液,消毒,上药,最后用透气纱布一圈圈缠好。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操作间里只有纱布摩擦的细微声响。
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沈闻璟剪断胶布,没有抬头。
“内壁的暗纹,不要你刻了。”沈闻璟低声说,“剩下的,让王师傅做。或者干脆不要了。”
“不行。”谢寻星反驳得极快。
沈闻璟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火气:“谢寻星!你到底在较什么劲!为了一个戒指,你打算把双手废在这儿吗?如果戒指的代价是看你受罪,那我宁愿不戴!”
他平时总是懒散的,什么都不在乎。这是他极少有的失控。
谢寻星定定地看着他发火的样子。
突然伸出两根还能活动的指头,轻轻捏住沈闻璟的下巴。
“宝宝。”谢寻星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海,“你心疼我。”
“废话。”沈闻璟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
“那就让我做完。”谢寻星靠近了一点,声音低沉而固执,“那是我要套在你手指上一辈子的东西。我要那上面,每一道痕迹,都是我给的。这是我作为你另一半,唯一不能假手于人的贪心。”
沈闻璟盯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偏执和深情。
最后,沈闻璟败下阵来。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往后靠在椅背上。
“就明天一天。”沈闻璟妥协了,咬着牙发出最后通牒。
“好。一天。”谢寻星笑了,眼底亮晶晶的。
第六天。
最精密的微雕。
谢寻星缠着纱布的手握着极其细小的雕刻刀。
在直径不到两厘米的内圈里,錾刻那段心电图。
这个过程,比之前的所有加起来都要耗神。
每一刀下去,都要稳如泰山。
沈闻璟坐在他旁边,破天荒地没有打瞌睡。
他一手拿着一瓶打开的矿泉水,一手拿着纸巾。
谢寻星渴了,他就喂一口水;谢寻星额头出汗了,他就小心翼翼地擦掉。
王师傅在门口看了两眼,摇摇头背着手走了。他这把老骨头,看不得年轻人这黏糊劲儿,牙酸。
晚上八点。
最后一道金刚砂打磨完毕。
谢寻星放下刻刀,双手已经抖得停不下来。
桌面上,躺着两枚白润如霜的素圈戒指。
王师傅走进来,拿起那两枚戒指,放在专业灯光下检查。
没有一点瑕疵。
外圈圆润饱满,线条极致流畅。
用手电打光照射,内壁那段心电图暗纹在羊脂玉的质地中,仿佛有了生命,光影流转间,S和X两个字母隐隐浮现。
“不错,不错。没糟蹋我的料子。”王师傅给了极高的评价。
他走到抛光机前:“最后一道高抛光,我来做。这是规矩,见光前的最后一道水,得师傅把关。也算是……我送你们的贺礼。”
谢寻星和沈闻璟没有拒绝。
半小时后。
王师傅用一块柔软的鹿皮擦拭着两枚戒指,将它们放进谢寻星带来的丝绒盒子里。
“去吧。”王师傅挥了挥手,“戴着它们,好好过日子。要是以后吵架了,看看这两圈白石头,想想磨它的时候受的罪。就不舍得吵了。”
“谢谢您。”两人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王师傅的院子时,正是夕阳西下。
古镇的天空被染成了大片的橘红色。
远处的昆仑山脉在余晖中显得神圣而宁静。
谢寻星没有急着上车。
他站在巷子口,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手。”他看着沈闻璟。
沈闻璟挑了挑眉:“现在戴?”
“先验货。”谢寻星固执地伸着手。
沈闻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左手。
谢寻星拿出小一圈的那枚戒指,对准无名指的指尖,缓缓推进。
冰凉润泽的羊脂玉贴着皮肤滑入,尺寸严丝合缝。
那温润的白,映衬着沈闻璟原本就白皙修长的手指,好看得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谢寻星握着那只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戒指的边缘。
“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谢寻星低声说,语气里藏着压抑的滚烫。
沈闻璟拿起另一枚大一圈的戒指。
他看着谢寻星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没有任何迟疑,抓住无名指,将戒指果断地套了进去。推到底。
“这圈我画的,料子你磨的。你现在就是想摘,我也会亲手给你套回去。”
沈闻璟抬起眼,夕阳落在他的眼底,化作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反手握住谢寻星的手指,十指紧扣。两枚羊脂玉在指骨间相撞,发出极其轻微却清脆的咔哒声。
谢寻星一把将人拉进怀里,低下头,狠狠吻了上去。
第534章 番外: 哥哥们结婚纪念
A市的深秋,落叶铺满了云顶山庄的柏油路。
谢承言在两米二的大床上猛地睁开眼,长臂一捞,扑了个空。
被窝是凉的。
墙上的时钟指向早上七点。
谢承言烦躁地抓了一把凌乱的短发,露出小麦色的胸膛,精壮的肌肉上还残留着昨晚胡闹留下的几道浅色抓痕。
今天是他们领证一周年纪念日。
为了这一天,谢大少把谢氏集团那一摊子事全砸给了副总和亲爸(无视了亲爸的冷眼抗议)就为了和商悸一起过二人世界。
结果呢?枕边人没了。
他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顺着隐约的声音来到了书房。
书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口极其流利且冰冷的英式英语。
商悸穿着一件暗灰色的真丝睡袍,领口微敞,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开跨国视频会议。
谢承言靠在门框上,后槽牙直痒痒。
今天是什么日子!还在工作!他的工作难道比老公还重要吗!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绕到商悸身后。
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完全笼罩。
商悸正听着欧洲区负责人的季报,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感觉。下一秒,一双结实的手臂从他身后探出,死死勒住了他的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直接砸进了他的颈窝。
谢承言在他脖颈处报复性地乱蹭,甚至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了一口那凸起的喉结。
商悸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刺目的墨迹。
视频那头的欧洲老总愣住了:“Boss?”
商悸面不改色地按下了麦克风的静音键。
“谢承言,别闹。”商悸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谢承言不仅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将手顺着丝质睡袍的下摆探了进去,滚烫的掌心贴上那块紧实的腹肌,“老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商悸的眼尾因为对方不安分的手而泛起一抹薄红。
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语气平淡:“什么日子?”
谢承言一听这话,动作僵住了,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你忘了?”谢承言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两个度,“商悸!你个没良心的工作狂!今天是我们领证一周年!一周年!”
商悸还没来得及说话,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特助小陈发来的微信。
【商总,今晚八点飞巴黎的机票已经订好,专车七点在山庄接您。】
这条消息好死不死,正好弹在锁屏界面上,字号极大,被谢承言看了个清清楚楚。
谢承言慢慢直起腰,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不敢置信。
“飞巴黎?”谢承言咬牙切齿地盯着那行字,“今天是一周年纪念日,你不仅忘了,你还要飞巴黎去工作?商悸,你就这样把你的伴侣丢在家里,我谢承言成什么了?!”
商悸刚想开口解释,那头的会议偏偏到了关键时刻,欧洲老总在屏幕里疯狂招手。
“我先开完会,给我五分钟。”商悸快速在键盘上敲字回复电脑那头。
“开什么会!你跟你的会议过去吧!”谢大少脾气上来了,八匹马都拉不住。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门框震落了一丝灰尘。
商悸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极浅轻笑。
这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五分钟后,商悸利落地结束了会议,合上电脑。
他走出书房,推开卧室的门。
谢承言正坐在床沿生闷气。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脚边放着一个旅行包,拉链拉得震天响,一副要离家出走的架势。
听到动静,谢承言头都没回,冷哼一声:“别管我,商总您忙您的去。我自己去山里当野人,不碍您的眼。祝您在巴黎浪漫之都工作愉快。”
商悸走到他面前,静静地看着这个满脸写着“快来哄我但我不轻易原谅你”的男人。
他伸出手,微凉的手指穿过谢承言有些硬的发茬,轻轻揉了揉。
“闹够了没?”商悸的声音清越如泉水,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慵懒。
“没够!”谢承言一把挥开他的手,抬起头,那张充满野性的脸上写满控诉,“我是认真的商悸!我都舔着脸把工作丢给我爸了。就是为了今天咱们一起过。结果呢?”
商悸没生气。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睡袍的带子。
谢承言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手移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但嘴上依然硬气:“你干嘛?色诱没用!今天这事儿没完!”
商悸脱下睡袍,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昨天斑驳的红痕。
他转身走向衣帽间,留给谢承言一个极其诱人的背影。
“小陈订的机票,是给副总和海外市场部总监的。”商悸的声音从衣帽间里传出来,不疾不徐,“巴黎那边的收购案出了点问题,需要人去盯着。”
谢承言愣住了。
“至于我……”商悸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休闲裤,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把车钥匙,“我昨天下午就已经把接下来的工作全部交接完毕。我的私人手机之外的所有通讯设备,现在是关机状态。”
谢承言的大脑有些宕机:“那你刚才的会议……”
“那是个收尾会议,必须我亲自确认。至于今天是什么日子……”商悸走到他面前,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谢承言的鼻尖眸子里满是戏谑,“谢大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忘了?”
谢承言眨了眨眼。
“那你怎么不早说!”谢承言一把搂住商悸的腰,将脸狠狠埋进他的腹部,声音闷闷的,“我都快气炸了。”
“谁让你这么没有耐心?”商悸轻笑,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起来,跟我走。”
“去哪?”
“去过我们的一周年。”
一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入了A市郊外的一座半山腰。
这里是商家名下的一处私人温泉山庄,隐秘且极具情调,周围全是被深秋染红的枫林。
车子停在最深处的一栋日式别院前。
谢承言拎着包下车,环顾四周,挑了挑眉:“老婆,你带我来这儿?这地方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我上个月刚让人改建的。”商悸推开木门。
院子里引流了天然的温泉水,热气蒸腾在红枫之间,宛如仙境。
走进内室,铺着榻榻米的房间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外面的温泉池。
房间中央的矮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怀石料理和一瓶醒好的罗曼尼康帝。
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还放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礼盒。
谢承言看着这一切,心里那点别扭彻底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冲动。
他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狼,猛地转身,一把将商悸按在了身后的推拉门上。
“老婆,这是你给我的惊喜吗?”谢承言的呼吸变得粗重,目光死死地锁在商悸那张清冷的脸上,眼神里的侵略性几乎要化作实质。
商悸背靠着木门,金丝眼镜微微下滑。
他没有推开谢承言,反而伸出手,主动勾住了谢承言的脖子。
“喜欢吗?”商悸的声音低了八度,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喜欢得要命。”谢承言低吼一声,直接堵住了那两片淡色的薄唇。
这个吻来得凶猛且急切。
谢承言像是在宣泄早上的委屈,又像是在急于确认这巨大的惊喜。
他肆意地攻城掠地,舌尖扫过商悸的每一寸口腔,粗暴地剥夺着他的呼吸。
商悸仰起头,闭上眼,任由他索取。
双手攀附在谢承言宽阔的背上,指尖紧紧攥住了那件冲锋衣的布料。
“唔……”商悸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
谢承言的动作越来越放肆,他的手已经不满足于隔着衣物,直接从白衬衫的下摆探了进去,滚烫的掌心肆意揉捏着商悸微凉的肌肤。
“承言……”商悸偏过头,大口喘息着,眼镜已经彻底歪到了一边,“先……先吃饭……”
“不吃。”谢承言一把将眼镜从他鼻梁上摘下来扔到一边,眼神灼热,“吃你就够了。”
谢承言直接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房间内侧那张宽大柔软的床榻。
他将商悸扔在被褥上压了上去。
“商悸。”谢承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一颗颗解开那件白衬衫的纽扣,“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你平时戴着那副眼镜,一本正经开会的样子,有多招人?”
商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白皙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没有羞赧,反而微微抬起腿,膝盖有意无意地蹭过谢承言紧绷的腰侧。
“那就……只给你一个人看。”商悸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室内温度极高,空气中弥漫着温泉淡淡的硫磺味和越来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谢承言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从锁骨,到胸前,再到平坦的小腹。
每一次流连,都引得身下的人一阵战栗。
“哈啊……”商悸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那张平日里永远运筹帷幄、清冷淡漠的脸,此刻染满了情欲的红晕,眼角甚至沁出生理性的泪水。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谢承言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放松,老婆。”谢承言耐心地安抚着,动作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乖,叫声老公听听。”
商悸咬着下唇,偏过头不看他。
谢承言坏笑一声,故意使了点坏。
“啊!”商悸猛地扬起修长的脖颈,像一只濒死的天鹅,“谢承言!你……”
“叫不叫?”谢承言恶劣地逼问。
“老……老公……”商悸的声音都在发抖。
“真乖。”谢承言低吼一声,再也忍耐不住,毫不保留地占有了他。
极致的契合感让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叹。
商悸除了紧紧抱住身上的谢承言,他什么也做不了。
谢承言的动作大开大合,附在商悸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阿悸……我的阿悸……”
“你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商悸的意识在一次次的巅峰中逐渐模糊。
他感觉自己仿佛融化在了这漫长的交缠里。
从下午一直到日落。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从未降下来过。
当商悸再一次从昏沉中醒来时,外面已经是繁星满天。
温泉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浑身酸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身上却很干爽,显然已经被清理过了。
他此刻正躺在谢承言的怀里,背后贴着男人滚烫的胸膛。
“醒了?”谢承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沙哑。
商悸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懒得说话。
“饿不饿?”谢承言将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我让人把料理热一下端进来?”
商悸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对上谢承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谢承言。”商悸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一周年快乐。”商悸抬起手,有些吃力地摸了摸谢承言硬朗的侧脸。
谢承言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抓住商悸的手,放在唇边深深吻了一下。
“一周年快乐,老婆。”谢承言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声音里透着无比的满足和庆幸,“以后的每一年,你都只能是我的。”
商悸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清浅却极其温柔的笑意。
“嗯。”
温泉的雾气在窗外缭绕,隔绝了世间所有的喧嚣。
“老婆……”谢承言的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在那光洁的脊背上游移,“刚才是正餐,现在是不是该吃点餐后甜点了?”
商悸:“……滚。”
“不滚,除非你带我一起滚。”
谢承言刚要欺身压下,滚烫的气息还没吻上那片薄唇,商悸却忽然伸手,微凉的指尖一把抵住了他坚硬的胸膛。
“不行,我饿了。”
谢承言动作一顿,他认命地叹了口气,顺手揉了把商悸的头发,妥协道:“那,先吃点东西吧。”
第535章 番外:阳白滑雪完——完结
阳光穿透跑车的挡风玻璃,不偏不倚地落在林白屿的侧脸上。
他闭着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淡淡的阴影。
阿斯顿马丁平稳地行驶在出城的高速上。
宋子阳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越过中控台,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林白屿放在膝盖上的手。
十指相扣,严丝合缝。
林白屿没睁眼,只是反手回握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还要开多久?”
“快了,再有半小时。”宋子阳看了他一眼,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困了就再睡会儿。”
“不困。”林白屿睁开眼,转头看着宋子阳棱角分明的侧脸。这傻狗今天特意抓了头发,穿了一件极其骚包的克莱因蓝冲锋衣,看着就像个要去春游的高中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这么高兴?”林白屿明知故问。
“那当然!”宋子阳毫不掩饰,“这可是我们确立关系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过夜游。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闲杂人等。”
林白屿轻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说什么呢,还醋。”
“是。”宋子阳偏头在林白屿手心亲了一下,“城北这个滑雪场是我们盛阳刚投资的,今天刚试营业,还没对外开放。”
林白屿愣了一下:“试营业?那人是不是没有几个?”
“对啊。”宋子阳理直气壮,“你现在的受欢迎度可不低,去人多的地方肯定会被围观。我可不想我们俩的约会变成粉丝见面会。”
车子驶入城北凛冬滑雪度假村。
作为盛阳集团的少东家,排面自然是顶格的。
度假村经理早就带着几个人在地下车库恭候。
见宋子阳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宋少,林少,顶层套房已经准备好了。私人雪道也检修完毕,随时可以使用。”经理态度恭敬,眼神一点也不敢乱飘。
宋子阳随手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弟,顺势揽住林白屿的腰:“走,换装备去。”
顶层套房视野极佳,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连绵的雪山。
阳台上还有一个露天的私汤,正冒着袅袅热气。
林白屿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冽,将这些天积压在心底的琐碎一扫而空。
“过来换衣服。”宋子阳把两套崭新的滑雪服扔在床上。
林白屿选了一套纯白色的,宋子阳则是耀眼的黑红拼色。
穿雪鞋是个体力活,尤其是那种厚重的单板鞋。
林白屿刚坐下,宋子阳就已经单膝跪在了他面前。
“脚抬起来。”宋子阳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我自己来就行。”
“少废话。”宋子阳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低头认真地帮他调整搭扣的松紧。
“紧不紧?脚趾顶不顶头?”宋子阳一边按压鞋面,一边抬头问。
林白屿垂眸。
宋子阳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
“不紧,刚刚好。”林白屿轻声说,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宋子阳的头发。
宋子阳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走,带你飞。”
私人雪道上,白雪皑皑,空无一人。
宋子阳脚踩单板,从高处冲下,一个极其帅气的漂移刹车,停在林白屿面前,扬起一片纷纷扬扬的雪雾。
“帅不帅?”宋子阳挑眉,一脸求表扬。
林白屿抱着单板,踩在雪地里,没好气地说:“帅。所以你打算让我就这么看着你滑?”
“哪能啊。”宋子阳滑过去,伸手拉住他,“来,踩上去。”
教学正式开始。
“重心压低!膝盖微弯!眼睛看前面,别看脚!”宋子阳跟在他身边,像个严厉的教练。
林白屿刚滑出两米,身体一歪,脚下的板子不听使唤,直直地朝前扑去。
宋子阳眼疾手快,一个滑步挡在他面前。
“砰!”
林白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宋子阳怀里。两人顺着惯性一起倒在雪地上,滑出去好几米。
雪花四溅,糊了一脸。
林白屿趴在宋子阳胸口,听着那隔着厚厚防风服依然强有力的心跳声。
“没事吧?”宋子阳双手护着他的后脑勺,紧张地问。
林白屿抬起头,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他看着宋子阳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忽然恶趣味顿生。
“有事。”林白屿眼眶一红,声音瞬间染上了几分委屈,“脚崴了,疼。”
宋子阳一听顿时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去检查林白屿的脚踝:“哪只脚?我看看!不行咱们去医院……”
他刚要起身,就被林白屿一把按了回去。
林白屿摘下护目镜,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哪里有半分眼泪,全是狡黠的笑意。
他低头,在宋子阳微张的嘴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骗你的。”林白屿轻声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宋子阳脸上,“傻狗。”
宋子阳愣住了。
三秒钟后,他反客为主。
宋子阳单手扣住林白屿的后脑勺,一个翻身将人压在雪地上。
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和霸道,不留丝毫退路。
风声在耳边呼啸,雪地冰冷,但相贴的身体却滚烫得惊人。
直到林白屿快要喘不过气来,宋子阳才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喘息:“林白屿,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耍我?”
林白屿眼尾泛红,直直地看进他眼底:“你教的。”
雪地上的温度很低,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化作白色的雾气。
林白屿率先撑着雪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碎雪,理顺冲锋衣的下摆。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那点还没散去的促狭:“好了,不闹了。滑雪滑雪,你今天必须教会我。”
宋子阳仰面躺在雪地上,看着林白屿背着光的样子,胸口起伏了两下。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宋子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宋教练亲自教学,包教包会。”
滑雪教学重新上线。
但这回,林白屿的平衡感似乎彻底离家出走了。
“重心压在左脚,膝盖再弯一点,身体前倾——”
宋子阳站在他侧前方,话还没说完,林白屿脚下的雪板突然失控。
“哎——”林白屿惊呼一声,整个人毫无悬念地朝前扑去。
宋子阳跨出一步,双臂稳稳一接。
林白屿连人带板,严丝合缝地撞进他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宋子阳后退了半步才站稳。
林白屿抓着他的胳膊,从他肩窝处抬起头,语气无辜:“太滑了。”
宋子阳低头看着他,没拆穿他。
他笑着帮林白屿把滑落的围脖拉高:“没事,刚开始都这样。再来。”
三分钟后。
林白屿一个后仰,再次精准无误地倒进宋子阳怀里。
“又滑了。”林白屿眨了眨眼。
“嗯,板子的问题。”宋子阳搂着他的腰,笑得露出两颗虎牙。
十分钟内,林白屿开始了花式投怀送抱。左偏、右倒、前扑、后仰。
每一次,他都能精准地砸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每一次,宋子阳都稳稳接住。
那胸腔里震动的笑声,隔着厚厚的滑雪服,清清楚楚地传到林白屿的耳朵里。
第六次的时候,林白屿刚顺势一歪。
宋子阳没再把他扶正。
他直接从背后贴了上去,双脚踩上了林白屿单板的尾部固定器后方。
双臂一展,将人牢牢锁在自己怀里。
林白屿脊背一僵,感觉到身后紧贴的灼热体温。
“抓紧我的手臂。”宋子阳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瞬间被冷风吹散。
林白屿低头,双手覆上宋子阳横在自己腰间的手套。
“走咯!”
宋子阳低喝一声,脚下骤然发力。
单板顺着高级雪道切出一条凌厉的弧线,向下滑行。
风声在耳边疯狂呼啸。
眼前的世界全是飞速倒退的冷杉林和刺目的白雪。
林白屿眼睛微眯,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没有闭眼,更没有觉得害怕。
身后紧贴的胸膛源源不断地传来热量,挡住了大半的阻力。
雪板在陡峭的坡面上左右变向,带起一溜溜晶莹的雪沫。失重感和速度感交织,血液在血管里叫嚣。
“呼——”
滑到底部平缓区,雪板的边缘摩擦着雪面,发出“刺啦”一声长音,稳稳停住。
冷空气灌进肺里,两人都有些喘。
宋子阳胸膛剧烈起伏,他没有松手,而是低下头,下巴搁在林白屿的肩膀上,贴着他的侧脸。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漫山遍野的雪。
“怎么样?”宋子阳偏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林白屿的耳垂,“好玩吗,白屿?”
林白屿的呼吸还没平复。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向后靠了靠,将整个人的重量,毫无保留地压进宋子阳怀里。
林白屿嘴角弯起一个极度放松的弧度。
“嗯。”
他轻轻点头。
两人在初级道上折腾了一上午,林白屿总算能勉强滑出个直线,不再随时随地充当人体保龄球。
中午在山顶餐厅吃了顿丰盛的牛排,下午宋子阳提议去高级道旁边的高山咖啡馆喝点热饮暖暖身子。
咖啡馆建在悬崖边,全景落地窗,风景绝佳。
虽然滑雪场清场了,但这种高级场所,偶尔还是会有几位有特权的VIP客人。
宋子阳去吧台点单。林白屿脱了厚重的外套,穿着白色的毛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落日发呆。
“一个人?”
一道略显轻浮的男声打断了林白屿的思绪。
林白屿转过头。
两个穿着滑雪服的年轻男人站在桌边,手里端着咖啡,眼神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其中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男人笑了笑,拉开林白屿对面的椅子就要坐下:“看你有点眼熟啊,认识一下?”
林白屿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不需要,这个位置有人了。”
“有人怕什么。”红发男不以为意,依然坐了下来,甚至拿出了手机调出二维码,“相见就是缘分,加个微信?晚上有个局,一起玩玩?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这种眼神和套路,林白屿在娱乐圈见得太多了。
贪婪,傲慢,带着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虚与委蛇地敷衍过去。
但现在,他觉得恶心。
林白屿垂下眼帘,还没等他开口赶人。
“砰!”
两杯滚烫的热可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溅起几滴褐色的液体。
宋子阳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红发男。
“你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宋子阳声音不大,但压迫感瞬间拉满,“他说这有人了,你听不懂?”
红发男被吓了一跳,抬头刚想骂人,看清宋子阳的脸后,气焰瞬间灭了一半,连手里的咖啡都晃了一下。
“宋……宋少?怎么是您啊。”红发男干笑两声,显然是在某个二代圈子的聚会上见过宋子阳,“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他是您朋友,我就是看他一个人坐着无聊,过来打个招呼。”
“谁他妈跟你误会?他无不无聊关你屁事。滚远点!”
红发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地走了。
宋子阳拉开椅子在林白屿身边坐下,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林白屿伸手,把那杯热可可推到宋子阳面前,指尖轻轻蹭过宋子阳的手背。
“别生气了。”林白屿声音放软,熟练地顺毛,“他们也不过是闲着无聊。”
宋子阳转过头,看着林白屿那双澄澈的眼睛,气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些不爽。
“他们那是无聊吗?他们那是看上你了!”宋子阳咬牙切齿,反手紧紧攥住林白屿的手指,力道大得有些惊人。
林白屿轻笑出声,不仅没抽回手,反而顺势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宋子阳的掌心。
“说什么呢。”林白屿眼尾微挑,眸光在热可可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温软,语气却带着几分游刃有余,“再说了,他们看又怎么样?我已经有你了。”
扑通。
宋子阳耳根一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林白屿笑而不语,低头抿了一口热可可。
夜幕降临。
顶层套房的露天阳台上,深灰色的火山岩砌成的私汤池里热气氤氲。池水与远处雪山的冷硬形成极致的反差。
林白屿推开玻璃门,身上只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
“快下来!”宋子阳早就泡在了水里,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胸肌在水波下若隐若现。
林白屿褪下浴袍,将修长白皙的腿迈进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
他刚一坐稳,宋子阳就迫不及待地游了过来,长臂一伸,将人牢牢圈进怀里。
“水温正好。”宋子阳下巴抵在林白屿湿漉漉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林白屿身上那股好闻的沐浴露香味全部吸进肺里,“今天开心吗?”
林白屿弯了弯眼睛:“开心。谢谢你,子阳。”
宋子阳下意识收紧了搂在林白屿腰间的手,视线飘忽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嘟囔:“谢什么,我可是你男朋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林白屿看着他红透的耳廓,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说得也对。”
他轻声应着,随即微微仰起下巴,凑上前去,吧唧一口结结实实地亲在了宋子阳的侧脸上。
这清脆的一声,直接把宋子阳亲懵了。
过了足足三秒,宋子阳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猛地低下头,温热的唇紧紧贴上林白屿被水汽蒸得粉红的脸颊。
他就这么赖皮地蹭着,声音哑得厉害:“白屿,我发现你变了。你现在变得好可爱……我好喜欢,怎么办?”
林白屿没有躲,而是顺势将脸深深埋进宋子阳温热的颈窝里,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
“那就……”林白屿闭上眼,声音轻软却透着笃定,“要一直喜欢我哦。”
(完结)
第536章 番外:一万字
云顶山庄的初雪化了之后,谢寻星推掉了一个国际大导的剧本围读,带着沈闻璟一路南下,来到了一座名不见经传的江南水乡古镇。没做攻略,主打一个随波逐流的散心。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洗得发亮,河道里的乌篷船摇摇晃晃,发出缓慢的吱呀声。
两人沿着一条僻静的巷子往深处走,不知何时,周围渐渐漫起了一层白雾。
那雾气来得蹊跷,起初只在脚踝处萦绕,没走几步,便将前后的来路和去向都吞没了。白茫茫的一片中,甚至连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都被隔绝在外。
谢寻星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将沈闻璟的手牢牢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大半个身子侧过去,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起雾了,跟紧我。”
沈闻璟倒是不觉得害怕。
眼睛透过白雾往前看,忽然,耳畔捕捉到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叮当——
风铃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闻璟脑海深处某个被封存的抽屉。那场在云顶山庄里做过的、关于平行时空交汇的梦,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反握住谢寻星的手,脚步不仅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谢寻星,往前走。”
雾气在他们面前如有实质般向两侧退去。
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上挂着一串贝壳做的风铃,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沈闻璟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起来。那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真的是梦里的云溪镇。
他们……穿过来了?连带着谢寻星一起?
沈闻璟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反手抓住谢寻星替他挡阳光的手腕,掌心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没有去管谢寻星眼底的探究与疑问,而是拉着那只手,近乎迫切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
院子里,阳光被藤本月季分割成细碎的光斑。靠墙的花坛里,几株早开的绣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廊下,一个穿着藏青色休闲服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拿着水壶给一盆兰花浇水。那身形清瘦挺拔,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安静。
听到推门声,男人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谢寻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素来处变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掀起了惊涛骇浪,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站在廊下、手里还提着洒水壶的男人,有着一张和身边人七八成相像的脸。
“这……”谢寻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在沈闻璟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宝宝……这位是?”
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眼前这个环境,这个人,完全超出了谢寻星的认知范畴。
沈闻璟眼眶已经泛起了难以抑制的红,他用力握紧谢寻星的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叫哥哥吧。”沈闻璟轻声说。
阿璟放下手里的洒水壶,目光落在沈闻璟那张生动鲜活的脸上,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气场强大、却满眼戒备地将沈闻璟护在怀里的男人,温和地笑了起来,冲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谢寻星满肚子的疑问在这一刻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眼前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结合沈闻璟以前给他的那种“好像随时会飘走”、“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游离感,谢寻星的脑海里隐约拼凑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原来,他的宝宝不属于那个世界。
一瞬间,没有害怕,没有恐惧,谢寻星的心里只涌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庆幸。庆幸自己死死地抓住了他,庆幸他愿意为了自己留下来。
谢寻星收敛了所有锋芒,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嗓音低沉却诚恳:“哥哥好。我是谢寻星。”
“谁来了啊?阿璟哥,是不是快递小哥送颜料来了?”
二楼的木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闻卿穿着一身背带裤,手里还拿着把修剪枝叶的小剪刀,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当她看清院子里站着的两个人时,手里的剪刀“啪嗒”一声掉在了木地板上。
“哥?!”沈闻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随即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楼梯上冲了下来。
这声尖叫把正在后院厨房里炖汤的沈母和在屋里看报纸的沈父全都引了出来。
二老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两人,双双愣在原地,眼底的水光瞬间盈满。
“爸……妈……”沈闻璟松开谢寻星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头扎进了母亲那带着烟火气的怀抱里。
“闻璟……真的是闻璟……”沈母颤抖着手抚摸着儿子的背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妈不是在做梦吧?你真的回来了?”
“没做梦,是我,我带着他一起来看你们了。”沈闻璟吸了吸鼻子,从母亲怀里退出来,转身拉过一直静静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的谢寻星。
“爸,妈,闻卿。”沈闻璟的桃花眼里还带着水光,嘴角的笑容却灿烂得毫无阴霾,他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谢寻星。我的爱人,我的合法伴侣。”
谢寻星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此刻挂着最为温和得体的笑容。他微微倾身,极其郑重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初次见面。我是谢寻星。”
沈父擦了擦眼角,连连点头,目光在谢寻星那卓绝的气质上打量了一番,满意地露出笑容:“好孩子,来就好。别站着了,快进屋!”
阿璟也走上前来,拍了拍沈闻璟的肩膀:“回来就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进了客厅。虽然跨越了时空,虽然有着一肚子不可思议的奇遇,但那种血浓于水的羁绊,只需一个拥抱就能彻底消融所有的生疏。
谢寻星坐在复古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捧着沈母塞过来的一杯热茶。他看着沈闻璟毫无顾忌地瘫在另一个单人沙发里,一边剥着橘子,一边跟沈闻卿斗嘴。
“哎呀,家里突然多了两张嘴,今晚这菜可不够吃了。”沈母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呵呵地站起身,“我得赶紧去镇上的大超市再买点排骨和海鲜。闻璟最爱吃红烧排骨了。”
“妈,我们一起去吧!”沈闻璟从沙发上弹起来。
于是,一支堪称回头率百分百的采购队伍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云溪镇的生鲜超市不大,却五脏俱全。
一行人刚推着购物车走进大门,那场面简直比明星走红毯还要吸睛。
走在最前面的是沈母,身后跟着推车的谢寻星。谢大顶流哪怕只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服,但那肩宽腿长的优越比例、加上那张冷峻深邃的脸,往那一站,简直把生鲜超市的档次拔高成了高奢秀场。
而走在后面的那两个。
沈闻璟和阿璟并排走着。两人容貌极似,一个慵懒贵气,一个温润内敛,就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双生子。
正在理货的超市阿姨眼睛都看直了,手里那把芹菜举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哎哟喂!”生鲜区的大妈是个热心肠,一见这阵仗,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迎了上来,“这是你家两个小伙子吗?我滴个乖乖,这是双胞胎吧?长得也太俊了!跟年画里走出来似的!”
沈母笑得合不拢嘴,满脸骄傲:“是啊是啊,我家两个儿子。这不,今天刚回来,带他们来买点好吃的。”
大妈的目光又落在了推着车的谢寻星身上,那眼睛亮得简直能发光:“那这位高个子帅哥呢?是你家哪位啊?”
“是我家闻璟的伴侣。”沈母答得大大方方,没有丝毫扭捏。
“哎哟,般配!真般配!”大妈一边夸,一边大方地往谢寻星的购物车里塞了两盒包装精美的草莓,“拿着!阿姨送的,吃了甜甜蜜蜜!”
谢寻星面对这种长辈的热情,那是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僵硬地点头道谢:“谢谢阿姨。”
沈闻璟靠在旁边的货架上,看着谢寻星那副如临大敌又不得不装乖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行人转悠到了蔬菜区。
“寻星,拿两个番茄,要红一点的,捏着软的。”
谢寻星在一堆番茄里挑挑拣拣,选了两个颜色正好的放进袋子里。
“青椒不要,有一股怪味。拿那个芦笋,要尖尖没开花的。”
阿璟在旁边看着,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也不插手。
沈闻卿则推着另一辆车,在一旁翻着白眼吐槽:“哥,你这使唤人的样子也太熟练了吧?谢哥好歹也是个客人,你怎么跟使唤小跟班似的。”
沈闻璟挑了挑眉,理直气壮:“他乐意,你管我。”
他看着那个推着车、认真在货架前比对芦笋新鲜度的挺拔背影,脑海里忽然闪过当初在恋综录制时,两人第一次一起逛超市的画面。
那时的谢寻星,戴着口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活像别人欠了他几百万。而自己,则像个随时准备入土为安的老大爷,靠着购物车悠哉悠哉。
“哎,寻星。”沈闻璟走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谢寻星停下动作,偏过头看他:“怎么了?累了?”
“不是。”沈闻璟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故意拖长了音调调侃道,“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当初咱们第一次去买菜的时候,你那副高冷的样子。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冷得跟个冰块似的。”
谢寻星挑了挑眉,转过身,将沈闻璟逼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后面的干货架。
“我是不是高冷,你不是知道吗。”谢寻星伸手在沈闻璟鼻尖上刮了一下。
“你们俩够了啊!”
沈闻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推着车从两人中间强行挤了过去,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以前你多安静、多内敛的一个人啊,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这么……”沈闻卿搜肠刮肚,终于找出了一个精准的词,“这么恃宠而骄!这空气里的酸臭味都要把芹菜熏蔫了!”
沈闻璟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小丫头片子。”
阿璟在前方推着几盒土猪肉走过来,听到这话,温和地附和了一句:“挺好的,这么有活力。”
沈母在前面结账的收银台招手:“孩子们,选好了没?结账回家做饭啦!”
“来了!”沈闻璟应了一声。
谢寻星推着购物车走在沈闻璟的身侧。
海风吹过,带来一丝淡淡的咸味和不知名花草的清香。
刚推开虚掩的木门,沈父就喜滋滋地从里屋抱出来两个沾着泥土的陶罐。“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我刚才特意去隔壁李大爷家,软磨硬泡弄来了两坛他自家酿了十几年的青梅酒。”
沈母把手里提着的排骨和青菜放进厨房的水槽里,闻言回头横了他一眼:“你那胃能喝多少心里没数?拿出来倒可以,今晚你可得少喝点,别由着性子来。”
“那哪行!”沈父把陶罐往院子里的石桌上重重一放,中气十足地反驳,“闻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带着……带着寻星,这不喝两杯像话吗?今天高兴,必须喝尽兴!”
沈闻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老两口斗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随手挽起那件冰蓝色丝质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抬脚走进了厨房。“妈,我来给您打下手。”
厨房并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案板上已经摆好了洗净的配菜。
沈闻璟随手从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熟练地将一颗土豆按在案板上,“咔咔咔”几下,刀刃和木板碰撞出清脆且极富节奏感的声响,细密均匀的土豆丝很快就在刀侧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母正系围裙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睛都有些发直。
“闻璟……”沈母眼眶又有些发酸,“你……你现在都会切菜啦?”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沈闻璟将切好的土豆丝拂进装满清水的白瓷碗里,洗去表面的淀粉,眉眼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小骄傲,“妈,我以前那是受身体限制,其实我可聪明了,看两眼就能学会。再说,现在这身体好得很,干点厨房里的活儿不在话下。”
沈母背过身去偷偷抹了把眼角,转过来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我儿子打小就冰雪聪明。”
站在一旁的阿璟手里端着一筐刚洗好的圣女果,递到沈闻璟手边,温和地附和:“确实聪明。这刀工没个一年半载的功夫练不出来。”
沈闻璟拿起一颗圣女果丢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他偏过头看向沈母:“妈,你和我爸现在是经常住在这边吗?公司那边不管了?”
“不管了。”沈母洗着手里的葱叶,语气轻松,“自从阿璟来了之后,你爸就把公司的大部分业务交给了新任的代理人。我们老两口辛苦了大半辈子,也该歇歇了。这里不好吗?依山傍水,空气又干净,院子里还能种点花草。每天就弄弄一日三餐,心情别提多舒畅了。”
“是挺好的。”沈闻璟点了点头,视线越过窗棂,落在院子里正在和沈闻卿一起搭建烧烤架的谢寻星身上。
谢寻星正在帮沈闻卿固定铁架子的螺丝,动作专注而利落,丝毫不见平日里面对镜头时的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漠。
似乎是察觉到了厨房里的视线,谢寻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开长腿走了过来。他越过沈闻璟,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了沈闻璟手里那把还有些分量的菜刀,顺势用肩膀轻轻将人往旁边挤了挤。
“叔叔阿姨,今晚的菜交给我来做吧。”谢寻星声音低沉清冷,态度却恭敬谦和。
沈母和刚走进厨房的沈父双双愣住。两人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写满了诧异。眼前这个男人,那张脸长得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要出挑,浑身上下的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出入都有人伺候的贵公子。让他下厨做饭?
“这怎么行!”沈母连忙摆手,“你是客,哪能让你沾油烟。再说,看你这模样,怕是连油盐酱醋都分不清吧?快去院子里坐着喝茶,阿姨很快就弄好了。”
沈闻璟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双手抱胸,靠在料理台边,下巴微扬,带着股极其明显的炫耀意味:“妈,您这回可看走眼了。他不仅会做,而且手艺堪比米其林大厨。我在那边能被养得这么白白胖胖,全靠他这张围裙。你们今晚就踏踏实实等着尝他的手艺吧,绝对不会失望。”
被自家媳妇儿在家人面前如此直白地夸赞,谢寻星那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竟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无的赧然。他熟练地取过墙上挂着的备用围裙,绕过修长的腰身系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惯了的。
“叔叔阿姨去休息吧,闻璟给我打下手就好。”谢寻星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处理案板上那条刚买回来的鲜活桂鱼,去鳞剔骨的刀法比沈闻璟刚才还要利落几分。
沈父沈母看得目瞪口呆,半推半就地被沈闻璟推出了厨房。
夜幕降临,院子里的廊灯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红木长桌上。
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糖醋排骨、清蒸桂鱼、油焖大虾、还有几道精致的时蔬。那香味在空气中飘散,勾得人食欲大动。
“来来来,满上!”沈父拍开那坛青梅酒的泥封,一股清甜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庭院。他亲自给每人倒了满满一杯,连沈闻卿都没落下。
谢寻星双手捧着酒杯,站起身,姿态放得极低:“叔叔,阿姨,我敬你们。”
沈闻璟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他无从参与,但他无比感激这对夫妇给予了沈闻璟生命,才让他有了遇见这个人的可能。
“好孩子,好孩子。”沈父红着眼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几杯酒下肚,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而温情。青梅酒的后劲绵长,沈父的脸色渐渐泛起了酡红,话匣子也就彻底打开了。
沈父拿着筷子的手有些不稳,指着沈闻璟,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他小时候……多乖啊。聪明又好看,教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人家都说,我们沈家会生,生了这么个讨人喜欢的娃娃。”
沈母听到这儿,眼眶也跟着红了,默默地放下筷子,拿纸巾拭了印眼角。
阿璟坐在一旁,温和地盛了一碗汤放在沈母手边。
沈父深深叹了口气,借着酒劲儿把压在心里二十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全倒了出来:“可是老天爷他不公平啊!凭什么给我这么好的儿子,却又给他塞了那么个破破烂烂的身子!你们不知道,他五岁那年第一次发病,脸色白得像张纸,倒在地上一声不吭……我那时候抱着他去医院,感觉天都要塌了。”
“这二十多年,他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药,手上全是被针扎出来的青紫。他连大声笑一次都不敢。我都恨不得替他去受那个罪!”沈父的声音哽咽了,一拳重重地捶在自己的大腿上。
饭桌上的空气有些凝滞,连向来跳脱的沈闻卿也低着头默默地扒饭。
谢寻星的手在桌下死死地握紧。此刻借由老父亲的嘴生动地铺陈在他面前的属于闻璟的经历,他偏过头,看着身边的沈闻璟,眼底满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疼惜。
“爸。”沈闻璟放下手里的酒杯,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伸出手,握住沈父那只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掌。
“爸,妈。你们看我现在。”沈闻璟眼眸清亮,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这不是很好吗?能吃能睡,那些事,早就翻篇了。咱们今天只喝酒,不提以前。”
“对,不提以前!”沈母抹掉眼泪,重新端起酒杯,强撑出笑脸,“只要你们两个在那边过得好,只要阿璟在这边好好的。我们一家子,就圆满了。来,喝酒!”
“干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院子里的风渐渐带上了一丝凉意。
沈闻璟的酒量实在算不上好,那青梅酒虽然入口甜,但几杯落肚,他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谢寻星见状,将人从座位上扶了起来,对着沈父沈母歉意地点点头:“叔叔阿姨,闻璟有些醉了,我带他去后院透透风。”
“去吧去吧,这里我们来收拾。”沈母挥挥手。
后院极其幽静,只有几声不知名的虫鸣。角落里搭着一个木制的秋千架,藤蔓缠绕在绳索上,开着几朵零星的白花。
谢寻星将沈闻璟安置在秋千上,自己脱下外面的风衣,严严实实地裹在沈闻璟身上,只露出那张被酒精熏得绯红的脸。
秋千轻轻晃荡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谢寻星单膝蹲在秋千前,视线与沈闻璟平齐。
月光下,他那张冷峻的脸柔和了许多,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后怕。
“宝宝。”谢寻星握住沈闻璟有些凉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碎了这夜色,“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从进门看到那个长得和闻璟极其相似的男人开始,谢寻星心里就已经有无数个疑问在翻腾。但他生生忍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闻璟靠在秋千的椅背上,脑袋有些发昏。他看着眼前这个哪怕到了此刻依然极尽耐心和温柔的男人,心底最深处的防线彻底软了下来。
“你不是已经猜到一些了吗。”沈闻璟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带着醉意的尾音,听起来软绵绵的。
他反手抠住谢寻星的手指,眼神游离在夜空中那些闪烁的星辰上,像是在讲一个极其久远的故事。
“谢寻星,你信不信……我们所在的那个世界,其实我最初看到它的时候,只是一本书。”
谢寻星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双手。
“那本书叫《顶流的心动法则》。”沈闻璟痴痴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而在那本书里,你猜我是个什么角色?是个背景板,是个炮灰,是个因为毫无存在感被节目组随便踢掉、还要被主角粉丝追着骂的倒霉蛋。”
他转过头,看着谢寻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在那本书里,你和我是没有交集的。你是高高在上的顶流,最后被主角受吸引,成全了别人的一段佳话。”
谢寻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沈闻璟的世界,那是怎样的一片死寂。只是听着这几个字,他都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
“那你是怎么……”谢寻星嗓音沙哑。
“因为我死了。”沈闻璟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心脏骤停,没抢救过来。”
他感受到握着自己的那双手猛地僵硬,甚至在隐隐发抖。沈闻璟安抚性地回握了一下,继续说道:“等我再睁开眼,就在那辆去心动小屋的保姆车上了。你今天看到的那个阿璟……其实,那才是那个世界原本的沈闻璟。”
沈闻璟叹了口气:“他活得太累了。在那个名利场里,他被压抑,被打压,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画画,却被当成工具人推来搡去。他很累,用他的退场,换来了我。”
“他把一具健康的身体给了我。”
谢寻星静静地听着。他的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无比残酷的真相。眼前这个总是懒洋洋、对什么都不上心、仿佛一切都入不了他眼的爱人,其实是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了二十多年、刚刚获得新生的灵魂。
他那种骨子里的不在意,不是装出来的,是那二十年病痛岁月刻下的烙印。他那种对一切事物的关我屁事,是因为他曾经连自己的命都无法掌控。
谢寻星无法想象,沈闻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那间惨白的病房里闭上眼睛。他又有多庆幸,命运将这个灵魂塞进了那具鲜活的躯壳里,来到了他的面前。
谢寻星猛地站起身,一步跨上前,将坐在秋千上的沈闻璟狠狠地、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勒得很紧,恨不得将这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沈闻璟的头顶,声音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早点认识你。没能替你分担那些苦……”
“瞎道什么歉。”沈闻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并没有推开。他安心地靠在那个宽阔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嘴角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
“而且,”沈闻璟从谢寻星怀里仰起头,那双桃花眼在月色下亮得惊人,“我现在知道了,那本书绝对是盗版的。”
谢寻星低头看他,不解地挑眉:“盗版?”
“对啊。”沈闻璟伸手捧住谢寻星那张冷峻的脸,指腹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摩挲,“书里的描述太过片面。”
“明明那么多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沈闻璟的手指缓缓描摹着谢寻星的眉眼,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你们是那么的不一样。你们不是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你们会疼,会笑,会爱人。”
“谢寻星,那个世界是真实的,你也是真实的,谢谢你。”
夜风拂过,带落了几片秋千藤蔓上的白色花瓣。
管他原本是谁,管他从哪个世界来。只要他此刻在自己怀里,只要他的心脏还在为自己跳动,那就足够了。
谢寻星低下头,温热的唇精准地覆上了沈闻璟的。
他细致地描摹着沈闻璟的唇形,舌尖轻轻扫过对方敏感的上颚,将沈闻璟口中那点残留的青梅酒香尽数卷入自己腹中。
沈闻璟闭上眼,双手攀上谢寻星宽阔的肩膀,热烈地回应着。
一吻结束,谢寻星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沉重,嗓音哑得厉害,“从你来到我身边起,你就是我谢寻星的绝对主角。谁也抢不走。老天爷也不行。”
沈闻璟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魇足的狐狸:“谢老板这么霸道啊。”
“嗯。只对你霸道。”
谢寻星将他打横抱起,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夜深了,风凉。主角该回去睡觉了。”谢寻星抱着他,稳稳地向着里屋走去。
窗外天光微亮,远处早市已经叫起了悠长吆喝。
沈闻璟正趴在露台上往下看。
谢寻星穿着件最寻常的黑色圆领卫衣,手里拿着把大号剪刀,跟着沈父在修剪那面爬满了墙头的蔷薇。
“哎,寻星,那个枝条太长了,得往下多剪两个结,不然明年开花营养跟不上!”
“好,叔叔,这样可以吗?”谢寻星耐心地调整了角度,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剪完后,他还把掉落的残枝扫进一旁的簸箕里。
“完美!”沈父毫不吝啬地夸赞。
沈闻卿趿拉着拖鞋走上露台,手里还端着两杯刚热好的豆浆。她把其中一杯重重地磕在沈闻璟面前的圆桌上,压低了声音吐槽:“哥,你看看谢哥,前天帮李大爷修好了收音机,昨天早上又去早市帮咱妈扛了二十斤大米。我刚才下楼,居然看到他在帮王阿婆通下水道!他到底是顶流影帝还是十项全能家政啊?”
沈闻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浓郁的黄豆香在唇齿间散开。他轻笑了一声:“哈哈,他这是在攒表现分呢,不过,他确实很厉害,什么都会。”
沈闻卿随即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楼下那个高大的背影上,“不过说真的,谢哥真强。这么照顾你,还有咱爸咱妈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的。”
就在这时,谢寻星似乎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目光隔着虚空交汇。谢寻星丢下剪刀,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擦了擦手,迈开长腿就往屋里走。
不到半分钟,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谢寻星推开了露台的门。
“外面风凉,怎么不穿外套?”他眉头微蹙,快步走过来,顺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沈闻璟身上,连领口都仔细整理好。
“不冷。”沈闻璟任由他摆弄,下巴舒服地蹭了蹭柔软的衣领,“沈闻卿刚才还在夸你,说你十项全能。”
谢寻星动作一顿,偏过头看沈闻卿、。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我还要去背单词,你们继续,继续!”说完,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露台上安静下来。
谢寻星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闻璟旁边,长臂一伸,连人带毯子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累不累?”沈闻璟没挣扎,顺势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用手指戳了戳谢寻星硬邦邦的手臂肌肉。
“不累。”谢寻星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捏在掌心里把玩。对于常年泡在剧组和健身房的谢寻星来说,这种程度的体力活连热身都算不上。他只是极度享受这种生活。
就这样,他们在这个水乡古镇里安安稳稳地住了快五天。
这五天里,虽然院子里总是吵吵闹闹。沈母每天换着花样做饭,恨不得把谢寻星喂胖十斤;沈父拉着谢寻星下象棋,悔棋的时候还会强词夺理;沈闻卿则每天在旁边充当吐槽役。
还有阿璟。
两人经常并排坐在廊下。阿璟支着画板,用画笔描绘着墙角盛开的绣球;沈闻璟则躺在旁边的摇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给阿璟的配色提出一些意见。
谢寻星总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着他们。每当这个时候,他心里就会涌起巨大的庆幸。
可是,哪怕日子再安逸,再怎么舍不得,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里终究不是他们久留的地方。
午后,阳光把青石板烤得微微发烫。挂在木门上的那串贝壳风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忽然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玻璃摩擦的叮当声。
声音极轻,却像是一个无形的倒计时钟,敲打在沈闻璟和谢寻星的心坎上。
当晚,晚饭吃得格外丰盛,但也格外安静。沈母不停地往两人的碗里夹菜,眼眶红红的,一句话也没多说。沈父破天荒地没有拉着谢寻星喝酒,只是闷头扒饭。
他们都知道,离别的时刻快到了。
入夜后,古镇的喧嚣彻底褪去。河道两旁的红灯笼依次亮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是在墨色的丝绸上晕染开的胭脂。
谢寻星牵着沈闻璟的手,慢慢走在沿河的长廊上。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得人头脑清醒。
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彼此。
“舍不得吗?”谢寻星忽然顿住脚步,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沈闻璟的侧脸,眼神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包容与隐忧。他怕沈闻璟会留恋这个拥有家人的世界。
沈闻璟转过头,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却清亮得惊人。
“确实是舍不得,但是最起码我知道他们一切都好。”沈闻璟扯了扯唇角,笑意直达眼底。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理了理谢寻星被风吹乱的额发,“我爸妈现在身体健康,不用再为我担惊受怕。闻卿也能开开心心地做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还有阿璟陪伴他们左右。”
“谢老板,你该不会是怕我跑了吧?”
谢寻星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猛地加重,将人拽进怀里。
“那个世界,有我们的家。”沈闻璟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声音放得很轻,“院子里有我种的花,还有哥哥。最重要的是……”
他仰起头,凑近谢寻星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那冷峻的下颌骨上:“那里有你。”
“回去了。”谢寻星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暗色浓郁得化不开。
“嗯。”沈闻璟弯起眼睛,“回我们的家。”
离别从来不是终点。
第537章 番外 汤药与火气
谢承言开着那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载着另外三人,一头扎进了A市郊外最隐秘的一处山谷。
车停在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私人会所门前。
“到了。”谢承言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他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绷紧,显得野性十足。
商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拢紧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视线扫过周遭幽静的竹林和青石板路。“你那发小新开的地方?”
“对。”谢承言揽住商悸的腰,大步往里走,“这地方还没对外营业,今天咱们包场。他家这私汤可不是外头那种勾兑的洗澡水。池子底下的药包,全是找国手老中医专门按体质调配的,一拨人换一拨药。”
沈闻璟跟在后面,半张脸缩在白色的高领毛衣里脚步拖沓。谢寻星单手拎着两人的旅行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护在沈闻璟身后,挡住山谷里吹来的过堂风。
“用大师调配的药开汤浴?”沈闻璟语气里透着股惯常的懒散。
“弟媳,你不懂了吧。”谢承言回过头,冲他挑眉,“愿意来的人多的是,而且这药讲究个固本培元,活血通络。特别……”他刻意顿了一下,视线在谢寻星和沈闻璟身上转了个来回,“特别补。你们俩天天在云顶山庄折腾,正好补补。”
谢寻星神色未变,只冷冷扫了亲哥一眼。
商悸侧目,在谢承言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少贫嘴。”
会所内部全日式木质结构。
服务生恭敬地将四人引至最深处的顶级套院。
院子极大,分为东西两个露天私汤池,中间用一座木雕屏风和几株低矮的红枫隔开。既能隔着屏风聊天,又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换好衣服。
谢寻星和沈闻璟进了东边的池子。
谢寻星只穿了条深色泳裤,常年健身保持的肌肉在昏黄的庭院灯下块块分明,腹肌线条凌厉。
他先下了水,试了试温度,才对站在岸边磨蹭的人伸出手。
“下来,水温刚好。”
沈闻璟裹着厚重的白色浴袍,慢吞吞地解开带子。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激起一层细小的颗粒。
他跨进池子,温热的水瞬间漫过胸口。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草香顺着水蒸气钻进鼻腔。
他找了个水深刚好的台阶,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瘫坐下去,只露出锁骨和脑袋。“这味道闻着像炖了十只老母鸡。”
隔着屏风,西边池子传来谢承言的笑声。“这水泡上半小时,保证你通体舒畅。”
西边池子里,商悸将叠好的热毛巾盖在眼睛上,水没过他白皙清瘦的肩颈,金丝眼镜放在了岸边的木托盘上。
谢承言靠在他旁边,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水面上蒸腾着白雾。
十分钟过去。
药效比想象中来得快。谢承言本就属于体质燥热、精力过盛的那一类,此刻泡在这十全大补的药汤里,只觉得丹田处生出一股邪火,顺着血液四下乱窜。
他偏过头,盯着商悸。
水汽将商悸的皮肤熏得微微发红,脖颈上的青筋在水波下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锁骨的凹陷处。
谢承言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呼吸变粗了。
他伸出手,在水下准确地捉住了商悸的手腕,拇指不安分地在那截细腻的皮肤上摩挲。
商悸没有摘下毛巾,只反手拍了他一下,声音有些哑:“别闹,泡你的。”
“老婆。”谢承言凑过去,嘴唇贴着商悸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粗重的喘息,“这水不对劲。我火气上来了。”
商悸这会儿也感觉到了。
那股热意不单纯是水温带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他扯下眼睛上的毛巾,眼尾已经洇出了一片胭脂般的红。他看了一眼谢承言紧绷的下颚和充满攻击性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谢承言,这是在外面。”商悸压低声音警告,但身体却有些发软。
“我知道。”谢承言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毫不掩饰自己生理上的变化。
他低头,在商悸泛红的锁骨上重重吸了一口,留下一个暧昧的红印,“回房。现在。”
根本没给商悸拒绝的机会。
“扑通”一声水响。
隔着屏风的沈闻璟正靠在池壁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懒洋洋地睁开眼:“哥?你们洗好了?”
没人回答他。只听见木质地板上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拉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的声音。
沈闻璟端起岸边木托盘上的冰镇酸梅汤,咬着吸管吸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他看着屏风那边空无一人的水面,撇了撇嘴。
“体力真好。”沈闻璟评价。
谢寻星靠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没接话。
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红枫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沈闻璟觉得这药汤确实有点名堂。
泡了快二十分钟,身体里的寒气被拔了个干净,暖烘烘的,连四肢百骸都舒展开了。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谢承言那种急不可耐的燥热。
这大概就是慢热体质的唯一好处。
他转过头,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的姿势没变,依然靠在池壁上。但他的呼吸频率完全乱了。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连带着眼尾和脖颈都红透了。
那双平时总是冷静自持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沈闻璟。黑沉沉的,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欲望。
沈闻璟被他看得后背一紧。
他松开吸管,把酸梅汤放回托盘。“谢寻星,你没事吧?”
谢寻星没出声。
水声哗啦。他迈开长腿,拨开阻力的水流,几步走到沈闻璟面前。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庭院灯的光线完全遮挡,把沈闻璟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闻璟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
“热。”谢寻星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沈闻璟的下巴。
指尖滚烫,温度几乎要将沈闻璟的皮肤烫伤。
“你……”沈闻璟刚吐出一个字。
谢寻星低下头,直接封住了他的唇。
谢寻星的舌尖强势地撬开他的牙关,在沈闻璟的口腔里横冲直撞。酸梅汤的酸甜味瞬间被属于谢寻星的浓烈气息吞噬。
沈闻璟被吻得喘不过气。他伸手去推谢寻星坚硬如铁的胸膛,却被对方单手轻而易举地擒住双手,反剪按在头顶湿滑的池壁上。
水波在两人剧烈交缠的动作下不断荡漾,拍打着池边。
谢寻星的唇顺着他的嘴角一路向下,狠狠咬在沈闻璟白皙的侧颈上。
“嘶——谢寻星你属狗的!”沈闻璟吃痛,挣扎了一下。
谢寻星松开嘴,留下一排清晰的齿痕。他盯着那道痕迹,眼底的暗色更浓。
“闻璟。”谢寻星的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粗重地喷洒在沈闻璟脸上,“我火气也上来了。”
沈闻璟这会儿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股原本只是暖烘烘的药效,在谢寻星的吻和体温的刺激下,也在他体内开始了。
一股难以启齿的热流从小腹直窜头顶。
沈闻璟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染上了艳丽的情态。他咬了咬下唇,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回……回房间……”
谢寻星根本等不及他自己走。
他双臂一收,直接将沈闻璟从水里打横抱起。
冷空气骤然袭来。沈闻璟下意识地环住谢寻星的脖子,把滚烫的脸埋进他的肩窝。
谢寻星随手扯过一条浴巾,将沈闻璟胡乱一裹,迈开长腿直奔东侧的主卧套房。
一脚踹开移门,再反脚踢上。
谢寻星连灯都没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将沈闻璟扔在宽大柔软的榻榻米大床上。
沈闻璟刚陷进被褥,谢寻星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浴巾被粗暴地扯开,扔在地上。
“慢点……”沈闻璟双手抵着谢寻星的肩膀,呼吸乱成一团。他体内的火气这会儿完全烧了起来,理智正在一点点崩溃,但骨子里的懒散让他还想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谢寻星根本听不进去。
他的忍耐在温泉池里就已经到了极限。那昂贵的药材将他常年压抑在冷漠外表下的最原始的本能全部激发了出来。
他低头,一口咬在沈闻璟的喉结上。
“唔!”沈闻璟身体猛地弓起,修长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床单。
谢寻星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手顺着沈闻璟平坦的小腹一路往下。
指腹上的薄茧刮擦过敏感的肌肤,引起沈闻璟一阵接一阵的战栗。
“寻星……”沈闻璟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眼尾的红晕艳得惊人。
谢寻星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宝宝,要开始了。”
......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但温度却高得让人窒息。
“谢……谢寻星你够了……”沈闻璟咬着牙,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
“不够。”谢寻星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每一次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深入灵魂的占有。
汗水顺着谢寻星的额头滴落,砸在沈闻璟的胸口,滚烫。
药效的威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闻璟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股火烧不尽,灭不掉,只能在谢寻星一次又一次的带领下,攀上一个又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峰。
夜深。
隔壁西侧套房里。
商悸趴在凌乱的被褥上,浑身酸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他背部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指印和吻痕。
谢承言从浴室端了盆热水出来,拧干毛巾,坐在床边,细致地给商悸清理身体。
“滚开。”商悸闭着眼,声音虚弱且沙哑。
“老婆我错了。”谢承言认错态度极好,但脸上满是餍足的笑意。他把毛巾捂在商悸腰间的酸痛处,“这药太猛了。我真控制不住。”
商悸冷笑一声:“你那是控制不住吗?你借题发挥。”
谢承言凑过去,在商悸汗湿的头发上亲了一口,不要脸地承认:“嗯,我借题发挥。谁让我老婆那么诱人。”
商悸懒得理他。
他听了听隔壁的动静。
虽然隔音极好,但在夜深人静的山谷里,依然能隐约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声响。
商悸嘴角扯了一下。
“看来,闻璟那边的药效也发作了。”商悸闭上眼。
谢承言倒掉水,钻进被窝,把商悸捞进怀里抱紧。“谢寻星那小子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但其实比我还疯。”
漫长的一夜,在药香与荷尔蒙的交织中过去。
翌日。
中午十二点。
会所的私人餐厅。
谢承言和谢寻星一前一后地走进餐厅。
两人虽然都没怎么睡,但精神出奇的好。
脚步生风,神清气爽。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
过了足足二十分钟。
走廊里才传来脚步声。
商悸走在前面。他换了一件领口极高的高领黑色毛衣,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即便如此,依然有一小块可疑的红斑露在了领子边缘。他戴着眼镜,脸色红润润的,走路的姿势虽然极力维持着平稳,但依然能看出一丝僵硬。
沈闻璟跟在他后面。
比商悸更惨。
沈闻璟走路完全是拖着步子,腰部僵硬,每走一步,眉头都要皱一下。
谢寻星立刻站起身,大步迎过去,直接伸手扶住沈闻璟的腰,将人半抱半搂地带到椅子上坐下。
谢承言也殷勤地拉开椅子,给商悸倒了杯温水:“老婆,喝水。”
商悸没接,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沈闻璟坐在椅子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桌对面那两个满面红光、仿佛吃饱喝足的大型食肉动物。
“大哥。”沈闻璟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没有了平时的清亮。
“哎。”
“把你那个发小……”沈闻璟咬牙切齿,手里的银筷子被他捏得咯吱作响,“拉黑,立刻,马上。”
谢承言干咳两声:“其实这药挺好的……你看,咱们都排毒了。”
“哥,你管管他。”沈闻璟、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正殷勤地给他盛燕窝粥的谢寻星,“还有你,三个月内,你给我睡客房。”
谢寻星动作一顿,盛粥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沈闻璟眼尾那还没完全消褪的红,以及颈侧那些密密麻麻、自己昨晚留下的罪证,自知理亏,但依然试图争取:“宝宝。客房冷。”
“冷就自己烧水泡进去!”沈闻璟毫不留情。
商悸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地补刀:“谢承言也是,三个月别进主卧。”
这下,两兄弟集体闭嘴了。
谢承言给谢寻星使了个眼色:这可怎么办?
谢寻星垂下眼帘,没理他。他把温度刚好的燕窝粥放在沈闻璟面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到沈闻璟嘴边。
“先吃东西。吃完有精神了再骂我。”谢寻星语气极其温柔,带着点死皮赖脸的讨好。
沈闻璟盯着那勺粥,又看了看谢寻星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帅脸。肚子确实饿得咕咕叫了。
他张嘴,把粥吞了进去。
反正客房是肯定要让他睡的。至于三个月还是一天……看他表现吧。
第538章 番外 游戏拿玩偶
云顶山庄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拉出长长的光斑。
沈闻璟窝在沙发里,手里捏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赛车第三次因为过弯不及撞上护栏。
屏幕弹出“Game Over”。
沈闻璟把手柄一扔,叹了口气,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往下出溜,直到后背抵上坐在地毯上看剧本的谢寻星的腿。
“没意思。”沈闻璟仰起头。
谢寻星视线从密密麻麻的台词上移开,垂眸看着腿边的人。沈闻璟的头发被靠枕蹭得有些乱,眼底透着显而易见的无聊。自从结束了前阵子连轴转的筹备和应酬,他们迎来了难得的几天空白期。
“想出门?”谢寻星合上剧本。
沈闻璟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寻星,你有多久没去过人多的地方了?”
谢寻星想了想。
“很久。”谢寻星实话实说。
沈闻璟忽然坐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兴味:“那我们去吧。”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衣帽间。
为了防被人认出,谢寻星习惯性地拿出了整套装备。黑色冲锋衣,立领拉到最上面,鸭舌帽压低,再配上一个黑色的宽边口罩。
沈闻璟看了一眼,毫不客气地评价:“你穿成这样出门也挺显眼的。”
谢寻星动作一顿。
沈闻璟随手从衣柜深处翻出一件灰色的宽松连帽卫衣扔过去:“换这个。”
最终,谢寻星换上了那件灰色的基础款卫衣,外面套了件没有任何Logo的宽松黑色大衣,戴了一顶普普通通的深蓝色棒球帽。
沈闻璟自己则套了件极其宽大的米白色毛衣,下巴几乎缩进高领里,鼻梁上架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头发抓得有些蓬乱。
两个人站在穿衣镜前,谢寻星此刻硬生生被压成了大学学长既视感。而沈闻璟,戴着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双极具攻击性的桃花眼,显得乖顺又散漫。
“走吧。”沈闻璟勾了勾手指。
谢寻星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牵过他的手,十指紧扣。
H市最大的下沉式商业广场,周末人声鼎沸。
地下二层的大型电竞城里,电子音乐声、机器的运转声、硬币落入铁槽的撞击声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将整个场地切割成一块块迷幻的色彩。
谢寻星一踏进去,眉头就下意识地皱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这种嘈杂的环境。
沈闻璟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偏头看了他一眼。
“觉得吵?”
“还好。”谢寻星语气平淡,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长焦镜头。
沈闻璟拉着他直奔收银台。
“扫码,两千个币。”沈闻璟调出付款码。
收银员小姑娘愣了一下。
平时来玩的高中生或者情侣,顶多买个一百块钱的币。
这一开口就是两千个,两百块的大铁筐直接装了两满筐。
小姑娘抬头,对上沈闻璟虽然戴着口罩和眼镜但依然遮不住优越骨相的脸,脸微微一红:“好的,您稍等。”
谢寻星顺手接过那两个沉甸甸的铁筐。
“想玩什么?”谢寻星问。
沈闻璟没说话,视线越过一排排喧闹的游戏机,落在了服务台后方的一面巨大的礼品墙上。
礼品墙的最顶端,挂着一只足足有一米五高的巨型垂耳兔玩偶。兔子毛色雪白,耳朵耷拉着,眼睛半眯,透着一股极度舒适的慵懒感。
沈闻璟指了指那只兔子:“那个。”
谢寻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在兔子下方那个标注着“100,000张彩票”的标签上停顿了两秒。
十万张彩票。
在电竞城里,普通的小游戏机一次能出几百张张彩票,技术好的能出个几千张。
十万张,意味着要在这待上几天几夜,或者花掉天文数字的游戏币。
谢寻星收回视线,看着沈闻璟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迟疑:“好。”
两人拎着两筐币,穿过跳舞机和赛车区,停在了一排最占据面积的推币机前。
推币机是游戏厅里出了名的吞金兽。玩法简单粗暴:投币进去,靠机器内部的推板把台面上的游戏币推下来。掉落的币不仅可以继续玩,还能按比例吐出彩票。台面上还散落着各种特殊代币和高分值的小圆盘,只要推下来,就能触发机器的奖励机制。
沈闻璟选了一台位于角落的推币机。机器上方标着巨大的马戏团寻宝字样,灯光闪烁。
他拉过一把高脚凳坐下,从谢寻星手里的铁筐里抓了一把币。
反正游戏币还有很多,沈闻璟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极其敷衍地往投币口里塞币。
“叮——”
“叮——”
硬币掉落在台面上,位置散乱,毫无章法。推板来回移动,但台面上的硬币堆积如山,就是不见掉落。
谢寻星站在他身后,微微俯身。
“投币的时机不对。”谢寻星的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然清晰,“推板退到最后方的时候投币,硬币才能平铺在最内侧,推动前排的硬币。”
“太麻烦了。”沈闻璟手一松,又盲投了五个币进去,“我玩游戏凭的是缘分。缘分到了,它自己会掉的。”
谢寻星看着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懒散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他没再出声指导,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充当一个合格的提篮机器。大不了就是两筐币打水漂,沈闻璟开心就行。
五分钟过去了。沈闻璟面前那台机器除了掉下来零星的几个币和几十张彩票外,一无所获。
就在沈闻璟觉得有些无聊,准备换个机子的时候。
他扔进去的最后一枚硬币磕在了台面的一个凸起边缘上。硬币借着这个极小的反弹力,弹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不偏不倚地砸进了一个来回移动的特殊通道。
那是这台机器的隐藏触发点。
“咔哒。”
机器内部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机械卡位声。
紧接着,推币机上方的所有LED彩灯在一瞬间疯狂闪烁,红、黄、蓝三色光芒交替,极其欢快的马戏团电子乐响起。
屏幕上巨大的数字开始疯狂滚动,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值。
【JACKPOT!!! 1500枚 !!!】
“哗啦啦啦——”
还没等沈闻璟反应过来,推币机内部的闸门大开,瀑布般的游戏币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下方的铁槽里。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伴随而来的,是机器下方彩票出口处,机器发疯一样地往外吐着彩票。
红色的纸带像一条不断延长的舌头,很快在沈闻璟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围拢了一圈人。
“我靠!爆机了!”
“这哥们运气也太逆天了吧!这机子一个月都不见得能爆一次大奖!”
“这得出多少张彩票呢……”
沈闻璟看着脚边那堆成山的彩票,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同样微微挑眉的谢寻星。
沈闻璟眼尾一弯,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看吧,我就说是缘分。它感受到我迫切的心情,自己投怀送抱了。”
谢寻星看着他那副狡黠的样子笑了笑。
“嗯,你运气好。”谢寻星放下手里的空铁筐,从地上开始有条不紊地帮他整理那一地彩票。
“还要玩吗?”谢寻星边理彩票边问。
沈闻璟看着隔壁那台空着的推币机,摇了摇头:“手酸。我坐着看你玩。”
说着,他站起身,把高脚凳让给了谢寻星,自己则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谢寻星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投币。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台机器。
如果说沈闻璟玩游戏是薛定谔的猫,全凭运气。那谢寻星玩游戏,就是看准时机。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投币口的边缘,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十秒。他在心里默数。
他在观察推板移动的周期,硬币掉落的抛物线,以及台面上硬币的堆积角度。
第二十秒。谢寻星动了。
他抓起一把游戏币动作极快。
“叮!叮!叮!”
每一次投币,硬币都会在推板退到极限距离的那一零点几秒内,极其平稳地落入内侧。没有任何堆叠,像排兵布阵一样。
推板向前。
“哗啦——”
几十枚硬币齐刷刷地掉落,连带着触发了几个中等分值的小奖项。彩票机开始稳稳地往外吐票。
谢寻星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睛都不用多看。
每一次推板的运动,都会带来丰厚的回报。他没有触发那种随机的超级大奖,但他的出票率极其稳定且高效。
脚边的彩票收集盘里的纸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积。
不知过了多久。
“哥哥,你好厉害啊。”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谢寻星手上的动作一顿,偏过头。
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手里捏着几个可怜巴巴的游戏币,正趴在机器旁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寻星常年习惯了成年人世界的冷硬,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人类幼崽,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小男孩没察觉到他的冷淡,又转头看向靠在柱子上的沈闻璟,声音更脆了:“那个戴眼镜的哥哥也厉害,刚才机器都闪光了。你们是游戏厅里最厉害的人吗?”
沈闻璟本来还在看谢寻星那堪比机器人的操作,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走过来,弯下腰,平视着小男孩。
“我们不是最厉害的,我们只是运气好。”沈闻璟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股少有的温柔。
“骗人。”小男孩撇撇嘴,指着谢寻星,“这个哥哥明明算好了每次掉下来的时间。我看了好久了。哥哥好厉害,戴着口罩也感觉好帅!”
沈闻璟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正盯着他看。
“你想要彩票吗?”沈闻璟没理会谢寻星的眼神,从旁边的铁筐里抓了满满两把刚才赢来的游戏币,塞进小男孩手里。
“拿去玩。记得去换那个最大的奥特曼。”
小男孩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币,眼睛瞬间瞪大了。
“谢谢哥哥!谢谢帅哥哥!”小男孩兴奋地鞠了个躬,转身跑向不远处的父母。
沈闻璟站直身子,拍了拍手。
“谢寻星。”沈闻璟扯了扯谢寻星的大衣袖子,“你慢慢玩,我累了,去旁边买点喝的。”
谢寻星立刻停下了投币的动作。
“我去买。你在这坐着。”
“不用。”沈闻璟把谢寻星按回高脚凳上,“你这外挂一停,那只垂耳兔什么时候才能抱回家?那边有家水吧,人不多。我两分钟就回来。”
谢寻星看了一眼十几米外那家装修亮堂的果饮店,确认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好。买热的。别喝冰的。”谢寻星嘱咐。
“知道了。”沈闻璟摆摆手,慢吞吞地往水吧走去。
水吧前排了两三个人。沈闻璟百无聊赖地站在队伍末尾。
他今天穿的这件米白色毛衣极其宽松,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大半张脸缩在领子里,黑框眼镜和口罩遮住了五官。但有些人的气质是衣服遮不住的。那种冷冷清清、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感,在人来人往的商场里,依然扎眼。
排在他前面的两个年轻女孩已经回头看了他好几次。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推了推同伴的胳膊,压低声音,但声音还是漏了出来:“好有气质啊……感觉像哪个电影学院的。”
同伴悄悄拿出手机,似乎想偷拍一张背影。
沈闻璟察觉到了,但他懒得理会。只要别把镜头怼到脸上来,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沈闻璟点了一杯热的茉莉奶绿和一杯常温的柠檬水。
“给。”沈闻璟把常温的柠檬水贴在谢寻星的侧脸上。
谢寻星接过杯子,随手放在一边,伸手握住了沈闻璟有些凉的指尖。
“辛苦了。”
“一点点路而已。”
“行了。”沈闻璟用手背蹭了蹭谢寻星的下颌线,“你加油哦,快点把彩票弄完。”
两个小时后。
电竞城的兑换台前。
“您好,一共是十一万两千三百张。”
沈闻璟指着高处那只垂耳兔:“换那个。”
工作人员搬来梯子,极其费力地将那只一米五高、体型极其庞大的兔子取了下来。
谢寻星上前一步,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只巨大的兔子。
反差感拉满。
沈闻璟站在旁边,终于没忍住,肩膀开始剧烈抖动,最后捂着肚子笑弯了腰。
“谢寻星……你现在……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像个去幼儿园接孩子的家长。”沈闻璟笑得喘不上气,眼镜都歪了。
谢寻星没理会他的嘲笑。他单手费力地揽住那只巨大的兔子,腾出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搂住了沈闻璟的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吧,回家。”谢寻星隔着口罩,声音里透着无奈的纵容。
两人就这么一个抱着兔子,一个笑着,走出了电竞城。
谢寻星把兔子塞进了越野车的后座,那只兔子太大,直接占满了整个后排。
沈闻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扯下口罩和那副伪装用的黑框眼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谢寻星坐进驾驶室,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摘下帽子和口罩,转过头,看着沈闻璟。
车厢里没开灯,只有外面的路灯光透进来,勾勒出沈闻璟昳丽的五官轮廓。
“累了?”谢寻星伸手,用指腹轻轻揉开了沈闻璟微蹙的眉心。
“有点。”沈闻璟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偏过头看着他,“不过,挺开心的。”
谢寻星看着他眼底的放松,倾身靠了过去。
他越过中控台,手指穿过沈闻璟柔软的头发,托住他的后脑勺。
这是一个极其轻柔、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唇瓣相贴时的温热和鼻息间的交融,茉莉奶绿的甜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一吻结束,谢寻星没有退开,而是抵着沈闻璟的额头。
沈闻璟笑了,他伸手拍了拍谢寻星的侧脸。
“好了,开车吧,谢老板。”
第539章 番外 如果是青梅竹马
今夜的商宅灯火通明,宛如一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半山腰。商氏集团董事长又老来得子,今天正是那位传闻中粉雕玉琢、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商闻璟的一周岁生辰宴兼抓周礼。
宴会厅里衣香鬓影,全城有头有脸的权贵几乎倾巢而出。
谢家作为商家的世交,自然在受邀之列。
七岁的谢寻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小西装,打着深红色的领结。
他从小就生得比同龄人高挑挺拔,五官已经能看出未来的冷峻深邃。
明明是个小不点,却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冷萌脸,对周围那些试图捏他脸颊的贵妇们避而远之,像个缩小版的霸道总裁。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小子虽然看着高冷,实则骨子里带着股活泼的野性。
“寻星,去看看弟弟。”谢母轻轻推了推自家儿子,“弟弟可漂亮了,比你小时候还好看。”
谢寻星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迈着小长腿走到宴会厅中央那块巨大的红色苏绣绒毯前。
绒毯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抓周物件:玉雕的算盘、足金的小印章、名家制作的画笔、限量版跑车模型……琳琅满目,闪着金钱和才华的光芒。
而在那堆物件中央,坐着今天的主角——商闻璟。
小闻璟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福字小褂,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荔枝。那双眼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眼尾已经带着浑然天成的弧度,乌黑的眼珠子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确实很漂亮,漂亮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但此刻,这个漂亮的瓷娃娃看起来心情并不怎么好。
他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对于周围大人们期盼的眼神和起哄声充耳不闻。
这性子一点都不像小孩。
商伯远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宝宝,乖,抓一个,看看喜欢哪个?算盘好不好?以后帮爸爸管公司?”
三岁的商悸穿着小燕尾服严肃地说:“爸,闻璟可能不喜欢算盘。闻璟,看哥哥手里这个,喜欢吗?”
小闻璟索性往绒毯上一瘫,闭上眼睛准备直接睡觉。
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谢寻星站在毯子边缘,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小红糯米团子。
他觉得这个弟弟,有意思。
谢寻星走上前在那张粉扑扑的脸蛋上轻轻戳了一下。
“唔……”小闻璟被打扰了睡眠,不满地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谢寻星没有收回手,反而将修长的食指往前递了递。
在所有大人的注视下,原本懒得动弹的商闻璟,忽然伸出了两只肉乎乎的小手。
他看都没看旁边那价值连城的金印和玉如意,而是一把抱住了谢寻星的手指。
软绵绵的,像没有骨头一样。不仅抱住了,小闻璟还用白嫩的脸颊在那根手指上亲昵地蹭了蹭,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于心满意足的弧度。
随后,他闭上眼睛,抓着谢寻星的手指,竟然就这么安稳地睡着了。
全场鸦雀无声。
商伯远瞪大了眼睛:“这……这算抓到了什么?”
谢建城在一旁爆发出爽朗的笑声,一拍商伯远的肩膀:“老商啊!看来你家宝贝没看上那些俗物,倒是把我儿子给抓在手里了!哈哈哈!”
谢寻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他僵硬地蹲在原地,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劲儿全没了,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了手里这只脆弱又漂亮的“小玻璃娃娃”。
三岁的商悸则死死盯着谢寻星那根被弟弟抱住的手指。
小闻璟睡得很熟,白嫩的脸颊压在谢寻星的手指关节上压出一小块粉红色的软肉。商悸抿紧了嘴唇,那是他亲弟弟。
他今天早上才偷偷亲过弟弟的脸,凭什么这个外人一来弟弟就不理他了,商悸往前迈了一小步,板着一张精致的小脸,伸出自己的手,试图把谢寻星的那根手指一点点从弟弟的怀里抠出来。
他也想被弟弟抓着手。
谢寻星垂下眼皮,看着身旁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豆丁,手腕放松,任由商悸去抠。
小闻璟原本睡得正香,手里的抱枕突然被抽走,换成了一根温热软绵绵的短指头。他嫌弃地皱起小眉头,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小手一挥,直接把商悸的手指拍开。
然后,那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瞎抓了两把,又牢牢地抱住了那根修长的食指,这才安稳地咂了咂嘴,继续睡了。
商悸的手僵在半空。
三岁的小少爷感觉天塌了。
“哎哟,你们看这俩孩子!”谢母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碰了碰旁边沈母的胳膊,“这算不算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小闻璟这抓周,别的不要,就认准了我们家寻星啊!”
谢建城在一旁帮腔,大声笑道:“老商,你看这缘分天注定!要不然,干脆给俩孩子定个娃娃亲得了!以后直接成一家人,亲上加亲!”
“你可算了吧!”商伯远瞪了谢建城一眼,“孩子自有孩子的缘法,你少来这套。我们家闻璟才一岁,我可不卖儿子。”
大人们把这当成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笑过就算了。
只有谢寻星,目光依然落在那团红彤彤的糯米团子上。
他指尖微动,感受着那层细腻温软的触感。
娃娃亲?
他盯着小闻璟长长的睫毛。
好像,也不错。
自那场抓周宴之后,谢寻星去商家的频率直线上升。
每到周末,谢家那辆黑色的宾利就会准时停在商宅门前。谢寻星手里总是提着些最时兴的儿童益智玩具或者绝版的进口绘本。
谢家后院。
十岁的谢承言刚和几个大院里的发小踢完球,一身的汗。他把脏兮兮的足球往草坪上一扔,看着正站在玄关处由佣人整理衣服的弟弟,后槽牙直痒痒。
“谢寻星,你又要去商家?”谢承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几步跨上台阶,“你对你亲哥我都没这么热切过!那商家的奶娃娃到底有什么好玩的?连路都走不稳,话也说不清楚,除了吃就是睡,能陪你踢球还是能陪你打游戏?”
谢寻星挥开佣人的手,自己将领结扶正。他连个眼神都没给亲哥,语气清冷且理直气壮:“不是好玩。”
谢承言双手抱胸:“那是什么?”
“反正跟你不一样。”谢寻星扔下这句话,拎着手里的纸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谢承言在后面气得跳脚:“嘿!你这没良心的臭弟弟!”
商宅。
小闻璟现在两岁了,已经能迈着小短腿在铺满厚厚羊毛地毯的客厅里到处乱窜。别人家的小孩学步都是满屋子跑,他走两步觉得累了,就直接往地毯上一瘫,肚皮朝下,像个小海龟一样趴着不动,任凭大人怎么哄都不起来。
谢寻星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时,小闻璟正趴在沙发旁边,指挥着他亲哥商悸给他拿桌上的草莓。
“锅锅……要那个。”小闻璟指着果盘,声音奶声奶气的。
商悸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虽然才四岁,但已经隐隐展现了的沉稳。
他端起果盘,拿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草莓,小心翼翼地递到弟弟嘴边。
小闻璟张开嘴吞下去,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谢寻星走过去,将手里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商悸立刻警觉地转过头,看到来人,圆滚滚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放下果盘,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小闻璟和谢寻星中间。
又来了。
这个极其讨厌的、总想抢他弟弟的外人。
“你来干什么?”商悸冷着脸,像只护食的小狼崽。
“看闻璟。”谢寻星比商悸高出一个半头,没理会他的敌意,径直绕过他走到小闻璟面前。
谢寻星蹲下身,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毛绒绒的、做工极度逼真的布偶猫。“闻璟,起来。”
原本趴在地上装死的商闻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立刻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了起来,他也不喊累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直接扑进了谢寻星的怀里。
“星星!”小闻璟咬字还不清晰,抱着那个毛绒玩具,顺便在谢寻星干净的衬衫上蹭了蹭口水。
商悸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试图把弟弟拉回自己身边:“闻璟,过来,哥哥带你去后院看金鱼。玩具上面有细菌。”
“不嘛。”小闻璟搂着谢寻星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嫌弃地看了后院的方向一眼,“外面热,要睡觉。”
谢寻星单手托住小闻璟的后腰,稳稳地将人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商悸,眼神平静在商悸眼中却充满挑衅:“我带他去楼上睡午觉。”
商悸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那是他亲弟弟!凭什么这外人抱得这么熟练!
“那我也去。”
四岁的小孩,嗓音还带着奶气。
谢寻星扫过商悸紧绷的小脸,没说话。
他长腿一迈,踩上铺着厚实羊毛地毯的实木楼梯。
商悸立刻跟上,他迈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生怕慢一步,弟弟就被这个外人拐跑了。
谢寻星走得很稳。他单臂托着小闻璟的后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两岁的小闻璟像一块柔软的年糕,小脸不安分地在谢寻星的衣服领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把下巴磕在谢寻星的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喷洒在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股极淡的奶香味。
谢寻星用下巴轻轻压住小闻璟乱动的脑袋,防止他磕到。
推开二楼儿童房的门。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海绵地垫,到处都是柔软的防撞角。
谢寻星径直走向那张宽大的儿童床。他弯下腰,动作极轻地将怀里的小团子放进柔软的被褥里。
小闻璟后背一沾床,四肢摊开,舒舒服服地哼唧了一声。
谢寻星刚直起身。
商悸已经利索地蹬掉脚上的小皮鞋,手脚并用地爬上床。
他盘着腿坐下。
“弟弟要睡觉了,你可以回家了。”商悸下达逐客令。
谢寻星不紧不慢地拉过床边的一张单人沙发,坐下。
“我答应了他,看着他睡午觉,我不走。”
商悸气结。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弟弟。
“锅锅……让……”小闻璟嘟囔着,手脚并用地翻了个身。
他直接越过商悸的腿,咕噜一圈,滚到了床沿边。
目标明确地贴近谢寻星坐的位置。
小短手伸出被子攥住了谢寻星垂在身侧的衣角。
“星星……”小闻璟把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撒娇,“拍拍。”
商悸恶狠狠地瞪向谢寻星,满脸写着不甘心。
谢寻星的眼底滑过一抹极淡的愉悦。
他的手隔着一层薄被轻轻落在小闻璟的后背上。
一下。两下。
节奏舒缓,力道均匀。
小闻璟满意地吧唧了一下嘴,眉头舒展,彻底陷入了沉睡。
房间里安静下来。
空调送出徐徐微风。
床头柜上的加湿器喷吐着细密的水雾。
四岁的小孩,正是需要午休的年纪。加上安静的环境和均匀的拍打声,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商悸捏紧自己的衣角。他努力睁大眼睛,但眼皮越来越沉。头不由自主地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掉。
谢寻星转动视线,落在这个倔强的小孩身上。
他停下拍小闻璟的手,手腕一转,在商悸单薄的后背上也轻轻拍了两下。
商悸本能地哆嗦了一下,想要躲开。
但那规律的节奏太催眠了。他的身体比意识先投降。
不到三分钟。
商悸彻底败下阵来。
他身子一歪,脑袋重重地砸在柔软的枕头上,小嘴微张,直接睡死了过去。
谢寻星停下手。
他靠回沙发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一大一小两个团子。
商悸平时总是端着小大人的架子,此刻睡着了,四仰八叉。一条短腿还极其霸道地搭在了小闻璟的被面上。
小闻璟被压得有些不舒服。他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
这一翻,半张脸直接挤在枕头边缘。小嘴微张着,一滴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了被罩上。
谢寻星看着那滴口水。
他抽出一张纸巾,倾身靠过去。
动作极轻地擦掉小闻璟嘴角的痕迹。
接着,他伸手握住商悸那条乱搭的腿,将它挪回商悸自己的地盘。
扯过被角,将两个小孩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谢寻星没有离开。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下午两点。
他硬是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一动不动。听着房间里两个孩子交错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一条明亮的光斑。
谢寻星盯着小闻璟那张白里透红的脸颊。
肉嘟嘟的,看起来手感极好。
他伸出食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戳了戳那团软肉。
一触即分。
小闻璟似乎感觉到了,鼻子里哼出一声长长的奶音,往被子里缩了缩。
谢寻星嘴角微微上扬。幅度极小。
半个小时后。
确认两人睡熟,谢寻星站起身。他将衬衫的褶皱抚平,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第540章 番外 养成系哦~
楼下客厅。
商伯远和谢建城正在品茶。两人面前的红木茶几上,紫砂壶冒着袅袅热气。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寻星下来了。”谢建城放下茶杯,声音洪亮,“小璟睡了?”
“睡了。”谢寻星走到茶几前站定。
商伯远往楼梯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诧异:“阿悸呢?”
“也睡了。”
商伯远闻言,爽朗地大笑起来:“阿悸那孩子随我,倔。平时最不爱睡午觉,今天倒是难得。寻星这带孩子的本事,比他妈还强。”
谢寻星没接话。他站得笔直,微微颔首,教养极好地向长辈告辞。
“商叔叔,我先回去了。”
“好,好。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商伯远点头。
谢寻星转身出门。
商伯远看着那挺拔的背影,转头对谢建城感慨:“你家这老二,八岁就这般定性。”
谢建城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哎呦,之前可是个皮猴子。不知道怎么改性子了,除了你家小璟,我对谁都没见他上过心。这以后,还不知道是福是祸。”
黑色的宾利轿车停在谢家门口。
谢寻星推门下车。
还没进门,就听见客厅里传来激烈的游戏音效声。
谢承言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死死捏着游戏手柄,眼睛紧盯着巨大的电视屏幕。
听到玄关的动静,他按下暂停键,扔下手中的柄,转头看向走进来的人。
“哟,舍得回来了?”谢承言抓了抓汗湿的头发,“商家那奶娃娃没尿你一身?”
谢寻星径直越过他,走向厨房的岛台。
他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仰头喝下。
喉结滚动。
“他很乖。”谢寻星放下水杯,声音毫无波澜。
“那他哥哥呢,上次我去,那个叫商悸的小子,防我跟防贼似的。我不过是想捏捏他弟弟的脸,他差点扑上来咬我。”
谢寻星转过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哥哥。
“他对除了他弟弟之外的人都不喜欢。”
.......
时间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流逝。
商悸渐渐发现了一个令他极度不爽的事实——谢寻星不仅喜欢来商家抢弟弟,这小子还在针对他。
没错,就是针对。
大人眼里,谢家二少爷谢寻星是个天性冷淡、懂事早熟的贵公子,不争不抢,待人接物挑不出半点错。但在商悸眼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下,藏着八百个心眼子。
比如,每次商悸想拿草莓喂小闻璟,谢寻星总会不动声色地递过一杯温牛奶,抢走小闻璟的注意力;再比如,商悸想抱弟弟看绘本,谢寻星就会拿出一个做工精巧、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机械八音盒,直接把小糯米团子勾进自己怀里。
商悸在心里冷笑:谢寻星,你那点心思,我看得明明白白。
一晃眼,沈闻璟四岁了,到了该上幼儿园的年纪。
商家的餐桌上,商伯远正翻看着A市几家顶级双语幼儿园的资料,愁眉不展。商悸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煎蛋,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
“爸,”六岁的商悸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我觉得德文顿公学最合适。”
德文顿国际公学,A市最顶尖的贵族学校,实行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十五年一贯制。
商伯远愣了一下:“德文顿?可是离家有点远啊。”
“远不是问题,家里有司机。”
“这所学校的安保系统是全A市最严密的,师资也是顶配。最关键的是,我也在德文顿的小学部。如果闻璟去那里上幼儿园,我每天课间和午休都可以去幼教楼看他。有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照应。”
这番话精准地踩在了老父亲的痛点上。有个稳重的哥哥照看,比什么都强。
商伯远一拍大腿:“行!就德文顿!”
商悸低下头控制不住自己嘴角的笑了。
德文顿的幼教楼和小学部只隔着一个室内植物园,穿过去只需要三分钟。只要小闻璟进了这所学校,那他可以有更多时间霸占弟弟,争取让自己永远排在弟弟心目中“哥哥”排行榜的绝对第一位。
至于那个姓谢的,一边凉快去吧。
然而,商悸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
谢寻星也在这所学校。
德文顿开学第一天。
商悸利用第一个大课间,穿过植物园,直奔幼儿园小班的向日葵班。他站在走廊的落地玻璃窗外,刚想寻找自家那只软乎乎的白团子,视线就狠狠地顿住了。
明亮的活动室里,小闻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色彩斑斓的爬行垫上睡大觉。而他的旁边,盘腿坐着一个穿着德文顿小校服、身姿挺拔的男孩。
那男孩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扇子,正一下一下给小闻璟扇风。
不是谢寻星是谁?!
谢寻星这小子,不仅在德文顿读书,他的教室居然就在幼教楼的正上方,一楼和二楼的距离,连一分钟都不需要!
这简直是近水楼台的终极版!
从那天起,德文顿的校园里开启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商悸是个名副其实的学神。虽然只有小学一年级,但他长得好、成绩好、家世顶尖,性子又高冷,身边很快聚起了一拨小弟和迷妹。
“悸哥,你这道奥数题怎么解得这么快?”一个小胖子凑过来。
商悸盖上笔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下午三点四十五分。幼儿园还有十五分钟放学。
“自己想。”商悸站起身,把书包单肩一甩,冷酷地往外走,“我要去接我弟弟。”
“哎?悸哥有弟弟?”
“听说长得比电视上的小童星还好看!”
“带我们去看看呗悸哥!”
一帮穿着贵族校服的小学生浩浩荡荡地跟在商悸屁股后面。商悸没有拒绝。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沈闻璟是他商悸的亲弟弟,谁也别想抢走。
一行人很快到了幼教楼下的小广场。滑梯旁、喷泉边已经站满了等候接人的家长和高年级学生。
商悸目光一扫,脸上的高兴裂开了。
喷泉的另一边,同样站着一拨人。
为首的谢寻星单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寡淡,身板笔直。他旁边站着一个皮肤微黑、笑得吊儿郎当的男生,正是初中部的谢承言。谢承言身后也跟着几个凑热闹的狐朋狗友。
“哟,这不是学神小商嘛。”谢承言调笑地打招呼。
商悸没理他,直接走到谢寻星面前,隔着三步远的距离站定。两拨人马泾渭分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随时要打群架的诡异气场。
周围的小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德文顿的两大冰山风云人物对峙,这场面可不多见。
“谢寻星,你不在教室待着,跑这儿干什么?”商悸冷着脸发问。
谢寻星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紧紧盯着向日葵班的门:“接人。”
“我来接我亲弟弟,你接谁?”商悸咬重了“亲”字。
谢寻星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真理:“接闻璟。”
“你……”
“叮铃铃——”
欢快的放学铃声打断了商悸的输出。向日葵班的门开了,年轻漂亮的女老师领着一长串像小鸭子一样的小萝卜头走了出来。
小萝卜头们叽叽喳喳。
小闻璟今天穿着一件奶黄色的背带裤,背着个比他自己还宽的企鹅小书包在一众小朋友中特别显眼。
“哇!那是悸哥的弟弟吗?好可爱啊!”
“像洋娃娃一样!好想捏他的脸!”
商悸身后的同学发出压抑的惊呼,商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他快步走上前,半蹲下身子,张开双臂。
“闻璟,哥哥在这里。”商悸放柔了声音,那是他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展示的温柔。
小闻璟听到声音,看清来人是商悸后,小脸立刻笑开了一朵花。
“锅锅!”小奶音甜得让人心尖发颤。
小闻璟迈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朝商悸跑去。
商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得意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谢寻星。看见没,这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
然而,就在小闻璟距离商悸还有两步远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企鹅书包的带子太长,滑落下来绊住了小短腿。小闻璟脚下一绊,身体直直地朝前扑去。
“闻璟,小心!”商悸心脏猛地一缩,立刻快步前进伸手去捞。
但他晚了一步。
一道黑色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长臂一伸。
稳稳地、牢牢地,将那个即将摔倒的黄色小糯米团子接了个满怀。
小闻璟落进了一个结实又熟悉的怀抱。他不仅没吓哭,反而顺势把脸埋进了谢寻星的颈窝里。熟悉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他小手揪住谢寻星胸前的衣服布料,熟练地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
“星星……”小闻璟蹭了蹭,声音含糊。
谢寻星没有理会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也没有管自己昂贵的校服裤子沾上了灰尘。他站起身,单手抱着小闻璟,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甚至还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闻璟的下巴能稳稳地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嗯。”
商悸的手还僵在半空。
谢承言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两边的同学面面相觑。
终于,商悸这边一个小弟没憋住,发出了一声灵魂拷问:“那个……悸哥,那小孩到底是谁的亲弟弟啊?”
谢承言那边的人立刻起哄:“这还看不出来吗?肯定是寻星的亲弟弟啊!你看那抱娃的姿势,多熟练!再看看那小孩对谢寻星的依赖程度。不是亲哥谁信呐?”
“就是就是,商悸,你别是认错自家弟弟了吧?”
商悸的眼眶红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情绪永远稳定克制,此刻却彻底破了防。
“我才没有认错!”商悸拔高了声音,那尚带童稚的嗓音里夹着一丝无法控制的轻微颤抖,“那就是我弟弟!”
他死死盯着谢寻星怀里那团奶黄色的身影,拳头紧握,因为愤怒和委屈,肩膀都在小幅度地抖动。
身后的小小伙伴立刻帮腔。
“就是!咱们悸哥怎么可能认错自家弟弟!”一个男生指着谢寻星的方向,声音响亮,“再说了,你们仔细看看,那小孩跟那个抱他的那家伙长得一点都不像好吗!”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谢寻星根本没理会那些嘈杂的声音。
他只感觉到怀里的小团子动了动。
小闻璟原本安稳地趴在谢寻星的肩头。听到那声带着哭腔的“我弟弟”,他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从谢寻星的颈窝里抬起了头。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
喷泉旁边,自家哥哥眼眶红红的,紧紧抿着嘴唇,看起来委屈极了。
“锅锅……”小闻璟软软地叫了一声。他小手拍了拍谢寻星的肩膀,然后朝着商悸的方向伸出两只短胳膊,身子也跟着往前探。
谢寻星单臂托着小闻璟的腰,迈开长腿,稳步走到商悸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将怀里的小糯米团子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小闻璟脚一沾地,立刻倒腾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进了商悸的怀里。
“锅锅,不哭。”小闻璟踮起脚尖,伸出白嫩的小手,去摸商悸发红的眼角。
商悸一把将弟弟紧紧抱住。
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站起身,将弟弟护在怀里下巴微扬,像打了胜仗。
周围吃瓜的同学看到这一幕,恍然大悟。
“哎呦!”谢承言那边的一个男生一拍大腿,“这小孩管寻星叫星星,管那边的那个悸哥叫锅锅!原来如此啊!”
“绝了。”
谢承言走上前,一把揽住谢寻星的肩膀,笑得欠揍:“行了寻星,你看你把人家气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街抢小孩呢。”
“走吧。”谢寻星只说了两个字,转身走向停在校门外的谢家保姆车。
商悸坐在后排左侧。
谢寻星坐在后排右侧。
小闻璟坐在两人中间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他手里捏着一个谢寻星刚才变魔术般塞给他的变形金刚,玩得不亦乐乎。
副驾驶上,谢承言吹了声口哨。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排的修罗场,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个……王叔。”商悸深吸一口气,对着驾驶座的司机开口,声音绷得很紧,“为什么谢家的人会在我们的车上?”
司机王叔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尴尬地回答:“小少爷,谢家的车半路抛锚了。夫人打电话过来,让谢家两位少爷搭咱们的车一起回去。反正顺路。”
商悸咬了咬牙。
谢寻星拆开一颗草莓味的软糖包装,将粉色的软糖递到小闻璟嘴边。
小闻璟眼睛一亮,啊呜一口吃掉,腮帮子鼓鼓的。
他冲着谢寻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星星,甜。”
“对牙齿不好,不要给他吃糖!”
“无糖的,不会蛀牙。”
商悸一拳打在棉花上,恨恨地收回手。
第541章 番外 团宠级待遇
晚饭设在商家的餐厅。
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餐厅成了几个小辈的战场。长条形的餐桌上,小闻璟的专用餐椅摆在正中间。
谢寻星和商悸毫不相让,一左一右拉开椅子坐下。
谢承言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双手托腮,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商悸那张紧绷的脸上,嘴角挂着笑。
晚餐很丰盛。
有一道清蒸海红斑,是小闻璟最喜欢吃的。
商悸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自己的盘子里,他拿起小镊子认真地挑着鱼肉里看不见的细刺。
谢寻星挑鱼刺的动作更快。
他夹起那块确认无刺的鱼肉,直接放进了小闻璟的专用小碗里。
“吃吧,小心点。”
小闻璟拿着小勺子,挖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
商悸的鱼刺才挑到一半,他看着小闻璟已经鼓着腮帮子嚼鱼肉了。
谢寻星没停下,修长的手指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只白灼基围虾,三两下剥掉虾壳,抽去虾线。一只完整的、晶莹剔透的虾仁落进小闻璟的碗里。
“星星剥得好快。”小闻璟毫不吝啬夸奖,声音软糯。
商悸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小闻璟碗里,紧绷着小脸,声音却尽量放柔:“闻璟吃哥哥挑的,哥哥挑的干净。”
小闻璟是个合格的端水大师。
他张大嘴巴,把哥哥给的鱼肉也吞了进去,两边脸颊都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说:“锅锅也快。”
商悸刚露出一丝笑意。
谢寻星已经摘下手套,拿起旁边的银质小刀,将一块餐后甜点的草莓慕斯切成均匀的小块。
“吃完再吃这个。”谢寻星把切好的慕斯推到小闻璟手边。
商悸眼看着自己又慢了一步,胜负欲彻底被激起了。
他拿起公筷,开始疯狂往小闻璟的碗里夹菜。清炒时蔬、糖醋小排、芙蓉蒸蛋……不出半分钟,小闻璟那个印着小黄鸭的专用碗里,菜就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
小闻璟手里还捏着小勺子,看着面前高高的满满的菜呆住了。
他小肚子其实已经吃了半饱,而且他不爱吃菜。
小闻璟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个小八字,抗拒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小手推着碗边缘。
“不吃了……吃不下了。”小奶音里带上了委屈。
商悸心里一慌,赶紧放下筷子哄:“那就只吃上面的蒸蛋和一点菜好不好?”
谢寻星没说话。
他直接伸手把小闻璟面前的碗端了过来。
在商悸错愕的目光中,谢寻星拿起自己干净的筷子,毫不留情地将碗里的多余的菜一点点挑出来,放进自己的空盘子里。
最后,碗里只剩下小闻璟最爱吃的几块排骨肉和蒸蛋。
谢寻星把碗重新放回小闻璟面前。
“好了。”
小闻璟瞬间阴转晴,拿起勺子开开心心地继续吃。
“你……”商悸被气得呼吸都不畅了,指着谢寻星,“你这样会把他惯坏的!”
“我惯的,我负责。”谢寻星眼皮都没抬,抽了一张纸巾,替小闻璟擦去下巴上的一滴汤汁。
对面,谢承言单手托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
“我说小商少爷,你就认命吧。我看你这弟弟迟早有一天得改姓谢。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不如考虑考虑我?我给你当哥,绝对不气你。”
“你想得美,我才不要你!”
谢承言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脾气真差,还是闻璟可爱。怪不得我弟喜欢。”
晚饭后,谢家兄弟告辞。
小闻璟被商悸紧紧牵在手里,站在台阶上送客,小家伙手里还抱着谢寻星带来的那只毛绒猫咪。
......
下午四点半,小学部的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八岁的商闻璟穿着一身定制的小西装校服,脖子上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格子领带。他背着光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白皙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困倦。
他走得极慢,仿佛每迈出一步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电量。
商悸走在他身侧。
十一岁的年纪,商悸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
商悸左肩挂着自己的书包,右肩挂着商闻璟的,手里还端着个恒温水壶。
“闻璟,走快点。”商悸语气温和却透着无奈。
商闻璟停下脚步,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眼角溢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他仰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地看着自家亲哥,理直气壮地吐出两个字:“好困,哥哥。”
商悸叹了口气。
对于这个从小懒洋洋、长得比瓷娃娃还好看的亲弟弟,商悸是打心眼里疼的。即便他知道商闻璟多半是装的,但身体的本能还是让他弯下了腰。
“上来吧,哥背你。”
商闻璟还没来得及往商悸背上趴,一道修长的阴影突然将两人完全笼罩。
“我来。”
清冽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十五岁的谢寻星穿着高中部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单肩挎着个黑色的运动背包。他身高已经逼近一米八,五官轮廓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初显成年后的冷峻与锋利。
谢寻星直接弯腰,长臂一伸,极其熟练地将商闻璟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
商闻璟双脚腾空,也不挣扎。他顺势搂住谢寻星的脖子,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星星。”小少爷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算是打招呼。
谢寻星托着商闻璟大腿的手掌收紧了些,低声回应:“嗯,睡吧。车在外面。”
商悸直起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后背,再看看被谢寻星稳稳抱在怀里、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的弟弟,后槽牙忍不住咬紧了。
过了几年,商悸虽然已经长大了,不再像三四岁时那样幼稚地跟谢寻星抢夺弟弟的注意力,甚至他也不得不承认,谢寻星把闻璟照顾得极好。
但这人那股理所当然的独占欲,还是让他这个正牌亲哥感到极其火大。
“谢寻星,高中部五点才放学,你又早退?”
“自习课,无聊。”
三人并排往校门外的林荫道走去。
一路上,赚足了眼球。
商闻璟从幼儿园到小学,这所学校里几乎没人不知道他有两个极其宠他的哥哥。
更要命的是,这两个哥哥一个赛一个的帅。
到了路口。
“好了,把弟弟给我,我们要回家了。”
“商叔叔今晚去外省开会,我妈约了商阿姨去听歌剧。”
“所以,今晚你们两个去我家吃饭。”
商悸愣了一下。
他显然不知道大人们这个临时决定。
就在商悸犹豫的这一秒,谢寻星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向了那辆谢家的宾利,长腿一迈,将商闻璟稳稳地抱进了后座。
“谢寻星你……”商悸咬了咬牙,只能认命地跟着钻进了车里。
车厢里开了恒温空调,有些闷热。
商闻璟在真皮座椅上扭了扭,被热醒了。
“醒了?”谢寻星递过去一张湿巾,“擦擦。”
商闻璟连手都不想抬,直接把脸凑过去。谢寻星动作熟练地替他擦脸,又一点点擦那双细嫩的小手。
“饿……”闻璟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咕噜”声。
商悸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哥哥带了阿姨烤的小饼干,少吃点,还要吃晚饭。”
“哥哥,我想吃冰淇淋。”
“不行。”商悸板起脸,“秋天吃冰的,你的胃还要不要了?忘了上个月半夜急性肠胃炎是谁在医院陪着你打点滴的了?”
提到医院,商闻璟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不甘心地喊谢寻星:“星星……”
谢寻星伸手按住商闻璟的小脑袋,低声道:“冰淇淋不行。但可以吃别的。”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的黑色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恒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草莓奶香飘了出来。
底下还铺着一层软糯的芋泥。
商闻璟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寻星!”商悸在旁边看着,“你又惯着他!这东西多甜啊,马上要吃晚饭了!”
谢寻星拿出勺子放好,递到商闻璟嘴边:“一分糖,热的,垫垫肚子而已。”
商闻璟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还不忘给谢寻星一个甜甜的笑:“星星最好。”
商悸:“……”
怎么我不好了是吧,弟弟。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盒无人问津的健康饼干,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亲哥在这个车里,就是多余的。
不对,是好像一直很多余。
车子平稳地驶入谢家大宅。
一进门,谢寻星拿拖鞋给小问璟换,谢承言张口就来。
“哟,咱们谢家的童养媳回来了?”
谢寻星手里刚换下来的小皮鞋精准无误地砸向了谢承言的后脑勺。
“嗷!”谢承言捂着脑袋跳起来,“谢寻星你没大没小!”
“谁让你嘴这么欠。”
商闻璟熟门熟路地走到客厅那张最柔软的单人沙发前躺了进去。
“闻璟,把书包拿出来,今天的作业写了吗?”商悸像个尽职尽责的老父亲,把书包扔在茶几上。
“现在不想写。”商闻璟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声闷气。
“那一会儿吃完饭写哦。有不懂的要问哥哥,听到没有?”
商闻璟把脸从抱枕的缝隙里拔出来,眼皮半耷拉着,软糯地拖长了音调:“知道啦——哥哥。”
谢寻星从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边走过来。他刚刚去盯了眼晚饭的进度。高挑清瘦的少年单手插兜,“今晚的菜大多数都是你爱吃的。糖醋小排,清蒸海鲈鱼,还有虾仁蒸水蛋。”
谢承言正捂着被鞋跟砸疼的后脑勺,一听这话,一蹦三尺高。
“喂!谢寻星!”谢承言指着亲弟弟的鼻子抗议,“你把你亲哥放在哪位?怎么没我爱吃的红烧肉?”
“爱吃不吃。”
谢承言气结,刚想撸起袖子冲上去理论。
玄关处的智能锁传来“滴”的一声轻响。
两家的大人结伴回来了。谢母走在最前面,臂弯里还挂着刚买的限量版包包,身后跟着谢建城和商伯远夫妇。
一进门,谢母就撞见谢承言正张牙舞爪地对着谢寻星比划,而谢寻星根本没搭理他。
谢母二话不说,上前一步,抬手就是干脆利落的一个爆栗。
“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妈你干嘛打我!”谢承言捂着额头,痛得五官皱成一团。
“多大人了,还天天欺负你弟弟。”谢母瞪了他一眼,“人见人打的皮猴子年纪,一天不惹事你皮痒。”
教训完亲儿子,谢母转过头。目光落在商闻璟身上时,冷脸瞬间消融,上演了一出极致的变脸绝活。
“哎哟,我们小闻璟今天是不是又漂亮了?”谢母连包都顾不上放,快步走到沙发边。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在商闻璟白嫩软乎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把,笑得见牙不见眼。
商闻璟咽下果肉,乖巧地挨个叫人:“阿姨。”
商母走过来,摸了摸小儿子的软发。
不一会儿,长条餐桌上很快摆满了丰盛的菜肴。
在这个饭桌上,食物链的顶端显而易见,商闻璟被直接安排在谢母和商母中间。
“闻璟,多吃点,阿姨家的排骨做的可好了。”谢母夹了一块肉最厚的排骨放进他碗里。
“吃点鱼,补脑子,聪明。”商母紧随其后,夹了一块雪白的鱼腹肉。
谢承言咬着筷子,看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碗,再看看对面众星捧月的商闻璟。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试图唤醒那份微薄的母爱。
“妈,我才是你亲生的吧?”谢承言语气幽怨。
谢母眼风一扫:“吃你的白米饭,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多学学寻星,有点当哥哥的样子。”
商悸坐在谢承言旁边一言不发。
他这个正牌亲哥,今晚又一次连夹菜的机会都没抢到。
商闻璟吃得两颊鼓起,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好吃。”商闻璟的声音混着饭香,含糊但清甜。
谢寻星抽了张纸巾擦掉商闻璟嘴角的酱汁。
“好吃就多吃点。”一桌子人吵吵闹闹,谢承言的抗议声和长辈们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
第542章 番外 全校秋游活动
德文顿公学家长群的群消息提示音,在晚上八点半准时炸响。
连续十几条@全体成员的通知弹在屏幕上。
一年一度的秋季户外拓展活动,也就是俗称的秋游。今年校方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市郊的云栖山风景区,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联动,为期一天。
两家的大人们瞬间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谢家客厅,巨大的羊毛地毯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谢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清单,指挥着家里的佣人将各种进口零食、驱蚊水、防晒霜、恒温水壶分门别类。
“这个草莓冻干放寻星包里,闻璟最爱吃。还有这个日本的无糖棒棒糖,也装进去。”谢母一边核对一边念叨,“山里蚊子毒,驱蚊手环拿四个。”
谢承言穿着宽大的印花短袖,刚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路过客厅。
他看着自己平时用来装篮球和球鞋的限量版运动背包,此刻正被硬生生塞进三大包海苔和两盒鲜切水果。
“妈。”谢承言扯了扯嘴角,“我是去秋游,不是去逃荒。你塞这么多海苔干什么?我不爱吃这玩意儿。”
“谁说是给你的?”谢母眼皮都没抬,顺手把一盒创可贴塞进侧边口袋,“这是给闻璟带的。你包大,多背点。”
谢承言拉开可乐拉环,“刺啦”一声,仰头灌了一口。
“闻璟跟商悸他们小学部一起,我跟谢寻星是高中部,根本就不在一个集合点。你让我背着海苔去喂谁?”
“到了山上不就会合了?”谢母瞪了他一眼,“商悸那孩子虽然稳重,毕竟才十一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多看着点弟弟。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光顾着自己玩,没照顾好弟弟们,回来你的皮就该紧紧了!”
谢承言把易拉罐重重地磕在茶几上。
“到底谁才是你儿子啊?”谢承言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置信,“谢夫人,你亲生儿子去爬山,包里装的全是别人的零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谢寻星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居家T恤,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专业登山包。他没理会客厅里的争吵,径直走到那堆物品前,有条不紊地将几个急救包、高热量巧克力条和一条极其柔软的薄毯装进自己包里。
“实在不行,我把商闻璟换过来给你当儿子行不行?”谢承言继续输出,“我改姓商。”
谢母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拿你换闻璟,我做梦都能笑醒。可惜商家那宝贝疙瘩,我要得过来吗?”
谢承言余光瞥见正在拉拉链的谢寻星,眼珠子一转。
“这有何难?”谢承言吊儿郎当地靠在沙发背上,“要不你让小闻璟直接给你当儿媳妇算了。多好,你看你小儿子,天天黏着人家,这跟他自己养了个童养媳有什么区别。”
“谢承言!”谢母脸色一变,顺手抄起脚边的真皮拖鞋,“你个口无遮拦的皮猴子!他俩都还那么小,你少在这胡说八道败坏名声!”
谢承言抱头鼠窜,一边围着茶几绕圈一边嘴硬:“我怎么胡说了?你自己看看谢寻星那包里装的都是什么!他连闻璟用的湿厕纸都带了!你见过哪个竹马连这玩意儿都管的?人家亲哥都没这么周到吧,这就是童养媳!”
“你还说!”谢母一拖鞋扔过去。
正中谢承言的小腿。
“嗷!”谢承言抱着腿跳脚。
谢建城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从头到尾没吭声,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他放下报纸,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二儿子,又看看上蹿下跳的大儿子,摇了摇头。
谢寻星没理会这场闹剧。
他单手拎起那个足有十几斤重的登山包,颠了颠重量,确认一切准备就绪。
视线落在包侧那只粉色的儿童保温杯上。
周五上午,阳光正好。
十五辆豪华大巴车浩浩荡荡地停在了云栖山脚下的巨大停车场。
车门依次打开,穿着德文顿公学各色校服的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出。初中部和高中部是深蓝色的西装制服,小学部则是明黄色的休闲运动装。
云栖山风景极佳。
满山枫叶红得像火,空气中透着草木的清冷香气。
但风景再美,也掩盖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这里,全是山路。而且是那种望不到头、用青石板铺就的陡峭台阶。
商闻璟刚从大巴车上下来。
八岁的闻璟今天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定制运动套装,头上戴着一顶白色渔夫帽。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前方那条直入云霄的青石板路。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商闻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跟着落叶一起飘走了。
“全体注意!”带队的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喊,“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山腰的望云亭!全程徒步!这也是对你们意志力的一次考验!”
话音刚落。
“啪叽。”
商闻璟双腿一软,极其丝滑地顺着路边的石墩子蹲了下去,把自己缩成了一颗明黄色的蘑菇。
“闻璟?”商悸背着包快步走过来。
十一岁的商悸看着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弟弟,叹了口气。
“起来,出发了。”商悸伸手去拉他。
“不。”商闻璟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声闷气,“我腿断了。”
“瞎说什么。”商悸脸色一板,“这还没开始走呢。今天是学校的集体活动,必须参加。你要学会克服困难,男孩子不能这么娇气。”
商闻璟抬头,眼尾耷拉着,水光在眼底打转。
“可是哥哥,真的好高啊……”他伸出白嫩的手指,指着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台阶。
商悸心里一软,但依然试图跟八岁的弟弟讲道理。
“望云亭其实不远,我们慢慢走,中间多休息几次。哥哥牵着你,好不好?你不能遇到一点困难就退缩。听话,站起来。”
八岁的商闻璟显然不为所动。
十一岁的商悸站在他面前,满脸无奈。
讲道理这条路显然行不通了。
商悸卸下右肩的背包,拉开拉链,翻找了一阵。
“闻璟,看这是什么?”
商悸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盒。
商闻璟的耳朵动了动,把埋在胳膊里的脸抬起来一点,露出一双水润润的眼睛。
“哥哥带了好吃的哦。”商悸蹲下身,把盒子在商闻璟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连哄带骗的性质,“你要是不往上爬,这些可吃不到。到时候,哥哥就只能把它们分享给其他小朋友了哦。”
商闻璟盯着那个盒子。
他咬了咬下唇,小脸皱成了一团,内心正在进行极其痛苦的天人交战。
“好吧。”商闻璟小嘴一撇,松开抱在膝盖上的手,极其不情愿地站了起来,“哥哥不许给别人。”
商悸看着弟弟这副委曲求全的小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手揉了揉商闻璟戴着渔夫帽的脑袋。
“你先走走好不好?”商悸牵起他白嫩的小手,“累的话,哥哥背你。”
“嗯。”商闻璟吸了吸鼻子。
第543章 番外 哥哥辛苦啦
爬山正式开始。
其他有哥哥姐姐在同校的小朋友,也大多被高年级的兄姐牵着往上走。带队的老师分散在队伍的前中后半段,手里拿着对讲机,全程盯着这群金贵的少爷小姐们,确保不出任何安全问题。
商闻璟的步子迈得很小。青石板台阶对他来说有些高,他每跨一步,都要先把一只脚垫上去,再慢吞吞地拖上另一只脚。
一步一顿。
像一只背着重壳的小蜗牛。
商悸走在旁边,随时注意着他的脚下,语气极其温柔:“闻璟真厉害,已经爬了十个台阶了。”
“二十个了,闻璟真棒。”
“累不累?慢点走,不着急。走不动跟哥哥说哦。”
商闻璟小脸憋得通红,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伸手拽住旁边的木制扶手,借着力往上拉。
爬到三分之一路程时。
“哥哥。”商闻璟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声音软绵绵地发抖,“爬……爬不动了。”
商悸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前方的路。
三分之一,对于一个八岁且平时极度缺乏运动的小少爷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好。”商悸走到他面前,转过身,半蹲下来,“上来,哥哥背。”
商闻璟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两条短胳膊圈住商悸的脖子,把滚烫的小脸贴在商悸的肩膀上。
十一岁的商悸背着八岁的弟弟,步伐瞬间变得沉重。
但他一声没吭,双手托着弟弟的腿弯,一步一步继续往上爬。
此时,山腰的望云亭。
初中部和高中部因为行进速度极快,大部队已经提前抵达了汇合点。
望云亭建在一处平坦的开阔地上,周围绿树成荫。
谢寻星穿过人群,目光在一众树荫中扫视,最后锁定了一处靠近风口、又完全被百年老树遮挡住烈日的好位置。
他快步走过去,将背后那个巨大的黑色登山包扔在地上。
“哎哎哎,你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谢承言气喘吁吁地跟上来,手里还拎着两瓶矿泉水。
谢寻星没理他。
他拉开登山包的拉链,动作利落地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巨大的、质地极其柔软的防水野餐垫。
展开,铺平。
接着,谢寻星拿出一个小巧的折叠靠枕放在垫子中央。然后是两个挂脖式的小风扇、一瓶日本进口的儿童专用防蚊喷雾、一盒切好并放在冰袋里的哈密瓜、以及那个粉色的儿童保温杯。
谢承言站在旁边,看着这极其离谱的一幕,眼角疯狂抽搐。
谢承言指着那一地装备,“你是来秋游的,还是来当男月嫂的?你在这摆摊呢?”
谢寻星把保温杯的盖子拧松了一点,方便一会直接喝。
“话多。站远点,别挡风。”
谢承言被噎了一下,翻了个大白眼,干脆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玩自己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小时后,小学部的队伍终于陆陆续续出现在石阶的尽头。
商悸满头大汗,校服衬衫已经完全贴在了后背上。
“闻璟,到了。”商悸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商闻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从商悸背上滑了下来。
脚刚沾地,还没站稳,双腿就是一软。
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
“星星?”
“嗯。醒了?”
商闻璟的渔夫帽歪在一边,视线越过谢寻星的肩膀,落在了身后大口喘气的商悸身上。
“哥哥。”商闻璟小嘴微张,“我们已经到啦?”
商悸双手撑在膝盖上,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汗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直往下滴。他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着,扯出一个安抚的笑:“是的。到了。”
谢寻星没让商闻璟多站哪怕一秒。
他转身,单臂抱着商闻璟走到那块铺在树荫下的巨大野餐垫旁。动作极轻地将人放进柔软的折叠靠枕里。
商闻璟陷进垫子里,发出舒服的叹息。
谢寻星半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探过去,熟练地替商闻璟摘下那顶闷热的渔夫帽,理了理汗湿的刘海。接着,他拿起那个挂脖式小风扇,按下中档,挂在商闻璟脖子上。
微凉的风驱散了燥热,小少爷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安顿好商闻璟,谢寻星站起身。
他走到自己的黑色登山包前,拉开冰袋那一层的拉链,拿出一瓶还冒着冷气的进口矿泉水。
转身。
谢寻星将水递到商悸面前。
商悸直起身子,看了一眼面前这瓶挂着水珠的矿泉水,又看了一眼对面面无表情的谢寻星。
商悸抿紧了唇。
但嗓子眼确实在冒烟。
他一把接过矿泉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谢了。”拧开瓶盖,仰头灌下大半瓶,喉结剧烈滚动,总算把那股虚脱感压了下去。
坐在旁边石凳上的谢承言,目睹了这堪称离谱的全过程。
“不是,小商悸!”
“你就这么把他背上来的?这可是云栖山!大几百级的台阶!”
“你看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他视线一转,落在野餐垫上正吹着小风扇、白嫩清爽得连一丝灰尘都没沾的商闻璟身上。
“再看看这位。”谢承言啧啧摇头,语气夸张,“这小家伙都成你和谢寻星的小祖宗了!你们俩就差没抬个八抬大轿把他供着了!”
周围陆陆续续到达的初高中学生,本就累得东倒西歪,听到谢承言这番话,纷纷侧目。
当他们看到谢寻星准备的那套堪比豪华露营的装备,再看看其他累得像狗一样的自己,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商悸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我没事,我经常锻炼。背我自己的亲弟弟,怎么了?”
“他年纪小,平时在家里又不锻炼。爬这么高的山,走不动很正常。我这当哥哥的,还能让他受罪不成?”
谢承言被这明晃晃的弟控发言噎得直翻白眼。
此时,陷在靠枕里的商闻璟彻底清醒了。
他看着哥哥汗湿的头发,漂亮的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手伸过去,用柔软的掌心贴了贴商悸有些发烫的脸颊。
“哥哥。”商闻璟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愧疚,水润润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对不起,我刚才太困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你看起来好累。”
被这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看,商悸觉得就算是再爬一座山也值了。
“哥哥不累。”商悸握住那只小手,声音温和得不像话。
“骗人。”商闻璟撇了撇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拖过自己那个企鹅小书包。
拉开拉链,翻找了一阵。
商闻璟拿出了一个透明保鲜盒,里面装着两块包装精美的法式草莓小慕斯。
那是他今天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连路上都没舍得吃。
“我的小蛋糕给你吃。”商闻璟把盒子推到商悸面前,眼神真诚,“吃了小蛋糕,就不累了。”
他没接蛋糕,而是微微倾身,把脸凑到商闻璟面前。
“哥哥不爱吃甜的。”商悸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声音里带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意味,“小蛋糕你自己吃。亲我一下好了,亲一下,哥哥就彻底不累了。”
商闻璟毫不犹豫。
他两只小手捧住商悸的脸,凑过去,吧唧一口,在商悸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哥哥辛苦啦。”
商悸瞬间满血复活,眼角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看见没?我弟弟亲我。
谢寻星的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他平静地看着这对兄弟互动,仿佛在看两个小学生的把戏。直到商悸站起身去整理背包,谢寻星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在野餐垫的另一侧盘腿坐下,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手伸出来。”谢寻星开口。
商闻璟乖乖伸出两只白嫩的手臂。
谢寻星拿起那瓶日本进口的儿童专用防蚊喷雾。这喷雾是冰镇过的,带着一股极淡的薄荷香。
“嘶——”细密的水雾喷洒在小臂上。
商闻璟舒服得缩了缩脖子:“好凉快。”
喷完手脚,谢寻星把喷雾放到一边。他拉过放在冰袋旁边的保鲜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切得大小极其均匀、用牙签插好的哈密瓜果块。
每一块都去掉了靠近瓜皮的硬质部分,只保留了最中心、最甜软的果肉。
谢寻星拿起一块,递到商闻璟唇边。
他张嘴咬住哈密瓜,冰镇过的甘甜果汁在口腔里爆开。
“甜吗?”谢寻星问。
“甜!”商闻璟腮帮子鼓动着。他拔下牙签,重新叉了一块,举着小手递到谢寻星嘴边,“星星也吃。”
谢寻星直接微微低头,就着商闻璟的手,咬下了那块哈密瓜。
谢寻星咀嚼着果肉,抽出一张纯棉湿巾,动作极轻地擦去商闻璟嘴角溢出的一点果汁。
“饿不饿?”谢寻星问。
“有一点。”
谢寻星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正无聊玩手机的谢承言。
“谢承言。
“把你包里的零食拿过来。”
谢承言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拉开自己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限量版运动背包。他像个行走的哆啦A梦,从里面掏出草莓冻干、海苔卷、无糖棒棒糖……
“给给给,全在这儿了。”谢承言把一堆零食扔在野餐垫上。
谢寻星挑出商闻璟最爱吃的草莓冻干,撕开包装,倒了一小半在干净的纸盘里,推到小少爷手边。
此时,大部分学生已经到达了望云亭。
教导主任拿着大喇叭,声音在山间回荡:“原地休息半小时!半小时后,高中部和初中部负责搭帐篷生火!小学部由带队老师组织,在安全区域进行植物标本采集任务!”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哀嚎。
“还要搭帐篷?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救命,我带的干粮在路上全吃完了……”
哀嚎声中,这边的风景显得格格不入。
野餐垫上。商闻璟靠在软垫里,吃着冰镇水果和精美零食,吹着小电扇。左边是亲哥商悸;右边是谢寻星。还有一个不远处的谢承言。
不远处,几个女生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那是谁家的小孩啊……这也太幸福了吧。”
“德文顿小学部的商闻璟啊。左边那是他亲哥商悸,小学部的学神,马上初中了。右边那个……是高中部的谢寻星吧!我的天,谢寻星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居然会给人吹小风扇?!”
“可不就是嘛……”
半小时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各班带队老师开始吹哨集合。
商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闻璟,起来了。要去采集树叶标本了。”
商闻璟意犹未尽地咽下最后一口草莓冻干。慢吞吞地从垫子上爬起来。
谢寻星把冲好的温牛奶塞进那个粉色的保温杯里,盖紧,然后挂在了商闻璟的脖子上。
“去吧。”谢寻星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发顶,“别跑远。”
第544章 番外 厨艺大显摆
小学部的队伍被带到了望云亭后方的一片相对平缓的阔叶林。每个小朋友发了一个小册子和一个放大镜。
“这片叶子好看!”商闻璟举着一片火红的枫叶。
“好,夹在册子里。”
阔叶林里,阳光被枝叶切割成斑驳的碎金。
商闻璟手里举着一个放大镜,八岁的小少爷对爬山没什么兴趣,但对找形状奇怪的叶子倒是展现出了一点少见的热情。
“哥哥,这片。”叶片边缘带着一点天然的卷曲,像一把打开的小折扇。
商悸走过来,接过叶子,仔细翻看了一下,确认没有虫眼和泥污,才翻开手里厚厚的标本册,小心翼翼地夹进去。
“第七片了。”商悸在本子上记录,“还要找吗?”
“不要了。”商闻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哥哥我们回去吧。”
商悸看了一眼腕表。
时间差不多了。
他牵起弟弟的手:“行,往营地方向走,他们应该搭好帐篷了。”
与此同时,盘山公路上,五辆印着云栖生态原产地字样的重型冷链车正轰隆隆地往半山腰的营地开。
带头车里,云栖山庄的老板老刘笑得见牙不见眼。
德文顿公学是真的财大气粗。
这次秋游,校方不仅包下了半个山头的营地,连带所有学生的午餐食材、烧烤用具全权交给了山下的几个顶级生态农庄和高档饭店。
这可不是普通的春游啃干粮。
“刘哥,这批货可都是尖货。”副驾驶的伙计拿着清单核对。
“废话。”老刘踩下油门,“这山上都是些什么人?A市非富即贵的少爷小姐。稍微吃坏点肚子,咱们这招牌就得被砸了。菜都洗干净了吧?”
“洗了三遍,用纯净水冲的,保证拿出来就能直接上火烤。”
半小时后,冷链车停在营地外围。工作人员推着推车,将一箱箱码放整齐的恒温保鲜盒运进营地。
此时的营地已经大变样。
高中部和初中部的学生在体育老师的指导下,已经支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和天幕。
草地上错落有致地摆着烧烤炉、长条木桌和折叠椅。
谢寻星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长袖T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
手里拿着一截风绳,利落地打了个双套结,固定在地钉上。
“搞定。”谢承言把最后一个防潮垫铺好,一屁股瘫在折叠椅上,顺手抄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这破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谢寻星,你那小祖宗呢?怎么还没回来?”
谢寻星没理他。
他视线越过人群,看向阔叶林的方向。
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慢吞吞地往这边挪。
商闻璟手里攥着几片叶子,头上那顶渔夫帽有点歪了,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走热了。商悸走在他旁边,一手拿着标本册,一手替他挡着树枝。
谢寻星拉开黑色背包的侧边拉链,把那瓶冰镇过的儿童防晒喷雾拿了出来。
“星星!”商闻璟眼尖,隔着十几米就看到了天幕下的谢寻星。他立刻松开商悸的手,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商悸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个空。他看着弟弟毫不留恋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
商闻璟撞在谢寻星腿上。
“热。”商闻璟仰起头,鼻尖上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谢寻星顺势按住他的肩膀,拿纸巾给他擦汗。
然后拿起防晒喷雾,闭眼,按压。
冰凉的雾气喷在小脸上,商闻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叶子找完了?”谢寻星问。
“找完了!有一片特别好看的。”商闻璟献宝似的把手里那片最大的红枫叶递过去。
谢寻星垂眸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叶脉清晰,红得纯粹。他伸手接过:“好看。我替你收着。”
说话间,营地里开始热闹起来。
教导主任的大喇叭再次响起:“食材已经分发到各组的取餐点!接下来是自由组队时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注意用火安全!”
组队开始了。
按理说,高中部、初中部和小学部是分开的。但在德文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到五分钟,谢寻星这边就聚集了一个令人咋舌的庞大队伍。
有四五个看起来文文静静但眼神透着精明的学霸过来找商悸。
谢承言这边则是七八个穿着球鞋、人高马大的朋友。
而在商闻璟周围,则围了一圈从小学部跟过来的小女孩和小男生。
八岁的商闻璟长得实在太招人喜欢,加上他平时在学校脾气软,俨然是小孩圈里受欢迎的存在。
“悸哥,咱们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人多好干活。”商悸放下书包,挽起袖子。
谢承言扫了一圈,敲了敲桌子:“来来来,分工了。小屁孩和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自觉去旁边玩。剩下的,过来干活。”
一听这话,十几个小孩瞬间欢呼雀跃。
谢寻星打开旁边的两个大整理箱,从里面拿出一大块防潮野餐垫铺在草地上。
接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三台满电的Switch、两个iPad,甚至还有一套全新未拆封的乐高。
“哇!”小女孩们发出惊叹。
“去那边。”谢寻星指了指垫子。
商闻璟熟练地爬上垫子,占据了最中心的位置,拿起一台Switch,分出手柄:“打不打马里奥赛车?”
“打打打!”几个小男生立刻围了上去。
最后只剩下了十来个大男生,以及一桌子食材。
谢承言盯着食材咽了口唾沫:“那个……这玩意儿怎么烤?直接扔火上?”
“你当这是烤地瓜呢?”商悸冷反驳。
“你懂你来?”谢承言挑眉。
商悸闭嘴了。
他确实没做过饭。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谢寻星身上。
谢寻星慢条斯理地从书包侧袋抽出一包一次性厨房湿巾,把手擦干净。他走到长桌前,扫了一眼那一排调料罐:海盐、黑胡椒、孜然、辣椒粉、生抽、蜂蜜……
“拿手机。”谢寻星头也没抬,对谢承言说,“搜个万能烤肉料配方。”
谢承言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搜到了。博主说,两勺孜然,一勺辣椒面,少许盐,热油激发香味,再加两勺生抽一勺蚝油。”
“勺呢?”
“没拿。”
谢寻星看了一眼调料罐,直接上手。
“刺啦——”他拧开孜然粉的盖子,手腕微抖。粉末均匀地洒在不锈钢盆底。接着是辣椒面、盐。
“火点着了吗?”谢寻星问。
“点着了。”旁边一个男生赶紧用夹子把烧红的炭夹进烤炉。
谢寻星拿过一个小铁锅,倒了一点食用油,直接架在炭火上。
几秒钟后,油面泛起细小的波纹。他戴上隔热手套,端起铁锅,将热油毫不犹豫地浇在刚才配好的干料上。
“嗞啦——”
一股极其霸道的复合香味瞬间炸开,弥漫在整个天幕下。
谢承言倒吸一口气:“卧槽,好香。”
谢寻星没理他,拿起筷子迅速搅拌,随后加入了生抽和一点点蜂蜜提鲜。
“商悸。”谢寻星喊了一声。
“干嘛?”商悸正站在旁边研究那几只龙虾。
“把牛肉拿过来。谢承言,切土豆片和洋葱。切薄点。”
谢寻星站在烤炉前,手里拿着一把加长的不锈钢食品夹。他夹起一块牛肉,平铺在烤网上。
脂肪遇热迅速融化,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十秒钟,翻面。原本鲜红的肉片表面结出了一层微焦的壳,锁住了内里的汁水。
他拿起刷子,蘸了一点刚才调好的秘制酱料,均匀地刷在肉片上。香味再次升级,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不远处,坐在垫子上的商闻璟动了动鼻子。
手里的马里奥赛车瞬间不香了。
他把手柄往旁边小孩手里一塞,站起身,寻着味就哒哒哒地跑到了烤炉边。
“好香。”商闻璟扒着折叠桌的边缘,眼巴巴地看着烤网上的肉。
商悸正在给龙虾去壳,余光瞥见弟弟,立刻放下手里的刀:“闻璟,别靠那么近,火会烫到。”
谢寻星动作不停,夹起烤好的第一块牛肉,放进干净的瓷盘里。他拿起剪刀,三两下把肉剪成适合小孩子咀嚼的小块。
“张嘴。”谢寻星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小块肉,吹了吹,送到商闻璟嘴边。
商闻璟啊呜一口咬住。肉质极其软嫩,混合着孜然和一点点微甜的酱香,直接在嘴里化开。
“好吃!”商闻璟眼睛亮了,像藏了星星。
“自己去旁边坐着吃。”谢寻星把盘子递给他。
商悸看着弟弟端着盘子喜滋滋的样子,心里的胜负欲再次被点燃。不就是烤肉吗?谢寻星能做到的事,他就做不到?
商悸走到烤炉的另一边,拿起夹子,夹起两片五花肉放上去。
“五花肉出油快,火太大了。”谢寻星在一旁淡淡地提醒。
“我知道。”商悸嘴硬。
五秒钟后。
“轰!”五花肉滴落的油脂瞬间引燃了底下的炭火。
商悸手忙脚乱地把肉夹起来,肉的边缘已经焦黑了一大片。
旁边的朋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谢承言端着切好的土豆片走过来:“商大少爷,这生火做饭的事儿,交给我们就行了。”
商悸冷着脸,把那块焦黑的五花肉扔进垃圾桶,一声不吭地重新拿了一片,开始控制火候。
一顿野炊,在兵荒马乱又井然有序中进行。
谢寻星烤完了一轮,把位置让给谢承言的朋友们去折腾。他自己抽了张湿纸巾,擦掉手指上的油污,走到野餐垫边。
小孩们已经吃饱喝足,正聚在一起玩乐高。
商闻璟盘腿坐在边缘,手里拿着个没喝完的旺仔牛奶盒,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吃饱了开始犯困。
谢寻星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接住他即将磕在地上的小脑袋,将他揽进怀里。
“睡会儿。”谢寻星把冲锋衣外套脱下来,盖在商闻璟身上。
商闻璟在熟悉的薄荷冷香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545章 番外 撒娇卖萌
云栖山的清晨透着料峭的冷。
晨雾还未散尽,草叶上挂着厚重的露水。营地里的各色帐篷错落排列,大多还在沉睡。
谢寻星穿戴整齐,拉开帐篷的拉链。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清晰的下颌线。手里拿着一个便携式卡式炉和一口平底锅,径直走到昨天的长条木桌前。
六点半。
带队老师的喇叭声准时在营地中央响起。
“全体集合!今天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教导主任站在高台上,声音沙哑,“但是绝对不许乱跑!活动范围仅限于营地周围的安全区域和后山的浅滩溪流!部分老师留守看营地,体力好的同学可以跟着体育老师去观景台晨练。十一点准时回来拔营!”
人群中发出一阵敷衍的应和声。
刚爬过山的学生们现在只想躺平。
谢寻星没理会那边的动静。他打燃卡式炉,倒了一杯纯净水进小奶锅里,然后将那个粉色的儿童保温杯放进温水里隔水加热。那是他昨晚睡前泡好的热牛奶。
“咔哒。”
旁边一顶宽大的双人帐篷拉开了。谢承言顶着一头凌乱如鸟窝的头发,打着哈欠钻了出来。他身上还裹着睡毯,活像一条站立的毛毛虫。
“早啊。”谢承言揉了揉眼睛,鼻子立刻开始在空气中猛吸,“好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谢寻星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做。”
谢承言不信邪地凑过来,视线落在卡式炉上,发现只有一个温着牛奶的锅,顿时大失所望。他昨晚被谢寻星那一顿堪比米其林三星的烤肉彻底折服,连做梦都在吃烤牛排。
“不是,你就温个牛奶?”谢承言裹着睡袋,踢了一脚旁边的整理箱,“昨天不是还剩很多食材吗?那个厚切培根,还有冷鲜虾仁。你就用这个锅,煎一煎,再搞个三明治呗?你哥我饿了。”
“饿了吃面包。”谢寻星把温好的牛奶拿出来,擦干杯身的水渍,“我可不是来给你当私厨的。”
“冷面包哪有你做的好吃。”谢承言不死心,从箱子里掏出两包营地配发的速食泡面,“那不然,你给我煮个泡面?加两个煎蛋?”
“热水在水房,自己泡。”
干净利落,毫无商量余地。
谢承言吃了个瘪,撇了撇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表面上是高冷学霸,骨子里油盐不进,脾气比谁都硬。只要他不想干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动手。
天王老子不行,但有个人行。
谢承言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另一顶较小的帐篷上。
商悸和商闻璟睡在里面。就在这时,帐篷的拉链被一只白嫩的小手从里面费力地拉开。
商闻璟穿着一身毛茸茸的奶白色小熊睡衣,头上还戴着睡衣自带的熊耳朵兜帽。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步子迈得摇摇晃晃。
商悸不在,显然是去洗漱了。
“闻璟啊——”
谢承言眼睛一亮,蹭了过去。
商闻璟停下脚步,仰起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还没完全睁开,透着水光。他呆呆地看着谢承言,发出一声含糊的奶音:“承言哥哥,早。”
“早早早。”谢承言蹲下身,压低声音,语气充满蛊惑,“闻璟,肚子饿不饿啊?”
提到肚子,商闻璟很诚实地摸了摸干瘪的小肚子。昨晚虽然吃了不少,但小孩消化快,一觉醒来早就空了。
他点了点头:“饿。”
“营地今天发的是干巴巴的全麦面包,特别难吃,咽下去都拉嗓子。”谢承言循循善诱,“你想不想吃表面烤得金黄酥脆的厚切吐司?里面夹着滋滋冒油的培根,还有咬一口就爆浆的流心煎蛋。配上用黄油煎得香喷喷的虾仁……”
谢承言每说一句,商闻璟的眼睛就亮一分。小少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十分响亮地咽了一口口水。
“想吃。”商闻璟声音软糯,满眼期待,“承言哥哥做吗?”
“我不会做啊。”谢承言双手一摊,指了指站在几米外木桌前的高冷背影,“但是谢寻星会做。”
商闻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可是你寻星哥哥很懒,他不肯动手。”谢承言叹了口气,故作为难,“你要是想吃,就得自己去求他。他平时最疼你了,你撒个娇,他肯定愿意。到时候,你顺便给哥哥也带一份,行不行?”
商闻璟脑子里现在只有“爆浆煎蛋”和“滋滋冒油的培根”。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小脑袋:“好。”
商闻璟哒哒哒地朝谢寻星跑去。
谢承言坐在原地,露出一个得逞的狐狸笑。
木桌前。
谢寻星正拿着纸巾擦拭刚才不小心溅在桌上的水滴。余光瞥见一团奶白色的身影靠了过来。
商闻璟站定在谢寻星腿边。因为身高差,他只能仰起头,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揪住了谢寻星冲锋衣的下摆。扯了扯。
谢寻星动作一顿,低头看他。
“醒了?”谢寻星的嗓音在清晨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他顺手将那瓶温好的牛奶递过去,“先喝点热的垫垫。”
商闻璟没有接牛奶,而是将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星星。”小少爷拖长了语调。
谢寻星眼皮跳了一下,直觉有事。
果不其然。
商闻璟双手抱住他的大腿,小脸在他的冲锋衣布料上蹭了蹭:“我不想吃干面包。”
“那你想吃什么?”
商闻璟立刻支棱起来,背诵刚才谢承言教的菜单:“想吃金黄酥脆的吐司,里面要夹着滋滋冒油的培根!还要咬一口就爆浆的流心煎蛋,配上香喷喷的虾仁!”
谢寻星:“……”
这套词好熟悉。
谢寻星看向十几米外正探头探脑的谢承言。谢承言接触到这道视线比了个“拜托拜托”的手势。
“没材料了。”
“哦……”商闻璟垂下头,“那我不吃了。我喝奶就好了。”
说完,他转过身,小小的肩膀塌着,准备走开。那背影,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谢寻星深知这只小狐狸有装可怜的成分,但他盯着那个穿着奶白色小熊睡衣的背影仅仅两秒钟。
“站住。”谢寻星开口。
商闻璟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寻星在心里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去,单手拎住商闻璟睡衣的后领,直接把人提了回来,重新安置在自己身边的折叠椅上。
“坐好。”
谢寻星转过身,拿过卡式炉。
从整理箱的底层抽出了一袋未拆封的全麦厚切吐司,一盒高品质的烟熏培根,以及半打无菌蛋。这些原本都是他以防万一自带的储备粮。
十几米外的谢承言看到这一幕,立刻一溜烟地跑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在折叠桌对面坐下。
“哎哟,还是闻璟面子大。”谢承言单手托腮,看着谢寻星利落的动作,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某些人啊,亲哥说话当放屁,人家小孩哼唧两声,立刻开始洗手作羹汤。”
谢寻星拿着厨师刀。
手腕一抖。
刀锋剁在谢承言面前的木制案板上。
谢承言往后一缩:“卧槽!谢寻星你谋杀亲哥啊!”
谢寻星拔出刀,顺手切下两片黄油扔进烧热的平底锅里。“谢承言,你都多大人了。”
“为了骗口吃的,忽悠八岁小孩来撒娇。你真幼稚。”
“我这叫有脑子懂不懂?”谢承言理直气壮,“能让我弟下厨的就这么一个,我不用他用谁?”
商闻璟坐在旁边,两只小手捧着温牛奶,吸管咬在嘴里。
黄油融化。厚切吐司放进去,发出“滋啦”的轻响。
单手打蛋,金黄的蛋液落入锅中。培根煎出多余的油脂,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极其霸道的肉香。
不到十分钟。
两份豪华版的厚切三明治被摆在了一次性纸盘里。外层焦脆,内里夹着生菜、爆浆煎蛋和厚切培根。
谢寻星拿过餐刀,将其中一份对半切开,确保每一块都适合小孩子拿捏。他将盘子推到商闻璟面前:“吃吧。小心烫。”
“谢谢星星!”商闻璟迫不及待地放下牛奶,抓起半块三明治。咬下一口,煎蛋的流心混合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小少爷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谢承言眼疾手快,一把捞过另一份完整的,张大嘴就啃了一口。“呜呜呜……太好吃了!谢寻星你以后干脆开个西餐厅算了,我天天去给你捧场。”
谢寻星没理他,拿纸巾替商闻璟擦掉嘴角的面包屑。
就在这时,商悸回来了。
他一走到桌前,就看到了吃得满嘴流油的谢承言,以及被谢寻星照顾得无微不至的自家亲弟弟,商悸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闻璟,你洗脸刷牙了吗就吃东西?”
第546章 番外 我要带回家养
商闻璟嚼吧嚼吧咽下嘴里的食物,理直气壮:“我等会儿再去洗。哥哥,星星做的三明治超级好吃!”
说着,他抓起剩下的那半块,直接举到商悸面前,“哥哥你也吃!”
商悸本想硬气地拒绝,但那股霸道的黄油培根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肚子很没骨气地响了一声。
商悸看了看谢寻星。
谢寻星正面无表情地收拾平底锅,根本没看他。
商悸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张开了嘴,就着弟弟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真香。
……
上午八点半,吃饱喝足的学生们开始在营地周围自由活动。
阳光穿透林间晨雾,空气清新。
大部分女生在天幕下拍照打卡,几个男生在草地上踢简易足球。
商闻璟换好了轻便的防晒服。他手里拿着一个从营地小卖部买来的简易渔网兜,旁边挂着个小塑料桶,兴致勃勃地朝营地后山的浅滩溪流方向走去。
商悸背着个小双肩包,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闻璟,慢点跑,当心石头滑。”商悸时刻盯着脚下的路。
十几步外,谢寻星双手插兜,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身后。
这片溪流位于后山的外围,水不深,最深处也就没过成人的脚踝。水质极其清澈,能直接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已经有几个小学部的小孩脱了鞋袜,在浅水区里踩水玩。
“哥哥,我要抓鱼!”商闻璟跑到水边,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网兜。
“别脱鞋,水太凉。”商悸立刻制止,“就在岸边捞。”
商闻璟听话地蹲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把网兜伸进水里,胡乱搅合。然而,那些小鱼机灵得很,网兜一碰水面,它们早就甩着尾巴游到了水中央。
几分钟后,商闻璟毫无收获。他举起空空如也的网兜,小嘴一撅,有点不高兴了。
“抓不到。”商闻璟看向商悸。
商悸脱了外套:“哥哥帮你抓。”
商悸挽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他毕竟也就是个十一岁的大少爷,平生第一次干这种抓鱼的粗活,动作生疏。拿着网兜在水里扑腾了半天,弄得水花四溅,除了几片烂树叶,连鱼鳞都没摸到。
商闻璟蹲在石头上,双手托腮。
“哥哥,你不要着急呀。慢慢来。”商闻璟声音软糯,指着一块长满青苔的石缝,“我帮你看着位置,你抓哦。那里,那里有一条黑色的。”
商悸听着弟弟软软的鼓励声,双手握紧网兜的竹柄,盯着那处水面。
“好。”商悸给自己打气,动作放轻。
他按照商闻璟指的方向,将网兜缓缓探入水下,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前一抄,迅速提起。
“哗啦——”
水花四溅中,网兜底部多了一团活蹦乱跳的黑影。
“抓到了!抓到了!”商闻璟激动得在石头上蹦了两下,一双桃花眼亮得出奇,“哥哥真厉害!”
商悸提着网兜蹚着水走回岸边。
他将网兜倾斜,把那条拇指长的小黑鱼倒进商闻璟准备好的透明小水桶里。看着弟弟扒着桶边缘,满脸兴奋的样子,商悸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要是没有闻璟帮我看着,哥哥还抓不到呢。”商悸伸出沾着一点水珠的手,在裤腿上随便擦了两下,然后抬手揉了揉商闻璟那头细软的头发。
商闻璟仰起头,笑得极其灿烂。
不远处的树荫下,谢寻星双手插兜,倚靠着一棵粗壮的树。
他静静地看着溪水边那对互动的兄弟。
谢寻星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从裤兜里拿出那部最新款的黑色智能手机,单手解锁。点开相机,将镜头拉近,先是对准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
屏幕里,商闻璟正举着小水桶给商悸看,阳光在他的发丝上跳跃。
“咔哒。”快门声极轻。
谢寻星连拍了三张。
随后,他点开相册,将这几张照片移入了一个上了锁的私密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从商闻璟一岁抓着他手指睡觉,到三岁在羊毛地毯上打滚,应有尽有。
“星星哥哥。”
一道稚嫩的女声打断了谢寻星的动作。
几个同是小学部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为首的女孩扎着双马尾,脸颊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儿童拍立得。
“星星哥哥,你可不可以给我们拍拍呀?”小女孩满眼期待。
谢寻星把手机屏幕按灭,滑进裤兜。
他视线扫过几个刚到他腰间的小孩,最后落在双马尾女孩手里那个粉色的拍立得上。
“好。”
几个小女孩欢呼一声,把粉色的拍立得递了过去。
谢寻星单手接过。
“去树下面站好。”谢寻星下巴微抬,指了指溪水边一块平坦的草地,那边光线很好看。
小女孩们立刻叽叽喳喳地跑过去,排排站,比出各种可爱的剪刀手。
谢寻星单手举起相机,长腿微曲,稍微降低了高度。镜头对准。
“咔哒。”
快门按下。
伴随着轻微的机械声,一张白色的底片从相机顶部缓缓吐了出来。他捏着相纸边缘抽出来,甩了两下。
“换动作。”
“咔哒。”
“咔哒。”
连拍了三四张。谢寻星把吐出来的相纸叠在一起,递给跑回来的双马尾女孩。
“自己拿去等显影。”谢寻星把相机还给她。
小女孩们围在一起,满怀期待地看着相纸上的画面一点点浮现。
十秒钟后,原本白花花的相纸上显现出清晰鲜亮的影像。
构图干净,光影柔和,连每个人脸上的笑都抓拍得恰到好处。
“哇!”双马尾女孩眼睛瞪得溜圆,拿着照片兴奋地抬头看谢寻星,“星星哥哥,你拍得好好看!比我哥哥拍的好看一万倍!”
另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用力点头附和:“就是!我哥哥每次给我拍照,都会把我拍成大胖子,还会翻白眼。星星哥哥好厉害。”
她歪着头,盯着谢寻星那张冷峻优越的脸看了一会儿,声音脆生生地补充了一句:“而且,星星哥哥长得也比我哥哥好看。我哥哥长了一脸青春痘。”
几个小女孩深以为然。
双马尾女孩上前一步,大着胆子扯了扯谢寻星的裤管,仰着脸问:“星星哥哥,你可以做我哥哥吗?我也想要一个会拍照又帅的哥哥。”
谢寻星垂眸,视线扫过这几个还没到他腰间的小不点。
他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毫不犹豫地打破了小女孩的美好幻想。
“那当然不可以了。”
小女孩们愣了一下。
双马尾女孩虽然被拒绝了,但也没怎么伤心,只是有些遗憾地“嗷”了一声。
随即,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看了一眼不远处蹲在石头上的商闻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女孩笑眯眯地捂着嘴,“星星哥哥是闻璟的。嘻嘻。”
其他几个女孩也跟着笑作一团:“对哦,每次看到星星哥哥,他不是在给闻璟拿东西,就是抱他、背他、喂他吃东西。星星哥哥是闻璟专属的!”
面对这群小屁孩的童言无忌,谢寻星的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没有反驳。
谢寻星收回视线,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下巴朝着溪水边扬了扬:“去玩吧。”
“我们去找闻璟玩!”小女孩们拿着照片,像一群花蝴蝶一样朝着商闻璟跑了过去。
此时的溪水边,商悸已经蹚水回到了岸上。他随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正拿着干毛巾擦拭湿漉漉的裤腿。
虽然折腾出了一身汗,但商悸此刻的心情极度舒畅。毕竟,他亲手为弟弟抓到了一条鱼,挽回了亲哥的尊严。
“闻璟!闻璟!”
小女孩们跑近,立刻被商闻璟手边那个透明的小塑料桶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哇!里面有鱼!”
“好厉害啊!居然能抓到鱼!”
“这条鱼好黑好大哦,闻璟,是你自己抓的吗?”
商闻璟原本正蹲着看鱼,听到声音,立刻站了起来。他白嫩的小脸上满是骄傲,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漂亮的月牙,毫不吝啬地大声炫耀。
“不是我抓的。”商闻璟伸出小手,极其自豪地指向坐在旁边的商悸,“是我哥哥给我抓的!”
“我哥哥可厉害了!”
小少爷的声音清甜响亮,在溪水边传出老远。
被这几道崇拜的目光注视着,加上弟弟这番声情并茂的夸奖。商悸拿着毛巾的手一顿,原本冷肃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挺直了并不算宽阔的脊背,试图装出满不在乎的大人模样,但上扬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小事而已。闻璟要是还想要,哥哥下去再给你抓几条。”
“哇,商悸哥哥好棒!”小女孩们极其捧场。
商悸的心情直接飞上了云端。
他余光瞥见正慢步走过来的谢寻星。
谢寻星走到近前。
“谢寻星。”商悸主动开口,指了指那个装鱼的桶,“看到了吗?我抓的。”
谢寻星停下脚步。他垂眸扫了一眼桶里那条疯狂转圈的小黑鱼。
“看到了,很厉害。”
“不是,谢寻星!你夸人好歹走走心啊?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敷衍谁呢?”
谢寻星眼皮轻抬。
十一岁。在谢寻星眼里,商悸和商闻璟一样,本质上都是小孩子。
小孩子做了得意的事,总是需要大人摸摸头、夸夸和肯定的。谢寻星自认为刚才那句夸奖已经足够客观公正,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
他只是没什么语调罢了。
毕竟,他从小到大所有的温和与耐心,都已经毫无保留地给了一个人。
谢寻星没理会商悸的不满。
“玩够了吗?咱们该回去了。”
商闻璟抬起头,他揉了揉鼻尖,乖乖站起身:“玩够啦。”
“那走吧。”谢寻星走过去。
商悸见自己被无视,“哼”了一声,但也没再纠缠,转身去提那个装鱼的塑料小桶。
“等等。”谢寻星停下脚步,垂眸看着桶里那条拇指大小的黑鱼,“这条鱼,带回去吗?”
商闻璟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要带!这是哥哥给我抓的,我要带回家养起来!”
商悸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被这句话治愈了。
谢寻星神色未变。他没多说,弯腰从商悸手里接过了那个塑料小桶。
“你干嘛?”
“水太满,你提着走山路会晃出来。”谢寻星单手拎着桶,另一只手牵起商闻璟的小手直接塞进了自己宽大的冲锋衣口袋里。“走吧。”
第547章 番外 闻璟和苏逸的相遇(内含六千字)
三人顺着石阶走回营地。
谢寻星走在最外侧。他左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右手牵着商闻璟。
商悸走在另一边,紧紧盯着脚下的路,怕弟弟摔了。
谢承言正瘫在折叠椅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看到谢寻星手里提着个粉蓝相间的儿童款塑料桶,他瞬间来了精神。
“哟,这是抓到了什么,让我看看。”谢承言凑过来,探头看向水面下转圈的那抹黑影,挑眉看向自家亲弟,“抓到鱼了?谢寻星,你可以啊。”
商闻璟刚张开小嘴:“是我……”
“商悸抓的。”谢寻星淡淡打断,顺手把水桶放在阴凉处的木桌上。
谢承言愣了一下,视线转了个弯,落在旁边矮一头的商悸身上。
“哦?居然不是你啊 ! 谢寻星。”
谢承言拍了拍商悸的单薄的肩膀,毫不吝啬地比了个大拇指,“商大少爷深藏不露啊,徒手抓活鱼?真厉害。”
商悸的脊背瞬间挺直了。
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夸奖,夸他聪明、夸他懂事、夸他成绩好。但这种赞扬还是头一次。
嘴角根本压不住,商悸克制着扬起一个微小但明显的弧度。
“还行。”商悸声音硬邦邦的,眼底却亮得很。
“哟,难得看到商大少爷笑诶。”谢承言啧啧两声,伸手想去捏商悸的脸,“小孩子家家的,还是多笑笑好看。成天板着脸,不知道的以为你也是谢寻星那块冰坨子。”
商悸眼疾手快地偏头躲开,重新板起脸。
谢承言没捏着,“你自己也是个小孩呢,整天跟个管家似的围着弟弟转。你累不累?”
“什么啊,我才不觉得累,你可以闭嘴了。”
“嗐,你这小孩,怕你那么累说一句怎么了。你.......”
“谢承言,闭嘴。”
“谢寻星!你什么态度,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哥!没大没小的。”
......
十一点整,带队老师的哨声响彻营地。
“各年级按班级集合,准备上车!”
高年级和低年级的大巴车不在一起,需要分别前往不同的乘车点。
商悸背好自己的双肩包,正准备去提桌上的小水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他一步拎起了桶的提手。
“鱼放我这里。”谢寻星看着商悸认真的解释,“小学部车上人多又闹,你护不好。回去校门口给你。”
商悸看了看那些已经在草地上疯跑追逐的小学生,冷哼了一声,没反对。
“闻璟,我们走。”商悸牵起商闻璟的手。
商闻璟一步三回头:“星星,我的鱼……”
“放心吧,你在车上睡一觉就到了。”谢寻星下巴微扬,示意他们跟上队伍。
高中部三号大巴车。
车厢里原本吵吵嚷嚷,一群十五六岁的男生正隔着过道扔零食。
车门打开。
谢寻星迈上台阶。
他的右手拎着一个印着卡通海绵宝宝的粉蓝色小水桶。
谢寻星无视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到后排靠窗的空位坐下,将小水桶稳稳当当地放在脚边。
旁边的平头男生立刻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往桶里瞄。
“卧槽,谢哥,你还会抓鱼啊?”平头男生瞪大眼睛,“这山上的鱼精得要命,这么小你都能捞着?牛逼啊!”
前排的几个女生也转过头,视线在那桶和谢寻星冷淡的脸之间来回切换,满眼放光。
“谢寻星,你也太厉害了吧?”一个女生感叹,“除了学习逆天,连这些都会啊?”
谢寻星的一个朋友刚从前面挤过来,一屁股坐在隔壁,顺手抓起一把瓜子磕:“这算什么。你们是没看见,昨天晚上谢哥亲手调的秘制酱料。那烤肉手艺,绝了。”
“真的假的?谢寻星还会做饭?”女生们倒吸一口气,瞬间化身星星眼,“家世好,长得好,脾气稳,现在还能做饭抓鱼……老天,怎么有人能这么完美?”
男生们则是一阵哀嚎。
“谢寻星你到底要不要我们活了!”
“可恶啊!风头全让你出了!”
车厢里重新炸开锅,打趣声和起哄声交织在一起。
谢寻星侧头看着窗外,从兜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上,直接隔绝了这群戏精的噪音。
他单手滑开手机屏幕。
点开微信,找到置顶下面那个猫咪头像的联系人。
那是商悸的微信。
谢寻星将刚才在溪边拍的照片勾选了三张,点击发送。
与此同时,小学部的大巴车上。
车辆在盘山公路上摇晃,商闻璟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极其自然地往旁边一歪,靠在了商悸的肩膀上。
八岁的小孩,折腾了一上午,早撑不住了。
商悸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肩膀,让弟弟靠得更平稳。他低头,看着商闻璟带着婴儿肥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安稳地垂着。
商悸忍不住伸出手指,极轻地在商闻璟软乎乎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真软,嘿嘿。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商悸用没被压住的左手掏出手机,解锁。
谢寻星发来的消息。
商悸点开大图。
第一张,是他挽着裤腿站在溪水里,手里举着网兜,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金边。
第二张,是商闻璟蹲在岸边的石头上,双手握拳,兴奋地冲着他的方向笑。
第三张,是他提着小桶上岸,商闻璟扑向他,两人脸上的笑容极其清晰。
没有滤镜,构图干净得像专业的日系写真。
商悸盯着这几张照片看了很久。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
【谢谢。】
两个字,显得干巴巴的。
商悸皱了皱眉。
谢寻星这家伙虽然天天跟他抢弟弟,让人火大,但这几张照片确实拍到了他的心坎上。
商悸删掉,重新输入。
【谢谢。拍得很好看。】
发完,他又觉得语气好像有点太正经了,像在给长辈做汇报。
纠结了两秒,商悸硬着头皮,在表情库里翻找了一下,补发了一个【[笑脸]】。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干巴巴的死亡微笑,看起来好像更挑衅了。
高中部大巴上。
谢寻星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那句回复,以及那个黄豆笑脸。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以他对商悸那别扭性格的了解,这家伙发这个表情,绝对没有挑衅的意思,纯粹是不懂得怎么表达友善。
死要面子的臭屁小孩。
谢寻星按灭手机,塞回兜里。
大巴车平稳地驶入市区。
前半程车厢里还叽叽喳喳的打闹声,后半程已经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呼吸声。大多人都睡了过去。
下午三点半,车队准时停在德文顿公学的校门外。
校门两侧,各家的豪车早就排起了长龙。
谢家的宾利和商家的迈巴赫并排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谢寻星拎着小水桶走下车,径直走向商家的车位。
商悸正牵着刚睡醒的商闻璟走过来。
“星星。”商闻璟眼尖,迈着小短腿扑过来,直接抱住了谢寻星的腿。
谢寻星单手扶住他的后背,把手里的小水桶递过去。
“拿好了。”
“到时候别洒在车上了。”
商闻璟瞬间清醒,两只手死死抱住水桶,盯着里面那条还在游动的黑鱼,笑弯了眼:“谢谢星星帮我保管!”
谢寻星顺手捏了捏他后颈的软肉:“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嗯!”商闻璟重重点头。
半小时后,商宅。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推开。商闻璟抱着水桶哒哒哒地冲进客厅。
“爸爸!妈妈!”
商伯远和商母正坐在客厅的欧式沙发上翻看报表。听到动静,商母立刻扔下文件,站起身迎了上去。
“哎哟,妈妈的心肝宝贝回来了!”商母一把将商闻璟搂进怀里,在他白嫩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爬山累不累呀?有没有想妈妈?”
“不累!”商闻璟献宝似的把小水桶举高,水花差点溅出来,“妈妈你看!鱼!”
商伯远也放下茶杯凑了过来,看着桶里那条拇指大小的黑鱼,乐了。
“哟,抓到鱼了?”商伯远揉了揉小儿子的脑袋,满脸自豪,“我们小璟这么厉害呢?连鱼都能抓到了?”
商闻璟摇了摇头,小脸仰起,声音清亮。
他伸出白嫩的手指,坚定地指向正放下双肩包、在玄关换鞋的商悸。
“不是我抓的。”商闻璟大声宣布,“是我哥哥给我抓的!”
商母惊喜地抬起头,看向大儿子:“我们阿悸这么能干呀?”
商悸穿着有点皱巴巴的校服,站在原地。被父母和弟弟同时用这种明晃晃的崇拜目光注视着,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他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平时的老成持重,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雀跃。
“小鱼而已。”商悸别开视线,语气故作轻松,“水又不深,他想要,我就抓了。还多亏了闻璟眼睛好使帮我看着位置呢。”
“大宝贝真厉害。”商母走过去,温柔地捏了捏商悸的肩膀,在他额头上也落下一个响亮的吻。
商悸僵了一下,随后,那个在营地里极力压抑的笑容,终于毫无保留地在他脸上绽放开来。
他看了一眼蹲在茶几旁,正撅着屁股专注逗鱼的商闻璟。
商悸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
谢寻星能给的,他这个亲哥一样能给,而且给的更多。
哼!
......
盛夏的阳光炙烤着落地窗。德文顿公学迎来了漫长的暑假。
商宅一楼客厅。商母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高定儿童西装,在商闻璟身上比划。
“明天晚上A市的苏家要给最小的孙子办生日宴。”商母整理着西装的领口,“你们爸爸和苏家在欧洲的几个项目有深度合作。这次宴会请了不少人,也允许带家里的孩子去。正好让你们出去见见世面,交交新朋友。”
“交朋友太累了。”商闻璟眼底泛起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可以不去吗?”
“有三层高的翻糖蛋糕。听说苏家专门从法国请了甜点师。”商悸在旁边补充。
“去。”
次日傍晚,A市。
苏家老宅坐落于半山腰,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园。今夜整座庄园灯火通明,喷泉随着古典乐起伏,豪车在庭院外排起了长龙。
商家的迈巴赫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商伯远夫妇先一步下车。
后座车门打开。商悸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小西装走下来,转身伸出手。
商闻璟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燕尾服,领口打着一个小领结,他把手递给哥哥,迈着小短腿下了车。
进入宴会厅,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大人聚在大厅中央端着香槟寒暄。商伯远交代了商悸两句,便带着妻子融入了名利场。
小孩们被统一安排在偏厅的儿童活动区。
晚上八点,二楼旋转楼梯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今天的小寿星,苏家最小的孙子苏逸出场了。
九岁的苏逸穿着一身酒红色丝绒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飞鸟胸针。眼睛微挑,下巴扬得高高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娇贵与傲气。
苏母跟在他身后,低声嘱咐:“今天来了很多家的孩子,你去跟他们玩,不许发脾气。”
“知道了。”苏逸拖长语调,满脸敷衍。
他走下楼梯,径直走进儿童活动区,在最中央的真皮沙发上坐下,双腿随意交叠。
周围几个家里想巴结苏家的让小孩围了过来。
“苏少爷,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最新款变形金刚。”一个穿着格子西装的男孩把盒子递过去。
苏逸眼皮都没掀一下:“不要,拿走。”
格子西装男孩尴尬地收回手。
另一个小女孩端着一块黑森林蛋糕凑过来:“苏少爷,这个蛋糕很好吃,你尝尝吗?”
苏逸扫了一眼,“不吃。”
连续碰了一鼻子灰,周围的小孩面面相觑,不敢再轻易上前。
苏逸靠在沙发垫上,无聊地转动着手腕上的定制机械表。
他觉得这个宴会透顶无趣。周围的人除了恭维就是讨好,最关键的是,长得都不好看。
苏逸从小就有个毛病——颜控。他对一切不符合他审美标准的事物都有着本能的不喜欢。
就在苏逸盘算着怎么偷偷溜回房间睡觉的时候。
偏厅另一侧的甜品台前,发生了一点骚动。
商闻璟本来被商悸紧紧牵着。但商悸去了一趟洗手间。临走前嘱咐商闻璟站在原地别动乖乖等哥哥。
商闻璟很听话地站了一分钟。
但是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浓郁的奶油香,他想吃。
他循着香味,迈着小步子走到了十米外的长条甜品台前。
目光锁定在一盘极其精致的粉色马卡龙上。外壳点缀着可食用的金箔,看起来诱人极了。
商闻璟踮起脚尖,伸出白嫩的小手,准备去拿最上面那颗。
“啪。”
一只胖乎乎的手突然伸出来,一把将整个盘子端走了。
商闻璟抓了个空,愣在原地。
他转过头。
一个比他高出半个头、体型微胖的男孩正端着盘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我看上的。”胖男孩把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商闻璟皱起好看的眉头,声音清脆:“那你也不能全部端走啊。”
“你不能吃别的?这是我先看到的。”胖男孩哼了一声,打量着商闻璟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心里升起一股没来由的嫉妒,“知不知道我是谁?我爸可是这里的贵客!”
商闻璟不想理他,准备去找哥哥。
胖男孩见他要走,觉得失了面子,伸手猛地推了商闻璟肩膀一把。
“你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商闻璟人小力气弱,被推得倒退两步,脚下绊到地毯的边缘。
“扑通”一声。
商闻璟一屁股跌坐在了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地面,手掌恰好按在了旁边桌沿掉落的一块奶油蛋糕上。
黏腻的奶油瞬间沾满了手心,甚至蹭到了米白色燕尾服的袖口。
商闻璟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脏掉的手和衣服,委屈得咬紧了下唇。
不远处的沙发上,苏逸正准备起身离开。
这一幕好巧不巧地落入了他的视线。
苏逸起初并没有在意。
小孩子抢零食这种事,他不屑于管。
但他偏头的那一秒,恰好看清了坐在地毯上那个男孩的脸。
水晶吊灯的光打在那张小脸上。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一双桃花眼因为委屈而水雾蒙蒙,眼尾微微上挑看着就是乖乖小孩,惹人怜爱的模样。唇红齿白,连皱起眉头的样子都好看。
苏逸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颜控雷达在这一瞬间到了顶峰。
这么好看的瓷娃娃。
居然有人敢欺负?!
苏逸提起速度向着甜品台快步走了过去。
胖男孩正准备继续嘲笑商闻璟,眼角突然瞥见一抹酒红色的身影逼近。
“哗啦!”
苏逸一巴掌狠狠扇在胖男孩手里的托盘上。
装着马卡龙的盘子飞了出去,砸在地毯上四分五裂。
“你谁啊!”胖男孩吓了一跳,扯着嗓子刚喊出声。
看清来人是今晚的小寿星苏家少爷后,胖男孩的声音戛然而止,瞬间怂了:“苏、苏少爷……”
苏逸双手插兜,挡在商闻璟面前。
“你为什么欺负他?”苏逸声带着些许的傲慢。
胖男孩结结巴巴:“我……没欺负他,我就是拿了块点心,他自己没站稳摔的。”
苏逸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视线回落在了跌坐在羊毛地毯上的商闻璟身上。
水晶灯的光落在那张漂亮的小脸上。白里透红,睫毛还微微发颤。
真好看。
这是苏逸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比他房间里那些最贵的定制洋娃娃还要好看一百倍。
“起来。”苏逸伸出一只手。
商闻璟抬起头,看了看苏逸伸过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奶油、脏兮兮的手心。
他摇了摇头:“脏。”
苏逸从酒红色西装的胸前口袋里扯出那方装饰用的真丝手帕,抓过商闻璟的手腕,在他手心上擦了两下。擦掉后,一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把人拉稳,苏逸才转过头继续看向那个胖男孩。
“他刚才说是真的吗?”苏逸侧了侧脸,看着商闻璟。
“不对,他说谎。”商闻璟指着胖男孩,声音清亮而坚定,“我都要走了,是他突然推我,我才摔的。”
被当场拆穿,胖男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胖男孩觉得面子挂不住了,梗着脖子大声说:“你……你胡说八道!我爸可是王氏地产的王总!你少惹我!”
“王氏地产?”
苏逸直接笑出了声。
苏逸双手抱胸。
“没听过。我不管你爸是谁,你推了他,现在,给他道歉。”
胖男孩死死咬着牙,满脸的不甘心。
他爸进门前千叮咛万嘱咐:今晚谁都能惹,就是不能惹苏家这位小祖宗!苏家可不仅仅是A市的庞然大物,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家破产。
他攥紧了胖乎乎的拳头:“对不起。”
“没吃饭吗?”苏逸挑眉,声音不大,压迫感十足,“鞠躬呢?你们家道歉,就是用下巴对着别人?”
胖男孩眼眶一红,眼泪都在打转。
但慑于苏逸的存在,他只能咬着牙,猛地弯下腰,对着商闻璟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大喊了一声:“对不起!”
说完,抹着眼泪转身就跑了。
甜品台前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逸转过身,刚才那副凶巴巴的少爷脸瞬间换成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
他凑近了两步,仔细打量着商闻璟的脸。
近看更好看。皮肤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你好,我是苏逸。”苏逸大方地伸出手,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拉的他。
商闻璟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酒红色西装、帮了自己的人,心里的委屈散了大半。
他轻轻握了握苏逸的手指。
“我叫闻璟,商闻璟。”
“商闻璟……”
苏逸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商姓的不多,而恰巧今晚最重要的宾客之一就有商伯远。
“你是商叔叔家的吗?”苏逸眼底的兴味更浓了,难怪长得这么精致,商家的长辈他是见过的。
“你的名字很好听。”苏逸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一双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天生丽质、美好,很适合你。”
商闻璟从小听过很多夸奖,但大多是“可爱”、“漂亮”。
这是第一次有同龄人这样夸他的名字。
他白嫩的脸颊泛起一丝微红,腼腆地笑了笑。
“谢谢。”
苏逸看着那个笑容。
要命。
这谁顶得住,怎么如此可爱!
第548章 番外 明晃晃的偏心
“你的衣服弄脏了。”
“走,我带你去换衣服。”
苏逸说着,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牵商闻璟。
就在两人的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闻璟!”
一道略带急促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苏逸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穿着深蓝色小西装的男孩大步跨了过来,动作极快地一把将商闻璟拉到了自己身后,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商悸脸色深沉。他不过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就看到一个穿着酒红色骚包西装的小孩正伸手要拉扯他弟弟。
他警惕地盯着苏逸,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法分子。
苏逸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愣了两秒,随即收回手,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对面的商悸。
这人谁啊?
长得倒是挺精致的,比他高一些,眉眼犀利,透着股不符合年龄的稳重。但那一脸防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苏逸理了理酒红色的西装下摆,下巴微抬,心里忍不住吐槽:本少爷天生丽质,品味无可挑剔,站在哪都是发光体。这人什么眼神?把他当坏人了?
“你干什么?”苏逸双手抱胸,“我看起来像那种会欺负人的人吗?”
商悸没搭理他,而是转过头,上下检查着商闻璟,确认无事,才稍稍松了口气。
“哥哥。”商闻璟从商悸身后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小手抓着商悸的衣角,软软地解释,“你误会啦。”
商闻璟指了指对面的苏逸:“刚才有人推我,是他帮了我。我的衣服脏了,他说要带我去换衣服的。”
商悸动作一顿。
他再次转头看向苏逸。这回视线落在了苏逸胸口那枚极其惹眼的飞鸟胸针上。
这么惹眼。
“你是苏家今天的小寿星?”商悸问。
苏逸嗯哼了一声,下巴抬起:“可不就是本少爷吗。”
他反问:“你又是谁?”
商闻璟从旁边挤出来一点,仰着头说:“这是我哥哥。”
“嗷。”苏逸拖长了音调,目光在商悸和商闻璟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难怪长得都这么好看,原来也是商叔叔家的。
苏逸扬了扬下巴,没好气地说:“我是要带他去换衣服。你刚才那什么表情?你以为我要干嘛,欺负他吗?”
商悸知道自己理亏。
他这个人向来护短,尤其是在商闻璟的事情上,容易反应过度。
他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教养极好地开口:“抱歉。弟弟平时很少出席这种场合,性子比较软。我刚才没看清状况,有些过度紧张了。”
苏逸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见商悸主动道歉,他的火气也就消了。
“也是,这么好看的弟弟,是该看紧点。”苏逸指了指旁边刚才发生冲突的地方,“不过麻烦已经解决完了。那小胖子被我骂跑了。”
商悸顺着看过去,只看到地毯上一摊奶油。
他眸光暗了暗,记下了这件事。
“走吧。”苏逸转身,“去我房间。”
苏逸的房间在庄园的三楼。
两个人跟小跟班一样跟在苏逸身后,踩着厚厚的地毯上了楼。
推开双开门的卧室门。
饶是商悸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也因为里面的装潢停顿了一秒。
巨大的房间里,除了床和书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占了整整半面墙的步入式衣帽间。里面的衣服按颜色排列,一眼望去,红黄蓝绿,亮片丝绒,各种夸张的剪裁和设计,简直像个小型的时装秀后台。
苏逸走进去,双手叉腰,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衣柜。
“来吧,随便挑。”苏逸大方地挥了挥手。
商闻璟探头看了一眼。
那些衣服闪闪发光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米白色燕尾服,摇了摇头。
苏逸转过头,看着商闻璟那张白净乖巧的脸,再看看衣柜里那件镶满了水钻的宝蓝色西装。
“嘶。”苏逸摸了摸下巴。
不太行。
这些衣服他穿是贵气逼人,但穿在商闻璟身上,总觉得有些违和。太花哨了。
“等会儿。”
苏逸一头扎进衣帽间深处,开始翻箱倒柜。
“这件不行……领子太花了。”
“这件颜色太重……”
“有了!”
五分钟后,苏逸从最里面的一个防尘袋里抽出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非常素净的雾霾蓝小西装。
里面配着一件质地极好的白色真丝衬衫。没有多余的亮片,也没有夸张的胸针,设计极简,剪裁流畅。
这衣服苏逸买回来就没穿过,觉得太素了,不符合他的张扬性格,所以一直压在箱底。
“拿着。”苏逸把衣服塞到商闻璟手里,拍了拍胸口,“最新款,吊牌还没拆,我一次都没穿过。你去换吧。”
商闻璟捧着衣服,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谢谢苏逸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又甜又脆。
苏逸心里舒坦,尾极了。
商悸在旁边看着,脸黑了一度。弟弟怎么到处认哥哥?
除了谢寻星又来了个苏逸!
商闻璟抱着衣服进了更衣室。
房间里剩下商悸和苏逸。
两个差不多年纪的男孩互相打量着。
“刚才欺负闻璟的,是谁?”商悸问。
苏逸动作一停,抬眼看他。
“没看清,胖乎乎的,他说他爸是王氏地产的王总。”苏逸把魔方扔回桌上,“不过被我教训了一顿,鞠了个躬道歉后跑了。”
商悸点了点头,将王氏地产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记在了心里。
咔哒。
更衣室的门开了。
商闻璟换好了衣服走出来。
雾霾蓝的布料极其衬他的肤色,原本就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更是透出一种细腻的冷玉质感。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一点,整个人显得温软又精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精灵。
苏逸看直了眼。
他猛地站起来,绕着商闻璟走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绝了。”苏逸打了个响指,满眼都是对这件完美艺术品的欣赏,“这衣服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不要太合适了。”
商闻璟拉了拉袖口,还有些不习惯:“好看吗?”
“好看!”苏逸毫不吝啬赞美之词,“全场最好看!”
商悸走上前伸手替商闻璟理了理不太平整的衣领,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确实很合适。”
“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苏逸毫不在意,大方地一挥手,“走吧,咱们下楼。我的生日宴可是有专门从法国请来的甜点师做的翻糖蛋糕。”
提到蛋糕,商闻璟的眼睛瞬间亮了。
三人顺着走廊往楼下走。
一楼宴会厅依然喧闹。
苏逸走在最前面,商悸牵着商闻璟紧随其后。
一楼宴会厅中央。
苏老爷子拄着龙头拐杖走上主台。
会场内的古典乐声戛然而止。交谈的宾客们停下动作,转身面向主台,端着香槟杯以示尊敬。
苏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开口:“感谢各位今晚拨冗光临寒舍。”
声音通过顶级音响传遍整个庄园,中气十足。
“今天是我们苏家最小的孙子,苏逸的九岁生日。苏家能有今天的局面,离不开在座各位老朋友的帮衬。”苏老爷子举起手中的茶杯代替酒杯,“招待不周,大家尽兴。”
台下掌声雷动。
伴随着掌声,宴会厅侧门缓缓打开。
几名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外籍甜点师推着一辆巨大的餐车走入场中。
一尊三层高的翻糖蛋糕立在餐车上。
蛋糕是星空主题,底座铺满深蓝色的巧克力星河,中层点缀着金色的星星糖片。最顶端用拉糖工艺做了一只展翅的飞鸟,翅膀边缘带着耀眼的银色光泽。空气中瞬间充满浓郁的香草和可可香气。
餐车四周还摆放着几十种刚出炉的法式现做糕点,慕斯、马卡龙、可丽露。
旋转楼梯上。
苏逸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宴会厅。
他侧过头。
商闻璟趴在雕花木栏杆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座巨大的翻糖蛋糕。他吞了一下口水。
“正好。”苏逸打了个响指,“开吃了,咱们走。”
商悸牵紧商闻璟的手,跟在后面。
楼下。
苏母端着一杯红酒,正和旁边的商母聊天。
她余光一扫,视线定在楼梯口。
苏母手里的红酒杯差点晃出去。
“老苏,你看。”苏母压低声音,拿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苏父,“那是咱们家小逸吗?”
苏父推了推金丝眼镜,顺着妻子的视线看过去。
楼梯上,苏逸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容貌极其出挑的男孩。左边那个个子稍高的男孩神色冷淡,牵着右边那个穿着雾霾蓝西装的小孩。
小男孩生得唇红齿白,雾霾蓝的颜色极其挑人,但他穿在身上却显得皮肤冷白,透着股乖巧惹人疼的劲儿。
“是小逸。”苏父点头。
“真是稀奇。”苏母忍不住吐槽,“他居然跟别的小孩一块走下来了?”
苏逸的脾气,苏家人最清楚。
这小子从小就有严重的颜控属性,加上被家里宠上了天,性子古怪得很。平时家里来客,那些带来的小孩想找他玩,他不是嫌人家长得不好看,就是嫌人家笨,交个朋友比皇帝选妃要求还多。
怎么转眼间,就从楼上带了两个小孩下来?
还走得这么近?
“那两个孩子是哪家的啊?”苏父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长得倒是真出挑。怪不得小逸能和他们玩到一块儿去。”
商母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笑了。
“苏总,苏太太。”商母语气温柔,“那是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小子。”
“哎哟,这长相,怪不得我家小逸转了性,这是看到好看的,移不开眼了。”
主台前,苏老爷子也看到了这三个孩子。
“小逸!”苏老爷子招了招手。
苏逸走过去:“爷爷。”
“去。”苏老爷子指着餐车,“今天你是小寿星,去给你的朋友们分蛋糕。”
苏逸点头应下:“好。”
他转身走向餐车。
两名法国甜点师拿着专用的银质蛋糕刀,准备切分。
他转头看了一眼商闻璟。
甜点师用生硬的中文问:“苏少爷,您的蛋糕需要怎么切?”
苏逸伸出两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从左边这颗草莓的边缘下刀,避开那块黑巧克力星空牌,它必须是完整的。对,就是那里。然后往右边切,带上那三颗车厘子。再往下,切到最底层的坚果夹心。”
甜点师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种切法完全破坏了蛋糕原有的几何结构,但他不敢反驳。
苏逸双手撑在餐车边缘,紧盯着刀口。
“往左偏一点,别把果酱层挤压出来了。”
“慢点,底座的酥皮要完整。”
周围等着分蛋糕的小孩和大人都看呆了。
切个蛋糕而已,怎么这么多要求。
五分钟后,一块堪称完美的大块蛋糕被移到骨瓷托盘上。
有水果,有巧克力牌,底层厚实,形状完好无损。
这是整个蛋糕上最漂亮、用料最足的一块。
而且尺寸几乎占满了整个托盘。
甜点师小心翼翼地把托盘递过去。
苏逸接过托盘,转身走到商闻璟面前。
“给你。”苏逸把盘子塞进商闻璟手里。
商闻璟抱着托盘,蛋糕的香甜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他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谢谢苏逸哥哥。”商闻璟声音又软又甜。
苏逸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声哥哥叫得真值。
商悸站在旁边,看着这极其偏心的一幕。
他是个十一岁的大孩子了,对甜食没什么执念。
苏逸转过头,再次对着那个甜点师开口。
“也按照刚才的标准切。水果多一点,别弄散了。”
甜点师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再次下刀。
几分钟后,另一块同样完美的蛋糕被装盘。
苏逸塞进商悸手里。
“给你。”
商悸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
切面平整,车厘子点缀得恰到好处,底层坚果酥皮一点没碎。这确实是一份在视觉上无可挑剔的甜品。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苏逸。
“谢谢。”
苏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顺手理了理自己酒红色的丝绒西装下摆。
“不用客气。”苏逸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闪烁着明晃晃的愉悦,视线在商悸和商闻璟那两张极其出挑的脸上转了一圈,“从现在开始,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朋友?
商悸愣了一下。
“快尝尝。”苏逸凑近了一步,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商闻璟手里的蛋糕,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小骄傲,“这蛋糕可是我亲自选的,我试吃了好几十种搭配才选出来的我认为最好吃的口味。”
“外面那些翻糖蛋糕中看不中用,甜得发腻,吃一口就倒胃口。我这个不一样。虽然看着香甜浓郁,但其实甜度没那么高。里面加了烘焙过的海盐夏威夷果和微苦的黑巧,配上马达加斯加的香草荚,贴近真实的丰富的口感融合在一起,一点都不腻。”
商闻璟捧着托盘,早就被那股醇厚的奶油香气馋得直咽口水。
他乖乖点了点头,拿起旁边配套的纯银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蛋糕入口即化。
绵密的奶油混合着海绵蛋糕的柔软,紧接着是微苦的巧克力和坚果的香脆。
甜度控制得刚刚好,带着淡淡的海盐咸味,完美中和了翻糖外皮的甜腻。
“好吃!”商闻璟发出真心的赞叹,小奶音甜度超标,“真的超级好吃哦!”
第549章 番外 你快吃呀哥哥
“哥哥。”
“哥哥你快吃,真的好好吃呀。”
十一岁的商悸微微低头。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黏腻的甜食,总觉得甜味会让人神经迟钝。但看着弟弟满怀期待以及想让别人认同的表情,他还是张开嘴,将自己盘中的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甜。
有些腻。
商悸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好吃吗?”商闻璟满眼期待。
“嗯,你慢点吃。”
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弟弟嘴边的白霜。
商闻璟吃得更欢了,两只脚尖在羊毛地毯上开心地垫了垫。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苏逸,双手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对兄弟的互动。
商悸虽然总板着张生人勿近的脸,但给弟弟擦嘴的动作却轻柔得要命。而商闻璟乖乖仰着脸,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布偶猫。
苏逸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赏心悦目啊。
这画面比他妈花高价拍回来的那些古典名画还要好看。
这大概就是有兄弟的感觉吧?苏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侧,啧,可惜了,苏家就他这一根独苗,连个能让他展现哥哥魅力的漂亮弟弟都没有。
“喂。”苏逸抬起下巴,冲着那个还在擦汗的法国甜点师打了个响指。
甜点师立刻挺直后背,如临大敌。
“看到我刚才切的那两块没有?”
“我的蛋糕要照着那个标准切。上面的拉糖飞鸟和巧克力星空,必须切得漂漂亮亮的。”
甜点师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
甜点师许是被苏小少爷的惯性审美和多要求给洗脑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这位重金聘请来的法国大厨,拿出了毕生绝学。每一块分发下去的翻糖蛋糕,切面都无不漂亮,还点缀着完好无损的糖片和坚果。
围在餐车旁的宾客们端着盘子,纷纷露出惊叹的神色。
“不愧是苏家,连切个蛋糕都这么讲究艺术感。”
“这造型,绝了,我都舍不得下口。”
赞美声不绝于耳。
苏逸坐在沙发上,听着周围的夸奖,骄傲地扬了扬眉毛。
那是,本少爷的品味,什么时候出过错。
二楼的围栏边上。
苏老爷子双手拄着龙头拐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商伯远端着香槟站在旁边,两人将三个孩子的互动尽收眼底。
“老商啊。”苏老爷子爽朗地笑了两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看来咱们这两家的交情,算是有了接班人了。你看小逸平时那股谁都不服的劲儿,今天倒是跟你们家那两个孩子投缘得很。”
商伯远看着被商悸和苏逸夹在中间的商闻璟,眼底满是宠溺:“闻璟这孩子,性子软,讨人喜欢。阿悸平时在家就像个小老头,能和小逸多玩玩,活泼点也好。”
“孩子们能玩到一块儿,那是缘分。”苏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身上那套定制的真丝礼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的视线死死地黏在楼下的商闻璟身上。
那个穿着雾霾蓝西装的漂亮团子,正吃得两颊鼓鼓的,一双桃花眼清澈干净,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哎哟,老商,你们家这小儿子是怎么养的?”苏母捂着胸口,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稀罕,“长得也太标致了。你看他吃东西那乖巧样,我们家小逸要是有他一半省心,我做梦都能笑醒。”
商伯远哈哈大笑:“夫人过誉了,还是活泼些的好,我家这个是个能不动弹绝不动弹的主。”
苏母看了看商闻璟手里快要见底的盘子,立刻转头招来旁边的管家。
“去。”苏母压低声音吩咐,“让后厨把那几款现烤的可丽露、红丝绒慕斯,还有那款草莓夹心的马卡龙,每样都、用保温盒打包好。”
管家恭敬地点头:“夫人,是给商家的两位小少爷带回去吗?”
“对。”苏母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尤其是那个马卡龙,多装几颗。我看小闻璟爱吃甜的。这小脸,还是得多长点肉才好捏……不是,才健康。”
楼下偏厅。
骨瓷托盘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商闻璟吃掉了最后一口海绵蛋糕。
他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神还往那辆已经空了一大半的甜品餐车上飘。
苏逸捕捉到了这个眼神。
表现的机会来了。
“没吃饱?”苏逸站起身,“想吃哪个?我让人再给你切一块,这回我给你要个全是水果的。”
商闻璟眼睛倏地亮了。
还没等他点头,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抽走了他手里的空盘子。
“不行。”商悸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闻璟多吃块蛋糕怎么了?今天我过生日,蛋糕管够。”
“闻璟的胃很娇气。”
“上次多吃了一盒冰淇淋,半夜急性肠胃炎,去医院打了三天吊瓶。还有这个蛋糕,吃多了会积食,半夜会吐。”
苏逸也没想到会这样啊,人都懵了。
商闻璟小手揪住商悸的衣角,非常识时务地低下了头:“我不吃。苏逸哥哥,我已经吃饱了,我就是单纯的馋。”
“行吧。”苏逸撇了撇嘴,看商悸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严格的教导主任,“不吃就不吃。喝点果汁总行了吧?”
商悸不置可否。
“走,咱们去拿喝的。”
三个男孩并排走在宴会厅里。
九岁的苏逸,十一岁的商悸,还有八岁的商闻璟。
苏逸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张扬热烈,商悸深蓝色的西装沉稳冷冽,而夹在中间的商闻璟一身雾霾蓝更是衬得他肤白胜雪。
这三人同框的画面,实在太过惹眼。
宴会厅里不少名媛和贵妇都忍不住侧目,小声打听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少爷。
走到水吧区。
苏逸十分熟练地在长桌上挑挑拣拣。
“这个。”苏逸端起一杯颜色鲜亮的橙黄色液体,递到商闻璟面前,“鲜榨的芒果百香果,没加冰,常温的。酸酸甜甜的,正好给你解刚才蛋糕的腻。”
商闻璟双手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眼睛亮起:“好喝!”
苏逸得意地扬起下巴。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商悸身上。他随手端起一杯颜色冷淡的青瓜柠檬水,递了过去。
“喏,没加糖,健康,养生。”苏逸毫不掩饰自己的吐槽,“符合你的气质。”
商悸伸手接过,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谢谢。”
苏逸觉得没劲。
他自己端起一杯气泡水,靠在吧台上,看着站得笔直的商悸,忍不住啧了一声。
“我说,你们商家是不是有家规,必须时刻保持这种规矩的站姿?”苏逸喝了一口水,指了指周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的人,“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整得跟在会议室开会似的。随意点行不行?这是我的生日宴诶。”
商悸端着那杯青瓜柠檬水,神色冷淡。
“习惯了。”商悸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油盐不进。
苏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跟这木头说话简直是在浪费他宝贵的生命。
他果断放弃了和商悸沟通的念头,转头看向正抱着果汁杯小口啜饮的商闻璟。一看到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苏逸的心情都更好了些,声音自动切换到了带着几分诱哄的频道。
“闻璟。”苏逸凑近了些,一双眼睛亮闪闪地盯着他,“你以后要经常来找我玩呀。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大宅子里,每天看着那些无趣的人,无聊死了。”
商闻璟从玻璃杯沿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有些疑惑:“无聊吗?苏逸哥哥没有别的朋友陪你玩吗?”
“没有。”苏逸斩钉截铁地摇头,下巴骄傲地抬起,“他们长得都没你好看,我才不喜欢跟他们玩。”
这种极其双标且理直气壮的颜控发言,让旁边的商悸感到十分无语,但是他又不能对别人挑朋友的标准说什么。
苏逸继续抛出诱饵:“下次你来,我带你去三楼的专属藏宝室。我有很多很多别人都没见过的收藏哦!有全套绝版的机械模型,还有各种亮晶晶的漂亮原石。你想看什么,想拿什么去玩,我都给你看。好不好?”
小孩子对藏宝室这种词总是毫无抵抗力的。商闻璟被那些未知的漂亮事物吸引了,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乖乖地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应承:“好呀!”
“一言为定!”苏逸得逞地勾起唇角,笑得像只成功骗到小兔子的漂亮狐狸,甚至还大着胆子伸出手指,在商闻璟白软的脸颊上极其迅速地戳了一下。
手感果然跟想象中一样好。
“啪。”
学校里那个天天端着冰山脸跟他抢弟弟的谢寻星已经够让他头疼了。现在出来参加个生日宴,又莫名其妙被另一个小少爷给盯上了。
商悸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以后不仅要防着姓谢的,还得防着这个姓苏的。
宴会接近尾声。
商伯远夫妇在一众寒暄中脱身,带着商悸和商闻璟走向大门。
初夏的夜风裹着微凉的花香。
苏家的庄园外,台阶上灯火通明。
苏逸穿着那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站在最前面,对着正准备上车的商闻璟,抬起手用力挥了挥,声音脆生生的:“闻璟!说好了啊,下次一定要来我家找我玩!我的藏宝室你还没看呢!”
商闻璟的一双桃花眼弯成漂亮的月牙,笑盈盈地招手:“好呀,苏逸哥哥再见!”
苏母正拉着商母的手。
“商太太,今天真是招待不周了。”苏母笑容满面,“我家小逸什么脾气你们可能也听说过,眼高于顶,对朋友挑剔得很。今天难得这么喜欢闻璟,寸步不离的。”
苏母拍了拍商母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恳:“以后周末有空,一定要多带孩子们来我们家玩。小逸一个人也孤单。拜托拜托!”
商母笑得温婉,反手握住苏母:“苏太太客气了,小逸这孩子我也喜欢。以后肯定让他们多接触。”
两家大人达成共识,在一片祥和的告别声中,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夜色。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偶尔掠过。
商母转过头,看着后排的两个儿子,声音温柔:“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商闻璟靠在真皮座椅上,白嫩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那个三层高的翻糖蛋糕,超级大!蛋糕好好吃,其他的小点心也甜。果汁好喝。”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穿着酒红色西装的身影,认真地补充了一句:“那个苏逸哥哥也很好。”
商悸的回答是还不错,但是将弟弟被欺负然后被苏逸解决了的事复述了一遍。
从苏逸那里得到的信息,那个胖男孩如何强端走马卡龙,如何动手推倒商闻璟,到苏逸如何挺身而出、甚至连那男孩自报家门是王氏地产的细节,他一字不落,吐字清晰。
“王氏地产?”商伯远冷嗤一声,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家里是怎么教导孩子的。”
“孩子的事我们不方便插手,而且解决的不错。”
商母心疼地摸了摸商闻璟的头发,仔细检查了他的手心,确认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向商悸:“幸好今天有小逸在。阿悸,你有没有好好谢谢人家?”
“谢了。”
“这孩子真挺不错的。”商伯远赞许地点点头,“苏家家风严谨,养出来的孩子虽然有些骄傲,但明事理。我们两家的合作以后还会更多,阿悸,你和小璟多跟小逸接触接触,多个朋友也好。”
商悸没反驳。
商闻璟洗完澡,换上了一身浅黄色的恐龙睡衣,趴在柔软的大床上打滚。
床头柜上,那只蓝色的儿童智能手表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嗡嗡的震动声。
屏幕上跳动着四个字:“寻星哥哥”。
商闻璟眼睛一亮,立刻爬过去按下接听键。
“寻星哥哥!”
电话那头,谢寻星正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冷光打在他冷峻的下颌线上,他单手握着一部黑色的手机,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一支钢笔。
听到这道轻快的声音,指尖的钢笔停顿了一下。
“嗯。”谢寻星的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我刚洗完澡。寻星哥哥,今天你怎么没来呀?”商闻璟趴在枕头上,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晃悠,“苏家有好多好吃的呢!那个蛋糕,比我还要高!”
谢寻星靠在真皮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谢家和A市苏家没什么业务往来,不在受邀之列。”
“很开心吗?”谢寻星语气随意地问。
“是的!”商闻璟献宝似的分享着自己的经历,“今天我认识了一个新哥哥,叫苏逸。他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特别好看!他还帮我赶走了一个坏小孩呢!”
第550章 番外 双人Q画
“他帮的你?那你哥哥呢?”谢寻星挑了挑眉,语气随意。
电话那头,商闻璟趴在枕头上,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晃悠。“哥哥去洗手间啦,让我站着等他。”
谢寻星动作一顿。
商悸也有失职的时候。
“那你哥哥回来后,对那个苏逸哥哥态度怎么样?”
“还行呀。”商闻璟认真回忆了一下,“哥哥没说什么。”
钢笔在指尖停住。谢寻星黑眸微动。
“苏逸多大?”
“今天是他九岁生日哦!”
九岁。
商悸那个极端的弟控,平时防他跟防贼似的。但是他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九岁小孩没有那么三防四防的。
谢寻星靠向真皮椅背,嗓音温和下来:“既然他帮了你,又是你的新朋友,是不是该送他一份谢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商闻璟恍然大悟的小奶音:“对哦!我要谢谢他!”
“明天周末。”谢寻星顺理成章地接下话茬,“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给他挑礼物,为下次去找他玩做准备。”
“好呀!”商闻璟答应得毫无防备,“谢谢寻星哥哥!”
通话挂断。
次日清晨。
一辆黑色的宾利稳稳停在商宅的铁艺大门外。谢寻星推门下车。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和深黑色休闲裤,单肩挎着个背包,身形清瘦挺拔。
“星星!”
商闻璟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背带裤。
谢寻星弯腰,长臂一捞,稳稳将人接了个满怀。他极其自然地捏了捏商闻璟后颈的那点软肉。“走吧。”
“等等。”
商悸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蓝色POLO衫,步伐平稳地走下来。
“我也去。”
谢寻星眼皮轻抬:“你去做什么?”
“昨天苏家小少爷帮了闻璟。我作为闻璟的哥哥,自然要亲自去挑选一份谢礼,以表商家的诚意。”商悸伸手将商闻璟从谢寻星身边拉到自己身侧,“闻璟,走,哥哥带你去买。”
谢寻星看着商悸这副如临大敌的护崽模样。他没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行啊。”谢寻星单手插兜,迈开长腿往外走,“一起。”
A市最大的高奢精品商场。
展示柜前,商闻璟趴在玻璃面上,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
“苏逸哥哥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商闻璟指着里面的物件,“他昨天的衣服是红色的,还有金色的鸟。他衣柜的衣服也都很漂亮。”
商悸指着一块极其复杂的德国定制机械怀表:“这个。工艺精密,有质感,适合送礼。”
“太沉闷了。”谢寻星站在商闻璟身后,淡淡开口,“他喜欢华丽且具有绝对视觉冲击力的东西。”
商悸皱眉:“那你说买什么?”
谢寻星没理他,径直走到另一侧的展柜前,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玻璃。“把这套拿出来。”
店长立刻恭敬地戴上白手套,捧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丝绒盒。
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套由十二颗稀有天然原石组成的微缩矿石标本。
紫黄晶、极光石、火欧泊……每一颗都在射灯下流转着极其璀璨夺目的光泽。
不规则的切割,保留了原石的野性,却又被打磨得极其精致。
商闻璟的眼睛瞬间直了:“哇……”
“包起来。”谢寻星直接递出一张黑卡。
商悸按住他的手腕:“我弟弟送礼,不用你付钱。”
“我买单,算闻璟的心意。你那份诚意,自己去挑。”谢寻星抽出手,将卡递给店长。
商悸咬牙。
他又落后一步。
商闻璟围着柜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配饰区。
他指着一只做工极其逼真、毛茸茸的火狐狸挂件。“这个像苏逸哥哥。我要送给他!”
礼物挑妥。
而此时的苏家老宅,又是另一番光景。
苏逸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丝绒睡衣,毫无形象地四仰八叉躺在花梨木的罗汉床上。
苏逸翻了个身,看向坐在主位上喝正山小种的苏老爷子。
“爷爷。”苏逸拉长语调。
“怎么了,小祖宗?”苏老爷子放下紫砂杯。
“闻璟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找我玩?”苏逸撇了撇嘴。
“这漫长的暑假还有很长的时间呢,着什么急啊。”
“还有还有,他家离得远,我们又不在一个学校,等开学了我们平时根本见不到面。”
苏老爷子乐了:“那就等周末了,爷爷给你商伯伯打电话,请他们来家里做客。”
“不要!”
“周末才两天,太短了。”
苏母刚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话,笑着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住咱家吧?”
“我要去他们学校!”苏逸语出惊人。
苏母愣住了:“去德文顿公学?小逸,你现在的国际学校也是全A市师资最好的,而且离家近。你去德文顿干什么?”
“我不管!我就要去!”苏逸直接从罗汉床上跳下来,跑到苏老爷子身边,抱住老爷子的胳膊开始摇晃,“爷爷,我要转学!我要跟闻璟一个班!反正他才八岁在小学部,我也在小学部。给我办手续嘛!”
苏老爷子被摇得头晕眼花。
全家上下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宝贝孙子撒娇。
“好好好,转转转!”苏老爷子举手投降,“别摇了,爷爷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摇散架了。明天就让人去德文顿打招呼。开学你就过去!”
“耶!”苏逸欢呼雀跃,“等开学,我就可以天天和闻璟一起玩了!”
几天后。
商家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苏家庄园的林荫道。
车刚停稳,商悸牵着商闻璟下了车。
商闻璟怀里抱着那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礼盒。
大门台阶上,苏逸早就等在那里了。今天他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衬得他整个人像个发光的小太阳。
看到那抹白软的身影,苏逸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
“闻璟!”
“苏逸哥哥。”商闻璟把礼盒递过去,笑得眉眼弯弯,“这是送你的谢礼。谢谢你那天帮我。”
苏逸接过礼盒,毫不客气地当场拆开。
看到里面流光溢彩的原石标本,以及那只火红的狐狸挂件。苏逸的眼睛立刻弯成了两道漂亮的弧线。
“眼光不错嘛。”苏逸爱不释手地摸了摸那只小狐狸,“我很喜欢。”
然后商悸也递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盒,里面是一条璀璨的钻石手链。
“也谢谢你,你们兄弟俩来玩还准备这么多礼物,太客气了。”
“那个小狐狸是小璟亲自挑的,他一直念着要好好谢你。”
“谢什么呀,我们是朋友嘛。”
“走。”苏逸拉着商闻璟往庄园侧面走,“别在门口傻站着了。我带你们去我家后院。我家有超级好玩的设施,保管你们在别的地方见不到!”
商悸紧跟其后。
苏家的后院大得离谱。穿过一片法式园林,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全透明玻璃花房。
花房内部,除了名贵的奇花异草,竟然横亘着一套极其复杂的半空金属轨道。几辆造型拉风的微型轨道车停在站台上。
“这可是我爷爷专门找工程师给我定制的。”苏逸得意地扬起下巴,“闻璟,你想玩吗?我带你飞!”
商闻璟仰着头,看着那蜿蜒的轨道,眼睛发亮:“想玩!”
“安全吗?”商悸抬头看着那悬在半空、错综复杂的金属轨道。
苏逸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你放心好了。这可是我爷爷花重金请德国团队定制的。每天都有工程师定时检查维护。”
他伸手指了指轨道正下方:“看到那层蓝色的垫子没?那是军工级的高弹力防摔垫。从二楼直接跳下去都不会破一点皮。安心啦。”
“走走走!”苏逸见状,直接上前拉住商闻璟的另一只手,拽着他往站台楼梯走。走了两步,苏逸回头冲着商悸招手,“你也一起呀!天天板着一张脸,不累吗?这车可好玩了,保证放松压力。”
商悸抿了抿唇,抬步跟上。
三人走上站台。
轨道车是双排座设计,前排两个位置,后排两个位置。车身涂装成亮眼的法拉利红,配有极其厚实的四点式安全带。
苏逸拉开前排左侧的车门,坐了进去。拍了拍副驾驶的位置:“闻璟,坐这儿。”
商悸长腿一迈,直接抢在商闻璟前面,坐进了前排右侧的副驾驶。
苏逸转过头,瞪着他:“你干嘛?”
“闻璟坐后排。”商悸伸手拉过四点式安全带扣上,“前排视野冲击力太强,他才八岁,受不了惊吓。我坐前面看着。”
“好吧。”苏逸只能作罢。
商闻璟乖乖爬进后排座位,自己扣好安全带。“苏逸哥哥,哥哥,我坐好了。”
苏逸转头检查了一下商闻璟的安全扣,确认锁死后,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绿色启动键。
“坐稳了,出发!”
微型轨道车发出轻微的电机运转声,沿着轨道缓缓爬升。
随着高度攀升,苏家后院的全貌展现在眼前。
大片的法式园林,修剪整齐的灌木迷宫,以及远处波光粼粼的露天泳池。
商闻璟扒着车窗,新奇地往下看:“好高呀。”
车子爬升到最高点,稍微停顿了两秒。
商悸双手紧紧抓住身前的扶手,背脊挺得笔直。
“准备好了吗?”苏逸眼底闪过一丝坏笑,猛地推下加速推杆。
轨道车瞬间顺着陡峭的下坡俯冲而去。
失重感袭来。
风在耳边呼啸。
“啊——”商闻璟在后排发出兴奋的叫声,双手挥舞着。
苏逸握着方向盘,跟着大笑起来,笑声张扬肆意。
商悸紧闭着嘴,面部肌肉紧绷,双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他努力维持着表情,但急速的过弯和连续的下坠还是让他不受控制地屏住了呼吸。
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急转弯。
轨道车猛地向左侧倾斜。
“商悸,放松点!”苏逸在风中大喊,“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的!叫出来就好了!”
商悸咬紧牙关,不发一语。
车子冲入一段连续起伏的波浪轨道。
失重和超重交替出现。
后排的商闻璟笑得喘不上气:“哥哥!好玩!好好玩!”
商悸深吸了一口气,抓着扶手的手指松开了些许。
三分钟后,轨道车稳稳地停回站台。
苏逸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跑向后排,帮商闻璟解开扣子。
“怎么样?刺激吧?”苏逸伸手拉商闻璟。
商闻璟小脸通红,额头冒着细汗,兴奋地点头:“刺激!还想玩!”
商悸推开车门走下来。他身上的外套有些皱了,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
“不能再连续玩了。”商悸制止了弟弟的请求,“去玩点别的。”
“咱们去玩弹跳床!”苏逸指着花房另一侧的巨大充气设备。
这是一个占地极广的室内充气城堡,连接着几个不同高度的滑梯,底部铺满了彩色的海洋球。
商闻璟已经脱了鞋,穿着白色的棉袜,踩着软梯爬了上去。
“快来!”商闻璟站在充气蹦床上,用力往上一跳。身体腾空,又软软地落下。
充气垫柔软没有着力点,商悸刚走两步,脚下一晃,差点摔倒。
苏逸从后面助跑,猛地跳上蹦床。巨大的反弹力直接把商悸震得腾空而起。
“苏逸!”商悸在空中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在软垫上。
苏逸笑得前仰后合:“商悸,你下盘不稳啊。平时是不是光顾着学习,不锻炼?”
商悸从垫子上爬起来,看准苏逸落地的瞬间,猛地在苏逸旁边用力一踩。
气流反冲。
苏逸脚下一滑,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垫子上。
“你偷袭!”苏逸瞪大眼睛。
“兵不厌诈。”商悸语气淡淡。
商闻璟在旁边看着两个哥哥互相借力震动对方,笑得在垫子上打滚。
三个人在弹跳床上跑跳、追逐。
“去滑梯!”苏逸指着最高的那条封闭式螺旋滑梯。
商闻璟第一个钻了进去。
“嗖——”商闻璟顺着滑道滑落,最后“噗通”一声扎进了底部的海洋球池里。
彩色的小球瞬间将他淹没。
商悸紧跟着滑下去。
他从滑道冲出来,落进海洋球堆里,双手立刻在球堆里翻找。“闻璟,你在哪?”
一个黄色的海洋球砸在商悸的后脑勺上。
商闻璟从不远处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两个球,笑得眉眼弯弯。
苏逸也滑了下来。
他直接抓起一把海洋球,朝着商悸的方向砸过去。
“开战!”苏逸大喊。
商悸伸手挡住飞来的塑料球,顺手抄起几个反击。
商闻璟在这场混战中充当了游击队员,一会儿帮商悸砸苏逸,一会儿又被苏逸策反去偷袭商悸。
花房里回荡着塑料球碰撞的清脆声和三个男孩的笑闹声。
这是商悸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玩得这么疯。
不知过了多久。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海洋球池里。
苏逸喘着粗气,亮黄色的卫衣领口敞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商悸的白衬衫彻底乱了,领口开了两颗扣子,胸膛剧烈起伏。
商闻璟躺在两人中间,两只小手分别搭在两个哥哥的胳膊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累了。”商闻璟软糯地开口。
苏逸翻身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喝果汁去。歇会儿。”
第551章 番外 压力倍增
三人爬出球池,穿上鞋子。
苏家佣人早就在花房外的恒温休息区准备好了饮品和点心。
长条的白玉石桌上,摆着三大杯颜色各异的鲜榨果汁。
苏逸端起那杯芒果茉莉花果汁,插上吸管,递到商闻璟嘴边。“喏,你的。”
商闻璟就着他的手吸了一大口,酸甜的果汁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运动后的燥热。
商悸自己端起那杯青柠西柚水,喝了半杯。
苏逸拿过自己的西瓜汁,咬着吸管,视线在商悸身上转了一圈。
“商悸,你平时在学校也这么闷的吗?”苏逸挑起话题。
商悸放下玻璃杯:“不说话不代表闷。”
“你这样以后会没有朋友的。”苏逸毫不客气地评价。
“不需要。”商悸抽出纸巾,给商闻璟擦掉下巴上的果汁印,“我有闻璟就够了。”
苏逸啧了一声。“弟控。”
喝完果汁,苏逸站起身。“走吧,带你们去我的地盘看看。”
商闻璟立刻来了精神:“是藏宝室吗?”
“比藏宝室更好玩。”苏逸故意卖了个关子。
苏逸领着商家兄弟上了苏家老宅的三楼。
三楼的走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各种后现代风格的艺术画作。走到走廊尽头,苏逸推开了一扇双开的白色木门。
阳光透过宽大的天窗倾洒下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这是我的休息室,也是我的画室。”苏逸走进去,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的领地。
商闻璟跟在后面走进去,桃花眼睁得大大的。
墙上贴满了各种画和设计草图,线条流畅,灵气逼人。
商悸打量着这个房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商闻璟走到最近的一个画架前。
画架上夹着一张水彩画。
画上是一个穿着繁复宫廷礼服的人物背影,色彩运用极其大胆,大红与墨绿的碰撞不显得俗气。
“哇。”商闻璟踮起脚尖,凑近了看。
“这是苏逸哥哥画的吗?”商闻璟指着画板,转头问。
苏逸走到他身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微扬,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骄傲。“当然。除了我,谁还能画出这么好看的颜色。”
“真厉害。”商闻璟由衷地赞叹。
被漂亮的小孩直白地夸奖,苏逸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那是。”苏逸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画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教我画画的那个法国大师都夸我有灵气,有天赋。我以后可是要当顶级设计师的。”
商悸走近,目光落在那张画稿上。
笔触确实老练,色彩的感知力远超同龄人。
“你要当设计师?”商悸问。
“对。”苏逸放下画笔,“我要设计出全世界最好看的衣服。我要让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穿上我设计的衣服。”
这种极其双标且目标明确的发言,确实很符合苏逸的人设。
商闻璟在画室里转来转去,摸摸这块布料,看看那张草图,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苏逸看着商闻璟那张白净乖巧的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小闻璟。”苏逸叫他。
商闻璟停下脚步,转过头:“嗯?”
“你坐到那边那个椅子上去。”苏逸指了指落地窗前的一把墨绿色天鹅绒单人沙发。
“要干嘛?”商闻璟乖乖走过去,爬上沙发坐好。
苏逸走到一个空白画架前,迅速换上一张干净的画纸,拿起炭笔。“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要给你画一张Q版的画。”
商闻璟眼睛一亮:“可以吗?”
“小意思。”苏逸拉过圆凳坐下,目光锁定在商闻璟身上,“费不了多长时间。你坐好别动就行。”
商闻璟立刻挺直了小身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不用那么紧张。”苏逸被他的样子逗笑了,“放松点,姿势随意,笑一个。”
炭笔在画纸上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苏逸一旦进入画画的状态,整个人就变得极其专注。他的眼神捕捉着商闻璟五官的特征,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商悸没有出声打扰。
他走到苏逸斜后方,看着画纸上的线条逐渐成型。
苏逸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勾勒出了基本轮廓。接着,他换上马克笔和水彩,开始上色。
纸上出现了一个圆头圆脑的Q版小男孩。穿着米白色的衣服,有着一双标志性的下垂眼,眼尾带着点无辜的弧度。最绝的是神态,完全抓住了商闻璟那种软糯乖巧又带着点散漫的特质。
十五分钟后。
苏逸放下画笔,吹了吹纸上的颜料。
“大功告成。”苏逸把画板取下来。
商闻璟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小跑过去。
“哇!”商闻璟看着画纸上的自己,欢呼出声,“好可爱!苏逸哥哥画得好像我呀!”
苏逸得意地挑眉:“必须的。送你了。”
商闻璟小心翼翼地捧着画纸,满眼都是欢喜。他转头看向商悸:“哥哥你看。”
商悸点点头:“画得很好。”他看向苏逸,语气认真了一点,“谢谢。”
苏逸摆摆手,从旁边又抽出一张空白画纸,重新夹在画架上。
“光谢有什么用。”苏逸看了商悸一眼,重新拿起炭笔,“看在你们今天来陪我玩的份上,我再给你和闻璟画一张双人的。”
商悸愣了一下。
“你也要画我?”商悸指了指自己。
“不然呢?双人画画鬼啊。”苏逸翻了个白眼,“你去,坐到闻璟旁边。”
商悸走过去,在墨绿色沙发的边缘坐下。
商闻璟挨着他,靠在商悸的胳膊上。
“商悸,你别板着脸。”苏逸举着笔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比例,“手,搂着闻璟的肩膀。对,就是这样。”
商闻璟顺势把脑袋靠在商悸的颈窝里,冲着苏逸的方向笑。
苏逸低下头,炭笔再次落在纸上。
这一次,苏逸画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他不仅画了人物,还给背景加上了一些细碎的星光和花藤的元素。
半小时后。
“好了。”苏逸放下水彩笔,伸了个懒腰。
商悸和商闻璟走上前。
画纸上,两个Q版男孩并排坐着。
背景是绿藤还有花朵,细碎的光点缀,个子高一点的男孩微微低头,眼神里透着护短和温柔,手稳稳地护着旁边那个矮一点的男孩。矮一点的男孩靠在他肩上,笑得没心没肺。
画面温馨且生动。
“这张也送你们了。”苏逸把画纸取下来,递给商悸。
商悸双手接过,动作很轻地把画纸卷好,找了个纸筒装进去。
“麻烦你了,谢谢。”商悸再次道谢。
商闻璟拿着属于自己的那张单人画,走到苏逸面前。
“苏逸哥哥,你真好。”商闻璟仰着头,声音清甜。
苏逸看着这张漂亮的脸,没忍住,伸手在商闻璟软乎乎的脸颊上捏了一把。
“知道我好,以后就常来找我玩。”苏逸叮嘱。
他转头看向商悸:“对了,我爷爷已经让人去办转学手续了。开学我就去德文顿公学,直接进小学部。”
“你要转去德文顿?”
“怎么,不欢迎?”苏逸下巴一抬。
“随便你。”
商闻璟倒是很高兴,他一手拿着画,一手去牵商悸。“哥哥,苏逸哥哥去了学校,我们就有好几个人一起玩了。”
商悸低头看了看弟弟开心的脸,叹了口气。
是好几个呢,除了他们还有谢寻星,有时还有谢承言。
压力又大了。
德文顿公学迎来了新的开学季。
开学第一天,苏逸顶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穿着德文顿明黄色的校服,走进了小学部。
班主任让他挑座位。苏逸径直走到商闻璟旁边,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我坐这。”
商闻璟刚把课本拿出来,偏头看他,桃花眼弯出好看的弧度:“苏逸哥哥。”
大课间休息。
商闻璟拉着苏逸去走廊,指着刚从另一边穿行过来的商悸,以及靠在楼梯口等人的谢寻星。
“哥哥。”商闻璟挨个叫人,然后转头对他们介绍,“星星,这是苏逸哥哥,他转来我们班了,现在是我的同桌。”
谢寻星的视线在苏逸脸上扫过,随后落在商闻璟脸上。
“嗯,挺好的。”
自此,原本三个人的队伍,顺理成章变成了四个人。偶尔还要算上总爱来凑热闹的高三学生谢承言。
小孩子的友谊建立得很快。苏逸和商闻璟同桌,性格一动一静,出奇地合拍。苏逸爱美、挑剔,课本上画满了各种衣服的线稿。商闻璟懒散,脾气软,苏逸画完,他就拿着彩铅帮忙上色。
成了除了亲人和特例谢寻星外,最亲密的关系。
时间线拉长,日子过得飞快。
谢寻星的高中课程越来越满,但他出现在小学部楼下的频率一点没变少。不管是替商闻璟拿太重的书包,还是午后送去一杯温度刚好的草莓牛奶,谢寻星永远是那个不动声色的人。
两年后。
十八岁的谢寻星,参加了最后一次考试。
谢家书房。
谢建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封厚厚的国际快递文件。“寻星,斯坦福的Offer下来了。金融与管理双学位。”
谢寻星站在桌前。十八岁的少年,身高已经超过一八五。五官彻底褪去了青涩,下颌线锋利,眼眸深沉。
“签证下周办。九月开学。”谢建城敲了敲桌面,“去了那边,家族的分公司你去接手一部分。学业和事业,都要抓。”
“知道。”谢寻星低声应下。
距离九月,还有两个月。
谢寻星要出国的消息,在几天后传到了商闻璟耳朵里。
十一岁的商闻璟,刚上六年级。他个子抽条长高了些,脸上的婴儿肥消下去一点,五官越发精致。
得知消息的那天下午,商闻璟连最爱吃的法式小蛋糕都没动。他抱着一个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谢寻星要走。
去很远的地方。隔着海,有时差。
苏逸坐在他旁边,用手肘碰了碰他。“别丧着脸了。人家是去世界名校深造,你该替他高兴。”
商闻璟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星星很厉害,他应该去更厉害的学校,成为更厉害的人。”
他垂着眼睫,声音有些闷。“我只是……有点不习惯。”
苏逸叹了口气。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工具盒,往茶几上一推。“行了。真舍不得,就给他做个纪念品。他带在身上,就当你在陪他了。”
盒子打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羊毛毡和戳针。
商闻璟动手能力不算强。
他的耐心通常只用在睡觉和吃甜食上。但这次,他坐在地毯上,拿着那根细长的戳针,对着一团黄色的羊毛,一戳就是一整个下午。
“嘶。”商闻璟缩回手。食指指腹被戳破了,渗出一小滴血。
“你笨不笨?”苏逸扔过去一张创可贴,“我都说让我替你收尾了,你非要自己弄。”
“要自己弄才行。”商闻璟贴好创可贴,换了个角度,继续戳。
三天后,一个不算完美、甚至有点不规则的黄色五角星挂件做好了。边缘不太平整,但能看出做的人很用心。
八月底。
国际机场。
人声喧闹。广播里机械的女声播报着飞往旧金山的航班信息。
谢家和商家的人都来送机。
大人们在一旁寒暄嘱咐。
谢寻星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背着个黑色双肩包。他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那个站在商悸旁边、一直低着头的小孩身上。
商闻璟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谢寻星走过去。
商悸看到他走过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闻璟。”谢寻星开口,声音有些低。
商闻璟抬起头,眼眶是红的,里面有水光打转,但死死憋着没掉下来。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只是摊开手心。
手心里,躺着那个黄色的羊毛毡星星。
“送给你的。”商闻璟把挂件递过去,鼻音很重。“代替我陪着你。”
谢寻星垂眸。
接过后直接扣在自己那个昂贵的黑色双肩包拉链上。
“谢谢。”谢寻星说。
商闻璟看着那个挂件,吸了口气,扯出一个笑:“星星要加油。我也会努力,成为厉害的人。”
第552章 番外 回来了
谢寻星心口一窒。
那种即将离别的焦躁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忽然蹲下身,平视十一岁的商闻璟。
他伸手,将商闻璟用力抱进怀里。
少年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人嵌进骨头里。商闻璟被勒得有点疼,但他没挣扎,反手抱住了谢寻星的脖子。
“等我回来。”谢寻星贴着他耳边说,嗓音发哑。
“好。”商闻璟点头。
安检口。
谢寻星转身。
他没再回头,大步走了进去。
因为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产生留下来的冲动。
异国的日子极其枯燥且高压。
斯坦福的课业繁重,还要兼顾家族分公司的业务。谢寻星把自己的时间压缩到了极致。每天睡眠不足五个小时。一杯接一杯的黑咖啡。
别人需要四年完成的本科学业,他只用了两年半。随后直接连读硕士。
他拼了命地赶进度。
因为他怕。
太平洋隔着十几小时的时差。那边是白天,这里是黑夜。
他怕大洋彼岸的那个没良心的小孩,身边有商悸,有苏逸,还有不断出现的新朋友。他怕时间太长,商闻璟会对他产生陌生感。
两人靠着视频通话联系。
由于时差,能凑到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
大多时候,是谢寻星在这边深夜的公寓里,点开手机。
屏幕那边,商闻璟正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谢寻星看着屏幕。他看着商闻璟一天天长大。
十三岁。十四岁。十五岁。
脸上的婴儿肥完全褪去,下颌线变得清晰。原本软糯的五官长开,那双桃花眼越发惹眼,只是平时依然带着点懒洋洋的散漫。
十六岁的商闻璟,升入高中部。
他成了德文顿公学里,无数人私下议论的焦点。情书和表白塞满了课桌。
每次视频,苏逸总会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转播:“你不知道,今天又有外校的女生在校门口堵闻璟。要不是商悸脸太黑把人吓跑了,闻璟又要收到一堆巧克力。”
屏幕这头,谢寻星握着钢笔的手收紧。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里正咬着笔头算数学题的商闻璟。那种在心底蛰伏了多年的情感,随着商闻璟的长大,像疯长的野草,快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二十三岁。谢寻星修完硕士学分,交接完美国分公司的工作。
他提前回国了。
从旧金山飞往A市的航班,头等舱。
谢寻星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面前的桌板上放着一份商业企划案,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知道自己变态。
他对商闻璟的心思,早就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那不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不是从小看大的照拂。
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寻星开始回忆。
那年抓周宴上,商闻璟死死抱住他的那根手指。
这五年。
他在国外,身边从来不缺优秀的追求者。
名流千金、高智商学霸,各种类型。但他连余光都没给过任何人。
他眼里装不下别人。他满脑子都是商闻璟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以及那声软软的星星。
对方才十六岁。还是个未成年。
自己大他整整七岁。
谢寻星睁开眼,他确实是个变态,但他不打算改。
百日宴抓的是他。
这么些年,哪怕隔着大洋,他们也是最亲密的人。
什么都不能将他们分开。以前不行,以后更不可能。
下午四点半。德文顿公学校门口。
秋季的风带着微凉。放学铃声响过不久,校门口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
商闻璟背着单肩包,和苏逸并肩往外走。
十六岁的商闻璟,比十一岁时长高了许多。双腿修长,校服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扣,透着股冷清的贵气。他手里拿着一盒常温的草莓牛奶,咬着吸管。
苏逸走在旁边,正在吐槽刚才数学老师布置的变态卷子。
周围不少女生的视线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窃窃私语。
商闻璟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校门外停在马路对面的车辆。
视线忽然顿住了。
校门口正对面的那棵巨大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车门旁靠着一个人。
穿着挺括的高定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冷白结实的小臂。
黑色西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腿。身形高大,气质冷厉。那张脸,五官如同神造。
那人单手插兜,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商闻璟身上。
商闻璟松开了咬在嘴里的吸管。手里的草莓牛奶盒子被无意识地捏紧了一点。
五年没见真人。视频里的平面影像,远远不及此刻站在面前带来的冲击力大。
谢寻星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少年。
比视频里更鲜活,更好看。
商闻璟停在原地。苏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挑起眉毛吹了声口哨。“哟,这是哪位霸总下凡了。”
谢寻星站直身子,迈开长腿。
他穿过马路,径直走向台阶。
周围的学生自动让开一条路。
谢寻星走到商闻璟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因为身高差,商闻璟需要微微仰起头看他。
谢寻星低头,看着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十六岁的少年,眼里依然干净清澈,只是多了一点未褪的惊艳。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商闻璟柔软的发丝,在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动作一如五年前离别时那般自然。
“我回来了。”谢寻星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商闻璟眨了眨眼。
心脏在胸腔里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看着谢寻星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嘴角慢慢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星星。”商闻璟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欢迎回来。”
“嗯。”
秋风扫过梧桐树,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儿。
十六岁的商闻璟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的男人。五年没见,谢寻星在国外长到了将近一米九。他的肩膀宽阔,骨架完全张开了,那件剪裁极致的高定黑衬衫贴合着他的身形,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成熟男人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要抱一下吗?”商闻璟桃花眼微弯,眼底倒映着细碎的夕阳。
谢寻星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
那双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一千八百多天,只能隔着冷冰冰的屏幕看到的人,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他半步之外。
“嗯。”谢寻星薄唇微启。
话音刚落,一抹带着淡淡香气的身影就直愣愣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商闻璟没有半分扭捏。他双手环过谢寻星劲瘦的腰,把脸贴在了那件布料考究的黑衬衫上。衣服下是结实的胸肌,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谢寻星身形僵住了。
他闭了闭眼。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手,克制地、单手搂住了少年的后背。
“星星,你现在好高啊。”商闻璟下巴垫在他胸口,声音透过胸腔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意味,“我都要抬头才能看到你的脸了。”
谢寻星胸腔震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笑。
“你也会长高的。”谢寻星的手掌在他的后脑勺上揉了揉,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极致纵容,“放心吧。”
两人就这么抱在校门口。
周围放学的学生频频侧目。
站在一旁当了半天背景板的苏逸,双手抱胸,翻了个极其优雅的白眼。
“我说两位。”苏逸拖长了调子,脚尖在地上点着,“这可是德文顿的校门口,人来人往的。你们就算是要上演久别重逢的感人戏码,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这个路人的死活?我很饿的。”
商闻璟闻言,从谢寻星怀里退了出来。白皙的耳尖隐隐透出一层薄红。
谢寻星放下手,手指在身侧不动声色地捻了一下,似乎在回味刚才掌心里的柔软触感。
他偏头,目光扫过苏逸。
“饿了?我带你们去吃东西。”
苏逸眼睛一亮。
“谢总大方啊!”苏逸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响指,“最近那边新开了家面馆,听说浇头可不俗。还是每天限量供应。我早就想尝尝了,走走走!”
谢寻星没理会苏逸的贫嘴。他转身,修长的手指扣住迈巴赫的门把手,替商闻璟拉开了后座车门。
“上车。”
商闻璟弯腰钻进去。苏逸紧跟着要往后座挤。
谢寻星单手按在车门上,挡住了苏逸的去路。
“你坐副驾。”随即,他迈着长腿跨进后座,顺手带上了门。
“砰。”
苏逸碰了一鼻子灰。
可恶!苏逸咬着后槽牙拉开副驾驶的门。
商闻璟侧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谢寻星。
“胃还疼吗?”谢寻星突然问。
商闻璟愣了一下。
上周他半夜胃疼,给谢寻星发了条微信吐槽。当时谢寻星在那边还是凌晨两点,直接打了个越洋视频过来,隔着屏幕盯着他吃了胃药才挂断。
“不疼了。”商闻璟乖乖回答,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书包给我。”谢寻星伸出手。
商闻璟把单肩包递过去。谢寻星接过来,随手放在自己另一侧的空位上。然后从前排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常温的无糖乌龙茶,拧开盖子,递给商闻璟。
前排的苏逸通过后视镜看着这一幕,暗自啧啧称奇。谢寻星都在国外几年了,一碰到闻璟,这伺候人的业务还是那么熟练。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市中心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老字号面馆装修得古色古香,木制招牌上刻着寻味两个字。
这地方苏逸提过,一天只接待十桌,没点人脉根本排不上号。
谢寻星提前打了电话,经理亲自迎了出来。
“谢先生,您的包厢在二楼。”
三人跟着上了楼。包厢临窗,推开雕花木窗能看到外面的护城河,环境清幽。
刚坐下,苏逸就迫不及待地开始点单。
“三份秃黄油拌面,加一份虾仁浇头!还有那个糖醋小排,白灼菜心。”苏逸合上菜单,看了看商闻璟,“你要不要再加个甜点?他们家的桂花糖藕听说不错。”
商闻璟还没开口。
谢寻星曲起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拌面不要葱,不要香菜。糖醋小排做软一点。桂花糖藕不要,换成燕窝,热的。”谢寻星对着经理吩咐。
经理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苏逸双手托腮,看着谢寻星。
“谢总,你这记性真是好啊。五年不在国内,连闻璟不吃葱花香菜这种芝麻大的小事都记得清清楚楚。”苏逸打趣道,“你干脆改名叫谢贴心算了。”
谢寻星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掀起眼皮看了苏逸一眼。
“闲的?话这么多。”
苏逸撇撇嘴:“我这是夸你。”
商闻璟坐在一旁,用手支着下巴,桃花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俩斗嘴。
面很快上来了。
金黄色的秃黄油泛着诱人的光泽。商闻璟拿起筷子,刚准备去挑面条。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直接把他的瓷碗端走了。
谢寻星拿起干净的筷子,熟练地将蟹粉、虾仁和面条搅拌均匀。面条均匀地裹上了一层金黄的油脂,香气四溢。
拌匀后,他才把碗推回商闻璟面前。
“吃吧。”
商闻璟也不推辞,早就习以为常,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好吃。”
谢寻星拿起一旁的公筷,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动作利落地剔掉骨头,把纯肉放进商闻璟面前的白瓷小碟子里。
苏逸在对面看着自己碗里那还没拌开的面团,再看看商闻璟那边。
行。
这饭还没吃,他就已经饱了。
“我说……”苏逸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谢寻星,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商闻璟嚼面条的动作一顿,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谢寻星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视线落在商闻璟毛茸茸的发顶上。
“不走了。”谢寻星语气平稳。
商闻璟眼睛一亮,猛地抬起头:“真的?”
“嗯。”谢寻星看着他,眸色深沉,“以后,天天都能见面。”
商闻璟笑了。
十六岁的少年,眉眼还没完全褪去稚气,但那种惊人的漂亮已经初露锋芒。
谢寻星的眼神暗了几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潮般涌动。
慢慢来,不能吓到他。
第553章 番外 上大学了啊
六月。
气温闷热得连树上的知了都懒得叫。
一中考点外,私家车排成了长龙。警戒线外,乌泱泱挤满了穿着旗袍的老师和家长。
商家的迈巴赫停在距离校门最近的树荫下。
车厢内冷气充足,却压不住商母肉眼可见的焦虑。
“准考证带了吗?2B铅笔削了几支?橡皮呢?要不要再喝口水?”商母把闻璟那个透明的考试文件袋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
商伯远站在车门外,平时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董事长,此刻紧张得直搓手:“宝宝,进去别紧张,遇到不会的就空着,正常发挥就行。”
商闻璟穿着宽松的纯白T恤,靠在真皮座椅上。
“妈,带了,都带了。”
车门被人从另一侧拉开。
二十一岁的商悸穿着简单的浅色衬衫,单手插在裤兜里,俯身探进车厢。
三年前,商悸以市理科状元的身份选了国内排名第一的A大。他今天特意请假回来送考。
商悸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爸,妈。”商悸站直身体,“你们看看他像是会紧张的吗?”
商母瞪了他一眼:“高考是人生大事,能不紧张吗!”
“他是真不紧张,你们还不信。”商悸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闻璟的头发,“不过这也挺好。”
“笃、笃。”
迈巴赫的防窥车窗缓缓降下。
“寻星?”商母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满是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商悸坐在车里,看着这张让他从小堵心到大的脸。
“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谢寻星单手搭在车窗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的尾戒闪着冷光。二十四岁的他,身上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叔叔,阿姨。”谢寻星礼貌地跟长辈打招呼,声音低沉平稳,“今天闻璟高考,我怎么能缺席。”
商母感动得不行:“哎哟,你这孩子就是有心。来给璟璟送考呀?公司忙不忙?别因为送考耽误了正事。”
谢寻星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云淡风轻:“不忙。一切都安排好了。”
“信你个鬼啊。”商悸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谢家那么大个公司你说不忙?”
谢寻星依旧没搭理商悸。
“星星。”
“休息的怎么样?”
“挺好的,我早睡了。”
谢寻星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递到商闻璟面前。
“什么啊?”商闻璟好奇地接过来,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两颗薄荷糖。
“提神糖。进考场前含一颗,不容易犯困。”谢寻星低声说,“希望我们闻璟金榜题名。”
商闻璟把糖攥在手心里,嘴角翘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嗯嗯,谢谢星星哥哥。”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考场大门开了。”商母看了一眼手表,赶紧催促。
商闻璟推开车门下了车。
“那我进去啦!”
“加油,好好考!”
“加油!”商悸在后面喊了一句,“考完带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欢的日料!”
商闻璟比了个“OK”的手势,随着人流走进了考点大门。
......
顶层总统套房。
商闻璟踢掉脚上的运动鞋。
一双崭新的纯棉软拖鞋已经摆在脚边。
“先洗手。”商悸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
长餐桌上摆着七道菜。
清炒虾仁、白灼菜心、清蒸石斑鱼、松茸鸡汤。
全部是提前从私厨订制送来的,没放一点辛辣香料。
谢寻星拉开主座的椅子。商闻璟坐下。
商伯远和商母中午没跟过来,套房里只有他们三个。
商悸端过汤碗,拿起瓷勺撇去最上面那一层极薄的浮油,递到商闻璟手边。
谢寻星戴上一次性手套。他伸手端过那盘清炒虾仁,剔除掉里面充作配菜的胡萝卜片,只留下虾仁,推到商闻璟的餐盘前。
“考得怎么样?”商悸拿起筷子。
“挺好。”商闻璟喝了一口汤,鼻尖冒出一点细汗。
谢寻星抽出一张纸巾,压在商闻璟额头蘸了两下。“不要问他这个。吃完睡一觉,下午还有数学。”
商悸选择了闭嘴。
饭后。
套房主卧。
商闻璟躺在大床上。
被子盖到胸口。
谢寻星走过去,将遮光窗帘拉严实。
商悸站在床边,定好了手机闹钟。
确认商闻璟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后,两人放轻脚步退出主卧,带上房门。
套房外间的客厅。
光线明亮。
商悸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部平板电脑。
谢寻星坐在主沙发上,翻开膝盖上的笔电。
键盘敲击声极轻。
商悸放下平板,视线投向对面。
接下来的两天。
同样的节奏。
送考、接考。饭菜准时准点送达。
第三天。下午五点。
考试结束。
一中考点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推开。
警戒线外的人群瞬间沸腾。
商伯远和商母站在树荫下的第一排,商悸站在旁边。
谢寻星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单手抱着一束花。
是向日葵。
人流涌出考场。
商闻璟顺着人流往外挤,向外面的人群看去。
他快步跑过去。
“璟璟!”商母张开双臂,商闻璟撞进母亲怀里,反手抱住她:“妈,我考完啦。”
商伯远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好小子,辛苦了。”
商悸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塞进商闻璟怀里。他张开手,给了弟弟一个结实的拥抱。“终于考完了,今晚的日料包场了,敞开吃。”
商闻璟笑弯了眼:“谢谢哥哥。”
最后。商闻璟走到谢寻星面前。
谢寻星将那束向日葵递过去。
“谢谢星星。”
晚上七点日料餐厅。
长条形的桧木餐桌前。
商悸和谢寻星照例一左一右坐在商闻璟身边。
商悸拿着烤肉夹,将雪花纹理的和牛平铺在烤网上。油脂滴落,火苗蹿起。他翻面,夹起,剪成小块,放进商闻璟的骨瓷盘里。
谢寻星戴着透明手套,手里拿着一只牡丹虾。去头,剥壳,抽出泥肠。晶莹剔透的虾肉沾了一点芥末酱油,放进商闻璟面前的小碟子里。
商伯远端起清酒杯,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小璟都高中毕业了。”
商母笑着接话:“是啊。今天考完了,接下来的长假打算怎么过?想去哪旅游?”
商闻璟咽下嘴里的虾肉:“还没想好。”
商悸放下烤肉夹,看着他:“志愿想填哪?国内还是出国?”
“国内吧。”商闻璟回答。
“国内好。”商悸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半分。他把和牛夹进商闻璟盘中,“要来哥哥的学校吗?”
商悸在Z大读大三,金融系。
“你喜欢的那个专业,Z大的学院在国内排名前二。”商悸端起茶杯润嗓,“最关键的是,还有哥哥在。很多事情可以照应。”
商伯远点头赞同:“阿悸说得对。Z大底蕴深厚。有你哥看着,我们放心。”
坐在商闻璟左侧的谢寻星,正将剥好的最后一只甜虾放进小碟里。他摘下透明手套,拿湿巾一根根擦拭手指。
“Z大确实可以。”谢寻星将蘸料碟往商闻璟手边推了推,“但C大的地质学专业,今年刚聘请了两位业内泰斗做客座教授。”
谢寻星没看商悸,视线落在商闻璟脸上。
商悸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C大太远了。”
“有我在。”
商母见怪不怪,甚至轻笑出声:“好啦。学校的事,让璟璟自己决定。先吃饭。”
商闻璟夹起甜虾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
“我回去看资料。”商闻璟咽下虾肉,端起果汁杯,“说不定我哪个都不选。”
商悸和谢寻星同时沉默,继续往他盘子里夹菜。
吃饱喝足,迈巴赫驶回商宅。
洗完澡,商闻璟沾床就睡。
高三后期的复习耗尽了他的体力。
次日。
日上三竿。
手机在枕头边狂震。
商闻璟迷迷糊糊伸出手,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商闻璟!醒没醒!”
商闻璟揉了揉眼皮,嗓音透着没睡醒的沙哑:“刚醒。”
“这都几点了还睡?”苏逸在那头敲桌子,“快点起床洗漱。我把定位发你微信了。过来找我,今天本少爷买单,随便造。”
商闻璟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坐起身:“好。我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商家司机将车停在A市最繁华的街区。
商闻璟推开一家名为高定工作室玻璃门。
苏逸正窝在沙发里翻看样衣画册。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大胆的冰蓝色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一根银色项链。
看到商闻璟进来,苏逸把画册一扔,大步走上前,直接伸手捏住商闻璟的脸颊。
“我高三脸色都熬得憔悴了些。”苏逸端详着这张脸,“你这皮肤还是这么能打。连个黑眼圈都没有。不愧是我从小看看到大的美人坯子。”
商闻璟拍开他的手,走到沙发旁坐下:“你考试怎么样?”
苏逸是下定决心要做设计师的,他报考了国内顶尖的艺术学院,提前招考的专业课成绩早就出了,稳居第一。文化课和商闻璟不在一个考场。
苏逸往他身边一瘫,长腿交叠。
“那还用问?”苏逸哼了一声,下巴微扬,“那帮考官看到我的作品,眼睛都直了。文化课闭着眼我也能过线。稳拿。”
苏逸从茶几下层拖出一个三层的精美提盒。打开,全是最顶级的法式甜点。
“吃。特意让厨房早上做的。”
商闻璟眼睛一亮,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块红丝绒慕斯送进嘴里。
甜度适中,奶香浓郁。
苏逸单手托腮,看着商闻璟吃东西,刚才还得意的神色突然垮了下来。
“不过。”苏逸叹了气,语气透着明显的不舍和遗憾,“你铁定是要去Z大或者C大那种书呆子扎堆的地方了。”
商闻璟动作一顿,咽下蛋糕:“怎么了?”
“咱俩大概率不能在一个学校了。”苏逸伸出手指戳了戳茶几边缘。
苏逸撇了撇嘴:“想见你这漂亮脸蛋,以后大概只能打视频了。”
商闻璟笑出声。他放下小叉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怎么说这几个学校离得都不是很远。”商闻璟声音清亮温和,“打什么视频?我可以去找你玩。”
苏逸立刻直起腰:“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
苏逸一扫颓势,打了个响指:“行!那我也经常去你们学校找你。”
苏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大学里那些狂蜂浪蝶多得很,我得经常去给你撑场子,不能让那些歪瓜裂枣把你拐跑了。不然我哭都没地哭!”
商闻璟弯起眼角:“好呀。”
两人吃完甜点,苏逸大手一挥:“走,逛街去。今天看上什么,我全包了。”
A市最高端的奢侈品购物中心。
苏逸的颜控属性和购买欲在这里得到了全面释放。
商闻璟就像个毫无感情的换装模特。
“这件白色风衣,拿去试。”
“这条黑色长裤,配那双切尔西靴。去。”
“这件薄荷绿的卫衣,绝了,太衬你了。包起来。”
不到两个小时,苏逸身后已经跟着两名提着十几个购物袋的专柜导购。
商闻璟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手里捧着苏逸刚买的鲜榨果汁。他有些累了,双腿伸直。
“苏逸哥哥。”商闻璟咬着吸管,“买太多了。我穿不过来。”
“哪里多了?这算什么。上大学就是要穿得好看。难不成天天穿校服?”
......
长达两个多月的暑假漫长且燥热。
商闻璟和苏逸结伴飞去了国外,开启了一场毫无计划的环球旅行。
整整三十天。
在罗马街头吃正宗的意式手工冰淇淋,在伦敦桥下看阴雨绵绵的泰晤士河,去北欧看极光。苏逸负责每天换不同的高定服装打卡拍照,商闻璟负责跟着吃不同国家的特色美食,体验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整个假期轻松快乐。
还有两个大忙人则过得并不算轻松。商悸要忙论文以及自己项目的金融投资案,忙得脚不沾地。谢寻星忙着分公司业务走不开长途。
两人的跨国通讯几乎没断过,每天定点汇报行程。
九月初,C大开学季。
“爸,妈。”
“真的不用送。”
“哪有上大学不送的?”
“还有哥哥呢。”商闻璟指了指旁边正扣着西装袖扣的商悸。
第554章 番外 生日表白
商悸走过来,接过商母手里的提包,语气极其靠谱:“爸,妈。你们不用操心。我今天全天没课,全程办手续,我会把他安顿好。”
商伯远点了点头:“行,有阿悸盯着我也放心。”
商悸拎着两个箱子出门。
商闻璟背着双肩包跟在后面。
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稳稳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谢寻星穿着黑色西装裤配深色衬衫,单手插兜走了下来。
商悸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
“顺路。”谢寻星接过商闻璟肩膀上的背包,提在自己手里。
商悸冷哼一声,“你真是阴魂不散,哪都有你。”
谢寻星没理他,拉开大G的副驾驶车门,侧头对商闻璟下巴微抬:“上车。”
商闻璟乖乖钻进副驾驶。
C大校园内人声鼎沸。
主干道两旁搭满了各学院的迎新帐篷,红幅标语拉得满天飞。
黑色的奔驰大G停在新生报到处外围。
车门推开。
谢寻星和商悸一左一右走下车,闻璟走在中间。
这三个人走在一起,瞬间成了整条林荫道上的焦点。
“那是新生吗?颜值太顶了吧!”
“中间那个好乖好漂亮。旁边那两个是哥哥?气场好强。”
迎新帐篷下,几个学长学姐已经连报名表都忘了递,愣愣地看着他们走近。
商闻璟把录取通知书递过去办理手续。
商悸和谢寻星站在两步开外。
旁边地质学院迎新点的一个大二学姐,被几个同伴推搡着。她红着脸,鼓起勇气,捏着手机走上前。
“那个……”学姐站在商悸和谢寻星面前,声音发紧,“两位学长也是C大的吗?”
学姐咬了咬唇开口:“如果……如果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人,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商悸很直白地拒绝:“不加。我的心思只放在学业上。”
学姐不甘心,转头看向谢寻星。
“不加。”谢寻星嗓音低沉。
学姐咬牙问:“学长也是因为学业?”
“不是。”谢寻星视线重新落回商闻璟身上,目光在那个白皙的后颈上定住,“我有喜欢的人了。”
商闻璟刚盖上笔帽,听到这句话,差点呛出声。
商悸也猛地转过头,满眼不可置信地盯着谢寻星。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两秒,随后响起压抑的低呼声。学姐迅速跑回了帐篷。
商闻璟拿着表格走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星星,你有喜欢的人了?”
商悸上下打量着谢寻星:“还没在一起?不对,凭你的条件,除非对方眼瞎,否则你们早该在一起了。谁啊?怎么没听你提过?”
谢寻星看着他们俩的反应,尤其是商闻璟那双满是好奇的桃花眼。
谢寻星喉结微动。
他单手插进裤兜,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谢寻星移开视线,语气漫不经心,“你们会知道的。”
新生宿舍区在校园北侧。六层高的老楼,外墙爬满常春藤。
商悸提着行李箱推开三楼某间四人寝的门。
房间狭窄。
四张上床下桌。
一个没有干湿分离的极小卫生间。
商悸退了出来。
“不行。”商悸直接将行李箱放在走廊上,“没有独立洗衣机,空间太小,人多杂乱。你住这里休息不好。”
商闻璟靠在墙上:“大学不都是住这里吗?”
谢寻星站在旁边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把门禁卡和一串钥匙,金属碰撞发出轻响。
“南门外。御景湾小区。”谢寻星将钥匙递到商闻璟面前,“两百平的大平层。三室两厅,带独立卫浴和衣帽间。有阿姨定时打扫。”
“这是我名下的房子,步行到C大正门只需要十分钟。”
商悸盯着谢寻星。他很不满谢寻星这种事事抢在前面的行径。但不可否认,论细致程度,谢寻星永远挑不出毛病。
权衡片刻。
“行。”商悸深吸一口气,妥协了,“我弟弟交给你。你照顾好他。”
谢寻星握住钥匙的手指收紧。
“嗯。”
商闻璟的大学生活就这么在校外的大平层开启了。
开学不过半个月,商闻璟的名字就传遍了整个C大。有人在新生军训时偷拍了一张他坐在树荫下喝水的照片发到学校论坛。照片上,少年穿着迷彩服,领口微敞,皮肤冷白,桃花眼低垂。
帖子当晚被顶成了HOT,商闻璟荣升C大校草。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明里暗里的表白。走在路上被塞情书,去图书馆被塞零食。
商闻璟觉得很麻烦。他很懒,最怕麻烦。
在九月底的地质学院迎新晚会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完毕后。商闻璟握着麦克风没急着下台。
“抱歉占用大家一分钟。”商闻璟声音清亮,“我还不打算谈恋爱,以后不要再给我塞东西了,谢谢大家。”
随后爆发出一阵哀嚎。
这句话迅速掐断了大部分人的念想。
大平层的日子过得很规律。
下午五点半。
最后一节大课结束。
商闻璟走出校门,那辆熟悉的奔驰大G准时停在对面的街道。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去哪吃了?”谢寻星递过来一瓶拧开瓶盖的常温无糖茶。
“回家。”商闻璟喝了一口,“今天好累。”
餐桌上。谢寻星脱了西装外套,穿着白衬衫去厨房端菜。没有葱花香菜的秃黄油拌面,去骨的糖醋小排,火候刚好的清蒸石斑鱼。
饭后,商闻璟洗完澡,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坐在客厅地毯上打游戏。
门铃响。谢寻星签收了一个同城快件。
走过来,将一个精美的盲盒拆开,里面是一个绝版的游戏角色手办。商闻璟之前提过一嘴没买到。
“拿着。”谢寻星放进他怀里。
商闻璟抬头:“谢谢星星。”
电视屏幕上放着电影。商闻璟的头发还有些湿。
谢寻星拿着一块干毛巾走过来,在商闻璟身后坐下在地毯上。
“过来。”
商闻璟熟练地往后一靠,脑袋垫在谢寻星腿上。
毛巾轻柔地擦拭着湿发。距离极近,商闻璟甚至能感受到谢寻星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鼻尖全是谢寻星身上那种冷杉的味道。
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两拍。
十二月。C市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初雪。
商闻璟也迎来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商家包下了半岛酒店宴会厅举办生日晚宴,交好的世家子弟和朋友纷纷到场。
二楼休息室。
“坐好,别动。”苏逸拿着梳子站在商闻璟身后。
一个小时后。
商闻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原本的黑发被挑染了几缕极浅的金,身上穿的是苏逸为他赶制的白色高定礼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藤蔓。
配上那张脸,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从森林中走出来的精灵。
苏逸打了个响指:“完美,今晚你就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商闻璟走下楼梯。
无数道惊艳的目光望向闻璟身上。
商悸端着酒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常温果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谢承言在旁边喝了口酒说:“小闻璟,你穿成这样,今晚得有多少人睡不着觉。”
商闻璟笑了笑。
宴会进行到一半,敬酒寒暄走了一圈,商闻璟喝了几口果酒。
酒精催化,他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宴会厅里的暖气让他觉得有些闷。
他在餐桌上端起一小块草莓慕斯蛋糕,推开侧门。
室外是酒店布置的后花园。
雪停了。冷风吹在脸上,稍微压下去了几分热意。
花园尽头有一架双人秋千。
商闻璟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刚挖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踩在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谢寻星穿着一身黑西装,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停在秋千旁。
“喝水。”谢寻星把水杯递过去。
商闻璟放下蛋糕,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流下。
他抬眼看谢寻星。
“星星,你怎么来了。”
谢寻星拿走他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随后,他半蹲下身,视线与坐在秋千上的商闻璟齐平。
谢寻星的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拿出一个黑色的方盒。
咔哒一声轻响。
盒子打开。
黑色天鹅绒的衬布上,静静躺着一条项链。
吊坠是一朵盛放的花,花芯金灿灿,闪亮亮的。花瓣又是舒展淡雅的,结合起来很是生动。
“礼物。”
商闻璟睁大眼睛看着那条项链。
谢寻星拿出项链。他站起身,走到秋千后方。
修长的手指拨开商闻璟后颈的碎发。微凉的金属链条贴上皮肤,谢寻星指腹温热的触感不可避免地擦过商闻璟敏感的颈间。
咔哒扣好。
谢寻星没有退开。
他走到秋千正面。
两只手撑在商闻璟身体两侧的秋千绳索上。这个姿势能够将人完全困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商闻璟捏紧了放置在腿上的蛋糕托盘。他后背贴紧秋千椅背,呼吸微滞。
“闻璟。”谢寻星紧紧盯着他,黑眸深处翻涌着多年压抑的暗流。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
谢寻星低下头,距离拉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商闻璟的鼻尖上。
“我不信,你没有察觉。”
商闻璟睫毛剧烈颤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他们相处的日夜。
“星星……”
“我喜欢你,闻璟。”
商闻璟呼吸骤停。
“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隔着大洋彼岸日夜颠倒的视频通话,那些深夜里盯着相册发呆的时刻。
谢寻星视线下移,看着商闻璟那张被冷风吹得泛起一层薄红的脸。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谢寻星的指腹擦过秋千绳,带着粗糙的体温,“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机会。”
“我……”
谢寻星没有逼得太紧。
他松开撑在左侧绳索上的手,直起腰,拉开了一点距离。
冰冷的空气重新灌入两人之间,商闻璟肺里积压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你可以想想。”谢寻星退开半步。
他紧盯着商闻璟,语调骤然一转。
“但是,不同意的消息,就不用告诉我了。”
商闻璟抬起头,愣住。“为什么?”
谢寻星迎着他的目光,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忐忑。
“我受不了。”谢寻星坦然承认。
商闻璟嘴角扯动了一下。他转身,把手里的蛋糕托盘放到旁边的石桌上,借着拿纸巾擦手的动作掩饰疯狂跳动的心。
“你把话都说完了,我要说什么?”
谢寻星喉结猛地上下滚动。
“你可以直接答应我,这样,我大概会开心死的。”
商闻璟耳根彻底烧了起来。白皙的皮肤透出绯色。
他别开视线,盯着石桌上的半块草莓慕斯。
“我要想想。”商闻璟声音不大。
谢寻星插在西装裤兜里的手倏地握紧。
没直接拒绝,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好消息了。
“闻璟。”
商悸穿着深灰色西装,踩着薄雪大步走过来。眼神在秋千上的商闻璟和两步开外的谢寻星之间来回看。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不冷吗?”商悸走到近前,眉头紧蹙,“爸妈在找你,该回去了。”
商闻璟立刻从秋千上站起来。动作间,领口敞开,脖颈上那条项链的吊坠滑了出来。
商悸盯着那条没见过的钻石花朵项链:“谢寻星送的礼物?”
“嗯。”商闻璟拉了拉领口,试图遮住。
商悸眯起眼睛。
“你们两个,怎么怪怪的?”商悸狐疑地质问。
商闻璟心头一跳。
“哪里怪了?”商闻璟故作镇定,搓了搓手臂,“外面太冷了,哥哥,走吧。”
他率先迈步朝室内走去。
商悸盯着他的背影,又猛地转头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单手插兜,迎着商悸的目光,坦然自若。
“还不进去?”谢寻星丢下一句话,迈开长腿直接越过商悸。
太反常了。
平时商闻璟那走路慢吞吞恨不得让人抱着走的性子,今天怎么走这么快?
商悸摸不着头脑,只能满心疑惑地也跟着进了室内。
商闻璟径直穿过人群,在休息区找到了正在聊天的商伯远和商母。苏逸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的欧式小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见底的起泡酒,晃着杯子里的冰块。
“璟璟,跑哪儿去了?”商母一眼看到小儿子,立刻放下高脚杯迎了上去,拉住他的手摸了摸,“手怎么这么凉?外面还在化雪呢,跑出去吹风了?”
商闻璟心跳还没平复,手心有些潮湿。他避开母亲探寻的目光,轻声说:“里面太闷了,出去透透气。”
“刚出了点汗就去吹冷风,小心明天头疼。”商母替他理了理礼服的领口,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疼道,“是不是累了?要是累了,咱们等会就去送客,早点上去休息。”
“没事的妈,我不累。”商闻璟乖巧地摇头。
苏逸从沙发上站起来,放下酒杯,迈着长腿走过来。他今晚穿了一身冰蓝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羽毛胸针。
“你还知道回来啊?”苏逸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抱怨,“你自己悄悄干嘛去了?把本少爷一个人扔在这吃喝玩乐,那些不认识的人过来搭讪,我脸都笑僵了。”
第555章 番外 还是我们苏苏助攻
商闻璟长睫微颤,心虚地垂下眼皮:“没什么……觉得里面闷,去后花园的秋千上待了一会。”
苏逸狐疑地打量着他,他刚想开口问,旁边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叔叔,阿姨。”
谢寻星走了过来。
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步伐从容,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冷的霜雪气。
视线在商闻璟身上落了一秒,又移开。
商闻璟下意识往苏逸身边靠了半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宴会接近尾声。
大厅里的宾客三三两两地告辞离开,只剩下几个帮忙收尾的酒店高层。商家今晚包下了酒店的顶层套房,不用连夜赶回商宅。
“寻星啊,今晚辛苦你了。”商母看着谢寻星,语气温柔,“这大晚上的,外面路又滑。要不你在我们订的套房里将就住一晚?开回去也挺累的。”
商伯远也点头附和:“是啊,套房房间多。小逸今晚也留在这里睡吧,明天刚好是周末,你们几个年轻人可以多聚聚。”
“好啊,谢谢商叔叔。”苏逸答应得痛快,他本来就不想回苏家老宅听老爷子念经。
商母看向谢寻星。
谢寻星没立刻答应,而是微微偏过头,黑眸定定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商闻璟。
那个眼神,克制、平静,却又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像是要在商闻璟身上烫出一个洞。他在等商闻璟的表态。
商闻璟觉得那道视线如有实质。他手指在身侧攥紧了礼服的边缘,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声音很小地说了句:“星星……他跟我们住这儿。”
谢寻星满意的笑了一下。那点笑意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就多谢叔叔阿姨了。”谢寻星收回视线。
商悸在旁边看着,直觉越来越不对劲。
“行了,都早点上去休息吧。”
顶层套房有三个主卧,两个次卧。
洗漱完毕后,苏逸抱着枕头,直接大摇大摆地打开了商闻璟房间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商闻璟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宽松的纯白棉质睡衣,头发吹得半干,正坐在床边发呆。
手里捏着项链。
苏逸反手锁上门,把枕头往宽大的双人床上一扔。
他踢掉拖鞋,盘腿坐在床上,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商闻璟。
“你不对劲。”苏逸拖长了调子,目光像X光一样把商闻璟从头扫到脚。
商闻璟吓了一跳:“什么不对劲?”
“你不对劲。”苏逸凑过去,一张极具攻击性的俊脸逼近,“商闻璟,你平时不是恨不得时时刻刻贴在谢寻星身边吗?今天晚宴下半场,你怎么这么反常?连个眼神都不敢跟他对视,躲躲闪闪的。还有……”
“你手里为什么一直捏着这条项链?”
“没、没什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苏逸眯起眼睛,“老实交代,小闻璟。不然哥哥可要打你屁股了。”
商闻璟抓过一个抱枕,把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他咬了咬下唇,声音闷闷地从抱枕里传出来:“就是……就是他今晚。”
“他今晚怎么了?”苏逸急了,“你吞吞吐吐的快说完啊!难道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你当场抓包了?”
“不是。”商闻璟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小声嘟囔,“他跟我表白了。”
“……”
房间里死寂了足足三秒。
苏逸脸上的表情从八卦、惊讶,迅速过渡到了“就这?”的平静。
“嗐,我当多大点事。”苏逸翻了个白眼,重新靠在床头,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这有什么的?真是的,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谢寻星跟哪家小姐少爷偷情被你抓包呢。”
商闻璟愣住了,抱着枕头坐直身子:“你都不觉得惊讶吗?他是个男人,我也是男的。而且……”
“而且什么?而且他比你大七岁,而且他从小看着你长大?”苏逸伸出食指戳了戳商闻璟的额头,“商闻璟,你这脑子是只有核桃那么大吗?谢寻星图谋不轨这件事很稀奇吗。”
商闻璟捂着额头,满脸震惊:“你知道?你怎么知道?”
“废话。”苏逸嚼着苹果,“你见过谁家竹马哥哥大半夜不睡觉,越洋视频就为了看你吃没吃胃药?你见过哪个邻家哥哥回国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校门口给你送无糖茶带你吃饭?你见过谁给你挑鱼刺剥虾壳比你亲哥还熟练的?”
苏逸总结陈词:“你俩一直黏黏糊糊的,虽然不是情侣,但胜似情侣了。他今晚表白,我只觉得他憋得太久了,还以为他能忍到你大学毕业呢。”
商闻璟脸上的温度持续升高,连耳垂都滴血般红透了。他用力揪着手里的抱枕边缘:“那不一样。我是一直把他当哥哥的……从我有意识起,星星就在我身边,他对我好,那是因为他习惯了照顾我,那是亲情。”
“不一样?”苏逸嗤笑出声,“行,小少爷,你真是好一张白纸啊。”
苏逸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他转过身,正对着商闻璟。
“那我来问问你。”苏逸紧盯着他,“你现在闭上眼睛,仔细想象一个场景。”
商闻璟有些慌,但还是乖乖听话。
“如果,”苏逸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谢寻星现在就坐在这张床上。他凑近你,呼吸打在你脸上。然后他低头,要吻你。”
商闻璟的睫毛猛地颤抖了一下,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在后花园的秋千上,谢寻星双手撑在绳索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那张脸近在咫尺。
“好了。”苏逸打断他的回忆,“你会做什么?”
商闻璟睁开眼,眼神闪躲。
苏逸竖起两根手指,步步紧逼:“你是给他一巴掌推开他大骂流氓,还是……僵在那里,任由他亲?”
“只能在这两个中选!”苏逸强调。
商闻璟手心里的冷汗浸湿了抱枕套,他支支吾吾:“我、我我……”
“犹豫了是吧?”苏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他忽然伸出两根手指交叉,比了个极具暗示性的手势,然后对着商闻璟挑了挑眉,“那再加上一条,要是舌吻哦。不是蜻蜓点水,是那种深吻。你选哪个?”
“你别说了!”商闻璟一把抓起手边的另一个枕头,把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捂了起来。他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恼羞成怒的颤音。
“我不选!不会发生的,我为什么要选啊!”商闻璟在床上滚了一圈,缩成一团白软的鸵鸟。
“呵。”苏逸看着这只不争气的鸵鸟,毫不留情地揭穿他,“嘴硬。”
苏逸叹了口气,也懒得再逼他。
他翻了个身,和商闻璟并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闻璟,其实这事儿有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商闻璟慢慢把枕头挪开一条缝,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什么?”
“你和他先试试呗。”苏逸说得云淡风轻,“反正是他主动表白的。你们就试着谈一场,不喜欢再说不喜欢,到时候一拍两散。”
商闻璟皱眉:“你当买衣服呢,不合适还能退换?万一……”
“万一什么?怕做不成情侣,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怕两人关系没有之前那么好,甚至成为陌生人?”
商闻璟沉默了。这是他最害怕的。一个占据了他全部童年和青春的人,如果有一天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里,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被挖走了一块。这也是为什么在秋千上,谢寻星说“不同意就别告诉我”时,他心口会骤然一紧。
“可是,”苏逸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如果你不打算接受他,而他又明确表达了心思。你觉得你和他又能回到从前吗?甚至他以后有了别人,那些他都会为他喜欢的人做你怎么办?”
“我反正觉得后果也差不多。你自己选。”苏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想啊,小闻璟?”
商闻璟把整张脸重新埋回枕头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再想想……”他突然抬起头,气鼓鼓地瞪了苏逸一眼,“你就大我一岁,你怎么懂这些的?你背着我谈过恋爱?”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苏逸得意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我可不像你这块木头。我聪明着呢!而且,你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天天就知道吃和睡。相反,我感兴趣啊。我会去观察,会去探讨人性的复杂和审美的多样性。”
苏逸说着,突然凑近商闻璟,伸手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带着些许过来人的沧桑:“再说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商闻璟拍开他的手,揉了揉脸颊,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不过。”苏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暧昧,“我赌一根黄瓜,你绝对拒绝不了他。毕竟他长得确实挺帅的,身材也好,关键是对你百依百顺。这种极品,放出去那是要被抢破头的。”
“你喜欢你去抢。”商闻璟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觉,我困了。”
苏逸耸了耸肩,随手关掉壁灯。“睡吧睡吧。梦里什么都有,说不定你还能梦见他舌吻你呢。”
“苏逸你给我滚出去睡沙发!”
第二天清晨。
A市的冬日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商闻璟是被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吵醒的。他昨晚失眠了大半宿,脑子里全是谢寻星和苏逸的话在打架,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闻璟,起了吗?”门外传来商悸低沉的声音,“酒店送了早餐。”
商闻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旁边苏逸睡得四仰八叉,还抱着他的大腿打呼噜。他费力地把腿抽出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
商闻璟的瞌睡瞬间吓醒了一半。
门外站着的不只有商悸,还有谢寻星。
谢寻星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长款大衣。他单手插在兜里,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早。”谢寻星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早……”商闻璟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谢寻星投来的视线。
商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气氛,眉头皱起。“你们俩怎么回事?”商悸看着弟弟红透的耳根,“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谢寻星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没有!”商闻璟立刻否认,慌乱地从谢寻星手里接过牛奶,由于动作太急,指尖不小心擦过了谢寻星的手背。
商闻璟飞快地收回手,捧着杯子转身就往洗手间跑:“我去洗漱!”
看着弟弟落荒而逃的背影,商悸眼中的狐疑更深了。他转头瞪着谢寻星,语气不善:“谢寻星,你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怎么回事?还有那项链的牌子,那是……”
“那就是一条普通的项链。”
“庆祝他成年。”
“你放屁,那是限量款还有个名字你知道。你当我没查过?”
谢寻星沉默了两秒。
“商悸。”他微微挑眉,“你既然查过,就该知道,我对他的心思从来没有隐藏过。”
洗手间里。
商闻璟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紧张的自己。水龙头里哗啦啦地流着冷水,他掬起一把水扑在脸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条项链,还静静地躺在枕头底下。
他该怎么选?
其实他在昨天就似乎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他太胆小,太习惯那种被包裹在安全壳里的亲情,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
如果……先试试呢?
脑海里突然蹦出苏逸的建议。
商闻璟看着镜子,深吸了一口气。
“试试就试试。”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洗漱完毕,商闻璟走出房间,走向餐厅。
长条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商伯远和商母已经坐在那里喝咖啡了,商悸黑着脸坐在对面,谢寻星正在慢吞吞的吃着虾饺。
商闻璟走过去,在谢寻星身边拉开椅子坐下。
谢寻星动作一顿。
自从昨晚在后花园那场表白后,谢寻星知道闻璟肯定会躲他,不说很久最起码是三天内肯定离他能远就不会近。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刻意疏远的心理准备。
第556章 番外 很般配
商闻璟眼睫快速眨动了两下,他拿起面前的牛奶杯,温热的杯壁熨贴着手心。他偏过头,视线极快地在谢寻星冷峻的侧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
“星星。”商闻璟喊了一声,声音很轻,尾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软颤。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嘴角费力地牵起一个甜美的笑。
谢寻星眼眸微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低声应了:“嗯。”
商悸看见这一幕觉得天塌了。
他那颗从小娇养到大、水灵灵的顶级玉白菜,真的要被这头姓谢的狼给拱了。
可恶啊!
商悸在心里疯狂咆哮。他死死盯着谢寻星,试图在对方身上找出一百个配不上自家弟弟的缺点。
可是,视线从上扫到下。
长得确实很帅。哪怕商悸自己也是从小被夸到大的好样貌,也不得不承认,谢寻星那张脸确实帅。
家世?谢家和商家门当户对,甚至还隐隐压他们一头。
脑子和才华?十八岁进斯坦福,二十三岁接管谢家半壁江山,这人就是个天赋怪物。
最要命的是,他对商闻璟,是真正意义上的、从小到大独一份的好。那种剥虾挑刺、连半夜胃疼都要隔着大洋盯梢的耐心,连他这个亲哥都自愧不如。
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该死的无比般配!
商悸咬紧了后槽牙,一口虾饺塞进嘴里,嚼得像是在嚼谢寻星的骨头。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任何一个正当理由去反驳这桩婚事。
“阿悸,小璟。”商母端着咖啡杯,看看表情如同丧考妣的大儿子,又看看一直低头扒拉虾饺、耳根通红的小儿子,“你们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商伯远也放下报纸看过来。
商悸猛地回神。
不行,绝对不能让爸妈知道。
商悸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他们从小就喜欢谢寻星,早就把谢寻星当半个儿子看。要是知道谢寻星对闻璟有这心思,他们不但不会阻拦,说不定还会当场拍板,恨不得就跟谢家商量婚期。
他弟弟才十八岁!刚成年!这就要被拐走?他商悸第一个不同意!谢寻星想转正,必须先扒层皮过他这一关!
“没事。”商悸放下筷子,强扯出一个镇定的表情,挡住了父母的视线,“我刚才看到自己选的金融盘,跌了,心情不好。闻璟估计是昨天玩累了,没睡醒。是吧,闻璟?”
商闻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嗯嗯,没睡醒。有点困。”
商母没再多问,叮嘱了两句让他们吃完早点回,便拉着商伯远去收拾行李了。
商闻璟擦了擦嘴。他看了一眼正在拿纸巾擦手的谢寻星,手指在衣角绞紧。
“星星。”商闻璟站起身,“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谢寻星擦手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将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黑眸深沉地看向商闻璟,沉声回道:“好。”
两人刚要转身。
“我也要去。”商悸拉开椅子,大步跨了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你们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谢寻星下巴微抬,眼神毫不退让:“你还是不听为好。”
“你——”
“哥哥。”商闻璟伸手,轻轻拽了拽商悸的衬衫袖口。
商悸低下头。商闻璟仰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一双桃花眼湿漉漉地看着他,软糯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祈求,小声拜托:“哥哥,让我跟他说吧。就几分钟。”
商悸从小就对弟弟这种眼神毫无抵抗力。
“行。”商悸挫败地叹了口气,松开手,恶狠狠地瞪了谢寻星一眼,压低声音警告,“你给我规矩点。”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走廊尽头露台的背影,商悸站在原地,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他们会说什么?
商悸又想了一下。闻璟从小就把谢寻星当亲哥哥一样依赖。那种感情是亲情,是习惯。他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从小当哥哥的人突然变成恋人?
想到这里,商悸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谢寻星这老谋深算的家伙,这回绝对会栽个大跟头。他肯定不会成功的。
商悸终于放心地转身回了房间。
酒店的顶层露台。
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但高处的风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寻星刚推开玻璃门,就反手把门带上。
他脱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长款大衣。
两人面对面站着。
谢寻星没有说话。一贯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其实猜得到商闻璟要说什么。
二十四年,从抓周宴上握住他手指的那一刻起,他就守着这个人。
这份感情太重了,重到会打破商闻璟原有的舒适圈。商闻璟只把他当哥哥,怎么可能这么快接受?
谢寻星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紧。一种深深的丧气和懊悔涌上心头。昨晚太冲动了,他应该再等等的。
他看着商闻璟微启的嘴唇,不想听到那句拒绝的话从这张嘴里吐出来。
“闻璟,你别说了。”谢寻星猛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直接打断了商闻璟即将出口的话,“我知道了。”
商闻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原本有些局促的桃花眼此刻满是疑惑。他抿了抿嘴唇,结结巴巴地开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心里却在打鼓:星星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这话可是他昨晚跟苏逸聊了半宿、自己纠结一晚才想好啊。难道星星会读心术?
“我知道。”谢寻星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不用有负担。”谢寻星语速极快,“但我不会放弃的。闻璟,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我可以等。我会用行动和时间证明,我不仅可以做你的哥哥。”
谢寻星紧紧盯着商闻璟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相信我。”
商闻璟听着这番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这都哪跟哪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着衣服的手微微收紧。
“星星。”
“我决定好了,我们可以先试试在一起。”商闻璟一口气把话说完,“如果我们实在不合适的话,再说……”
“你说什么?”谢寻星的嗓音在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以为这是他失眠过度产生的幻听,“闻璟,你同意了?”
商闻璟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呆滞模样,耳根烫得厉害,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谢寻星上前一步,双手猛地抓住商闻璟的肩膀。力道大得有些惊人,但他立刻又克制地收了点力。
“你没在哄我?”谢寻星的呼吸粗重起来,黑眸里瞬间燃起了燎原的大火,“你刚才说试试。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商闻璟被他看得浑身发热,再次点了点头:“嗯。”
“商闻璟。”谢寻星连名带姓地叫他。
下一秒,商闻璟感觉腰间一紧,身体瞬间腾空。谢寻星双手掐着他的腰,直接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男人冷峻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连眼底的冷都化成了春水。他抱着商闻璟,在露台上转了两圈。
衣摆在风中划出弧度。
商闻璟吓了一跳,双手慌乱地撑在谢寻星的肩膀上。“星星!放我下来!”商闻璟拍他的肩膀。
谢寻星稳稳地将他放回地面,但并没有松开搂在他腰间的手。
谢寻星低着头,呼吸交融。他的目光流连在商闻璟因为惊吓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最后死死钉在那张柔软的唇上。
“我可以亲你吗,闻璟。”谢寻星低声问。
商闻璟瞬间脸红。
什么?亲亲?这么快吗?这才刚刚答应第一分钟啊!
但是,看着谢寻星那双注视着他眼睛。商闻璟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顺从地闭上了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谢寻星腰侧的衣服布料,微微仰起头。
一副乖巧任人索取的样子。
商闻璟在黑暗中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满脑子都在回荡昨晚苏逸的话——“他要是舌吻你哦,那种深吻。”
他的手指绞紧了。
一秒。两秒。
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极其轻柔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随后,那个触感下移,在鼻尖上又轻轻印了一下。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然后,就没了动静。
商闻璟等了几秒,发现谢寻星真的没有任何后续动作。
他有些懵地睁开眼。
谢寻星正低着头看着他。
商闻璟疑惑看去。
就这?这就完啦?
苏逸说的深吻呢?他连心理建树都做好了,结果就亲了个额头和鼻尖?这跟以前他考了满分,星星亲他额头夸奖他有什么区别?
商闻璟直勾勾地盯着谢寻星。眼底水光潋滟,清楚明白地写着四个大字——“我不满意”。
谢寻星看着他这副略带控诉的表情。
“笨蛋宝宝。”谢寻星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声音里透着要命的性感。
他抬起手,大拇指指腹按在了商闻璟柔软的下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乖啊。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商闻璟被那声宝宝叫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地咬了咬被谢寻星按住的下嘴唇。
做什么都可以吗?也不是吧。太过分的他肯定不会同意的,毕竟这是在酒店露台,随时会有人过来。
他只是觉得,既然在一起了,亲嘴也是正常的流程啊。
谢寻星看着他咬着嘴唇犹豫的样子。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碾碎。
他在想什么?
他到底在犹豫什么?他等了那么多年,他喜欢的人终于同意了。他凭什么还要忍?
他单手扣住商闻璟的后脑勺,猛地低头,狠狠地压了下去。
双唇相贴的瞬间。
商闻璟瞪大了眼睛。
一开始还带着试探的温柔,谢寻星只是含住他的下唇,辗转吮吸。但仅仅过了三秒。
谢寻星的另一只手扣紧了商闻璟的细腰,将人严丝合缝地压向自己。舌尖强势地撬开那毫无防备的齿关,长驱直入。
这是完全不同于亲情安抚的触碰。带着成年男人绝对的掌控感和侵略性。
谢寻星吻得很凶狠,肆意地翻搅、搜刮。他吞咽着商闻璟来不及咽下的津液,甚至惩罚性地在他的舌尖上轻轻咬了一下。
“唔……”商闻璟承受不住这种掠夺,身体发软,他只能本能地仰着头,双手无力地攀在谢寻星宽阔的肩膀上,指尖揪紧了那件高领毛衣。
陌生的感觉顺着脊椎骨一路窜上大脑。
商闻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他觉得无法呼吸,但同时,又有一种极其要命的舒服感。
太凶了。
可是……他并不讨厌。
商闻璟被这股强势的攻势逼得节节败退,最终彻底放弃了抵抗。他任由谢寻星引导着节奏,甚至生涩地探出舌尖,极其笨拙地回应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回应,直接点燃了炸药桶。
谢寻星偏了偏头,换了个角度,吻得更深,更重。
风吹过露台,大衣的衣摆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急剧升高的体温。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商闻璟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完全挂在谢寻星身上时,谢寻星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
他的唇并没有离开太远,依旧贴着商闻璟的唇角,胸膛剧烈起伏。
商闻璟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尾红透了,水光从眼眶里溢出来,湿漉漉地挂在睫毛上。嘴唇被亲得充血红肿,泛着潋滟的水光。
谢寻星的眼神暗得可怕。他盯着怀里这只被自己亲得七荤八素的闻璟,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怎么这么会啊,宝宝。”谢寻星低笑,带茧的指腹轻轻刮过商闻璟的眼尾,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满足和宠溺。
他俯身,在那发红的耳畔咬字极重:
“我不用你勾引的。”商闻璟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被那句勾引羞得连脚趾都想蜷缩起来。
他想反驳,他分明只是为了求生才笨拙地回应了一下,怎么到了谢寻星嘴里,就成了他在欲拒还迎地招惹?
可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第557章 番外 可恶啊
谢寻星那双铁臂紧紧箍着他的腰,宽大的深灰色大衣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罩着,鼻息间全是从男人身上侵略过来的热气,烫得他几乎要化在雪后的空气里。
“星星……”商闻璟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细若蚊鸣,带着几分认命的软糯,“你先放开,我……我透不过气。”
谢寻星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餍足的叹息。他并没立刻松手,而是垂下头,在那截白得发亮的后颈上,极重地吮了一下。
“嘶——”商闻璟指尖在他背后紧紧抓了一把。
“记号。”谢寻星直起腰,看向商闻璟的眼神依旧暗沉得惊人,“省得你睡一觉醒来,又觉得这是一场梦,然后想方设法地反悔。”
商闻璟捂着脖子,眼神控诉地盯着他,那双被吻得水汽氤氲的桃花眼,此刻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像是在无声地邀约。
谢寻星闭了闭眼。
“别这么看着我,除非你今晚真的不想回了。”
商闻璟赶紧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低着头,跟在谢寻星身后往回走。
推开玻璃门,温暖的中央空调风扑面而来,暂时吹散了露台上的暧昧。
套房客厅里。
商悸正大喇喇地陷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冰水,眸子死死盯着落地窗的方向。
听到开门的动静,商悸猛地坐直。
商悸的心脏咯噔一下。
“商闻璟,你给我过来。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还有你的嘴……”
商闻璟心虚到了极点,步子都不敢迈太大,小声嘟囔着:“外面……外面风太大了,吹的。哥,我困了,我想回去睡觉。”
“先让他回房,有什么账,你找我算。”
“谢、寻、星!”商悸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果然对他动了手脚!你当我是瞎子吗?”
商悸伸手就要去揪谢寻星的领口。
“哥!”商闻璟怕他们真的在酒店里打起来,赶紧伸手抱住商悸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行,你跟我来!”
商悸拉着闻璟的手腕快步离去。
商闻璟被拖得踉跄了两步,他不得不加快脚步跟上。趁着商悸不注意,商闻璟回头,越过肩膀看向身后。
商闻璟心里一跳,赶紧背着商悸,冲着谢寻星的方向用力挥了挥空着的那只手。
他在用口型无声地比划:“没事,别来。”
谢寻星看懂了。
他眼眸微眯,喉结滚了一下,极轻地点了下头,硬生生钉在原地,没有迈出那步。
“砰!”
套房的门被商悸一脚踢开,把商闻璟拽进去后,又重重甩上。
“说吧,不准隐瞒。”商悸冷冰冰地开口。
商闻璟心虚到了极点,双手揪着衣服下摆,脚尖在地毯上局促地蹭了蹭,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他:“说……说什么啊哥哥……”
“你这嘴巴是被他啃的吧?”商悸气得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点着商闻璟的额头,咬牙切齿地骂,“谢寻星他是狗吗!下嘴这么没轻没重!属狼的还是属狗的?”
“哥,你别……”商闻璟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别什么别!我还不能说他了?”商悸冷笑出声,胸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撞,“他居心叵测!处心积虑!你才刚成年他就迫不及待下手!他怎么敢!”
“哼。”
“你们是不是昨晚在后花园的秋千上发生了什么?我就看出来你从昨晚就不对劲了,眼神对他躲躲闪闪的。”
瞒不住了。商闻璟深吸一口气,索性放下手,破罐子破摔地老实交代:“嗯,他……他昨晚跟我表白了。”
“我就知道!”商悸猛地闭上眼。
“哥,您怎么知道的?”商闻璟瞪大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我有脑子!我会想。”商悸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
商悸气结,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警告你商闻璟,他要是敢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用强动你,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打死他!”
“没有没有没有!”商闻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生怕哥哥现在就冲出去找谢寻星拼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哥,我们在一起了。”
商悸紧绷的肩膀猛地一塌。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娇养长大、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的弟弟。
商悸沉默了很久,久到商闻璟以为他要发火时,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想好了?”商悸的声音软了下来,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担忧。
商闻璟用力点头。
“闻璟,你不是真的笨蛋,你该明白我的意思。”商悸走近一步,双手按住弟弟单薄的肩膀,“你和谢寻星,你们本身的感情基础就很深厚。这种从小到大的牵绊,一旦跨过那条线转变成爱情……那是未知的领域。如果未来出了什么岔子,你们吵架了,分手了。你失去的不只是一个男朋友,而是一个占据了你十几年生命的人。这种割裂感,你做好一切准备去承受了吗?”
商悸的眼神里满是痛心。
他宁愿弟弟找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谈一场无足轻重的恋爱,也不愿他将所有筹码都押在谢寻星身上。一旦输了,那是满盘皆输。
商闻璟眼睫微颤,但他没有退缩。
他反手握住商悸的手腕,仰起头,笑弯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
“放心啦,哥哥。我想好了。”商闻璟的声音不大,但毫无迷茫,“星星不会让我输的,我也不会。”
商悸看着他那副全然信任的模样,彻底泄了气。
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这颗水灵灵的玉白菜,是彻彻底底被那头姓谢的狼给叼走了。
“好。”商悸睁开眼,粗鲁地揉了一把商闻璟柔软的头发,“路是你自己选的。但他要是敢欺负你,惹你掉一滴眼泪。你一定要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出气。”
商闻璟鼻尖一酸,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好哦,哥哥。”
……
假期很快过去,C大迎来了大一下半学期的开学季。
同居的日子,还是那么温馨但是多了甜腻。
每天清晨。
大平层的主卧里,厚重的遮光窗帘将一切刺目的光线挡在窗外。商闻璟裹着柔软的鹅绒被,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睡得正沉。
衣帽间里,谢寻星已经穿戴整齐。他走到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商闻璟脸颊上的碎发。
“宝宝,该起床了。”
商闻璟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像只抗拒起床的猫,翻了个身,试图把脸埋进被子里。
谢寻星轻笑出声,连人带被子一把捞进怀里。他低头,精准地捕捉到那双温软的唇,轻啄、含吮,直到把怀里的人亲得喘不上气,原本紧闭的双眼才挂着水汽被迫睁开。
“星星……”商闻璟软绵绵地推他的胸膛,嗓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困。”
“不早了,再睡要迟到了。今天早饭是蟹粉小笼包。”谢寻星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直接将人抱起塞进洗手间,连挤好牙膏的牙刷都塞进了他手里。
吃过早饭,黑色的奔驰大G稳稳停在距离C大南门还有一条街的隐蔽拐角处。
这是商闻璟要求的,他嫌这车太招摇。
“下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议,我会让司机来接你。直接回家,别乱跑。”谢寻星探身过去,替他解开安全带,顺势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知道了。”商闻璟背起双肩包,冲他挥挥手,推门下车。
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在长辈面前暂时还是个秘密,但在商闻璟的社交圈里,谢寻星觉得有必要开始宣示主权了。
商闻璟在学校里虽然低调,但那张脸实在太出挑。虽然闻璟公开说过不打算谈,情书减少了很多但是还有。幸好他有两个靠谱的朋友——张旭和林浩。这俩人没少在前面替商闻璟挡桃花,处理各种突发情况。
某天傍晚,谢寻星提前结束了工作。
奔驰大G停在御景湾楼下。谢寻星侧头看着正在副驾驶上解书包的商闻璟,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
“闻璟。”谢寻星开口,“明天周五,晚上把你那几个平时玩得好的朋友叫出来,我请他们吃个饭。”
商闻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谢寻星的意图。他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拿出手机:“好啊。他们平时可没少帮我挡那些告白。不过,你请客,他们可是会宰人的。”
“随便宰。”谢总财大气粗。
商闻璟在只有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闻璟:明晚我男朋友请客。地点你们挑,越贵越好。】
【张旭:卧槽卧槽卧槽!!!你名草有主了?!谁啊!哪路神仙把你拐走了?!】
【林浩:不是,男、男朋友?我的璟宝你?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消化一下……不过既然越贵越好,那我要去A市顶楼那家米其林四星海鲜餐厅!】
【闻璟:好,明晚七点,定好位置发给你们。】
次日晚七点。
张旭和林浩穿着平时上课的卫衣休闲装,推开豪华包厢厚重木门的时候,腿肚子都有些打转。
巨大的圆形水晶桌上坐着两个人。
谢寻星今天没系领带,只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衬衫,他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但身上的气场挡都挡不住。
而在他身边,他商闻璟毫无坐相地半靠在椅背上。
那位他们觉得的大佬正拿着一块洁白的热毛巾,低着头,一根一根、极其耐心地给商闻璟擦拭着手指。
“来啦。”商闻璟抬头,冲着呆若木鸡的两人招了招手,“坐啊,站着干嘛。”
张旭咽了口唾沫,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坐,不用拘束。想吃什么随便点。”
一顿饭吃得张旭和林浩如坐针毡。但很快他们就被满嘴的狗粮塞得麻木了。
因为这位一整晚几乎没怎么动过自己面前的餐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商闻璟身上。
牡丹虾的虾壳被剥得干干净净,蟹腿肉被完整剔出放在白瓷小碟里。甚至连那杯鲜榨的西瓜汁,谢寻星都要先用手背试一下玻璃杯的温度,确认没加冰太凉,才推到商闻璟手边。
林浩夹了一筷子金枪鱼,感觉自己吃的不是海鲜,是柠檬。
席间,谢寻星端起手边的高脚杯,里面装的是红酒。
“这杯敬你们。”谢寻星语气郑重,“闻璟在学校,多谢你们平时关照。替他挡了那些不必要的麻烦,辛苦了。他怕麻烦,以后如果学校里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说着,他递过两张烫金的名片。
张旭受宠若惊,手忙脚乱地端起面前的茶杯站了起来,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大家都是兄弟!”
他顿了顿,大着胆子加了一句:“那个……祝你们99!”
“对对对,99!”林浩也跟着举杯,满脸真诚。
谢寻星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愉悦的弧度。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承你们吉言。”
……
同居的日子,并不总是只有柴米油盐的平静。两人都在热恋并且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那些悸动总是在夜色深沉时悄然滋生。
晚上十点的御景湾大平层。
宽敞的客厅里没开大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微光在闪烁。播放着一部老旧的无声电影。
商闻璟刚洗完澡,穿着一套宽松的丝绸睡衣,头发半干,软趴趴地搭在额前。
浴室的水声停止。
谢寻星推门走出来。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披了一件黑色的浴袍,腰带随意地系着。领口大敞,结实的胸肌和清晰的腹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水珠顺着他的脖颈滑落,没入浴袍深处。
他走到沙发边,直接将窝在角落里的商闻璟捞进怀里。
谢寻星的下巴抵在商闻璟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闻着那股和自己身上一模一样的沐浴露香气。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怀里的人完完全全属于他,染着他的味道。
商闻璟调整了一个姿势,干脆跨坐在谢寻星结实的大腿上,双臂自然地环住他宽阔的肩膀。
“星星。”商闻璟仰起头。
他主动凑上去,在谢寻星冷硬的唇角轻轻贴了一下。
谢寻星反客为主,狠狠地压了下去。
贪婪地索取着每一寸甘甜。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令人脸红心跳的啧啧水声和急促的呼吸。
“唔……”
谢寻星的大手顺着丝绸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常年握笔和健身留下薄茧的指腹,粗糙地摩擦着商闻璟腰侧细腻敏感的皮肤。
第558章 番外 兜兜转转还是你
商闻璟浑身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
他闭上眼睛,睫毛剧烈抖动。
他能感觉到抵在腿侧的那股不容忽视的热度。
他以为,今晚他们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然而,谢寻星的动作戛然而止。
“星星?”商闻璟喘着气,迷茫地睁开眼,声音软得发颤。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商闻璟察觉到男人身体的僵硬和那层薄薄的汗水,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乖乖地一动不敢动。
半晌,谢寻星平复了呼吸,抬起头,在商闻璟红透的耳垂上克制地亲了一下,顺手帮他把凌乱的睡衣下摆拉好。
“为什么……”商闻璟小声问。
“别瞎想。”谢寻星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出声,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你还小,还在上学。不着急。”
谢寻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商闻璟的脸颊。他的占有欲虽然强得可怕,但他对商闻璟的珍视,远胜于自己那些翻涌的欲望。
商闻璟把脸贴在谢寻星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轻声呢喃:“这样啊。”
谢寻星捏了捏他的后颈:“嗯。”
……
作为究极护弟狂魔的商悸,最开始的两个月,商悸每天至少三个电话查岗,雷打不动。
晚上十点半,必须要求商闻璟开视频通话,确认他人安全。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商悸减少了频率。
每次闻璟回家,商悸仔细端详着弟弟,发现闻璟被养得白里透红,气色极佳。以前商闻璟胃娇气,偶尔还会犯胃炎,但自从跟着谢寻星住以后,谢寻星亲自把控饮食,那点小毛病再也没犯过。
期末考试,谢寻星还会抽出时间亲自帮商闻璟划重点、理提纲,生活上更是无微不至。谢寻星几乎包揽了商闻璟生活里的一切风雨,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和最坚实的底气。
连商伯远和商母都常常在餐桌上感叹:“有寻星在璟璟身边,真是让我们省了不少心。这俩孩子感情真是好。”
商悸虽然每次听到这种话都只是冷哼一声,但心底那块最坚硬的防线,其实早就悄悄软化了。他不得不承认,除了他这个亲哥,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像谢寻星这样,对商闻璟毫无底线、全盘托出的好了。
于是,查岗的频率从一天三次,慢慢降到了一周两次。
视频里的质问,也变成了稀松平常的兄弟闲聊。
“吃了吗?”
“最近降温,多穿点衣服。”
“那个姓谢的最近工作忙吗?没让你受委屈吧?”
又是一年深冬。
C大校园里的初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商闻璟已经大四,即将面临毕业。
周末的晚上,外面寒风呼啸,御景湾的公寓里却温暖如春。
商闻璟刚洗完澡,坐在客厅地毯上吹头发。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商悸。
“喂,哥。”商闻璟关掉吹风机,按下免提。
兄弟俩闲聊了几句关于最近实习的事。商悸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似乎刚加完班。
聊着聊着,商悸突然停顿了一下。
“你快毕业了吧。”商悸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带着些试探。
“嗯。”商闻璟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回答,“准备在A市找个实习。”
“我不是问这个。”商悸叹了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是问,你和谢寻星。”
商闻璟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他握紧了手机,转头看向开放式厨房。
谢寻星正站在岛台前切水果,刀工利落,将芒果切成漂亮的小块。
“你们……”商悸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妥协,“是打算毕业就结婚吗?”
商闻璟的耳根瞬间泛起了一层红晕,但眼底却流淌出比蜜还要甜腻的笑意。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星星说,等我一拿到毕业证,他就会让谢叔叔和谢阿姨来我们家商量。”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了。
久到商闻璟以为信号断了,或者哥哥又生气了。
就在这时,谢寻星端着切好的水果拼盘走了过来。他看到商闻璟在打电话,没有出声打扰。用牙签叉起一块最甜的芒果肉,喂进了商闻璟嘴里。
商闻璟咬着芒果,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哥哥?你还在听吗?”
终于,听筒里传来了商悸的声音。
“好。”商悸低声说。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哪怕结了婚,他敢对你不好,你就跟哥说。”
商闻璟眼眶微酸,笑着咽下嘴里的水果:“我知道的,哥哥。”
挂断电话,商闻璟将手机扔在一边,转身直接扑进了谢寻星的怀里。
“怎么了?”谢寻星稳稳地接住他,顺势搂住那截细腰,低头轻吻他的发顶。
“星星。”商闻璟仰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倒映着头顶璀璨的灯光,亮得惊人,“我刚跟哥他说毕业就结婚,他没说什么。”
谢寻星垂下眼眸,看着怀里这个他守了二十多年的珍宝。从牙牙学语时抓着他手指不放的小奶团子,到现在即将与他共度一生的爱人。这条路他走得隐忍又漫长,但此刻,一切都值得了。
谢寻星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温柔的笑意,低头印上那张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唇。
“那我就要开始准备,我的十里红妆了。”
C大的毕业典礼定在盛夏。
商闻璟穿着黑色的学士服,领口的丝带系得规整。他站在大礼堂的台阶上,桃花眼里含着点细碎的笑意,正被苏逸拉着在那儿拍搞怪合照。
“笑一个,小闻璟,这可是你单身的最后几个小时了。”苏逸举着单反镜头。
结束后。
校道上,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谢寻星靠在车门旁。白衬衫,西装裤。
商闻璟走过去。
谢寻星打开副驾驶车门。
真皮座椅上放着一个方盒。
“这是什么?”商闻璟问。
“打开。”
商闻璟翻开盒盖。红丝绒垫上,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谢寻星握住他的手,取出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商闻璟抬眼看他:“这就求婚了?”
“走个流程。”谢寻星低头,唇瓣贴上他的手背。
“走吗?”谢寻星垂眸,嗓音低沉。
“去哪?”
“领证。”
谢寻星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两人的户口本。
商闻璟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就是谢寻星,从来不整虚的,想要的东西,一秒钟都不多等。
谢建城、谢母、商伯远、商母分坐两侧。
茶几上堆着厚厚几十份文件。
商悸坐在单人沙发里翻看。
谢承言剥了个橘子递过去,被商悸直接无视。
“都在等你们。”谢母招手,“闻璟,快过来。”
商闻璟被谢寻星牵着,在沙发上坐下。
商伯远刚开始知道闻璟和谢寻星在一起的消息,已经是他们在一起一年后了。和自己老婆惊讶得很,又想到两人感情深厚转变为爱人也是不易。
自然也是信任谢寻星为人,非常放心,果不其然,闻璟被养的很好。
商伯远把文件推回桌面中间。“老谢,股份和房产太多了。两个孩子感情好就行,没必要弄这些虚的。”
“不是虚的。”谢建城摆手,“寻星自己准备的。他说这是聘礼。那10%的谢氏股份,是我和他妈给闻璟的见面礼。”
商悸合上手里的合同,抬眼看谢寻星。“财产赠与协议。婚前协议你签字了?”
“签了。”谢寻星语气平静,“我的个人名下所有资产,婚后共享。如果婚姻存续期间我存在任何过错,自动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这些公证过了。”
“这些我不在意,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对我弟弟。别让他难过!”
“我保证。”谢寻星迎上商悸的视线。
商母在一旁听得抹眼泪。谢母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两个月后日子最好。婚礼寻星早就开始筹备了。”
谢寻星没理他,转头看商闻璟:“中式婚礼,你喜欢吗?”
商闻璟点头:“喜欢。”
婚礼的筹备比想象中更为繁琐,但谢寻星坚持亲力亲为。
那两套中式婚服谢寻星亲自去了一趟苏杭,重金请了四位绣娘,手工缝制这套婚服。他几乎把所有业余时间都耗在了跟设计师对接设计上。
商闻璟刚从试衣间出来,身上的深红色绸缎贴合着修长的身形,暗金色的丝线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他站在落地镜前,低头打量着袖口和衣摆上的绣纹。
苏逸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苏逸放下杯子,走上前摸了摸面料。“不错。”
商闻璟抚过衣襟上的图案。
绣品样式并没有采用传统的龙凤呈祥,而是细密地绣着交缠的连理枝、含苞待放的并蒂莲,以及隐在暗纹里的石榴花。全是绵长的祝福与美满的意味。
苏逸忍不住打趣。
“这么快就结婚啊。”苏逸挑起眉毛,“你今年才刚大学毕业,这大好青春还没怎么挥霍呢,就直接迈进婚姻的坟墓了?”
苏逸顿了顿,忽地笑出声:“不过,谢寻星和你不一样。婚姻对你们来说不是坟墓。哈哈哈。”
商闻璟耳根迅速泛起一层薄红。他扯了扯略紧的领口,瞪了苏逸一眼。
“你又调侃我。”商闻璟声音温软,没什么威慑力。
“我这是实话实说。“
是啊,结婚了。
和谢寻星。
就这样,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准备,一场盛大中式婚礼如期举行。
十里红妆,钟鸣鼎食。
震耳欲聋的礼炮声,以及长辈们红着眼眶的祝福。谢寻星和商闻璟并肩走过长长的红毯,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
房间里燃着两支粗壮的龙凤红烛,暖黄色的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暗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合欢花的香气。
商闻璟坐在宽大的床榻边缘。红色的锦被上绣着繁复的花纹,触感柔软。
房门发出一声轻响。
谢寻星推门而入。
他身上同样穿着那套暗红色的中式礼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微微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咔哒”一声,房门落锁。
商闻璟抬起头。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
“累了吗?”谢寻星单膝跪在床边。
“不累。”商闻璟双手揪着膝盖上的布料,轻轻摇了摇头。
春宵一刻值千金。
谢寻星伸出手,微凉的指腹顺着脸颊一路滑向颈间。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谢寻星低声说着,手指捏住了那件婚服领口的第一颗盘扣。
轻轻一解。
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商闻璟没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谢寻星的动作。
呼吸交错,唇齿相依。
婚服的盘扣一颗颗解开。繁复的衣物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床榻的边缘。
红浪翻滚中,商闻璟被压进柔软的被褥深处。他睁开眼,视线与上方的谢寻星交汇。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被拉长、重叠。
从年少相识到动心。
从抓周死死抱住了谢寻星递过来的那一根手指的那一刻开始到十八岁的半岛酒店的告白。
再到现在他们的婚礼。
所有的纵容、偏爱、偏执与等待,都在这一刻,在这红烛摇曳的新婚之夜,彻底迎来了最终的爆发与收割。
“唔……”
商闻璟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谢寻星温热的唇齿顺着他的颈侧一路向下。
谢寻星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
商闻璟主动抬起双臂,环住了谢寻星的脖颈。他微微用力,将男人拉向自己。
烛影摇红,夜色绵长。床榻间偶尔传出低低的泣音和男人低沉性感的安抚。
那些错过的岁月,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爱意,全都在这无边无际的温存里得到了最完美的填补。
这世上最幸运的事,莫过于从幼时相识兜兜转转,身边的那个人,始终是你。
“商闻璟。”谢寻星在喘息中,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声音刻进他的耳膜,“你是我的。”
商闻璟回抱住他。
“嗯,我是你的。”红烛摇曳,火光在繁复的并蒂莲绣纹上跳跃,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扯得破碎而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