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妈妈错了
“还有一台被砸毁但硬盘尚存的电脑,技术部门正在全力修复。”
韩允柯愣了两秒,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跌坐回椅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瞳孔没有焦点。
赵志?为什么会是赵志?
那个在他父母牺牲后,一次次推开韩家大门的赵叔叔。
那个会摸着他的头,用带着怀念和欣慰的语气说“小柯长得越来越像你爸爸了”的赵叔叔。
那个在他被噩梦惊醒的深夜,耐心陪在床边,一遍遍讲述韩铮和薛琪如何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如何与战友并肩作战的赵叔叔。
“小柯,你爸爸是我见过最勇敢、最正直的军人。你要记住,我们穿上这身军装,就是为了保护该保护的人,让那些作恶的混蛋付出代价。”
“别怕,你还有爷爷,还有赵叔叔。以后想爸爸妈妈了,就来找赵叔叔,赵叔叔给你讲他们的故事。”
“好小子!不愧是你爸的种!这股不服输的劲儿一模一样!以后进了星联,一定要像你爸爸那样,当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让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臭虫闻风丧胆!”
那些话语,那些鼓励,那些带着体温的陪伴和引导,曾是他黑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光亮,是支撑着他没有垮掉、一路走到今天的重要力量。
结果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
恶心,想吐。
韩允柯脸色青白,站起身:“抱歉,我去趟洗手间。”没看任何人,踉跄着冲出了会议室。
姜玺年捏了捏沈聿的手,用眼神示意。沈聿会意,松开了他。
姜玺年立刻站起身,也说了句抱歉,快步跟了出去。
洗手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姜玺年推门进去,看到韩允柯双手撑着洗手台,背脊剧烈起伏,对着水池一阵阵反胃,却只吐出些酸水。
姜玺年没再靠近,只靠在门边的墙上,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呕吐声停了,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夹杂着水龙头被拧开又关上的哗啦声。
姜玺年这才走过去,递过去一张纸巾:“还好吗?”
韩允柯没接,低着头,水珠从他湿透的额发上滴落。
他盯着水池里旋转消失的旋涡,肩膀微微发抖。
“我一定,”韩允柯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带着血丝般的嘶哑,“一定要亲手抓住他。”
韩允柯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移动半分看向镜子里的姜玺年。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韩允柯一拳砸在大理石台面上,指节瞬间泛红,“为什么害死我爸妈……”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还能那样对我。来看我,陪着我,跟我说那些话!”
韩允柯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晚上梦见我爸妈他就不怕吗?”
姜玺年把纸巾塞进他手里。
没说话,只是抬手,不太熟练地、轻轻拍了拍韩允柯绷紧的后背。
第78章 :他不会想见我
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姜玺年就搬了出去。
沈聿纵使万般不舍,但也没办法。
“已经第三天了。”周杰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不远处那栋公寓楼的入口,“这招有这么狠?”
赵硕安坐在副驾,慢悠悠地喝了口牛奶,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他就是一小屁孩,渴望完美无瑕的爱情。”
“沈聿未必喜欢他,但他一定很喜欢沈聿。这样一搞,他肯定会和沈聿闹起来。”
他放下杯子,指尖敲了敲窗沿,“没人能接受自己老公有一个交往十年的旧恋人。”
周杰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两眼:“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老大那边在催了。”
赵硕安脸上的笑意淡去,语气有些不耐烦:“催催催,他催命啊。真有这么好得手,我还至于布这么久的局?”
周杰又看了他两眼,抿唇没再说话。
赵硕安啧了一声,问道:“赵志呢?”
“已经顺利带回基地了。”
“找人把他看好。”赵硕安点了下头,“别出岔子。”
“明白。”
公寓里,姜玺年站在窗边,指尖拨开一点窗帘,视线在那辆车上停了几秒,然后给沈聿发了条信息去。
收回视线,走到玄关处,静默几分钟,门被敲响。
小alpha透过猫眼看清来人,打开了门。
一个清瘦高挑的少年,戴着鸭舌帽,一双灰蓝的眼睛此刻通红,看着姜玺年,怯怯地叫了声哥哥。
姜玺年侧身让他进来,拿出拖鞋摆在他脚边:“换上吧。”
“谢谢哥哥。”孟牧禹弯下腰解鞋带,手指有些发抖。
“别太担心,”姜玺年开口,声音平稳,“指挥官他们已经去救你daddy了。”
孟牧禹点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姜玺年走进客厅,僵直地坐在沙发边缘,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姜玺年给他倒了杯水,看见他难受的样子,愣了两秒,转身去厨房挖了一大勺蜂蜜兑进去,搅了搅:“喝点甜的,会舒服些。”
孟牧禹接过杯子,低声道谢。
姜玺年在他身边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他没带过这么大的孩子,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喜欢些什么。
正苦恼着要说点什么,孟牧禹开口了:“哥哥,孟建……是真的出不来了吗?”
“嗯。”姜玺年偏头看他,语气肯定,“证据确凿,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孟牧禹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稍微回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我……我可以去看我daddy吗?”
姜玺年静了一瞬:“救出来之后,会让你们见面的。”
孟牧禹眼睛亮了一瞬,随后又迅速暗了下去:“他不会想见我的。”
姜玺年张了张嘴,想安慰,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孟牧禹看着他,苦笑一下:“没人会想见被侵犯后生下的孩子。”
姜玺年抬手,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这么想。实在不行可以隔着观察窗看一看。”
孟牧禹没再说话,垂下头,抠着杯壁。
见他如此,姜玺年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拨开窗帘一角,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他回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饿吗?”姜玺年问,“我给你下碗面?”
孟牧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麻烦了,哥哥,我不饿。”
小alpha皱了皱眉。
这孩子上午跑去拦沈聿的车,哭着求他救自己的daddy。下午讲完前因后果,晚上就被悄悄送到他这里,一天下来根本就没吃过什么东西。
“没事,”姜玺年转身朝厨房走去,“刚好我也饿了,等我一会儿。”
厨房是开放式的。姜玺年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一小把青菜,又找出挂面。
动作熟练,步骤清晰。
孟牧禹依旧坐在沙发上,但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在厨房忙活的姜玺年。
小alpha背对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混着煮面的咕嘟声传来:“煎蛋吃吗?”
孟牧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想起姜玺年背对着他看不见,又低低“嗯”了一声。
姜玺年把面捞进两个大碗里,铺上青菜和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浇上汤,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可以了,过来吃吧。”
孟牧禹乖乖的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
姜玺年把筷子递给他:“小心烫。”
两人沉默地吃着面。
吃到一半,姜玺年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聿发来的信息:任务顺利,韩允柯去接你们了,注意安全。
孟牧禹筷子停住,眼睛紧盯着姜玺年:“是指挥官吗?”
姜玺年将最后一口面吃完,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任务很顺利。”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然后才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少年,“把面吃完,我带你去见你daddy。”
孟牧禹立刻埋下头,也顾不上烫,用筷子胡乱扒拉着碗里剩下的面条和汤,大口往嘴里塞。
沈聿和蒋中青坐在医院小型会议室里,等其他将领过来。
蒋中青刚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火,就听见沈聿冷冰冰的声音:“去窗边抽。”
蒋中青动作一顿,拿下嘴里的烟,有些不满地看向沈聿:“在你车里和办公室也就算了,在这,你也管?”
“这里是医院。”沈聿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说,“年崽不喜欢烟味。”
蒋中青被噎了一下,无语地撇撇嘴,把烟塞回了烟盒,随手扔在会议桌上。
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孟建是这种人。”蒋中青望着天花板,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唏嘘,“当年他为亡妻办的那场追悼会,多盛大啊。我至今都有印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充满嘲讽:“结果呢?妈.的,就是他自己把老婆弄死的。还把唐环生的孩子当成原配的养在身边。啧啧,太可怕了。”
沈聿回复信息的手停住,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不是嘛!”蒋中青猛地坐直身体,一拍大腿,“装的跟真的一样!要不是这次孟牧禹拼死拦你车,这事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去。”
过了十分钟,人陆陆续续到齐。
冯翊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捏着一份报告。
“结果出来了。”他声音有点哑,“如大家所料,关唐环那个地下室里的分化剂,成分、批次,和从孟建家里搜出来的,完全一致。”
“而且,和之前从赵硕安住处秘密取样得到的残留物样本,也匹配上了。”
“另外,”冯翊吸了口气,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聿身上,语气沉重,“唐环他是个beta,是被孟建用药物强行转化成了omega。”
蒋中青眉头皱起,脱口而出:“丧心病狂!”
白一然紧随其后:“毫无人性。”
旁边一位年轻的将领接过:“猪狗不如。”
沈聿的视线从他们三个脸上一一跳过,最后定在冯翊身上:“唐环现在怎么样?”
“很不好。他的腺体和大部分器官都已经开始衰竭。十五年前的那场(——),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心血。能撑到现在是奇迹。”(sheng…育)
沈聿沉默了几秒,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唐环这边,尽全力维持。冯翊,你亲自负责。”
冯翊点头:“明白。”
沈聿继续道:“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赵硕安比我们想象中的更靠近核心区。”
第79章 :想不想我
“指挥官,那我们是否要……”白一然的话被敲门声打断,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门口。
林辉推开门,侧身让姜玺年他们进来。
姜玺年和韩允柯看见一屋子的将领,马上挺直背脊,立正敬礼,声音清晰:“指挥官!”
沈聿的目光在小alpha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孟牧禹跟在后面,显得有些怯生,他上前一步,冲着在场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哽咽,无比真诚:“谢谢,谢谢大家救出了我daddy。”
沈聿开口:“坐。”
三人依言走到长桌末端的空位坐下。
蒋中青没忍住,身体往前倾了倾,看向孟牧禹,语气带着不解:“小子,你既然早知道孟建的所作所为,怎么不早点来举报?”
孟牧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他吸了吸鼻子:“孟建他不准我使用任何电子产品,限制我出行。我从来没去过学校,都是请家庭教师来家里上课。”
“而且,家里每一处都有监控,包括厕所。我没有一点私人空间,也没有任何向外界求助的机会。”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那你是怎么知道,地下室里关着的人是你生物学上的daddy?孟建告诉你的?”
孟牧禹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孟建每个星期都会带我去那个地下室见他。他告诉我,这是我daddy,是他最爱的人,只是现在生病了,需要静养,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低了下去:“直到我八九岁的时候,才开始慢慢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静养而是囚禁。”
姜玺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扯出一张递给孟牧禹。
孟牧禹接过低声道谢,胡乱的擦了擦脸。
这些事情沈聿在今天下午就知道了,不想再浪费时间,对着冯翊说:“带他去看看唐环。”
冯翊点头。
等两人出去后,白一然再次开口:“指挥官,我们是否要逮捕赵硕安?”
沈聿沉默片刻:“先不,计划不变,把时间提前。”
“明白。”
姜玺年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沈聿会因为担忧他的安全而临时改变策略。
幸好,没有。
沈聿再部署了几项工作,会议便散了。
姜玺年站在门口等沈聿。
韩允柯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走了,注意安全。”
“你也是。”姜玺年点点头。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沈聿才从座位上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三天没见,他想年崽想得要死。
一把拉住姜玺年的手腕,什么也没说,直接带着人穿过走廊,又下了一层楼,推开冯翊休息室的门,反手锁上。
姜玺年还没有站稳,沈聿就将他抵在门板上,一手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箍住他的..月要..,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明显带着急切和思念,..唇..舌..强势地..侵..入,纠缠不休。
小alpha只愣了一秒,随后微微仰头,抬手环住了沈聿的脖颈。
沈聿一边亲吻,一边拉下他外套的拉链,撕下他的腺体贴,低头埋进颈窝,贪婪地深吸。
清甜的蜜桃瞬间裹住他。
沈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像是瘾君子终于得到了慰藉。
他闭了闭眼,在那..月泉..体上轻轻(—)了一下,才哑着嗓子问:“有想我吗?”(咬)
姜玺年气息不稳,老实回答:“有。”
沈聿抬起头,捧住他的脸,拇指蹭过眼下:“没好好吃饭?怎么瘦了?”
姜玺年茫然地“啊”了一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呀。”他今天早上才称了体重,没有变化。
沈聿没说话,两只手掐住他的腰,掂量似的拢了拢,肯定道:“瘦了,腰都细了。”
姜玺年被他掐得有点痒,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耳根微红。
沈聿拉过椅子坐下,把人抱在怀里亲,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三天的量都补回来。
好一会儿才分开,额头抵着姜玺年的,紫眸深邃,紧盯着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姜玺年被茉莉花香围绕着,喘了口气,点头:“我知道。”
“一有不对劲就打暗号,别硬撑。”沈聿的手滑到他背后,顺着脊柱往下,一遍遍安抚,“我们的人都在周围,随时能接应。”
“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姜玺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紫眸,认真保证。
两人安静地亲吻了一会儿,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和体温,短暂忘却外界的纷扰。
过了好久,姜玺年微微退开一点,呼吸紊乱,小声问:“今晚……要去我那里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听起来像是某种明确的暗示和邀请,耳根有点热,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忙完了吗?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一下?”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飘向一旁。
沈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故意逗他:“去你那里干什么?” 他伸手,用指尖抬起姜玺年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姜玺年瞬间噤声,嘴唇微张,眼睛眨了眨,有点无措。
沈聿低笑,凑近他耳边:“想我去吗?乖崽。”
姜玺年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三天,少了沈聿在身边,少了他信息素的安抚,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身体和心里都无比想念。
他忽然抬起眼,直视沈聿,琥珀色的双眸里盛满了思念,一字一句地说:“我很想你。”
沈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收拢手臂,将人更紧地箍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我也很想你。”
他拍了拍姜玺年的背,“你先回去,我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就来找你。”亲了下小alpha的额头,补充道,“给我留门。”
姜玺年“嗯”了一声,从他怀里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衣服。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聿一眼,这才拉开门走出去。
第80章 :终于清静了
姜玺年开始刻意制造一些落单的机会。
他去便利店买东西,会在店里慢悠悠地逛上好几圈,出来后站在街边低头看手机,一站就是十几分钟。
余光瞥见周杰靠近,他满怀期待,结果对方从他面前走过又回来,又走过,愣是不敢动手。
他会故意在星联拖到天黑,然后独自一人走那条灯光昏暗、人迹罕至的小路回公寓。
这样绝佳的动手场所,对方还是装看不见,车停在路口就不动了,目送着姜玺年回到公寓。
几次三番都这样,这让姜玺年很无语。
“他们太笨了。”姜玺年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无奈,“我就差点把自己绑好主动坐上车了。感觉他们不像干这行的。”
电话那头的沈聿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们可能是在忌惮什么,不敢轻易动手。”
“照这个进度,”姜玺年叹了口气,“我们分居半个月,他们都得不了手。太耽误事了。”
东部局势不明,赵志在逃,獠牙的大本营位置成谜,每一分钟都很宝贵,他们耗不起。
当下就召开了线上会议,一众决定主动出击。
赵硕安和周杰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姜玺年公寓楼下的阴影里。
天色已经擦黑,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积雪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周杰看了眼时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老大那边刚来信了。”
赵硕安正低头抠着指甲,闻言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怎么说?”
“不要活的了,死的也行。”
赵硕安动作一顿,扯嘴角笑了一下:“不早说。”他看向周杰,“枪呢?”
周杰解开安全带,侧身从后排座椅下摸出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递给他。
赵硕安打开,里面躺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枪。
他拿起枪,掂了掂,手指轻轻摩挲冰凉的枪身,语气带着点埋怨:“早说要死的,我也不至于蹲这么久。”
周杰目视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才决定的。”
赵硕安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夹,“咔嚓”一声上了膛,把枪举起来反复看了看:“那就今晚动手。”
周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7点半,一个熟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街角,朝着公寓楼慢慢走过来。
是姜玺年。
他今天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围巾把下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快裹成了一个球。
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整个人怏怏地,脸色在路灯下显得苍白憔悴。
赵硕安眼睛一亮,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声音带着兴奋:“他应该是易感期到了,这个时候最虚弱。”
周杰盯着姜玺年越来越近的身影:“等他离近一点。”
赵硕安没吭声,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右手握住了枪柄。
姜玺年走得很慢,脚步似乎有些沉重,低着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停着的这辆车。
眼看就要从他们车前经过,进入最佳射击范围。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赵硕安和周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下意识扭头朝声音来源方向看去。
就这么一两秒的功夫。
等两人再回过头,车前空空荡荡。
赵硕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解开安全带,探起身子,紧张地透过挡风玻璃四处张望。
“叩叩叩。”
突然,他这边的车窗玻璃被人敲响。
赵硕安猛地扭头。
姜玺年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正隔着深色的车窗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与此同时,周杰那边的车窗也被敲响,韩允柯抱着胳膊站在外面,面无表情。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车窗贴了单向玻璃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赵硕安迅速压下惊慌,脸上闪过狠戾。
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对准了外面姜玺年的胸口位置。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
“砰!”
这次是枪声。
一枚狙击子弹穿透挡风玻璃,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又毫不停滞地击穿后挡风玻璃飞了出去。
“哗啦——”前后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子弹几乎是擦着赵硕安举枪的手臂飞过的。
赵硕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冒冷汗。
他能感觉到,一个红点正牢牢锁定在他的眉心。
车外,姜玺年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对刚才惊险的一幕毫无所觉。
韩允柯则是对着车内,做了一个“下车”的手势。
周杰看着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喉结滚动了一下,举起了双手。
:开门的瞬间,冲出来好几个人,把赵硕安和周杰从车里拽了出来,死死按在车上。
韩允柯绕过来,看着赵硕安。
这是他第一次,不,第二次见他,之前在商场那次,还不知道他是赵志的儿子。
此刻他仔细打量着这张脸,觉得和赵志那副憨厚正直的模样没有一丝相像。
赵硕安的脸颊贴着冰冷的车壁,拼命挣扎,声音尖利:“别动我!我(——)了,我要见沈聿!”
“你们这样对我,是违法的!”他反复叫嚷着,“是沈聿的,我要见沈聿!”
韩允柯听得心烦,拉过他,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断了他的叫嚣:“赵志在哪里?”
这一下把赵硕安打懵了,愣了几秒,更加激动地扭动起来:“我要见沈聿!”
韩允柯反手又是一巴掌,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疼又不会造成严重伤害:“赵志在哪?”
姜玺年挂了电话,上前一步拉住韩允柯的胳膊:“中将他们马上就到了。”
赵硕安看到姜玺年,眼睛瞬间红了,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你这个小三!贱..人!”
“你用什么下作手段爬上沈聿的..chuang,逼他娶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是个没人要的孤儿,也配站在沈聿身边?”
“我跟他十年!还有了(—)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沈聿真喜欢你?他不过是可怜你!玩玩你罢了!”
韩允柯立刻反拉住姜玺年,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姜玺年因为好几天没有沈聿信息素的安..抚,又加上临近易感期,躁感一阵接着一阵往上涌。
他拂开韩允柯的手,一言不发,转身大步走向旁边的小商店。
韩允柯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立刻掏出手机给沈聿发去信息。
没过两分钟,姜玺年就从商店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块油乎乎、脏兮兮的灰色抹布。
他走回来,在赵硕安面前站定,无视对方惊恐瞪大的眼睛和更加激烈的辱骂,捏住他的下巴,塞进他嘴里。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81章 :我很想你
白一然来得很快,士兵把赵硕安和周杰分别押上了不同的车。
赵硕安被塞进车后座时,还在徒劳地挣扎,发出模糊的呜咽声,眼神怨毒地瞪着姜玺年。
姜玺年和韩允柯跟着白一然上了另一辆车。
白一然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眼蜷在后座、脸色难看的姜玺年,眉头拧起:“小年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跟鬼似的。”
姜玺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就是有点累。”
韩允柯没说话,只是默默给沈聿发信息。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姜玺年忽然睁开眼,看向白一然:“白中将,带赵硕安去做个检查吧。”
白一然一愣:“检查? 什么检查?”
“..(—)..检。”姜玺年说,“他可能是真的怀..(—)..了。”
韩允柯转头看他,发出一声疑问。
姜玺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没什么起伏:“车里有(——)片,已经吃了大半。”
白一然没再犹豫,给沈聿打去电话,言简意赅地汇报了情况。
车队没有返回星联总部,直接转向了附属医院。
赵硕安被带下车时,嘴里还塞着那块抹布,他看见医院大门时,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扭头看向跟在后面下车的姜玺年,隔着押送他的人,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充满挑衅的笑容。
他心里笃定,只要检测出(——),无论是不是沈聿的,在无法做DNA鉴定的早期,这都会成为一根刺,狠狠扎进姜玺年的心里。
医生拿着报告走出来,对着等在外面的白一然等人点了点头。
六 周。
赵硕安一被取出嘴里的抹布,立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肚子,泪眼婆娑地对着空气哭喊。
“沈聿!!!”
“我要见他!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不要我也就算了,连自己的(———)都不要了吗?!”
他的哭声在医院的走廊里回荡,引来了不少侧目。
他演得极其投入,仿佛自己真是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可怜omega。
白一然挥了下手,眉头拧得死紧:“把他弄到病房去。”
两个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上赵硕安。
赵硕安立刻挣扎起来,双腿乱蹬,大喊大叫:“叫沈聿来见我!叫他来见我!他不能这么对我,阿聿哥哥——!”
韩允柯回头看向坐在长椅上,一直沉默的姜玺年。
小alpha脸色依旧难看,嘴唇没什么血色,额头的退烧贴边缘卷起一角。
韩允柯低声问:“还好?”
姜玺年点了下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跟上前面的队伍。
病房里,赵硕安被按在病床上,手腕被特制的束缚带固定在床栏。
他不再哭喊,死死盯住门口走进来的姜玺年,眼神无比怨毒。
“你以为你赢了?”赵硕安嗤笑一声,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喊而沙哑,“一个没人要的野种,靠着爬(—)才留在沈聿身边,你得意什么?”
姜玺年没说话,走到床尾的位置站定,垂着眼,静静看着他。
赵硕安见他不应,骂得更加不堪入耳:“阿聿哥哥..碰..你的时候,是不是想着我?他标记你的时候,是不是叫着我的名字?你不过是个可怜的替代品!”
他越说越激动,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撕开姜玺年的平静,“你一个没爹没妈的,懂什么叫感情?”
“沈聿不过是可怜你,你还真以为他喜欢你啊!”
韩允柯听得火起,上前两步,又赏了两巴掌给他。
妈.的,本来问不出赵志的下落就烦,还一个劲儿瞎.逼.逼,更烦了。
赵硕安震惊的看着韩允柯,嘴里泛起血腥味,一时失了声。
病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姜玺年这才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6周前,是我易感期。”
“他标记过高匹配度的alpha,对你,提不起兴趣。”
赵硕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啐掉嘴里的血沫:“提不起兴趣?怎么提不起兴趣?你和他匹配度能有我高?我和阿聿哥哥匹配度有90%!”
姜玺年收回视线,淡淡道:“抱歉,我们%。”
话音落下,屋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姜玺年。
%!
这应该是帝国有始以来记录在册最高的数值了。
赵硕安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反应过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姜玺年:“你们、你们这些天的分居是假的?!是在做戏给我看?!”
他还想再说什么,韩允柯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
从旁边的医疗推车上抓过一团没用过的纱布,动作粗暴地捏开赵硕安的嘴,直接塞了进去。
韩允柯拍了拍手,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吵死了。”
林辉出现在门口,敲了敲门,先对着白一然偏了偏头,示意他出来说话。
低声交谈了两句,林辉的目光投向姜玺年,对他使了个眼色。
姜玺年接收到信号,对身旁的韩允柯说:“我先走了。”
韩允柯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注意身体。”
姜玺年点头,走出病房。
两人并肩往电梯走,林辉低声解释:“老大在开会,暂时脱不开身,所以没亲自过来。”
“没事。”姜玺年摇摇头,表示理解。
林辉关切地问:“找冯翊哥看过了吗?”
“看过了,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 他只是因为生..zhi..腔的发育,所以心理和生理上,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依赖沈聿的信息素。
林辉听他这么说,稍微放心,按下电梯下行键。
姜玺年推开办公室的门,沈聿背对着在喝水,听到动静回头。
“会开完了?”姜玺年带上门。
“刚结束。”沈聿放下杯子走过来,视线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有些烫,微微蹙眉。
正欲开口,姜玺年抢先一步说话。
“等下。”姜玺年把左边袖子往上拽了拽,将表盘递到他面前,“三十六度八,没发烧。”
沈聿握住他的手腕,垂眸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赵硕安说的那些话,别往心里去。”沈聿一边帮他脱外套,一边低声说。
姜玺年配合地抬起胳膊,“我知道,我不舒服是因为很久没有闻到你的信息素,不是因为他。”
沈聿把厚重的羽绒服从他身上剥下来,挂到门边的立式衣架上。
转头勾起笑看着他:“想我了?”
姜玺年坦然点头,抬手锁上门:“很想你。”
沈聿微微张手。
姜玺年立马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埋进沈聿怀里,像只寻求安抚的小动物,轻轻地蹭了蹭。
“你想我吗?”姜玺年的声音闷闷的。
沈聿抚上小alpha的后颈,捏了捏:“你说呢?乖崽。”
姜玺年抬起头,脸色好了不少,眼睛都亮起来:“想。”
沈聿低笑,低头想亲他,姜玺年偏头躲过:“你说不能在办公室里亲亲。”
沈聿一顿,垂眸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头顶:“我什么时候说过?”
姜玺年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们才在一起的时候,我想亲你,你说这是办公室不可以亲。”
沈聿哑笑,忘了这小alpha记忆力惊人。
手上用力,一把抱起来往休息室里走:“休息室里可以亲。”
——
惊蛰:不止可以亲,还可以..zuo..点别的,是吧沈聿。
第82章 :你有男朋友吗
分队仪式在星联总部的小型会议厅举行。
姜玺年和韩允柯刚走进会场,就听见一个欢快的声音。
“姜神!韩哥!”
两人转头,看见张晚兴高采烈地朝他们跑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姜玺年昨晚几乎是泡在沈聿的信息素里睡着的。
久违的安心和深度睡眠让他从内到外都得到了滋养,脸色好了不少。
韩允柯看着跑到近前的张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怎么在这儿?”
张晚挺起胸膛,语气带着点小骄傲:“我特招考进来的。”
姜玺年想起昨天精准无比的一枪,看向张晚:“昨天的狙击手是你?”
“Yes!” 张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等着下文。
姜玺年点了下头,肯定道:“很厉害。”
“哇。”张晚瞬间笑开了花,“姜神!这是你第一次夸我哎!”
韩允柯勾了勾嘴角:“出息。”
张晚正想再反驳,台上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各位静一静,仪式马上开始,请尽快找位置坐下。”
“走吧两位神,”张晚赶紧收了话头,招呼他们,“先找位置坐下。”
仪式流程本来有七八项,但沈聿上台后,觉得太形式主义,整这些虚头巴脑的没意思,直接精简到两项。
一项是介绍各队伍情况;一项是宣布分配名册。
台下已经坐满了预备役成员和部分军官。
沈聿没来,但蒋中青来了,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双手抱胸,嘴唇紧抿着,眉头也锁在一起。
姜玺年的目光在蒋中青侧脸上停留了两秒,才随着韩允柯和张晚在中间区域找了空位坐下。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上台,简单开场后,便开始介绍本次参与分配的各个队伍的情况。
姜玺年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前方那些正襟危坐的将领。韩允柯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敲着膝盖。
介绍环节很快结束,主持人清了清嗓子:“下面,由蒋中青上将宣布本次预备役成员分配名册。”
蒋中青站起身,大步走到台上,接过名单。
他开始按名单顺序宣读,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
每一个名字念出,台下都会有一阵轻微的骚动,被念到的人或激动,或紧张,或松了口气。
没什么悬念。
姜玺年去了指挥部,韩允柯去了蒋中青的第一大队,张晚也是。杨晨庭和凌波则是去了白一然的虎蜂小队。
仪式结束后。张晚拉住姜玺年和韩允柯的衣袖:“差不多到饭点了,咱们一块儿去吃个饭呗。”
韩允柯把他的手扒拉下去,瞥了他一眼:“你请客?”
张晚嘿嘿一笑,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请就我请,刚好daddy给我发了生活费。”
杨晨庭和凌波挤了过来,两人抬手打招呼:“姜神!韩哥!”
凌波视线稍偏,落在张晚身上,双眼瞬间放光,凑近一步:“这位是?”
韩允柯眉心微蹙,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张晚身前,隔开凌波过于热情的视线,低声道:“张晚。”
凌波直接歪头,视线越过韩允柯,对张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好你好,我叫凌波,阳城人,今年23岁,身高,父母健在,我还有一个……”
杨晨庭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打断他的话:“你相亲呢?”
张晚被逗笑,摆摆手,友好地伸出手:“没关系,我叫张晚,很高兴认识你。”
韩允柯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几秒,匆匆移开。
杨晨庭问道:“要一起吃个饭吗?”
张晚点头:“正有此意。”
韩允柯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姜玺年:“你家那位放人吗?”
姜玺年点头:“他有些忙,顾不上我。”
闻言,张晚接话:“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味道还不错,去吗?”
凌波立马举手附和:“去去去。”
“行。”张晚点开手机,“那我订包厢了。”
五人随着人流往外走去。
雪停了,久违的太阳露了脸,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凌波凑在张晚身边,微微低头和他说话。杨晨庭时不时插一句嘴。
韩允柯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和姜玺年肩并肩,不急不缓地走着。
走在前面的张晚回头招手:“你俩快点。”
韩允柯胡乱点头,算是回应。
“我前两天给舒意买的衣服她喜欢吗?”姜玺年忽然转头看向韩允柯。
“喜欢。”韩允柯拿出手机给他看照片,“还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照片上,小姑娘穿着一件鹅黄的短款羽绒服,扎着两个揪揪,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比之前又胖了些,气色更好了。
姜玺年收回视线,琢磨了一阵:“估计要等易感期过了之后。”
韩允柯把手揣回兜里,点头表示理解,他听老爷子提过一嘴,两人好像是在备..yun..。
易感期这种特殊的时期肯定是要加倍努力的。
饭店环境很好,私密性也不错。
包厢整体是暖色调的,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
张晚显然是常客,麻利地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把菜单递给其他人:“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别客气。”
几人又各自添了一道菜。
等菜的间隙,凌波凑近张晚,脸上带着笑:“小晚,你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张晚摇摇头,将嘴里的水咽下去:“不介意。”
凌波掏出手机,语气期待:“小晚,可以加个微信吗?”
张晚笑了笑:“包可以的。”
姜玺年看了眼闭目养神的韩允柯,摸摸鼻子,没说话。
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敲桌面的指尖似乎重了两分。
菜很快上齐,摆了满满一桌。
几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刚结束的预备役训练自然转到接下来的舰队生活。
吃到一半,姜玺年手机响起来,是沈聿。
他站起身,对众人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其他几人纷纷点头。
姜玺年走到雅间外按了接听:“喂。”
电话那头传来沈聿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些:“在吃饭了吗?”
姜玺年靠着墙壁:“嗯嗯,吃一半了。”
“吃完来办公室一趟,叫上韩允柯。”
姜玺年一愣,心里隐隐猜出,下意识环顾四周,问道:“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姜玺年眉头立马拧起:“那我给你带。”
“好。”沈聿没拒绝,声音柔和了些,“辛苦乖崽。”
“中青哥和林辉哥呢?”姜玺年又问。
“都没吃。”
姜玺年心里有了数:“我们很快过来。”
“不急,”沈聿叮嘱,“你先吃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嗯,等下见。”
第83章 :先别告诉他
两人驱车到星联,沈聿和林辉等在停车场。
车刚停稳,沈聿就上前拉开车门,先接过姜玺年手里的餐盒递给林辉,然后伸手把姜玺年牵了下来。
韩允柯和林辉对视一眼,先走一步。
沈聿习惯性地用手背探了探姜玺年的额头:“有没有不舒服?”
姜玺年摇头:“没有。”
沈聿收回手,揽住他的..月要..往里走。
进了电梯,姜玺年看着跳动的数字,小声问:“是有赵志的下落了吗?”
沈聿捏捏他的手心,“嗯”了一声,抛出另一句话:“冯翊说三天后去找他做评估。”
姜玺年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了。”
沈聿侧目看他,眼神温柔。
顺利的话,年崽这个易感期就可以进行完全..标..记..,腺体纤维化就能得到抑制。
不顺利的话……
没有这个选项。
沈聿在这方面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林辉和韩允柯将饭菜摆在沈聿办公室外面的会客厅里。
蒋中青靠在沙发上假寐,眉头蹙着,脸色还是和早上一样难看,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听见开门声,掀开眼,对姜玺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年弟弟。”
“中青哥。”
林辉把饭和筷子递给蒋中青。后者接过,单手揉了下太阳穴,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烦躁。
沈聿没急着吃饭,先去办公室拿了一份文件出来,递给两人:“看看。”
韩允柯接过,迅速在两人中间翻开。
是周杰的证词。交代了赵志的藏身地点,在首都与阳城交界处的一座大山里。
那里人迹罕至,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存在大量天然形成的洞穴,是獠牙在首都地区的大本营。
姜玺年怕韩允柯给那几页纸捏碎,稍稍用力将文件夹从他手中抽出来,平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韩允柯手握成拳,抵在桌沿,目光灼灼地看向沈聿,声音发紧:“指挥官,我请求参加这次行动。”
沈聿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韩允柯愣了一下,他以为沈聿会拒绝。
因为按规定,他们这种刚转正的新人没资格参与这种级别的一线行动,只能在二线待命。
开口前他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据理力争。
沈聿把菜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后,才抬眼看他,说道:“老师给你做了担保。”
“爷爷?”韩允柯很意外。
沈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老师说,有些过往和执念,必得你亲手斩断,才能往前。”
韩允柯彻底愣住。
自从知道赵志的事情后,他就没再回过老宅。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照片上笑容温和的父母,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对此事缄默不言的爷爷。
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赵志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沈聿和一众将领在敲定最后的部署,小alpha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套上外套,悄无声息地往门口挪。
他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的易感期在这两天,还卡在生..zhi..腔发育的最后关头。
这让他不敢乱用外面的抑制剂,只能去找冯翊。
来到星联附属医院,轻车熟路找到冯翊办公室,敲了敲门。
冯翊在写报告,抬头看见是他,下意识往他身后瞧:“嗯?小年弟弟,你一个人来的?”
姜玺年“嗯”了一声,掩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我……想开一点抑制剂,或者舒缓剂。”
冯翊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关键时期你来开这种药,阿聿知道吗?”
姜玺年垂着头,抿唇不说话,眼神微微闪躲。
冯翊瘪嘴,往后靠进椅背,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语气夸张:“小年弟弟,你要是想你冯翊哥英年早逝,你直说就行,不必这样绕弯子。”
“我前脚把药给你,后脚阿聿一枪就把我给崩了。”
“冯翊哥。”小alpha抬头,低声开口,“这次的行动很重要,我不想沈聿为了我分心。”
冯翊“啧”了一声:“他是你老公,为你分心是应该的。”
“这次不一样。”姜玺年立马反驳,琥珀色的眼睛直视冯翊,“这次是第一次和獠牙正面、大规模地交手。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成为他的负担和拖累。”
冯翊被他这话噎了一下,一时没接上。
看着小alpha脸上不容动摇的神情,冯翊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妥协道:“……先做个检查。”
他站起身,从旁边拿过一件白大褂套上,“然后我们再看情况决定。”
姜玺年松了口气,对他扯出一个笑:“谢谢冯翊哥。”
冯翊戴上手套,没好气的看他一眼:“摊上你们两个,我也是没招。”
姜玺年在冯翊眼神的示意下,脱了外套,躺在床上。
冯翊拿起耦合剂,挤了一些在掌心搓了搓:“有点凉,忍一下。”
姜玺年“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揪住了身下的床单。
冯翊一边将探头贴上他小腹,一边操作着旁边的仪器,眼睛盯着屏幕,状似随意地问:“你出来,阿聿不知道?”
冰凉的凝胶触感让姜玺年轻轻吸了口气,低声回答:“我悄悄溜出来的。”他抬眼看向冯翊,眼神里带着恳求,“冯翊哥,你可以别告诉他吗?”
冯翊没吭声,专注地看着屏幕。
忽然,他整个人往屏幕前凑了凑,眉头皱起,脸上露出些不可思议的神情。
姜玺年被他这反应整得有些紧张,撑起一点身子,也试图去看那灰白的图像:“是……有什么问题吗?”
冯翊对着屏幕低骂了一句:“老畜生。”
“啊?”姜玺年没听清,疑惑地看向他。
冯翊这回神,清了清嗓子:“没问题。”他放下探头,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姜玺年,“擦擦。”
姜玺年接过。
冯翊坐在凳子上,转向他,双手抱胸:“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姜玺年擦拭的动作停住,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坏的吧。”
“坏消息是,这次易感期你不能用抑制剂了,所有的都不行。”
姜玺年眉头蹙起,抿了抿唇,问:“好的呢?”
“恭喜。生..zhi..腔发育完成,比预想的快,状态也很不错。意味着你们可以进行完.全.标.记.了。”
闻言,姜玺年的眉头蹙得更深了,脸上看不到丝毫喜悦。
这要是让沈聿知道了,他肯定会花大量精力在自己身上。
冯翊看着他的表情,挑眉:“不高兴?”
姜玺年从床上坐起来,整理好衣服,看向冯翊,恳求道:“冯翊哥,先别告诉他,等这次行动结束了再说,可以吗?”
第84章 :春天好啊
当然是不可以。
无论是出于医者还是出于两人的好朋友,冯翊都不可能看着姜玺年胡来,更不可能帮着隐瞒。
主要是根本瞒不住沈聿,他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还不用他开口,你什么都招了。
冯翊没明确表态,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好:“走吧,我送你回星联。”
姜玺年跟着他往外走:“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
“没事。”冯翊按下电梯按钮,瞥他一眼,“这次行动医疗队随行。”
姜玺年愣了一下,点点头,没再推辞。
车子驶出医院地下车库,融入车流。
姜玺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转过头,声音带着希冀:“冯翊哥,真的……一点都不能用吗?”
冯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眼睛亮了一瞬,手感这么好?滑腻腻的。
再戳了两下,语气肯定:“小年弟弟,为了咱俩的小命着想,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姜玺年肩膀塌下去一点,叹了口气。
冯翊收回手,也跟着叹了口气。
他见过太多在易感期或特殊时期作天作地、恨不得全天下都围着自己转的omega和alpha,但像姜玺年这样懂事到恨不得自己消失,生怕给伴侣添一点麻烦的,还是头一回见。
两人悄咪咪地溜进沈聿办公室。
会客厅里烦躁无比的蒋中青,看见冯翊,愣了一下,刹那间眉开眼笑,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宝贝儿?你怎么来了?”
冯翊还没来得及开口,姜玺年抢先一步,视线扫过空了大半的会客厅,低声问:“中青哥,你们会开完了?”
蒋中青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他凑近些:“20分钟前就散了。阿聿在里面,”他用下巴指了指里面紧闭的门,“等你呢。”
姜玺年心里咯噔一下,偏头看冯翊,后者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小alpha存了侥幸心理,他和冯翊一直待在一起,没见他捣鼓手机,应该没有告诉沈聿。
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沈聿站在窗前打电话,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对那头说了句“先这样”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转过身,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去哪了?”
姜玺年眼神躲闪,垂下头,不敢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沈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直,听不出情绪:“去哪了?”
姜玺年听出沈聿有些生气了,抬眼怯怯看他,小声说:“去找冯翊哥了。”
“找他做什么?”
姜玺年抿紧了唇,又不说话了。
沈聿走到他面前站定。
小alpha闻到沈聿身上比平时浓郁的信息素,他的..月泉..体隐隐发热。
沈聿抬起手,拂过他的额角,那里沾着一点从外面带来的未化的雪花。
“姜玺年,”沈聿叫他的全名,声音低缓,字字清晰,“你要对我撒谎吗?”
冯翊耳朵贴在门板上,皱着眉,屏息凝神,却什么也听不清。
蒋中青坐在他身后,脚边歪倒着两个空矿泉水瓶,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喉结滚动,把空瓶捏得咔咔响,委屈巴巴地看着冯翊。
冯翊被他盯得没办法,抬手胡乱摸了摸他的脸,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个乖。
蒋中青顺势抓住他的手,用力将人拽进自己怀里,脸蹭了蹭他的肚子,声音闷闷的:“别听了,这门是特制的,很隔音。”
冯翊愣了一下,垂头看他,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不早说?”他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发红,“看我像个.傻.逼.一样在这儿趴了半天,很好玩?”
蒋中青低笑,搂紧他的腰,防止他炸毛跑掉:“不好玩。”
他站起来,牵住冯翊的手:“走,我带你去玩点好玩的。”
“玩什么玩!”冯翊没好气地用手肘顶了他一下,担忧地回头,“你就不怕他俩在里面吵起来?”
“放心,阿聿不会的,顶多是教育小年弟弟几句。”
冯翊将信将疑,一边被蒋中青带着往外走,一边还是忍不住担忧地回头望。
蒋中青把人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反手锁上门。
冯翊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蒋中青掐着..月要..按在了门板上。
“你……”冯翊刚吐出一个字,蒋中青就低头堵住了他的嘴。
攻城掠地。
冯翊被他亲得有点懵,推拒了一下,却被蒋中青抓住手腕..按..在头顶。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不稳。
蒋中青额头抵着冯翊的,呼吸灼热:“宝贝儿,专心点。”
冯翊喘着气,瞪他:“专什么心!我担心小年弟弟……”
“有什么好担心的。”蒋中青打断他,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人家小两口的事,你少掺合。”
冯翊被他这话噎住,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宝贝儿。”蒋中青在冯翊唇上啄了一下,痞气道,“你先担心担心我吧。”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冯翊抬手,用指节蹭了蹭他的唇。
蒋中青抓住他的手,轻佻的..tian..了一下:“你说呢,老婆。”
冯翊笑骂一句,抽回手:“滚啊,谁是你老婆。”
等两人再回到会客厅,沈聿在和韩老将军喝茶,姜玺年乖巧的坐在他身边,小脸红扑扑的,浑身上下围绕着沈聿的信息素。
韩老将军抬眼,率先看见他们,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乐呵呵地对两人招手:“过来坐。”
蒋中青咧个嘴,牵着冯翊的手走过去,两人齐声喊道:“老师。”
“坐。”韩老将军点点头,下巴扬了扬,“看样子,好事将近?”
两人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蒋中青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老师您怎么知道?昨天刚交申请表。”
冯翊有点不好意思,想抽回手,蒋中青却攥得更紧,冯翊只好由着他,对韩老将军笑笑。
韩老将军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脸上笑意更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啊,那我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他又将目光转向沈聿和姜玺年,“你呢?阿聿,你和小年准备什么时候办?”
沈聿闻言,脸上露出笑,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姜玺年身上。
几乎同时,姜玺年也抬起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映着顶灯的光,也映着沈聿。
两人对视,彼此的眼里只装得下对方。
沈聿转回头,对韩老将军说:“明年春天。”
韩老将军点点头,脸上满是欣慰:“春天好啊,春天万物新生,又是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第85章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韩允柯掀开二线指挥部的帐篷帘子,看见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站在沙盘前的姜玺年,愣了一下。
姜玺年眉头蹙着,回头看来人,脸色难看,颈侧贴着腺体贴。
“怎么了?”姜玺年问,声音有点哑。
韩允柯走过去:“你要去一线?”
“不去,”姜玺年转回身,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敲,“这样方便一些。万一有突发情况,不用临时换装。”
韩允柯“哦”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空弹壳,递过去:“如果……我有什么不测,麻烦你把这个带给我爷爷。”
姜玺年垂眸看了眼那枚黄澄澄的弹壳,又抬眼看韩允柯。
他拿过来,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塞到韩允柯的胸挂里,拉好拉链。
“不会的。”他声音不高,但很稳,“相信指挥官,也相信你自己。”
韩允柯喉结动了一下:“万一……”
姜玺年对他摇头,打断他:“没有万一。”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秒,韩允柯点了下头:“好。”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半张脸,“你也注意安全。”
“嗯。”姜玺年应道。
帘子落下,帐篷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姜玺年披上厚外套,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掀开帘子走到外面,冷风立刻扑过来。
他眯了眯眼,望向远处山脊线,一线指挥部就设在那片林子里。
时间定在凌晨四点。
除了还没赶回来的第二大队外,第一舰队的所有主力都集结在这里了,还有阳城来支援的第二舰队。
旁边传来脚步声,是张晚,他走过去,和小alpha并肩站立,呵出一口白气。
“姜神,”张晚低声问,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你紧张吗?”
姜玺年没回答,目光还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反问他:“你紧张吗?”
张晚笑了笑:“不紧张。”
姜玺年偏头看他。
张晚继续说,语气轻快:“上次在岛上,我们那么几个人都杀出来了,何况这次。”
姜玺年转回头,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刚出口就被夜风吹散。
最后一次战前部署会议,姜玺全程没说一句话。
他微垂着眼,视线落在中央的沙盘上,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沈聿的声音从主位传来,交代着各个小队的切入位置和行动时序。
小alpha能感觉到沈聿的目光好几次扫过自己,但他一次也没有回应。
会议结束,姜玺年磨蹭到最后,路过沈聿时,脚步顿住,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没什么光亮,沉沉地盯着沈聿,他开口,声音发紧发涩:“沈聿,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沈聿看着他苍白的脸,喉结滚了滚。
他很想抬手摸摸小alpha的脸,或者抱一抱他,手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小alpha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姜玺年迅速移开视线,走了出去。
蒋中青看着晃动的门帘,叹了口气,走到沈聿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聿取下手腕上那根带着桃子挂饰的发绳。单手拢起浅紫色的长发,用发绳绕了两圈,束在脑后。
雪已经停了,地面结了冰,踩上去咯吱作响。
没走多远,迎面碰上杨晨庭和凌波。两人也全副武装,背上背着枪。
三人走近,交错而过时,目光对上,短暂地接触了一秒,各自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脚步不停,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二线指挥部里大部分是第二舰队的人。
第一舰队除了姜玺年他们这几个刚转正的预备役,就只有白一然带领的虎蜂小队在这里待命。
让人感到有些奇怪的是,第二舰队的指挥官应谦并没有去一线,只派了两个精锐队伍和一位上将去。
白一然看见姜玺年掀帘进来,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椅子:“小年,过来坐。”
姜玺年先朝应谦点了下头,算是致意,然后才走到白一然身边坐下。
目光投向面前数个不同画面的显示屏。
过了一会儿,白一然扯了扯领口,站起身:“那个,介不介意我撩开帘子透透气?有点闷。”
应谦视线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点点头:“透一下吧,是有点闷。”
白一然走到门口,掀开一角挂在钩上,冷风灌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刚回来坐下。
“轰!!!”
一声巨响从不远处传来,地面随之震动。帐篷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勉强稳住。
同一时间,面前那排显示屏“唰”地一下,全部变成了刺眼的雪花点,或者显示“信号丢失”。
“怎么回事?!”应谦“嚯”地站起来,脸色焦急,“技术兵!检查线路!”
姜玺年抬头看时间,行动开始半个小时了。
帐篷里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应谦身上,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报告!”一个通讯兵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煞白,“指挥……指挥部那边联系不上了!”
应谦一个箭步跨到通讯兵面前,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联系不上?什么叫联系不上?!”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地说:“刚刚的爆炸,可能、可能就在指挥部附近……”
话音未落——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从不同方向传来。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行动才刚开始,敌人绝无可能这么快摸到指挥部的位置并实施精准爆破,除非……
通讯兵:“应指挥官,我们现在怎么办?”
应谦眉头紧锁,重一拳砸在控沙盘边缘,发出“砰”的一声响。
“慌什么!”他呵斥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重,“指挥部遇袭,情况不明,贸然行动很可能落入敌人圈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手指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
“当务之急,是确认指挥部的情况,以及总指挥官他们的安危。”
他看向通讯兵,“继续尝试联系,所有频道,不间断呼叫。技术部门,立刻排查信号中断原因,是设备故障还是人为破坏?要准确判断!”
“是!”通讯兵和技术人员立刻应声操作起来。
白一然忍不住开口,语气急切:“应指挥官,我们不能干等着,指挥部万一真出事了,我们……”
应谦抬手打断他:“白队长,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二线指挥部现在必须稳住。”
他的目光落在代表一线指挥部的位置,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在没搞清楚爆炸原因、指挥部确切情况之前,盲目派出支援,很可能把你们也搭进去。”他抬起头,看向众人,“再等等。也许只是强烈的信号干扰,或者设备临时故障。”
姜玺年沉默地站在角落,冷眼瞧着应谦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
回头再次看了眼时间。
第86章 :根正苗红好青年
蒋中青往下看了眼熊熊燃烧的指挥部,热浪扭曲了空气,火光映在他脸上:“没事吧?”
沈聿单膝跪在他旁边的掩体后,不知何时换上了作战服。
紧身面料将他宽肩窄腰的身形和流畅有力的肌肉勾勒无遗。
他脸上蹭了些灰渍,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给他平添几分野性。
“意料之中。”沈聿调整着耳麦,声音平淡无波。
蒋中青啧了一声,换了个更稳妥的姿势架好枪:“小年弟弟他能应付得过来吗?”语气里满是担忧。
沈聿“咔哒”一声将弹夹推入卡槽,抬眼看向蒋中青:“他是姜玺年。”
蒋中青愣了一瞬,像是被点醒,重重地点了下头。
还有十分钟。
姜玺年走上前,隔着沙盘站在应谦对面。
“应指挥官,”姜玺年开口,声音不高,透着不易察觉地烦躁,“按照规定,一线指挥部失联超过十分钟,指挥权自动由二线指挥部最高长官接管。所以现在……”
应谦慢悠悠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所以现在,自然是由我,应谦,接管指挥。”
姜玺年没接话,对白一然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夹,甩在应谦面前,震得几个代表兵力的小旗子晃了晃。
“抱歉,”姜玺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眼神平静地看着应谦。
“总指挥官在行动开始前,已经签署了紧急授权文件。明确指示,若出现指挥部失联等极端情况,由我,姜玺年,暂代指挥权。”
“所以现在,由我接管。”
应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低头盯着那个文件夹,眼神阴鸷。
几秒后,忽然伸手,抓起文件夹,扯出里面的纸,看都没看,“刺啦”几下撕得粉碎,纸屑纷纷扬扬落在地上。
应谦抬头看向姜玺年。
“文件?”他夸张地摊开手,左右环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耍赖,“什么文件?哪里有文件?你们谁看见了?”
“没看见!”
“指挥官,我们什么都没看到啊!”
“你小子在做梦吧。”
那几个亲信立刻附和,发出哄笑,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姜玺年和他身后的人。
应谦看着姜玺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笑声更大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姜玺年的眉心。
他身后的亲信们也同时拔枪,对准了白一然一行人。
“姜玺年,”应谦用枪口虚点着姜玺年,“你知道你这颗脑袋,在獠牙那边值多少钱吗?”
“哦?”姜玺年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淡淡反问,“你想要?”
应谦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姜玺年脸上、身上扫过,带着令人作呕的审视:“长得真漂亮,一枪打死,有点可惜啊。”他咂了咂嘴。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打量着说:“指挥官,他贴着腺体贴,好像是在易感期。”
应谦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更加得意的神色,枪口又往前送了送:“易感期?好啊!没劲儿,更好拿捏。”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亲信猥琐地笑道:“指挥官,不知道总指挥的alpha,..shui..起来是个什么滋味。”
应谦哈哈大笑,枪口在姜玺年面前晃了晃:“想知道?那还不简单,等会儿拖出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身后的亲信们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充满了下流和恶意。
白一然一行人肺都要气炸了,面色铁青。
小alpha眉头蹙起,沈聿晚上给他补的临时标记效果正在消退,躁意隐隐抬头。
他瞥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不动声色地后退一小步,做了个抬手的动作。
下一秒,一枚子弹擦着应谦的手飞过,灼热的气流烫得他立马把枪甩开。
帐篷内一片死寂。
刚才的哄笑戛然而止。
应谦亲信们脸上的猥琐笑容还没收起来,眼神却变得惊骇,慌乱地左右张望,试图找出子弹的来源。
应谦僵在原地,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怎、怎么……”他声音发颤,瞳孔紧缩,“怎么还有狙击手?!不是都摸清了吗?!”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冲向门口,想把撩开挂起的帘子放下。
手即将碰到帘子的刹那——
“砰!”
又是一枪。
子弹打在他的脚边,溅起一片泥土和碎草。
瘦高个吓得怪叫一声,缩回脚,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
姜玺年俯身,捡起应谦掉在沙盘上的配枪,在手里掂了掂,抬起,枪口稳稳指向应谦的眉心。
应谦脸色煞白,捂着手背上被子弹擦出的灼痕,冷汗涔涔,眼神依旧凶狠。
他环顾一圈。自己这边虽然被狙击手震慑,但人数上仍占绝对优势,姜玺年那边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人。
“姜玺年,”应谦强作镇定,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以为靠一个狙击手,就能翻盘?我外面还有一个大队的人!”
姜玺年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淡淡开口:“贺上将,齐中将。”
话音未落,从帐篷外一前一后走进两名穿着高级将领制服的男人。
看清来人后,应谦瞳孔一缩,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死死盯着贺宏瑞和齐卓。
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反应过来。
他就说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怎么可能会被姜玺年这样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看穿?原来是有叛徒。
贺宏瑞和齐卓看都没看要吃人的应谦。两人径直走到姜玺年面前,利落地抬手敬礼。
根据帝国军规和沈聿的紧急授权,姜玺年此刻就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官。
“指挥官。”贺宏瑞声音洪亮,“第一舰队第二大队队长,贺宏瑞,率部前来报到!”
“指挥官。”齐卓紧接着开口,“第二舰队第三大队队长,齐卓,率部前来报到!”
齐卓这声“指挥官”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应谦脸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齐卓的鼻子,破口大骂:“齐卓!我操.你.妈,你敢背叛老子?!”
他不提这句还好,一提这句,齐卓一下就炸了。
“我怎么敢?”他猛地扭过头,额上青筋暴起,跨到应谦面前,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这话该老子问你吧。应谦,你.他.妈策反我之前,能不能先去打听打听老子是什么人?!”
齐卓越说越气,一把揪住应谦的衣领,声音吼得整个帐篷都在响:“我们家,从我太爷爷那辈起,就穿着这身军装为帝国效力。”
“老子根正苗红,全家上下没出过一个孬种。策反我?你搞没搞错啊?你.妈.的.侮辱谁呢?!啊?!”
他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溜圆,显然是被这件事恶心得不轻。
当初应谦找他,暗示他投向獠牙时,齐卓差点当场掏枪毙了这王八蛋。
他压着怒火,假意周旋,等这王八蛋一出办公室的门,一封加密举报信就递到了沈聿桌上。
沈聿当机立断,决定将计就计。这才有了刚才指挥部遇袭、信号中断这一出,目的就是为了让獠牙和应谦以为阴谋得逞,让他们放松警惕,一网打尽。
第87章 :我是姜玺年
姜玺年没理会这场闹剧,将应谦的配枪递给旁边的白一然,快步走到主控台前。
他操作的动作很快,指尖微微颤抖,易感期的躁动和刚才紧绷的神经让他后背沁出一层薄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下来,迅速切换通讯频道。
“滋滋……信号恢复!”
“连接成功!”
显示屏发出短促的汇报,随后画面恢复,呈现出各小队实时画面和战场数据链。
帐篷内所有的电子设备指示灯重新闪烁,通讯频道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和隐约的喘息声。
姜玺年拿起麦克风,声音平稳又冷静:“这里是指挥部,我是姜玺年,开始行动。”
话音刚落,屏幕上代表沈聿的紫色光点立马动了起来。
应谦和他的亲信被绑起来,堵住嘴扔在了帐篷外面,由人看起来。
凌波小跑着进来,呼吸带着白气:“指挥官。”
姜玺年看着沙盘上标注出的几条进山路线,头也没抬:“小路还在吗?”
“在。”凌波抹了把额角的汗,“只是不好走。那条路是以前的采药人在峭壁上凿出来的,下面就是嘉湖。除了老一辈的阳城人,几乎没人知道。”
姜玺年直起身,“刚刚的爆炸,应该是獠牙把所有能进山的路都炸毁了,他们想瓮中捉鳖,断了我们的支援。”
他指尖点在那处断崖上,“这条小路,是他们唯一的疏忽,也是我们的机会。”
凌波挺直脊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指挥官,我可以带路。”
姜玺年看他一眼,点头,语速很快:“白中将,你带着虎蜂小队跟凌波走,从断崖上摸进去。动作要轻,速度要快。”
“明白!”
白一然立刻转身,对着自己的队员低吼:“虎蜂小队,检查装备,三分钟后出发!”
“贺上将,你带着你的人从这里……”姜玺年转向贺宏瑞,手指在沙盘上离断崖最近的一个主要路口重重一点。
“……制造动静,佯装强攻。吸引住敌人的火力,等白中将他们顺利潜入,发出信号,你们再前后夹击,务必拿下这个路口,打开进山的通道。”
“明白!”
姜玺年看着他们,最后交代了一句:“保持通讯畅通,随时汇报情况。”
“是!”
齐卓看着心急,挠挠头:“指挥官,我们呢?”
姜玺年喝了口水:“待命。”
齐卓还想说什么,但姜玺年的目光已经投向显示屏,齐卓只好闭嘴。
断崖下,凌波打头,系上安全绳。
他压低声音对后面说:“跟着我的脚印走,千万别踩旁边,有些石头是松的。”
白一然跟在他后面,闻言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崖壁,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断崖上果然和他们预想中的一样,戒备松散。
寒风卷过光秃的岩顶,只有两个缩着脖子跺脚取暖的哨兵,压根没料到死神会从身后的绝壁降临。
凌波和白一然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摸近,捂住口鼻,军刀划过咽喉。
两人迅速将尸体拖到岩石后隐蔽。虎蜂小队成员鱼贯而上,迅速散开,隐入崖顶杂乱的怪石和枯草丛中。
白一然按住耳麦,声音压得极低:“指挥部,虎蜂已成功登顶。”
姜玺年紧绷的下颌松了松,对着麦克风下令:“收到。”
按下另一个频道:“贺上将,可以放开打了,虎蜂已就位。”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贺宏瑞粗犷的吼声和激烈的交火声:“收到!”
悬崖方向的守卫显然没料到屁股后面会来人,仓促迎战。两面夹击下,战斗结束得很快。
贺宏瑞喘着粗气汇报:“已占领路口,控制完毕。”
姜玺年盯着沙盘上被标记为“已控制”的节点,语速很快:“留一队人守住路口,设置障碍,其余人按预定路线往腹地推进,切断他们从其他路口撤回大本营的支援路线。”
“明白!”白一然和贺宏瑞同时应道。
姜玺年切换频道:“这里是指挥部,总指挥收到请回答。”
短暂的静默后,沈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但很稳定:“收到。”
“贺上将和白中将已经成功切入,正在向腹地推进。”姜玺年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盘边缘。
“嗯。”沈聿那边传来一声清晰的枪栓拉动声,“按计划进行。指挥部保持静默,非紧急情况不再联络。”
“明白。”姜玺年刚应声,频道就被切断了。
他放下麦克风,感觉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衬。
易感期的躁动因为高度紧张的精神暂时被压制,他伸手按了按腺体贴边缘,确认贴合完好。
帐篷帘子被掀开,带进一股寒气。
冯翊和姚瑶穿着白大褂,提着一个保温医疗箱快步走进来,视线落在姜玺年身上。
“感觉怎么样?”冯翊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伸手探上他的额头。姚瑶打开医疗箱,拿出一个便携检测仪。
姜玺年微微侧身,低声道:“还好。”
冯翊没理会,快速检测他的体温和心率,看着屏幕上略微偏高的数据,眉头拧紧,对姚瑶说:“把舒缓剂拿出来。”
姜玺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闻言分了个眼神给冯翊:“不是说不可以用吗?”
“算你小子走运。”冯翊解释道,“实验室刚批下来的,几乎没有副作用,对你的身体不会造成影响。姚瑶刚送过来的。”
姜玺年“哦”了一声,视线又转回屏幕:“谢谢。”
冯翊提了把椅子过来,放在姜玺年身后:“坐着,把手伸出来。”
姜玺年听话坐下,把左手递过去,右手依旧放在操作台上,随时准备切换画面或下达指令。
冯翊给他绑上止血带,拍打手背寻找血管,消毒。找准血管将针头推进去,用胶布固定好,起身调整了一下流速。
杨晨庭抱着一根刚砍下来的竹子进来,一头削得尖尖的,另一头削成“Y”字。径直走到姜玺年旁边,把尖头用力插进泥地里,稳稳立住。
“指挥官,”杨晨庭接过姚瑶手上的输液袋,挂上去,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和张晚在外面看着应谦他们,你放心。”
姜玺年点了下头,应道:“好,注意警戒。”
冯翊检查了一下滴管,确认药液顺利滴下,对姜玺年说:“感觉头晕或者任何不舒服,立刻说。”
第88章 :两个祖宗
第二舰队的特殊通讯频道突然闪烁起来,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吸引了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
姜玺年轻咳一声,视线转向一旁待命的齐卓,声音因缺水而有些沙哑:“齐中将,你来接。”
这个时候齐卓才明白为什么姜玺年要把自己留在这里待命。
他虽然不在应谦和獠牙计划的核心位置上,但自己的名字是被应谦报给过獠牙高层的,所以许仕知道有他这个人。
此刻由他回应,最能降低对方的戒心。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大步走到通讯台前,按下接通键,眼睛看向姜玺年。
通讯那头传来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声,是许仕:“应指挥官,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怎么这么久没消息?”
姜玺年拿起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推到齐卓面前。
齐卓点头,邀功似的开口:“许先生,是我,齐卓。”
许仕那头静默了足足两秒,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警惕:“怎么是你?应谦呢?”
齐卓按照姜玺年纸条上的提示,立刻回道:“应指挥官他闹肚子,去解决了,让我暂时盯着。”
许仕那头又陷入沉默,似乎是在分辨真假。
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不少,但依旧带着质疑:“哦?齐中将。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姜玺年呢?”
“我们已经成功拿下指挥部。”齐卓立刻接口,语气刻意带上了一点邀功的意味,“姜玺年也被我们控制住了,” 他边说边看向姜玺年,姜玺年对他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控制住?意思是活捉?!”许仕的声音充满怀疑,但隐隐透出兴奋。
齐卓看了眼姜玺年刚在纸上写文字,对着话筒应道:“对,活捉。”
许仕在电话那头嗤笑一声:“齐卓,姜玺年是什么人?有那么好活捉?”
姜玺年指尖在“易感期”那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齐卓会意,语气得意:“他正好在易感期,浑身没劲,反应都慢半拍。我们人多,又抓了他们两个队员当人质,稍微一威胁,事儿就成了。”
“易感期?”许仕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怀疑似乎淡了点,但依旧谨慎,“叫应谦现在拍个照给我。”
齐卓一愣,下意识又看向姜玺年。姜玺年脸上毫无意外之色,轻轻点了点头。
“好,好。”齐卓赶紧对着话筒说,“我这就去叫应指挥官,让他拍了发给你。”
许仕应了一声,切断频道。
冯翊抬头看了眼还剩小半袋的药液:“要拔针吗?”
姜玺年摇头,右手从外套内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点进相册:“沈聿猜到了,提前p了照片。”
冯翊凑过去看了两眼。
照片背景是帐篷一角。姜玺年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塑料扎带捆着,双膝岔开,跪坐在地上。
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涣散,嘴唇紧抿,一副因为易感期而虚弱无力的模样。
穿着指挥部的浅蓝色制服,领口好似在挣扎中被扯开了一些,露出颈侧的腺体贴。
虽然背景是P的,但人不是啊。
冯翊咂咂嘴,这姿势,这模样,怎么莫名其妙带点黄颜色呢?
齐卓走到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应谦身边,上下其手,摸出手机,用应谦的手指解锁后,快步回来递给姜玺年。
姜玺年把照片传到应谦的手机上,再发给许仕。
没过几分钟,应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许仕回信,上面就一句话:二十分钟后,带人上山。
沈聿踢开脚边还在抽搐的尸体,对林辉偏了下头。林辉会意,拎起唯一一个已经被吓尿的活口,拖到通讯设备前。
“好好说话。”蒋中青的枪口抵在他后脑勺上。
那人哆嗦着,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报告:“没…没看见沈聿,听他们的人说……沈聿受伤了,他们死了好多人……现在撤进林子里了……”
蒋中青收起枪,对林辉使了个眼色。
林辉面无表情,手臂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人便没了声息。
沈聿环视一圈:“休息十分钟。”
士兵们立刻散开,各自寻找掩体或靠着树干坐下,抓紧时间喝水、检查装备。
蒋中青走到沈聿旁边,拧开水壶灌了一口,抹了下嘴:“许仕能信吗?刚才那孙子说话抖成那样,听着就假。”
沈聿的视线扫过前方幽暗的林地,语气没什么起伏:“他们用的老式无线电,信号不稳定,杂音大,听起来卡顿、发抖也正常。”
蒋中青“哦”了一声,把水壶递给他。
“指挥官,上将。”韩允柯检查完弹夹,走过来,脸上带着困惑,“有个问题。从交火到现在,我们遇到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试图用信息素来压制我们。是我们还没碰到核心成员,还是……”
蒋中青打断他,试图往好的方面想:“小子,想点好的。说不定是他们那破药还没大规模用上。”
沈聿没参与他们的讨论,他按住耳麦,呼叫指挥部:“指挥部,收到回话。”
频道里滋滋响了两秒,传来回应,但不是姜玺年的声音:“收到,请讲。” 是齐卓。
沈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姜玺年呢?”
他这话问出来,旁边的蒋中青和韩允柯立刻停下动作,齐齐转头看向他。
“姜指挥没事,冯医生在给他打退烧针。准备按许仕的要求,带人上山。”
沈聿沉默片刻:“冯翊,他的身体还能支撑后面的行动吗?”
不等冯翊回答,姜玺年抢到麦克风,率先回答:“我没事,我可以。”
小alpha的声音已经很哑了,沈聿的眉头蹙得更深,再问了一遍:“冯翊,他的身体可以吗?”
姜玺年立马转过头,哀求地看着冯翊,琥珀色的瞳孔里水光潋滟,因为高烧和易感期,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楚楚可怜。
冯翊看着姜玺年这副样子,又感受到通讯器那头沈聿无形的压力,烦躁的闭了闭眼。
真是服了这两个祖宗。
认命地叹了口气,伸手从姜玺年微微发抖的手里拿回麦克风。
“他暂时没问题。”冯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客观,“刚用了最新的舒缓剂又打了一针退烧药,能撑一段时间。”
沈聿那头没有立刻回应,等了几秒后,他才开口:“按原计划行动。”
“明白。”姜玺年松了口气,切断通讯,对冯翊不好意思地笑笑。
冯翊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第89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山洞深处,许仕刚结束又一个通话,将通讯器随手扔在铺着地图的简陋木桌上。
他走到角落,从两箱红酒里选出一瓶,拿起开瓶器,熟练地旋进软木塞,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一个穿着迷彩服、脸上带疤的下属站在几步外,眉头拧着,忍不住开口:“许先生,是不是……太顺利了点?”
许仕正将暗红色的酒液倒入一个不太相配的玻璃杯,闻言动作没停,嗤笑一声:“顺?哪里顺了?”他瞥了刀疤脸一眼,“我们筹划了多久?埋了多少钉子?花了多少钱?”
他抿了一口酒,又酸又涩,眉头皱起,拿起瓶子对着光看了两眼,确认无误后才继续道:“沈聿是厉害,但他也是肉体凡胎,炸弹就埋在指挥部正下方,他算得到?”
“可是……”刀疤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许仕打断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腔调,“只要姜玺年在我手里,沈聿的死活就没那么重要。”
“他没死,”他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眼神阴冷,“我就用姜玺年来换小甜心,并且还得让我们撤出去。”
“沈聿要是死了或者残了,那更省事,群龙无首,星联就是一盘散沙,我们正好可以趁乱拿下整个东部。”
那下属还是有些不安:“应谦他……”
“应谦?”许仕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又抿了一口酒,“我给他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晃了晃,“够他挥霍几辈子。”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鬼不推,那是你钱没给够。”
他放下酒杯,抬眸看下属:“我故意让周杰拖到昨天才对姜玺年动手,就是为了让最后一笔钱,稳稳当当进应谦的账户。他现在跟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比谁都希望沈聿死。”
见他如此,那下属也只好闭嘴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冯翊看着姜玺年苍白的侧脸,叹了口气,又从医疗箱里拿出一片退烧贴,撕开,动作不太温柔地拍在他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让姜玺年激灵了一下,看向已经换上指挥部浅蓝色制服,双手被塑料扎带象征性捆在身后的杨晨庭。
杨晨庭头上套着个深色头套,只露出眼睛和口鼻,身形和背影在昏暗光线下,与姜玺年有七八分相似。
齐卓往前迈了一步:“指挥官,他们定的那条路我知道,我去送。”
姜玺年收回视线看向齐卓,点了下头,语速很快:“可以。挑一个应谦手下最听话、最怕死的亲信,跟你们一起上山。”
“明白。”齐卓立刻转身,走向被看押的那堆人。
姜玺年从手腕上解下自己的战术腕表,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递给张晚:“这个定位器和韩允柯身上那个是同频道的。可以看见实时位置,方便你们汇合。”
“好。”张晚接过,戴在自己手腕上,又指了指自己衣领上那个不起眼的黑点,“摄像头别好了,姜神,你看看角度行不行?”
姜玺年俯身凑近指挥屏幕,切换出摄像头画面,画面略微有些晃动,但视野清晰,能覆盖张晚前方大部分区域。
“可以。”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张晚和杨晨庭,“注意安全。”
杨晨庭和张晚不重重点了下头。
齐卓拎着一个人进来,望着姜玺年苍白的脸,有些不放心:“指挥官,山里情况不明,指挥部只留一小队人,够吗?万一……”
“够了。”姜玺年打断他,语气肯定,“许仕现在的心思全在山里的‘战果’和我们这支‘诱饵’上,他抽不出人手,也想不到要来端指挥部。你们按计划行动就是。”
齐卓见姜玺年决心已定,不再多言,抬手敬礼:“是!那我们出发了。”
“嗯。”姜玺年看着他们,最后叮嘱了一句,“一定要注意安全。”
目送他们离开,帘子被姚瑶放下,姜玺年才收回目光,切到沈聿的频道,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沙哑:“指挥部,总指挥收到请回答。”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传来沈聿平稳的回应,夹杂着细微的电流声和远处模糊的枪响:“收到。”
姜玺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齐中将他们已经出发了。”
“收到。”
通讯切断。
姜玺年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泛起一阵钝痛,抬手按了按额角,指尖触到退烧贴冰凉的边缘。
他切换频道,连接到白一然那边:“指挥部,白中将收到请回答。”
“滋啦……收到,指挥官。” 白一然的声音传来,带着轻微的喘息,背景有风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姜玺年问,视线落在沙盘上代表虎蜂小队位置的绿色光点,它们正在向腹地缓慢而坚定地移动。
“已按预定路线深入三公里,按照总指挥的命令端调了四个小点。”
“好。保持警惕,随时报告。”姜玺年叮嘱。
“明白。”
切断通讯,姜玺年看着屏幕上几个按预定方案推进的光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
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冯翊拿着体温枪过来,测了一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三十八度五,没降反而升了点。”
他伸手摸了摸姜玺年的颈侧,触手一片滚烫,腺体贴下的皮肤跳动得厉害:“难受得厉害吗?”
姜玺年没睁眼,有气无力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
他感觉头更沉了,像灌了铅,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着痛,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
精神高度集中时尚能压制,此刻稍稍一松,不适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
姚瑶默默递过来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姜玺年睁开眼,道了声谢,拿过杯子,手有些不稳,水轻微晃荡。他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划过干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要是撑不住……” 冯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语气担忧。
“撑得住。”姜玺年打断他,灌下一大口水,放下杯子,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投向主屏幕。
第90章 :黎明前的宁静
沈聿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无声地分成两拨。
一拨就地隐蔽,枪口对准营地入口。另一拨由韩允柯带着,快速消失在右侧的林地,去接应张晚他们。
许仕派来接应的人又高又瘦,穿着臃肿的棉服,手里拎着把步枪。
他扫了眼被齐卓推搡着的、戴着头套的杨晨庭。又警惕地看了看齐卓和旁边那个吓得缩脖子的亲信,哑着嗓子问:“就你们几个?”
齐卓扯出个笑,递过去烟:“山路不好走,大部队在后面压阵。许先生等急了吧?”
瘦高个没接烟,只是摆摆头问路口的人:“检查过了?”
“胡哥,检查过了,没带武器。”
瘦高个点头,对齐卓一行人扬了扬下巴:“跟我来。”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张晚低着头,跟在齐卓身边,用余光瞥了一眼表盘。
屏幕上,代表韩允柯的绿色光点正快速向自己所在的红色光点靠近。他不动声色地拉了拉衣领,让摄像头视野更开阔些。
指挥部里,姜玺年盯着分屏画面。
一边是张晚摄像头传回的晃动影像,另一边是电子地图。
白一然的虎蜂小队已抵达预定坐标,几个绿色箭头如同收紧的套索,将代表核心营地的区域彻底围死。
小alpha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地对通讯器说:“白中将,汇报情况。”
“已就位。视野良好。”白一然的回应很轻,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收到。保持静默,等待总攻信号。”
“明白。”
屏幕上,数个代表己方力量的绿色光点将代表獠牙核心营地的红色区域彻底包围。
瓮中捉鳖,角色互换。
帐篷外,深沉的墨蓝色开始从天边褪去,山峦的轮廓逐渐清晰。
持续了一夜的枪声和爆炸声变得零星稀疏,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破晓时分的清冷潮气。
雪地反射着微弱的天光,天地间不再是彻底的黑暗。
天,就要亮了。
沈聿按住耳麦,声音清晰平稳地传到每个队员的频道里:“所有人注意,接下来遭遇的敌人,信息素很可能经过改造,具有强烈攻击性或压制效果。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抢先释放信息素对抗。”
他停顿一秒,让下面的人消化信息。
“根据对普乐的观察,这种变异信息素强效期最多维持五分钟,如果有s级alpha信息素对冲,会缩短很多。”
频道里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沈聿继续部署,语气冷峻:“但我们没有那么多s级alpha。好在beta队员不受信息素影响,这是我们的优势。”
“一旦对方使用信息素,beta队员立即上前压制,alpha和omega队员后退,避免正面冲突,等待对方力竭。”
“重复一遍,等他们先放信息素,我们再动手。清楚了吗?”
“清楚!”耳麦里传来零散但清晰的回应。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
张晚低头,偷瞄表盘屏幕,两个点即将重合。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对旁边的齐卓使了个眼色。
齐卓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就在带路的瘦高个侧身转向一条小径的瞬间,齐卓猛地出手,一把拧住他持枪的手腕,同时膝盖狠狠顶在他腰眼上。
瘦高个吃痛,闷哼一声,步枪脱手。齐卓另一只手迅速锁住他的喉咙,将他死死按在旁边的树干上。
与此同时,张晚从裤腰里摸出一片刀片利落地割开杨晨庭手上的扎带。两人立马上前,帮助齐卓制伏瘦高个,将他的双手用扎带死死捆住。
这人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上穿的迷彩服质地精良,肩章虽被撕掉,但明显与沿途遇到的杂兵不同。
应该是个小头目。
韩允柯带着人从一旁的灌木丛里跃出,一步跨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冰碴:“赵志在哪?”
瘦高个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瞪着韩允柯,咬紧牙关不说话。
韩允柯腮帮绷紧,又问了一遍:“赵志,在哪?”
对方依旧沉默,甚至挑衅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张晚对着杨晨庭挑了下眉,杨晨庭会意,捡起扔在地上的面罩,团了团,塞进瘦高个嘴里。
韩允柯眼神一暗,正要动作,张晚抢先一步。
张晚那张精致可爱的脸上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右手抽出瘦高个绑腿上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大腿。
瘦高个身体瞬间弓起,眼珠暴突,被堵住的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额头渗出冷汗。
韩允柯愣了一下,看向张晚。
张晚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嘴角的弧度加深,笑意更甚,顺便把匕首又拧了半圈。
瘦高个浑身剧颤,差点晕过去。
“说,赵志在哪?”韩允柯的声音更冷了,耐心告罄。
瘦高个避开他的视线,张晚拔出刀,手往上移,血滴在他的衣领上。
那人终于崩溃,用没受伤的腿拼命点地,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韩允柯偏头,示意杨晨庭扯掉他嘴里的布。
“在……在最里面,山洞里面,有人看着……”他断断续续地交代,声音因为疼痛而扭曲。
等他说完,杨晨庭利索地将头套又塞回他嘴里,堵住了后续可能的哀嚎。
转头看向一旁抖如筛糠的应谦亲信。
“别…别杀我,”那亲信脸色惨白,声音带着哭腔,“我可以作证,应谦和獠牙勾、勾结,想弄死总指挥官,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下……”
杨晨庭不屑的“啧”了一声,走上前:“不杀你,但也不会让你舒服。”
他伸手,接过张晚递过来的扎带,又从旁边地上捡起一块不知谁扔下的脏布,塞进对方因恐惧而大张的嘴里。
那亲信被呛得直翻白眼,发出模糊的呜咽。杨晨庭动作麻利,将他的手腕和脚踝反绑在身后,让他彻底失去行动和呼救的能力。
韩允柯走到一旁,按住耳麦,语速极快地向沈聿和指挥部汇报刚获得的情报。
切断通讯,姜玺年盯着沙盘和屏幕上已完成合围的绿色光点,确认外围清扫完毕,已无漏网之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痒和一阵眩晕,对着麦克风下达最终指令:“各单位注意,按预定方案,行动!”
短暂的死寂后,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骤然从核心区的各个方向爆发开来,打破了黎明前的最后宁静。
第91章 :快被抽空
枪声先是从东侧响起,短促而激烈。紧接着,北面、西面也爆发出枪声,中间还夹杂着手雷的轰鸣。
姜玺年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紧盯着屏幕,通过各小队不断传回的简短汇报,在脑海中快速构建着战场全景。
“东侧清除。”
“北面遇到抵抗,火力较猛,请求B组侧翼支援。”
“收到,B组正在迂回。”
“西面突破第一道防线……”
通讯频道里各种声音交织,姜玺年不时发出简短的指令,调整着进攻节奏。
冯翊站在他旁边,眉头紧锁,手里的体温枪几次抬起,又放下。
山洞深处,激烈的交火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许仕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上那点悠闲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几步冲到通讯设备前,抓起话筒吼道:“怎么回事?哪里打枪?!”
话筒里只有滋啦的电流杂音和隐约的惨叫。
“应谦!齐卓!回话!”许仕又换了个频道,声音已经带上了气急败坏的尖锐。
依旧没有回应。
一个满身是血的手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老大!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是星联的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打进来了!”
“放屁!”许仕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红酒瓶摔在地上,殷红的酒液溅开,像血。“指挥部不是端掉了吗?!沈聿不是受伤躲起来了吗?!”
“是真的!他们人太多了!顶不住了!”手下的话音未落,一枚子弹穿透山洞口的遮挡,打在他身后的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许仕揪住那人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去!把实验体都给我带上来,快点!”
那人被他勒得喘不过气,连连点头,等许仕一松手,立马又连滚带爬地朝着山洞深处跑去,身影在一个拐角处消失。
许仕再笨现在也清楚了,应谦那个废物多半是栽了,连带着自己也被摆了一道。
他低骂一声,抄起靠在岩壁上的冲锋枪,一边检查弹夹,一边快步向山洞深处退去。
不能慌,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惧。他手里还有一批实验体,这些怪物能抵挡一阵,为他争取逃出去的时间。
山洞外,韩允柯带着小队与沈聿主力汇合。
“指挥官。”韩允柯着急地看向幽深的洞口,“里面情况不明,我带一队人先进去探路。”
沈聿抬手拦住了他,目光沉静地望向黑暗的洞口:“等一会儿。”
“还等什么?”韩允柯不解,语气急切。
沈聿的视线没有移动,声音低沉:“那些被改造过的人,还没出现。”
韩允柯一听,明白过来,立刻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队员瞬间散开,枪口齐刷刷对准洞口。
alpha和omega队员向后退了两步,给不受信息素影响的beta队员让出空间。
山洞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混乱的、不似人声的嘶吼,正由远及近,快速逼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腥甜和腐败气息的怪异味道。
脚步声和嘶吼声逐渐清晰,带着一种非人的疯狂,听起来数量不少。
沈聿冷静的声音在每个人耳麦中响起:“重复一遍战术,beta队员前压,alpha和omega队员后撤规避,等待指令。”
“收到!”
“明白!”
短暂的回应后,山洞入口处猛地冲出第一批人影。他们双眼赤红,表情扭曲,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径直朝着阵型扑来。
空气中尚未出现信息素的压迫感。
沈聿眯起眼,果断下令:“打!”
密集的枪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改造人应声倒地。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毫无惧色地继续冲锋。
突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从山洞内飘出来,几个站在前方的alpha队员脸色一白,动作明显滞涩了一瞬。
“alpha往后退!”沈聿的声音穿透枪声和嘶吼。
早已准备好的beta队员立刻从掩体后跃出,顶到最前方,与那些陷入疯狂的改造人缠斗在一起。alpha和omega队员则迅速后撤,拉开距离继续点射。
沈聿没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撕下腺体贴,强大的enigma信息素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屏障,将那股甜腥的恶臭硬生生压了回去。
蒋中青几乎同时动作,啐了一口,浓郁的朗姆酒信息素紧随其后,与沈聿的茉莉花香交织,形成一股更强劲的压迫感。
除了他们,只有少数几个s级alpha队员咬着牙,脸色发白地留在稍前的位置,举枪继续点射。
其他alpha和omega已经退到了更远的掩体后。
蒋中青换弹夹的间隙,大声说:“阿聿,这些人和普乐不一样,他们眼里没神,像是被抽空了脑子,只知道往前扑。”
沈聿一枪爆掉一个冲得最近的改造人的头,看着那具身体依着惯性又往前踉跄了几步才倒下,声音冰冷:“失败品。”
这些改造人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和恐惧,倒下一批,立刻又涌出一批。
子弹倾泻在他们身上,溅起一朵朵血花,却无法阻挡他们潮水般的攻势。
枪管打得发烫,弹壳不断弹出,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妈的,没完没了!” 一个s级alpha队员忍不住低骂,他的手臂被改造人抓出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蒋中青喘着粗气,额头渗出冷汗,他侧头朝沈聿低吼:“阿聿,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啊!虽然我易感期信息素比平时足,但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啊,要被抽空了!”
沈聿一枪点射,扫过前方依旧源源不断涌出的扭曲身影,朝侧后方韩允柯伸手:“手榴弹。”
韩允柯立马从战术背心上摘下一枚手榴弹,抛给沈聿,沈聿又抛给蒋中青。
韩允柯赶紧又抛了一颗给沈聿。
两人同时拔掉保险销,看准改造人最密集的区域,猛地挥出,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精准落在山洞入口。
“隐蔽!”
所有人快速缩回掩体后。
“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传来,地面震动。爆炸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残..肢从洞口喷涌而出。
刚才还嘶吼不断的洞口,安静了不少,只剩下零星的、痛苦的呻吟。
蒋中青探头看了一眼,吐掉嘴里的尘土:“妈的,早该用这招,清静多了。”
沈聿没放松警惕,视线紧紧锁住烟尘弥漫的洞口,下令:“推进!注意补枪!韩允柯,带人从左翼切入!”
“是!”韩允柯应声,打了个手势,带着一队人借着爆炸造成的短暂空档,迅速向山洞左侧移动。
队伍趁机向前压进了十几米,彻底控制了山洞入口区域。
第92章 :你是否有苦衷
烟尘稍稍散去,露出一片狼藉的山洞入口。残破的躯体和碎石混杂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腥味。
沈聿打了个“前进”的手势,队伍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交替掩护着进入山洞。
洞里原有的照明设施被炸毁,黑漆漆一片,脚下湿滑黏腻,分不清是血水还是岩缝渗出的水。
众人打开手电开始往里摸。
“清除。”
“安全。”
短暂的汇报声在洞穴中回荡,被岩壁吸收,显得短促而沉闷。
山洞内部比预想中更复杂,主道两侧分出许多岔路,像蛛网一般延伸进黑暗里。
沈聿快速分派任务,队伍化整为零,分别钻进不同的岔道。
韩允柯带着张晚和另外五个人,沿着最左侧一条向下倾斜的窄道小心前进。
手电扫过湿漉漉的岩壁,空气中有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一个稍微开阔些的天然洞室。
或许是天意,或许是某种难以言说的牵引,手电光柱晃过,照见角落里一个坐在岩石上的身影。
韩允柯脚步猛地顿住,抬手示意身后队员止步。他缓缓将光束上移,定格在那人脸上。
是赵志。
他看起来比前段时间清瘦了许多,穿着普通的灰色衣服,脚上被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进身后的岩石里。
他似乎坐了很久,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赵志看见韩允柯,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恐惧,反而用手抓了抓头发,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和从前一样。
“小柯,”赵志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来了。”
张晚担忧的看向韩允柯,手往他那边移动 ,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韩允柯站在原地,手电光直直打在赵志脸上,将他眼角皱纹和憔悴的脸庞照得清清楚楚。
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到来,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又沉又闷。
他看着这个照顾了自己多年,教他打枪,陪他度过父母刚离世时最难熬日子的人,心里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什么也翻腾不起来。
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韩允柯轻轻拂开张晚拉住自己手腕的手,抬脚慢慢走过去,在距离赵志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举起枪,指向赵志的眉心。
“我只问两句,”韩允柯开口,声音干涩,盯着赵志的眼睛,“你是否有苦衷?”
赵志站起身,迎着枪口低笑两声,摇了摇头。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很干脆,“我生下来就是獠牙的人。我的父母,是獠牙最早那批核心人员。我是被特意、精准,投放到你父母身边的。”
“从一开始,就是计划。他们的死,是必然的。”
在心里预想了多遍的答案,在这一刻得到证实,还是让人难过得无法呼吸。
韩允柯握枪的指关节绷得发白,眼眶泛红,有血丝漫上来,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里蔓延。
韩允柯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低,更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执拗:“第二句,你对我,从小到大,有没有过一点真心?”
赵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看着韩允柯,目光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复杂的、矛盾的、沉重的。
否认不了,也承认不了。
赵志忽然想起自己才到韩铮、薛琪身边的时候。
韩允柯那时才4岁,被薛琪抱在怀里,笑盈盈的教他叫自己:“宝宝,这个是赵叔叔,叫叔叔。”
小孩虽然有些怕生,但还是软乎乎的叫他:“赵叔叔好。”
小时候的韩允柯很调皮,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个消停。韩铮脾气暴,抄起鸡毛掸子就要揍。
每到这种时候,这小崽子就会噔噔噔跑来找自己,躲到他身后,拽着他衣角,露出半个脑袋,带着哭腔喊:“赵叔叔,爸爸又要打我!”
自己呢?
他记得自己总是叹口气,转过身,把浑身脏兮兮的小魔头护在身后,对提着鸡毛掸子、满脸怒气的韩铮扯出个笑:“韩哥,消消气,孩子还小,慢慢教。”
看着韩铮扔掉鸡毛掸子负气离开,自己蹲下身用袖子擦掉小孩脸上的灰和泪,低声说:“下次别惹爸爸生气了,知道吗?”
后来,獠牙的势力越来越大,他两边的任务也就越多,见韩允柯的时间就少了。
每次匆匆去韩家,小孩总会跑过来,仰着头问:“赵叔叔,你这次能待多久?”
他只能摸摸小孩的头,说“很快又要走”,然后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暗下去。
韩铮和薛琪死后,他才又回到了韩允柯身边。
小孩那时候像变了个人,不哭不闹,安静得可怕,只是整夜整夜做噩梦。
他就守在小孩房门口,听见里面惊叫,立马进去,坐在床边,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那样,直到他重新睡去。
等韩允柯再大些,自己和他讲韩铮和薛琪的往事,教他格斗,教他打枪,教他明辨是非,努力引着他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但无论是韩允柯小时候,还是他长大之后,自己对这个“任务目标”的孩子都是真心的。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一个从一开始就活在谎言和阴谋里的人,哪有资格谈“真心”这两个字。
韩允柯看着赵志脸上那复杂到极点的表情,和欲言又止,最终归于沉寂的嘴唇,明白了。
也不需要答案了。
真心掺杂着假意,关怀包裹着算计,那些温暖的过往是真的,冰冷的背叛也是真的。
它们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也无需再分清。
韩允柯垂下眼,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松开,随即又绷紧。枪口下移,对准赵志脚踝的铁链。
“砰!砰!”
两声干脆的枪响,火花四溅,铁链应声而断。
韩允柯收枪,转身,不再看赵志,声音冷硬:“捆起来,带走。”
身后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将赵志双手反剪到背后,用结实的扎带捆紧。
张晚走到韩允柯身边,低声问:“韩哥,你没事吧?”
韩允柯摇了摇头,没说话,率先朝着洞室外走去:“去和指挥官汇合。”
第93章 :你跑什么
其他岔路的搜索也陆续接近尾声。队员们回到主洞汇报,低声交流着情况。
“东边三条死路,尽头是岩壁。”
“西侧有个储藏室,有些过期罐头和破烂被褥,没人。”
“北面通道往下,有个水潭,深度不明,周围没发现足迹。”
沈聿站在主洞中央,听着汇报,眉头微蹙。各条岔路都摸了一遍,始终没找到许仕的踪影。
蒋中青抹了把脸上的灰:“妈的,这孙子属耗子的?肯定有我们没找到的隐蔽出口,再给我仔细搜一遍。岩壁、地面,任何地方都别放过!”
他按住耳麦,切换频道,语速很快:“指挥部,让医疗队立刻上来,有伤员,需要初步处理和后送。”
话音刚落,冯翊的声音就从频道里传来,带着喘息,显然在快步走动:“收到,蒋上将。医疗队已抵达山洞外围,正在进入。”
许仕跌跌撞撞的从一大片藤蔓里冲出来,肺叶跑得火辣辣的疼。
气喘吁吁地跑到相对安全的山坳,回头望了眼浓烟滚滚的山那头,脸上挤出劫后余生的扭曲笑容。
他转身想往更密的林子里钻,脚步却被钉在原地。
晨光熹微,给雪地镀上一层淡金。
姜玺年就站在他前方十几米处,一身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
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抿着,额发被山风吹得有些乱,举枪的手很稳,枪口正对着许仕。
“不是要我的脑袋吗?”姜玺年开口,声音因高烧和疲惫而沙哑,但,“你跑什么?”
许仕脸上的肌肉抽动,眼底全是难以置信:“你……你怎么会知道这条路?!” 这条逃命的小路,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
姜玺年没回答,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晨光落在他没什么情绪的琥珀色眼瞳里,如同看死物一般看着许仕。
许仕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
小alpha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苍白里透着一股不正..潮..红,呼吸也比常人稍显急促。
目光又在他手中的手枪上扫过,不动声色地掂了掂自己怀里的轻机枪。
胜算很大。
许仕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脸上重新堆起那种令人不适的假笑,将怀里的机枪端起,快速上膛:“姜玺年,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不能怪我哦,我可是……”
就在他抬枪的同一瞬间,姜玺年枪口毫无征兆地往下一压。
“砰!”
枪声清脆,划破林间寂静。
“啊——!”许仕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左膝猛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机枪脱手甩出去老远。
他抱住鲜血淋漓的左腿,疼得面孔扭曲,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抬头瞪着姜玺年,又惊又怒:“你……!”
姜玺年持枪的手放下些许,枪口依旧指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话太多了。”
许仕疼得直抽气,没搞错吧?他就说了一句话!
姜玺年一步步走近,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轻响,抬脚将轻机枪踢开。
“胆子挺大,”姜玺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比这山间的晨风更冷,“敢对沈聿动手。”
许仕疼得直冒汗,闻言却挤出个恶意的笑,仰头死死盯住姜玺年:“咳……沈聿知道你私下是这副样子吗?够狠的啊,小美人。”
姜玺年没接话。
从知道獠牙的计划,知道他们想炸死沈聿开始,那股阴冷的恐惧和害怕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里。
沈聿再三保证,说不会有事,说一切尽在掌握,答应了他会安然无恙。
他信沈聿,可理智上的信任压不住情感上的恐慌。
每一次爆炸声、枪声从通讯器里模糊传来,他指尖都掐得发白。
易感期的不适更是放大了所有负面情绪,烦躁、不安、依赖、还有那股无处发泄的、想要摧毁什么的暴戾。
姜玺年盯着许仕,这个阴谋的直接执行者,差点……差点就让他成功了。
枪口抬起,对准许仕的眉心。
许仕看到姜玺年眼里的杀意,终于感到恐惧,声音尖利起来:“你杀了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獠牙更不会……”
“我不会杀你。” 姜玺年打断他,声音很轻,却让许仕的嚎叫戛然而止。
小alpha的视线扫过许仕因疼痛和恐惧而狰狞的脸,慢慢摇头,吐出三个字:“不值得。”
为了你,脏了我的手,背处分,让沈聿难做。
不值得。
许仕还没来得及品味这突如其来的生机。
“砰!”
又是一枪,打在许仕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呃啊——!”许仕整个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弹动了一下,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因为剧痛,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雪地被染红了两大片。
许仕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从姜玺年身后的林子里快速逼近。
知道是沈聿他们找过来了。
与其被活捉回去受审,不如……
不知许仕哪来的力气,从地上弹起,染血的手向前一扑,抓住姜玺年持枪的手腕,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
姜玺年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
垂眸,平静的看着许仕,他没抵抗,甚至顺着许仕抢夺的力道,手指一松,往后撤了一步。
许仕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手,愣了一瞬,脸上爆发出狂喜,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转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他闭上眼睛,扣下扳机。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有轻微“咔哒”声。
许仕惊恐地瞪大眼睛,不信邪地又狠狠抠了一下。
还是“咔哒”一声。
“枪里只有两颗子弹。”姜玺年低咳了两声,“刚才用完了。”
他出发前特意检查过,只装了两颗,怕自己到时候控制不住,把人给打成蜂窝。
脚步声已到身后。
许仕握着空枪,瘫在雪地里,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眼神彻底灰败下去。
沈聿率先冲到姜玺年身侧,揽住小alpha的腰将人带进怀里。
林辉和白一然带着人紧跟着冲上来,二话不说,将瘫软如泥的许仕粗暴地拖起来,用更结实的束缚带将他的手脚牢牢捆死,连嘴也堵了个严实。
“年崽?”沈聿侧头去看姜玺年,指尖隔着作战服都能感觉到小alpha身上不正常的滚烫。
姜玺年靠在沈聿怀里,缓过那阵因剧烈动作和情绪骤然放松带来的眩晕。
他没回答沈聿,而是后撤半步,眯起眼,就着渐亮的晨光,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把沈聿仔细打量了一遍。
摘下头盔的头发有些凌乱,沾着灰。脸上有擦伤和硝烟的痕迹,作战服上有破口,但没有明显的伤口,四肢完好,站得很稳。
很帅。
紧绷到极致、悬了整整一夜的那根弦,在这一刻,“啪”地一声断了。
所有力气瞬间抽离。
姜玺年眼前一黑,身体向前栽。
“年崽!” 沈聿手臂猛地收紧,将人牢牢托住,声音里的紧张再也掩不住。
姜玺年额头抵在沈聿肩头,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断断续续:“我没事……回去再说。”
他意识还残留着一丝清明,知道战场还要打扫,知道后续还有大量的事情等着沈聿去处理、定夺。
沈聿还有得忙。
第94章 :都是我的错
姜玺年缓了几秒,积蓄了一点力气,用手撑着沈聿的胸膛,试图自己站直:“我真没事,你先忙。”
声音虚得没有一点说服力,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颧骨处透着不正常的红晕。
沈聿看着他这副逞强的样子,眉头拧成一个结,但也清楚小alpha在这种事情上的原则。
只好压下满腔焦灼,妥协道:“先回山洞那边。”
沈聿半扶半抱地揽着姜玺年,将他大部分重量承接到自己身上,转头对林辉和白一然沉声道:“把人带上,回撤,清理战场。”
“是!”林辉和白一然齐声应道,拖着面如死灰的许仕,跟在沈聿和姜玺年身后,朝着山洞的方向走去。
回到山洞附近时,天已大亮。雪地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伤员被集中安置,医疗兵穿梭其间。
冯翊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士兵包扎手臂,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沈聿和姜玺年,立刻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旁边的姚瑶,起身快步迎上来。
“这边。”冯翊指了指旁边一个相对避风,铺了层防水布的岩石凹陷处。
小alpha一接触到地面,就有些支撑不住地往后倒,沈聿立马托住他的头轻靠在岩壁上。
姜玺年拉住他的手,轻轻摩挲。
冯翊蹲下身,打开医疗箱,取出最后一袋舒缓剂,检查了一下包装,又拿出一套新的输液管。
姜玺年痴痴地看着沈聿,一寸寸的描摹,哑着嗓子,几乎是气音地说:“你去忙……我在这里等你。” 话是赶人,手指却勾得更紧了些。
沈聿心头又软又涩,用手背蹭了蹭小alpha滚烫的脸颊,声音放得低柔:“睡会儿。睡醒了我就在了。”
姜玺年乖巧的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眼仁因高烧而蒙了一层水汽,显得格外湿润。
冯翊调整好滴速,瞥见两人紧紧相握,没半点要松开意思的手,开口调侃:“小年弟弟,你不放手,他怎么走啊?”
姜玺年反应过来,怔了一下,不舍的松开手。
沈聿用指腹蹭掉他鼻尖上的一点灰,低声道:“闭眼,我很快回来。”
姜玺年睫毛颤了颤,很轻地“嗯”了一声,顺从地闭上眼睛。
沈聿转向冯翊,冯翊对他点点头:“放心,这边我会盯着,你先去忙。”
“好。”沈聿不再耽搁,站起来,转身走向不远处正在汇总情况的蒋中青和林辉。
赵志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往停机坪走,低垂着头,像一株被抽走生气的植物。
路过那处岩石时,无意间瞥了一眼,脚步微顿,不可思议的再看了一眼。
察觉到他的停顿,押送他的士兵立马用力推搡,低声呵斥:“看什么看!快走!”
姜玺年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星联附属医院了,还是上次那间不像病房的套房。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他闭着眼,缓了几秒,才慢慢掀开眼皮。
房间没开灯,他微微偏头,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往外看,天又黑了。
身上很干爽,应该是沈聿给他擦过。指尖动了动,摸到衣服,很柔软,和家里的睡衣一个料子。
他想坐起来看看沈聿在不在,刚使了点劲,腰腹和手臂就传来一阵酸软,没成功。
嗓子干得发疼,他吞咽了一下,没缓解,反而激起一阵痒意,忍不住咳了起来。
“醒了?”
沈聿的声音从床尾传来,紧接着,壁灯被打开,他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沈聿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还有一道明显的、从左颊压到下巴的红痕。
姜玺年愣了一下,停下咳嗽,用手背抹掉眼角咳出来的泪花,看着他:“你…你…”
沈聿坐在他旁边,扶起他抱在怀里,拿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递到他唇边:“我一直在,没走。”
姜玺年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目光一直落在沈聿脸上那道压痕上。
“为什么不上床睡?”他问,声音还是嘶哑。
沈聿把杯子放回去,顺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额发:“你身上连着监测线,怕压到或者扯到。”
他指了指姜玺年胸口和手臂上贴着的几个薄片,连接线蜿蜒到床边的仪器上。
姜玺年没看那些线,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聿看,目光从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扫到下巴上的胡茬,再回到那道清晰的压痕上。
看了好几秒,才像是终于确认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提在嗓子眼的那颗心,直到此刻,才稳稳落回了原处。
沈聿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没到两分钟,冯翊就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姚瑶。
“醒了?”冯翊走到床边,看了眼监测仪上的数据,又俯身用手背试了试姜玺年额头的温度,“测一下体温。”
姚瑶点头,从旁边拿出体温枪,滴了一声:“三十八度一。”
“退了一些,身上还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吗?”冯翊问,视线扫过姜玺年露在被子外的手。
“没有。”姜玺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就是没力气。”
冯翊哼了两声,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易感期加高烧,精神高度紧张后又突然松懈,身体会出现自我保护,这是正常的。”
他放下板子,对姚瑶偏了下头,“把这些撤了吧,后面主要靠信息素安抚和休息。”
姚瑶应了声,开始摘姜玺年身上的电极片,卷起连接线。
冯翊看向沈聿:“你的信息素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药。”
“嗯,”沈聿点头,“知道。”
仪器被归拢到一边,冯翊扫了眼,对沈聿说:“那我们走了,有事再按铃。”
“辛苦。”
冯翊摆摆手,和姚瑶一前一后走出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姜玺年强撑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他扑进沈聿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压抑的、破碎的呜咽溢了出来。
“我害怕……”姜玺年的声音很闷,混着哽咽,含糊不清,“沈聿,我真的好怕,怕你受伤,怕你骗我……怕那些爆炸是真的……”
每一个“怕”字,都裹着整整一夜的惊惶和无助,像钝刀子,割得沈聿心口发疼。
沈聿收紧了手臂,将人更紧地圈进怀里,轻拍他的后背。
“没事了,年崽。”沈聿低头,嘴唇贴着他发烫的耳廓,声音又低又沉,“一切都结束了,我在这儿,好好的。”
“没受伤,也没骗你。”
姜玺年哭得更凶,泪水无比汹涌,仿佛要把这一夜积攒的恐惧、焦虑、还有易感期无处安放的依赖全都倾泻出来。
他摇头,发丝蹭着沈聿的下颌:“不一样……看到和想到不一样……我控制不住去想……”小alpha有些哭得语无伦次。
沈聿心疼得不行,掌心不断抚过、轻拍他的后背和脑后,像给受惊的小兽顺毛。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的错,让我们乖崽担心了。该罚。”
第95章 :不准有下次
哭了大概五六分钟,声音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吸气。
姜玺年忽然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湿漉漉一片,睫毛黏在一起,眼眶和鼻尖通红。
他一把掀开被子,动作有些急,跨..坐到沈聿腿上,两人面对面,呼吸可闻。
沈聿怕他摔下去,连忙扶住他的腰。
姜玺年双手捧住沈聿的脸,盯着沈聿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被水洗过,亮得惊人。
然后他低头,吻住沈聿。
这个吻毫无章法,急切,甚至有些粗鲁,混合着咸涩的泪水。
他不是在索求..欢..愉,而是在确认温度,确认存在,确认这个让他担惊受怕了一整夜的人,真的完好无损地回到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吮..咬..着沈聿的下唇,舌尖急切地顶开齿关,勾..缠..住沈聿的,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把心里那个恐慌的黑洞给填上。
沈聿任由他动作,扶在他腰侧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更稳地抱在自己怀里。
温柔地接纳这个亲吻,用自己温和的节奏,慢慢地..引..导、回应,一点点抚平怀中人的焦躁和不安。
这个亲吻持续了很久,直到姜玺年肺里的空气耗尽,他才不得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沈聿的,大口喘息。
“感受到了吗?”沈聿用指腹擦去他眼角又渗出的泪,声音带着笑意,“活的,热的,完好无损的。”
姜玺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爱意如同最深的海,将他最后一点惊惶浇灭。
他喉结滚动,很轻地“嗯”了一声,再次凑上去,这次吻落在沈聿的唇角,轻柔而依恋。
“不准有下次。”他哑声说,语气蛮横,却没什么底气。
沈聿低笑,侧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鬓角。
“好,”他承诺,“一定。”
得到肯定答复,姜玺年长舒一口气。
“饿不饿?”沈聿抚着他的后背,低声问。
姜玺年摇摇头,脸颊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不饿,没胃口。”
他现在对食物提不起半点兴趣,熟悉的、难过的燥热感正一波一波漫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汹涌。
生..zhi..腔发育完成后,最大最直接地改变,就是易感期的需求被放大了数倍。
“那也要吃一点。”沈聿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能感觉到手下肌肤不正常的温度,“我让林辉送点粥过来,多少喝两口,好不好?”
“……嗯。”姜玺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没有要从沈聿身上下来的意思。
沈聿低笑,就着这个姿势,摸过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
挂断电话,他托着姜玺年的..tun..,抱着人往床里边挪了挪,靠坐在床头,让姜玺年能更舒服地窝在他怀里。
“你吃过饭了吗?”姜玺年闭着眼,忽然问。
沈聿玩着他的右手,放到唇边亲了亲:“吃过了。”
“哦。”姜玺年睁开眼,看着沈聿的侧脸,“他们都抓到了吗?”
“抓到了,许仕、赵志,还有几个核心头目,一个没漏。后续的审讯和清理工作,中青和宏瑞在处理。”
“韩允柯他……”
“他没事。”沈聿知道他想问什么,“老师把他接回家了。有些事,得他们爷孙自己说开。”
姜玺年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他能想象到韩允柯此时的心情,但这种事,外人插不上手。
身体的躁动越来越明显。
姜玺年不安地动了动,膝盖有意无意地蹭过沈聿的..月退..侧,“沈聿……”他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沈聿,“我难受……”
沈聿眸光沉了沉,抚上小alpha的后脑勺,稍稍用力按在自己肩头:“我知道,再等一下,等林辉把粥送来,你吃一点我们再zuo。”
姜玺年蹙起眉,脸上露出委屈与烦躁交织的神情。
头被按着动不了,他只能泄愤般在沈聿颈侧..yao..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乖一点。”沈聿被他咬得吸了口气,但手上没有作为,甚至把头偏过去,露出颈侧更多的皮肤。
姜玺年根本忍不住,连着..yao..了好几口。
敲门声适时响起。
沈聿拉过被子将姜玺年盖住,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扬声道:“进。”
林辉提着一个保温袋进来,目不斜视地放到床头柜上,将饭菜一一摆出:“老大,粥和菜都是德叔送来的。”
“嗯,辛苦了。”沈聿点头。
林辉没再停留,转身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
沈聿掀开被子,想把姜玺年放到床上坐好。但小alpha死活不肯松手,手臂依旧圈着他的脖子,月退..缠着他的腰,像只树袋熊。
“乖崽,”沈聿无奈,拍了拍他的..tun..,“这样怎么吃?”
“你喂。”姜玺年把脸埋回去,声音含糊,但意思明确。
沈聿沉默片刻,拿他没办法,只好维持这个姿势,端起粥搅了搅:“自己坐好,别摔下去了。”
姜玺年点头。
沈聿舀起一勺,放到自己嘴边试了下温度,再喂给姜玺年:“张嘴,乖崽。”
粥的温度正好,滑下食道,让空荡荡的胃里舒服了很多。
但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吃了两三口,就扭开头不肯再吃了。
“够了。”他嘟囔着,身体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
易感期的热潮不断堆叠,沈聿近在咫尺的信息素是最烈的催化剂,烧得他理智即将崩断。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催促着:“沈聿……可以了吗?”
那眼神里的渴..望和痛苦太过直白。
沈聿放下碗,抽了张纸巾随意擦了擦手,托着姜玺年站起来:“我们去洗漱一下,不然..zuo..完你会不高兴。”
沈聿抱着人回来,刚在床边坐下,姜玺年就急切地吻了上来。胡乱地扯着沈聿的领口,气息灼热混乱。
沈聿一边回应着他凶狠的亲吻,一边将人放倒在床上,衣物匆忙..tui..去,散落在地。
第96章 :想要什么都给你
姜玺年第二天醒来,视线聚焦,第一眼就是沈聿近在咫尺的脸,呼吸轻轻扑在他额头上,有点痒。
沈聿闭着眼,睡得很沉。
天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照见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黑胡茬,还有眼下淡淡的青色,和昨天相比,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姜玺年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动了一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聿的下巴,胡茬有点扎手。
沈聿没醒。
姜玺年胆子大了点,指尖顺着下颌线,一路轻轻往下滑,划过凸起的喉结,停在锁骨凹陷处。
沈聿没穿上衣,因为他的衣服在自己身上。
目光从眉眼流连到薄唇,姜玺年只思考了两秒就立马凑过去,极轻地碰了一下。
亲完,嘴角忍不住弯起来,把脸埋进沈聿肩窝,不动了。
昨晚没到最后一步。易感期叠加高烧再加上情绪的巨大波动,小alpha身体和精神都透支得厉害,沈聿实在舍不得。
只用手,用(说话的地方),用信息素,一遍遍耐心地哄他。
这种被珍视、被满满爱意包裹着的感觉,更让姜玺年心头发胀。
小alpha吸了口气,鼻腔里全是让他安心的茉莉花香。
他感到幸福。
心好像飘了很久,终于找到了能稳稳落下的地方。
沈聿在他刚动的那一下就醒了。
但他没睁眼,也没动,享受着晨间这份不带任何杂念的温存。
可惜没持续多久。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姜玺年被吓得一抖,飞快地把作乱的手指抽回来,往被子里缩了缩,露出一双眼睛,心虚地往上瞟,正好对上沈聿不知何时睁开的眼。
沈聿眼里清明,哪有半分刚醒的迷蒙。
看着他这副被抓包后怂唧唧的模样,沈聿觉得可爱,眼里漾开笑意,低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进来。”沈聿扬声,同时往上拉被子,把姜玺年盖得严严实实。
是林辉。
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纸袋,目不斜视地走到离床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老大,干净的衣物。德叔一早送来的。”
沈聿点了下头:“放着就行。”
“收尾工作已经完成了。”林辉将纸袋放在床尾凳上。
“许仕、赵志一干人等已移交审讯处。贺上将他们在外面客厅等着和您汇报情况。”
“知道了。”沈聿点头,“其他事情,不急的你先处理,急的转线上给我。”
“明白。”林辉没再多说,转身出去。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聿坐起来,刚一动,姜玺年立刻跟着起来,不由分说扑进他怀里。
“别走。”姜玺年的声音闷闷的,满是不舍和依赖。
如果是在没有得到安抚的情况下,小alpha或许还能残留一丝理智,知道轻重缓急。
但现在,被沈聿的信息素和体温浸润了一夜,那点脆弱的自制力早就荡然无存。
他不想沈聿离开,一分一秒都不想。
沈聿清楚,(——)发育完成后的第一次易感期,加上昨日的惊吓,小alpha此刻对他的依赖已经到了顶峰。
“不会走。”沈聿顺势回抱住,手掌在他后背缓缓摩挲,偏头用嘴唇碰了碰他发烫的耳朵,温柔地哄着:“去哪都带着你。”
听见他这样明确的承诺,姜玺年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我们先去洗漱。”沈聿拍了拍他的后背。
姜玺年点了点头,但没动,依旧挂在他身上。
沈聿低笑,就这么抱着他下了床,走进浴室。
单手抱着,扯过旁边的浴垫铺在盥洗台上,把人放上去。
姜玺年的视线落在沈聿的胸口,那里有好几个清晰的牙印,深浅不一,都是他昨晚留下的“罪证”。
他伸手,戳了戳其中一个比较深的。
“疼吗?”小alpha抬头问,眼神里带着点后知后觉的歉意。
沈聿正试水温,闻言低头,看见他手指戳的地方,笑了笑:“嗓子比较疼。”
姜玺年一下就不说话了,收回手,耳根漫上红色,昨晚一些混乱的片段撞进脑子里。
沈聿见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
两人快速洗漱完。
姜玺年晃着脚,喜滋滋的抬眼看沈聿,手臂微张。意思很明显,要抱。
沈聿从善如流地把人抱起来。
姜玺年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沈聿脸上蹭了蹭:“沈聿,你真好。”
沈聿没立马回话,走回床边,把人放下,从纸袋里拿出干净的睡裤。
握住小alpha的脚踝,往上一抬,姜玺年猝不及防,倒在床上。
“现在又好了?”沈聿顺势单膝跪在床沿,偏头在他白皙光滑的小腿肚上亲了一口,眼里带着笑,“昨晚不是骂我坏吗?”
姜玺年点头,表情很认真:“你昨晚就是很坏。你不让我..…..”(选词填空:chu..什么..lai。)
“哦。”沈聿平淡附和,把两只裤腿都穿上,“听起来确实很坏。” 拍了一下姜玺年的胯,“抬腰。”
穿好裤子,沈聿把小alpha拽起来,准备自己穿衣服。
他刚拿起家居服,姜玺年就凑了过来,手指勾住衣角:“我帮你穿。”
沈聿本想拒绝,但对上姜玺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就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姜玺年哪里是在穿衣服,分明是在..gou..引。
小alpha跪坐在床上,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抬起头看他,自下而上,写满了两个字——要..zuo..。
沈聿偏头,喉结滚了滚,想避开那眼神。可姜玺年的目光像是钩子,牢牢拽着他,挪不开一点。
忍了三四秒,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最终还是抬手捧住姜玺年的脸,俯身亲了下去。
这个吻满是纵容和宠溺,缠绵悱恻。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沈聿才松开他,抵着他额头,声音低哑:“乖一点。”
姜玺年嘴唇湿润,眼里水光更甚,小声反驳:“我很乖了。”
沈聿快速把衣服扣子扣好,又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我知道。”他拇指蹭掉姜玺年嘴角的水渍,语气放缓,“但他们还在外面等着。”
姜玺年嘴角立刻下撇,眼眶泛红,泪水瞬间漫上来,盈在眼眶里要掉不掉,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沈聿。
沈聿像是被什么击中,整颗心又麻又酸。
连忙坐回床边,把人抱进怀里,低头,吻接连落在小alpha发顶、额头、眼睫上,“等晚上好不好,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姜玺年吸了吸鼻子,没吭声。
沈聿手掌托着他后脑,轻轻揉了揉:“嗯?好不好,乖崽?”
过了几秒,姜玺年才抬起头,睫毛还湿着,看着他:“真的吗?”
“真的。”沈聿用指腹抹掉他眼下那点水痕,语气肯定,“不骗你。”
第97章 :他的父母
沈聿牵着姜玺年从里间出来。外间的小客厅里,该来的都来了。
众人看见沈聿,齐齐起身:“指挥官。”
沈聿点了下头,示意他们坐。
冯翊放下手机走过来,视线先落在姜玺年脸上:“感觉怎么样?”
“谢谢冯翊哥关心,感觉还好。”姜玺年对他扯出一个笑。
冯翊伸手,贴了贴姜玺年的额头,没发烧:“走吧,我们先去做个检查,看看激素水平。”
姜玺年立刻蹙眉,摇了摇头,往沈聿那边靠,眼巴巴地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情愿。
沈聿刚想开口说“晚点再去”,就看见窗边的蒋中青对他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表情有些严肃。
沈聿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
他捏捏小alpha的手,侧过身,低声哄道:“先跟冯翊去做检查,做完回来陪你吃早餐,好不好?”
姜玺年嘴角往下撇,整张脸都皱在一起,摆明了不开心,但也知道沈聿和冯翊都是为他好,再不情愿也只能点点头。
“乖。”沈聿牵着他,把他送到病房门口,接过林辉递过来的外套,帮他穿上,“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说完,低头在姜玺年额头上亲了一口,目送两人离开。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聿才关上门,转身走回客厅,脸上的温和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说吧,什么事。”沈聿在沙发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
贺宏瑞和蒋中青对视一眼,贺宏瑞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指挥官,是赵志那边。审讯处刚传来消息,赵志提出要见姜指挥。”
沈聿抬眼:“见年崽?”
“对。”贺宏瑞点头,语气也有些不解,“他说,想要他配合审讯,吐出他知道的东西,必须先让他见姜指挥一面,态度很坚决。”
沈聿眉头微蹙,看向蒋中青:“他以前见过年崽?”
蒋中青摇头,“我们查过了。”捡起沙发上的平板,将一份刚调取的记录点开,递给沈聿看,“在昨天之前两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贺宏瑞接过话,补充细节:“审讯那边反馈,是赵志昨天路过临时医疗点的时候,看见了姜指挥。”
“之后在审讯室里,他反复问当时靠在岩石边输液的人是谁,问了不下三十遍。我们的人被他问烦了,又觉得这不算什么机密,就说了姜指挥的名字。”
沈聿指尖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就跟魔怔了一样,”贺宏瑞继续道,“非要我们拿名册给他认。他指着姜指挥的名字,说要见他。”
“我们的人问为什么,他说……”贺宏瑞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原话,“他说,‘有些关于他父母的事,只有我知道。不见到他本人,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沈聿眉峰蹙起,眸色沉了下去。
年崽的父母?
两人刚搬入新家的时候,沈聿明里暗里问过姜玺年,想不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
小alpha当时正蹲在阳台,给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水,头也没抬,直接说:“不想,我很满意,也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那之后,沈聿再没提过。
“他原话是,‘关于他父母的事,只有我知道’?”沈聿抬眼,看向贺宏瑞,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一字不差。”贺宏瑞肯定地点头,“审讯记录上有。我们的人反复确认过。”
沈聿陷入沉默。
赵志是獠牙的核心,埋了二十多年的钉子。他知道的“关于父母的事”,绝不会是寻常的寻亲故事。
联想到獠牙对高等级alpha,尤其是enigma那种病态的执着,以及他们私下进行的人体改造和基因实验……
“这件事我知道了。”沈聿开口,“你们先汇报其他的。赵志的要求,放到最后再说。”
“是。”贺宏瑞不再多言,拿起另一份文件,开始汇报此次行动的伤亡统计、装备损耗,以及初步清点出的獠牙据点内物资、实验数据等情况。
蒋中青和林辉时不时补充几句。
沈聿听着,偶尔打断问一两个关键细节,或下达几条明确的后续指令。
姜玺年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人还没走。
蒋中青看见他,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跟在后面的冯翊,用眼神询问。
这和他们预估的检查时间比起来,提前了一大截。
冯翊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蒋中青旁边坐下。
“不配合。”冯翊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没辙。
蒋中青了然地点了下头,拉过冯翊的手,握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指节把玩。
姜玺年对客厅里的其他人视若无睹,嘴唇抿得发白,径直走到沈聿身边,一声不吭地坐下,靠进他怀里。
小alpha的眼眶和鼻尖泛着红,呼吸声有点重,看起来像只在外头受了天大委屈,跑回家找依靠的兔子。
沈聿什么也没问,伸手环住他。另一只手放下平板,捞过旁边叠好的毛毯,抖开,盖在姜玺年身上。
毛毯很大,几乎将姜玺年整个人遮住,隔出一个小空间。
沈聿做完这一切,目光重新落回平板上,继续对贺宏瑞说:“阵亡士兵的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再上浮百分之十五。家属的安置和后续关怀,你亲自盯,两天后给我详细方案。”
“是。”贺宏瑞应道。
姜玺年在毯子下面动了动,把脸直接埋进沈聿颈窝,手臂环上他的腰,抱得很紧。
沈聿一边听着贺宏瑞的补充汇报,一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姜玺年靠得更舒服。
搂在小alpha背上的手,掌心温热,一下一下,规律地轻拍着。
毯子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蒋中青、贺宏瑞、林辉几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本来接下来要讨论赵志的问题,可眼下这情况……
“今天先到这里。”沈聿开口,声音不高,“其他事项,按既定流程推进。中青,宏瑞,你们盯着点。”
“明白。”贺宏瑞率先起身。
蒋中青也拉着冯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那我们就先撤了,有情况打电话。”
沈聿应了一声。
几人动作放轻,陆续朝门口走去。
林辉走在最后,带上房门,隔绝了内外。
第98章 :我只问你想不想
等众人一走,姜玺年立马手脚并用地爬到沈聿身上,额头抵在他锁骨。
“对不起。”姜玺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沈聿关掉平板,放在一边,圈住他的腰:“不用说对不起。”
“我打扰你工作了,”姜玺年抬起头,眼睛还红着,表情有些懊恼,“但是我忍不住。”
“一离开你,我就不舒服,心里很慌,很难受。”
沈聿用指腹擦掉他眼角渗出的一点湿意,声音平稳:“我知道,这不怪你。”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早餐:“我们先吃早餐,然后做你想做的,好不好?”
姜玺年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问他:“不是说要晚上才可以吗?”
沈聿掀开粥碗的盖子,热气冒上来。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姜玺年嘴边:“因为你乖,奖励你。”
姜玺年张嘴吃下,一边咀嚼,一边盯着沈聿看,像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真的?”他咽下粥,追问。
“嗯。”沈聿又舀起一勺,“先把粥喝完。”
姜玺年这下配合了,就着沈聿的手,一口接一口地吃。
目光一直黏在沈聿脸上,时不时凑过去,在他下巴或脸颊上飞快地亲一下,留下些许粥渍。
沈聿随他闹,动作稳当地喂完大半碗粥,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嘴。
“饱了?”他问。
姜玺年点头。
沈聿端起碗,几下就把剩余的粥喝完。又喂了点水给小alpha。
姜玺年咽下嘴里的蜂蜜水,手臂环上他脖子,催促道:“饱了。可以了吗?”
沈聿没答,把他抱起来,走回里间,放到床上。自己转身去锁了门,拉严窗帘。
房间暗下来。
等他回到床边的时候,小alpha已经把自己..月兑..了个精光,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亮,直勾勾地盯着他。
沈聿单膝跪上床垫,捧住他的脸,吻落下去。
……
姜玺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意识浮浮沉沉,只想睡觉。
沈聿抱他去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过皮肤,姜玺年靠在他怀里,眼睛都睁不开。
被擦干放到小沙发上时,他勉强掀起眼皮,看见沈聿站在床边穿衣服。
“你要走?”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不安。
沈聿系扣子的手停下,俯身摸了摸他的脸:“不走。我去门口拿点东西,很快回来。”
姜玺年眨了眨眼,像是花了点时间理解这句话,然后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沈聿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个体温枪和一个小型监测仪。
坐在姜玺年旁边,先测体温,滴的一声,显示三十六度二。
沈聿看了眼数值,又把监测仪夹在姜玺年手指上。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心率和血氧都正常。
姜玺年嫌那夹子碍事,动了动手指,想把东西甩掉。
“别动。”沈聿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掌心,“就一会儿。”
姜玺年很听话,瞬间就不动了,把脸贴在沈聿的..月退..上。
确认没问题后,沈聿摘下检测仪,俯身亲了亲他的鬓角:“乖崽,等我去换一下床单。”
姜玺年困的不行,含糊的应了两声。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沈聿那边亮着一小片光。
小alpha眼睛还没睁开,就下意识往旁边摸,刚动,沈聿的声音立刻在耳边响起:“我在。”
姜玺年发出两声含糊的、满意的哼唧,脸往沈聿那边贴了贴,蹭掉眼角睡出来的湿意。
“你没睡吗?”他问,嗓音有些沙哑。
“在看文件。”
姜玺年“嗯”了一声,慢吞吞地点了下头,整个人还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
沈聿分了个眼神给他,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还睡吗?”
姜玺年摇头,头发蹭着枕头窸窣响:“不想睡了。”
“有没有不舒服的?”沈聿又问,视线落回屏幕,指尖点击着。
姜玺年没立刻回答。他睁开眼,在昏暗里适应了一会儿,才偏头看向沈聿。
沈聿开了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他半边身子,也照见姜玺年红扑扑的脸颊。
“你答应我的事情,”姜玺年看着沈聿,琥珀色的眼睛在微光下显得很清亮,“还算数吗?”
沈聿手指顿住。他转过头,对上姜玺年的目光,笑了笑,点头:“算。”
姜玺年满意了,嘴角弯起,但眼睛还是盯着沈聿看,一眨不眨。
沈聿与他对视了几秒,关掉平板屏幕,把它放到旁边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下来,将小alpha揽进怀里。
姜玺年顺势靠过去,脸贴着他胸口,听着平稳有力的心跳。
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抬手,触摸沈聿的眉眼。
“你有心事。”姜玺年说,不是疑问句。
沈聿心下一惊。
他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小alpha的指尖停在他眉骨附近,细细摸索着。
沈聿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喜形于色之人,情绪极少外露,可姜玺年每次都能精准地捕捉到那一点点不同。
沈聿沉默了两秒,抬手握住姜玺年的手,包在掌心,坦然承认。
姜玺年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看他:“是审讯出了问题?”
许仕和赵志都已抓到,獠牙在首都地区的势力被清除大半,眼下能让沈聿露出这种神色的,应该只有审讯环节遇到了棘手的状况。
沈聿没立刻回答。拇指摩挲着姜玺年的手背,目光有些沉。
姜玺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喊他:“沈聿?”
“……赵志提了个要求。”沈聿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他要见你。”
姜玺年愣了一下,随后问:“你想我去吗?”
沈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他的发顶:“看你自己。你想去,我们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审讯问不出东西,是他们的问题,不是你的。”
姜玺年显然是被喂饱了,又睡足了,思维终于挣脱了易感期的粘稠与躁动,重新清明。
“去吧。”他说,语气平静,“这样能节省很多审讯时间。”
“乖崽,”沈聿低头,用指节碰了碰他的脸颊,声音轻柔,“不必考虑时间,也不必考虑其他。我只问你想不想。”
姜玺年抓住他碰自己脸的手,握在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或许,我应该弄清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沈聿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眼底没有慌乱或退却,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沈聿说,“那我们去。”
第99章 :不想他再失去
审讯时间定在晚上八点。
沈聿趁着姜玺年清醒,带他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又看着他把饭吃了,不然晚上小alpha会吃不消。
七点五十,沈聿牵着姜玺年来到审讯处的地下二层。
走廊寂静,灯光冷白。
审讯室里,赵志坐在固定的金属椅上,手脚都被特殊材质的束缚带固定着,脸色在顶灯下更显憔悴和灰败。
沈聿在观察室门口停下,捏了捏姜玺年的手:“我就在外面。有任何不舒服,或者不想听了,随时可以出来。”
“嗯。”姜玺年应了一声,推开审讯室的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赵志抬起头,目光落在姜玺年脸上。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
然后,声音沙哑地开了口,第一句话是:“没想到你还活着。”
姜玺年没接话,坐到他对面,静静看着他。
赵志的目光在他脸上仔细巡梭,他扯动嘴角,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说出了第二句话:“你长得很像你daddy,那双眼睛和他一样。”
姜玺年依旧保持着沉默,等待下文。
赵志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用那种平铺直叙,却又带着遥远回忆感的语气说道:“你daddy是个beta,叫苏羽。同时,他也是第一代实验体。”
“苏羽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漂亮到……温玖寒那种怪物,都对他生出了其他感情。他是温玖寒名义上的爱人,也是温玖寒第一个成功的实验体。”
“分化针不间断打了五年,痛苦难以想象,才让他被转化成了omega,而且是s级omega。温玖寒欣喜若狂,迫不及待的想和他有下一代,s级alpha和s级omega的结合,在他看来很有可能是enigma。”
“只可惜,转化后的身体终究有缺陷,没办法正常受..yun...。温玖寒只好给他做..shi..管手术,大概有个上百次吧,才有了你。”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姜玺年脸上,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是,苏羽..sheng..下你之后,就大出血,去世了。”
“温玖寒伤心过一阵,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你这个婴儿身上。他寸步不离的守着你,观察你,记录你。”
赵志扯出一个讥笑的弧度,目光落在姜玺年颈侧,“在你两个月的时候,他们发现你的腺体有问题。是纤维化,而且进展速度不慢。”
“温玖寒想都没想,直接弃了。”赵志的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一个注定会报废、甚至可能活不到成年的失败品,不值得他再投入任何资源。”
“他原本是要把你烧死的,但办这事的下属,实在不忍心,偷偷把你抱了出去,扔在了一家福利院门口。至于后面是生是死,就再也没人关心了。”
审讯室里只有赵志的声音在回荡。
姜玺年一直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等赵志讲完,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赵志愣了一下,闭上眼,“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他嗓音干涩,语速很慢:“昨天……我看见你靠在岩石上休息,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苏羽。他身体不好的时候,也总是那样安静地待着。”
“我第一次见到苏羽的时候,才二十岁。被安排去看实验体。其他人,整天发狂,嘶吼,撞笼子。只有他,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
“精神好的时候,会和我讲外面的世界,讲四季变化,讲如何庆祝节日,讲花有多香多漂亮。因为我生下来就在獠牙的地下基地里,从没出去过。”
“所以那些话,对当时的我来说,是童话故事。”
“你不会明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束缚带勒出印痕的手腕,“那个时候,我有多渴望自由,多向往他说的世界。”
“苏羽……算是一束光吧,照进我那片只知道听命令,无休止厮杀的灰暗世界里。我感激他,让我没有完全变成一个疯子,一个杀人工具。”
姜玺年听完,抬了下眉梢:“就这样?”
赵志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姜玺年脸上,这次多了点复杂的情绪。
“还有就是,”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你是小柯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再看他失去了。”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姜玺年颈侧,又迅速移开,语气变得严肃:“腺体纤维化,发展到最后,无药可救。”
“你能活到现在,有两种可能:要么他们当年的判断是错误的,要么……”他盯住姜玺年的眼睛,“是还没发作。姜玺年,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吧。”
“我知道。”姜玺年开口,声音平稳。
赵志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闪过错愕。
不光是他这个反应,沈聿和蒋中青同样如此。两人对视一眼,眉头不同程度的蹙起,这件事情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姜玺年是怎么知道的?知道多少?
“也在治疗。”姜玺年补充了一句,他看着赵志眼中的惊疑,继续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赵志的震惊慢慢转化为疑惑,他上下打量着姜玺年,“据我所知,纤维化没办法根治,除非……”他反应过来,缓缓吐出几个字,“你是沈聿的人?”
听到沈聿的名字,姜玺年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其他表情,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他是我老公。”
赵志紧绷的肩膀倏地松了下去,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
姜玺年站起身,“不管怎样,”他看着赵志,“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赵志没再说话,深深地看了姜玺年好几眼,目光从他的眉眼,慢慢移到鼻梁、嘴唇,最后又回到那双平静、清澈的琥珀瞳仁上,仿佛要将这张与故人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面容刻进脑子里。
姜玺年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拉开了审讯室厚重的门。
第100章 :他从未放弃过他
沈聿见他出来,立马也从观察室里出来,上前牵住他,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两人并肩往外走,姜玺年忽然说:“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对吗?”
沈聿握着他的手收紧,“嗯”了一声,侧头看他。走廊顶灯的光落在沈聿侧脸上,照出紧绷的下颌线。
“你太紧张了,沈聿。”姜玺年没看他,目光平视前方,“如果只是普通的增强免疫力的药,你不会顿顿盯着我。听见我说忘了吃,你不会那么紧张,非要我马上当面吃下才罢休。”
沈聿顿了顿,脚步没停。
“而且,你一开始没打算让我在这个年纪和你进行.完.全.标.记.的,也没打算在这个阶段就让我..sheng..宝宝。是在我去预备役报道那天,做了检查之后,你突然就和我说想要个宝宝。”
“这太突然了,不像你。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一定是检查出了什么问题,让你改变了想法。”
姜玺年终于侧过头,看向沈聿。
“后面我去了图书馆,把关于enigma完全标记的相关资料看了个遍,在一本讲腺体疾病的医学书里,找到了答案。”
“纤维化初期,在未发生不可逆病变前,可通过高匹配度enigma的完全标记及持续信息素的介入,结合靶向药物,实现临床意义上的阻断与功能维系。”
沈聿喉咙发紧,牵着他的手微微出汗:“我……”
“你瞒着我,”姜玺年打断他,“是怕我知道后,会觉得自己是个拖累,觉得自己不配,然后偷偷跑掉,或者做傻事,对不对?”
沈聿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来,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小alpha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比精准地踩在他和冯翊当初选择隐瞒的出发点上。
姜玺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那双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眼睛里映出沈聿有些怔然的脸。他抬手,指尖落在沈聿紧蹙的眉间,试图将那褶皱揉开。
“另一种药,”姜玺年继续说,这次他没有用疑问句,而是陈述,“是治疗抑郁症的。”
沈聿的呼吸滞住了。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心理或多或少有点问题。”姜玺年看着他,指尖从眉间滑到他脸颊,停在那里,“没和你在一起之前,经常会有个声音,叫我去死。但我不能,舒意和福利院的小豆丁还在等我。”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它不叫我去死了,它叫我离开,离开你,放过你。告诉我,我不配得到你的爱,不配拥有现在的一切。”
“所以,”姜玺年的声音变得哽咽,低下头,“所以我总是会莫名其妙、突然问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会不会离开我。”
沈聿听着这些话,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裹挟着酸涩的痛楚,猛地撞进脑海。
他忽然想起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
情到浓时的亲吻或拥抱间,怀里的人偶尔会毫无预兆地停下来,问他:“沈聿,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会不要我吗?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那个时候他只觉得是小alpha缺乏安全感。自己会吻他,抱紧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回答,直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重新亮起来,被羞涩或其他情绪覆盖。
还有些时候,好好的说着话,姜玺年会突然陷入沉默,盯着虚空一点发呆,喊他几声才恍然回神,问他怎么了,也只是摇摇头,说“没什么”。
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从没见过姜玺年发病,原来只是小alpha没对他讲过,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着。
“不是我想问的,是那个声音,它一直这样逼我,我控制不了。”
姜玺年抬起头,泪水涌出,顺着脸颊滚落:“你想得没错。才知道腺体有问题的时候,我确实想过离开。”
沈聿抬手擦掉他的眼泪,姜玺年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沾湿了沈聿的指节。
“但是你太好了,沈聿。”他看着沈聿,眼泪流得更凶,“我舍不得。光是、光是想想没有你的生活,我就难过得要死。我不想离开你,我也、我也没办法离开你。”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想把翻涌的情绪和泪水往下压,“你、你知道一切,知道我有病,腺体也有问题,可你从来没有、没有想过要放弃我。”
“你只是想办法,把我留在你身边。”
姜玺年松开了沈聿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脸:“所以我、我觉得,我也不该就这样放弃自己,放弃你。”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放弃你。”沈聿把人抱进怀里,掌心一下下抚着他颤抖的后背,声音沉缓又笃定,“生病很正常,我们慢慢治就好,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沈聿顿了顿,更用力地抱住姜玺年,满是愧疚:“乖崽,对不起。”
小alpha没有大哭,只是将脸埋在沈聿肩窝,泪无声地往下淌。过了一会儿,听见他闷闷地说:“我不想呆在医院,我想回家。”
“好。”沈聿应得毫不犹豫。
姜玺年吸了吸鼻子,松开他,后退一点,双臂张开:“要抱。”
沈聿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姜玺年头上,像抱小孩儿一样将他抱起,朝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怀里的人又开口:“沈聿。”
“嗯。”
“我之前和你讲过,别骗我,我会死。”姜玺年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大口气,带着未散的哽咽,“但是我也答应过你,不会对你撒谎,会坦诚。”
“这次,算我们扯平。” 他抓住沈聿的衣领,指尖用力,“别再有下次了。”
沈聿脚步不停,偏过头,隔着外套,在他额头的位置轻轻亲了一下:“好。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隐瞒,好的坏的我都会告诉你。”
沈聿抱着他先去了趟医院找冯翊,确认没问题后,才回了家。
第101章 :我真的很爱你
小alpha在车上睡了一觉,现在看起来又有些迷糊了,红肿着眼睛,站在玄关处,痴迷地看着蹲下身给他换鞋的沈聿。
沈聿给他套上拖鞋,直起身,用唇碰了碰他的眼皮:“累不累?”
姜玺年摇头,手臂自然地环上沈聿的脖子,把脸贴过去蹭了蹭:“沈聿,关于我父母的事情,我一点也不在意。刚刚不是忘了讲,也不是逃避,是真的没感觉。”
“我知道。”沈聿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
姜玺年点头,凑上去亲他。
沈聿温柔地回应着,手扶在他腰侧。亲了一会儿,退开一点,哑声问:“洗澡?”
姜玺年勾住他的手指:“你陪我吗?”
沈聿看着他:“陪你。”
闻言,小alpha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凑上去又啄了好几下。
“自己走还是我抱你。”沈聿问。
姜玺年没立刻回答,舔了舔自己被亲得湿润的嘴唇,盯着他:“可以再亲两口吗?”
沈聿直接用行动回答。
两人从玄关一路亲到沙发,姜玺年格外主动,几乎要把自己挂在沈聿身上,急切地探寻、纠缠。
呼吸彻底乱了。
分开时,两人都在喘。
姜玺年看着沈聿近在咫尺的眼睛,“沈聿,”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我知道。”沈聿答道,吻了吻他的鼻尖,“我也是。”
浴室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晕开满室水汽。
两人面对面,水没到胸口,雾气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姜玺年撑着沈聿的肩,闭着眼,睫毛上挂着晶莹,不知道是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浴缸里的水满了再溢出,溢出再填满。
姜玺年趴在沈聿肩头平复呼吸,湿透的发梢蹭着沈聿的下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看着沈聿,忽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完.全.标.记.我?”
沈聿正撩水帮他冲洗后背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眼小alpha,“等你明天清醒的时候,”沈聿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被水汽蒸得有些低哑,“考虑好了,再说。”
“我现在就很清醒。”姜玺年立刻反驳,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不满这个答案。
沈聿低笑,抬手撩了些水,轻轻泼在姜玺年脸上。水珠顺着姜玺年的脸颊滑落,他眨了下眼,睫毛湿湿的。
“这么急?”沈聿问,手指抚过他的耳垂。
姜玺年抓住他作乱的手,握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抠弄沈聿的指节。他盯着沈聿的眼睛,不答反问:“你不想吗?”
沈聿看着他,没说话,目光沉沉。
浴缸里的热水微微荡漾。
过了一会儿,沈聿才很轻地吐出一个想字。
姜玺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浮起困惑,追问道:“那你为什么……”
他停顿片刻,像在组织语言,也可能是被体内翻腾的热潮搅得思绪有些断续。
忽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语气里带上了一点难以置信的试探。
“沈聿,”他小声问,指尖抠弄的力道重了些,“你是不是……不行了?”
沈聿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姜玺年。冷笑两声,动了(选词填空:dong),似乎在提醒他,是谁要中场休息的:“激将法对我没用。”
姜玺年喘了口气,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说:“我真的考虑好了。”
沈聿看着他,托着姜玺年的后背,掌心温热,声音却比刚才沉了很多:“年崽,完全标记和临时标记不一样。一旦完成,你的信息素、你的生理周期,甚至一部分情绪,都会和我深度绑定。”
“如果我出事,你会承受巨大的戒断反应,不是单纯的难过,是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折磨,严重的,可能会丧命。”
姜玺年眼里的水光晃了晃,这些风险在两人决定要完全标记的时候就已经告知过,眼下沈聿再提起,多了些言外之意。
姜玺年脸上的笑意淡了,伸手捂住沈聿的嘴,语气冷下来:“沈聿,我今天很累,别再说一些让人难过的话,好吗?”
沈聿喉结滚了滚,他就知道瞒不过姜玺年。
最开始想要完全标记,是他和冯翊能想到的最快、也最好的解决方案。
但最近,特别是经过獠牙这次,他想了很多。
他这条命,有太多人盯着,太多人想拿走。他的运气不会每次都这么好。
子弹不长眼,爆炸不认人,他可能在某次任务里,突然就死了,再也回不来,陪不了姜玺年一辈子。
到那时候,小alpha怎么办?
难道要让他在天上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因为失去自己的信息素,遭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崩溃,那么痛苦、那么无助地死去吗?
姜玺年看着沈聿眼里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些未来可能发生的、令人绝望的画面,似乎也透过沈聿的眼睛,传了过来。
他松开手,无力的顺着沈聿的胸膛滑下,压住喉头的哽咽。
“你说的对。”姜玺年开口,声音发虚,“我们……明天再说这个吧。”
说完,他也不等沈聿回答,双手撑住浴缸边缘,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带起一片水花。
扯过旁边架子上的浴巾,把自己裹起来,脚步匆匆地出了浴室,留下沈聿一个人坐在逐渐变凉的水里。
沈聿呆坐了几秒,才从水里站起来。
抓过另一条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上,又摸上丸子头,确认没打湿。套上睡裤,赤着上身就拉开了浴室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姜玺年背对着他,在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作响,盖过了其他声音。小alpha垂着眼,专注地拨弄着发丝,仿佛那是此刻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沈聿走过去,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姜玺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吹风机的声音太大,也或许,是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
姜玺年很快吹干了头发,拔掉电源,卷好线,把吹风机收回抽屉。
整个过程,没看沈聿一眼。
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背对沈聿躺进去,留下一个气鼓鼓又透着悲伤的背影。
第102章 :长命百岁
沈聿关了落地灯,紧随其后躺下,像往常一样把他拢进怀里,手臂环过他的腰,掌心贴住他小腹:“年崽。”
姜玺年没动,含糊地“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生怕沈聿再说出什么,急忙抢先开口,语速比平时快:“我很累,想睡觉了。”
沈聿知道他在逃避。
没再继续那个话题,额头蹭了蹭他后脑柔软的发丝,换了个问题:“今晚不..zuo..了吗?”
姜玺年闭上眼,把脸往枕头里埋,声音发闷:“累了。”
沈聿静默了两秒,握着他肩膀,用了点力将他翻过来。
床头夜灯昏暗的光线下,小alpha的脸色确实不好,眼皮有些肿,眼下泛着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张脸上写满了疲惫。
沈聿看了他一会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俯身趴下,将脸埋在他颈窝,身体的重量大半压在他身上,却又小心地用手肘支着,没真的压实。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玺年皮肤上:“年崽,我知道你听出来了。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怕……”
“沈聿。”姜玺年打断他,没推开身上的人,只是睁开了眼,望着天花板。
“我知道你身边很危险,想要你命的人很多。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独活。”
沈聿身体一僵,抬起头看他,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声音沉了下去:“姜玺年。”
“不是气话。”姜玺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没有激动,也没有赌气。
“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了。”
“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病,我活不了。有这些病,我更活不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继续道:“我不是刚刚才给你讲过吗?光是设想离开你的生活,我就难过得要死。你觉得,真到了那一天,我会选择一个人活着?”
沈聿没接话,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把脸埋进他颈窝,嗅着丝丝缕缕的蜜桃香。
姜玺年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只是侧过脸,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有些发抖:“沈聿,你舍得我难过吗?”
沈聿还是不说话,开始用干燥的唇一下下亲吻姜玺年,带着讨好的意味,但就是不肯开口。
静默片刻,姜玺年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顺势摸上沈聿的后脑,捏捏他特意学的给沈聿盘的丸子头。
“为了我,你必须要好好活着。”姜玺年揪住丸子的手稍稍用力,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威胁,“不然,你前脚走,我后脚就到。”
沈聿的亲吻停住。
缓缓抬起头,眸色深深,看了小alpha好几秒,才偏头,很重地亲了一下姜玺年的脸颊,声音哑得厉害:“会威胁人了。”
“嗯,”姜玺年点头,理直气壮,“跟你学的。”
“年崽。”沈聿吸了口气,手臂撑起一点,拉开些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试图再给他分析分析利弊,“这件事我们得冷静想想,完全标记之后,风险是双向的,如果我……”
“沈聿,”姜玺年直接打断他,掌心贴住沈聿的脸,不让他再说下去,同时翻起旧账,“你之前教我,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只要我提,你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给我。”他盯着沈聿,问得认真,“这话,还算数吗?”
沈聿喉结滚动,看着近在咫尺的、执拗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下头:“算。”
姜玺年立刻接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聿下巴上冒头的胡茬:“那我要,你好好活着。”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长命百岁。”
沈聿抬起的头又低下去,重新埋进他颈窝,沉默了一会儿,才凑到姜玺年耳边:“好,我陪你一起长命百岁。”
姜玺年满意了,心里的烦闷一下消失,连带着倦意都轻了几分。
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手摸上沈聿的背肌,没头没脑地问:“你是在..gou..引我吗?”
沈聿愣了一下,跟上小alpha跳跃的思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不穿衣服就是在..gou..引你吗?”
“嗯,”姜玺年点头,“他们都这样说。”
沈聿揽腰的手一松,掐上姜玺年的..月退..,低声反问:“那你..bu..穿裤子,只套我的睡衣,是在邀请我吗?”
姜玺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耳朵尖泛红,缓缓点了下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沈聿掐住他的下巴,用了点力,把脸转回来,迫使他看着自己:“不是累了?”
姜玺年睫毛颤了颤,移开视线,小声嘀咕:“…又不是我(选词填空:dong)……” 说完又把视线挪回来,认真的说,“而且、而且你惹我生气了,应该补偿我、哄我的。”
沈聿眸子微眯,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声音压低了些:“谁教你的?”
姜玺年眨了眨眼,思索两秒,还是把冯翊卖了个干净:“冯翊哥说的。他说,要是你惹我不高兴了,就得让你补偿,这是规矩。”
沈聿捏捏他侧腰的软肉,似笑非笑:“他还教你什么了?”
姜玺年觉得痒,扭了扭,老实回答:“还说,要是你欺负我,就叫我找韩老将军或者姐姐告状。还叫我要有自己的脾气,要对你提要求,不能什么都顺着你。”
沈聿眉梢微挑:“你们经常联系?”
姜玺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有经常。” 怕沈聿不信,又补充道,“真的,就、就偶尔发消息,问问我情况。”
“哦~”沈聿拖长了调子,手臂收紧,两人贴得更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那,我的乖崽想怎么发脾气?提什么要求?”
姜玺年被他盯得有些发热,睫毛扑闪几下,声音小了下去:“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发脾气。” 他抬手,碰了碰沈聿的眉骨,老实承认,“看见你这张脸,我就不生气了。”
所以生气的时候都背对着沈聿,他知道这样很没出息,但是控制不了。
沈聿被逗笑,他忽然生出个念头——要是小alpha能一直像易感期这样该多好,话比平时多,表情也生动,会直白地表达喜怒,不像平时那样总把情绪压着。
嗯,除了把他养胖,又多了个目标。
“那要求呢?”沈聿蹭了蹭他的鼻尖。
“要求我刚刚提了,要你长命百岁那条。”
“贪心一点,多提几条。提一些对你有利的。”沈聿把玩着他睡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慢条斯理地解开。
“嗯……”姜玺年认真思考了几秒,摇摇头,“我想不出其他要求了。”
沈聿停下..dong..作:“我帮你想。”
姜玺年被他指尖弄得有点痒,缩了缩肩膀:“比如?”
“比如,”沈聿低头,吻了吻他刚刚被碰过的地方,抬起眼看他,“今晚,你不说(—),我们就不(—)”(选词填空:ting)
姜玺年愣住,呆呆的看着沈聿。
“又比如,”沈聿掌心贴上他的心口,感觉着加速的心跳,“你喜欢什么,我们就用(——)。”(选词填空:dong..zuo)
姜玺年咽了咽口水。
“再比如,”沈聿的嘴唇移到他耳边,气息烫人,“你不要我(——),我就(—)着。”(选词填空:chu..来)
姜玺年没接话,脑子被他的话和动作搅得有些晕,试图理解:“这是……对我有利的要求吗?”
沈聿低笑,吻住他的唇,好一会儿才退开一点,声音哑得不成调:“不是吗?时间你定,(——)你选,一切的主导权都在你。”
姜玺年被他亲得晕乎乎的,好不容易平息的热潮又开始翻涌。他觉得沈聿说得很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迟疑了几秒,还是顺着本能,点了点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嗯”。
第103章 :我给你过生日
次日中午,厨房里。
沈聿一只手举着电话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拿着勺子,慢慢搅动着砂锅里的白粥。
粥已经熬得绵密,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泡,米香混着热气在这一方天地弥漫开来。
“他的身体,确定可以进行.完.全.标.记.了吗?”沈聿问,视线落在粥面上,但注意力全在电话那头。
“大哥。”听筒里传来冯翊带着浓浓鼻音、明显没睡醒的声音,“短短十分钟里,你已经问我四遍了。我最后再说一遍:从各项指标来看,只要你们双方是自愿的,他身体状态OK,就、可、以!”
沈聿沉默了一下,勺子无意识地又搅了两圈,才开口:“标记后,需要怎么照顾?有没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
“跟现在差不多。”冯翊在那边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什么东西里,“可能会出现短暂低烧、对你依赖加重,都是正常反应,你给够信息素就好。别太紧张,指挥官阁下。”
沈聿“嗯”了一声,这回像是彻底没了顾虑。
“还有事没?没事我挂了。”
“你声音不对,”沈聿换到小火,“感冒了?”
“没。”冯翊回答得快,懒懒的,“易感期提前了,不太舒服。”
沈聿蹙眉:“中青呢?”
“在旁边睡着呢,没事。”
听到蒋中青在,沈聿放下心。
“对了。”冯翊应道清了清嗓子,问道,“过两天跨年,你们怎么安排?回老宅,还是像之前一样,咱们几个过?我好提前订位置。”
沈聿以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和冯翊他们一起,找个安静的私人会所,喝点酒,打打牌,聊聊无关紧要的天,零点时分举杯碰一下,说两句吉利话。
轻松,自在,没有负担。
但今年……
砂锅里的粥又滚了一下,沈聿拿勺子轻轻推开:“我问问年崽。”
冯翊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短促地笑了一声:“行,快点问啊。”
“晚点告诉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料理台上,继续慢悠悠地搅着粥,有些出神。
他仔细回想,竟然有些记不清上次回老宅跨年是什么时候了。
母亲宋楚音倒是每年都会打个电话过来,时间通常卡在元旦前一周。问工作忙不忙,身体怎么样,最近天气冷注意加衣。
他一一回答,语气恭敬疏离。
然后母亲会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元旦要是没什么安排,就回来住两天?你父亲前两天还念叨你。”
他通常会以“有任务”或者“已经和朋友约好了”为由推掉。
母亲也不多劝,只是说“那除夕一定要回来”,随后又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年年如此,这成了他们母子之间心照不宣的固定流程。
沈聿回过神,给姐姐宋岚发了条消息,问她今年是否回家过年。
消息刚发出去,就听见楼梯那边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
他转头,看见姜玺年慢吞吞地走下来,头发睡得翘起几撮,眼睛半睁不睁,迷迷糊糊地。
看见沈聿,小alpha眼睛亮了一点,加快脚步,直直扑进他怀里,脸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后仰起头看他,意图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沈聿放下勺子,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碰了碰他的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玺年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
“沈聿,我很幸福。”
沈聿心口一软,摸了摸他后脑翘起的头发,“嗯”了一声:“我也是。”
两人把熬好的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摆到桌上。
窗外大雪纷飞,屋里暖气足,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
姜玺年小口喝着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对沈聿说:“韩允柯昨晚给我发消息,说舒意很想我,问我什么时候有空和他一起去老宅看她。”
沈聿夹了筷小菜放到他碗里:“等你易感期过了就去。我陪你一起,我去看老师。”
姜玺年点点头,继续低头喝粥。
沈聿看了眼正对的落地窗,雪似乎下得更密了。
“年崽。”他收回视线,落在姜玺年脸上,“还有十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姜玺年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垂下眼,用勺子轻轻扒拉着碗里的粥,语气平常:“不知道,我不过生日的。”
“没关系,从22岁开始,每一年我都给你过。”
姜玺年扒拉粥的动作停住。
他低着头,没动,过了好几秒,才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我不知道要什么。”姜玺年说,声音有点哑,但带着笑,“因为我已经得到最想要的了。”
沈聿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圈,伸手捏了捏姜玺年的脸颊,触感温热:“那我看着准备,给你惊喜。”
“嗯。”姜玺年点头,冲他弯起眼睛,“谢谢。沈聿最好了。”
两人没再说话,安静地继续吃饭。碗筷偶尔轻碰,发出细微的声响。
等吃得差不多了,沈聿又开口:“年崽,还有个事。你想不想见见我父母?”
姜玺年抬眼沈聿,咽下嘴里的粥,反问道:“你想见吗?”他知道沈聿和家里的关系并不亲近。
沈聿迎着他的目光,回答得很直接,没有任何迂回:“你想见,我们就去。要是觉得还没准备好,或者不想,我们就晚点再说,不着急。”
姜玺年松了口气,这个消息确实有点突然。他冲沈聿露出一个感激的笑:“那…那我再准备准备。”
“好。”沈聿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姜玺年也站起来帮忙,把几个碟子叠在一起。
等沈聿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按下启动键,小alpha立刻贴过去,从后面抱住沈聿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沈聿擦干手,转过身,把他搂进怀里:“干什么?”
姜玺年不说话,只是仰起脸看他。
沈聿心里发笑,但面上不显,装作看不懂,就这样搂着他出了厨房,带到客厅沙发坐下。
拿起搁在茶几上的平板,划开屏幕,点开一份文件,垂眸看了起来。
姜玺年微愣,觉得是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伸手关掉平板,又从他手里抽走,自己挤进沈聿怀里:“沈聿。”
沈聿应了一声,手扶在他腰侧,看着他,嘴角挂了点弧度:“怎么了?”
姜玺年见他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有些生气,又有些羞赧,把头搁在沈聿肩上,手指戳他的脸颊:“完.全.标.记.的事情。”
“哦~”沈聿故作恍然大悟般拖长调子。
姜玺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你故意的。”
沈聿觉得他这副生动的模样可爱得要死,扣住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亲了两口:“晚上给你。”
姜玺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眯起,透着不放心:“真的?”
“嗯。”沈聿应得干脆。
姜玺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写保证书。”
沈聿眉梢微挑,笑着点头,爽快道:“写。拿纸和笔来。”
姜玺年立刻喜滋滋地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蹲下身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在里面翻找。
拿出一本便签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走回来塞进沈聿手里。
沈聿把便签纸垫在平板上,拔掉笔帽。他一边写,一边随口问他:“上次我写的那张保证书呢?”
姜玺年正凑着脑袋看他写什么,闻言顺口答道:“和我的奖状放在一起。”
沈聿笔下没停:“把哪张奖状拆了?”
姜玺年猛地扭头看他,眼睛睁圆,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你去翻过了?”
沈聿写完最后一笔,套上笔帽,把便签递给他:“猜的。你三大柜的奖状,我得翻多久啊。”
小alpha没接茬,把那张便签揭下,粘在指尖上,由衷赞叹:“沈聿,你的字好好看。”
第104章 :兄弟你仁义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姜玺年把便签折好揣进睡衣口袋里。
转身,双手捧起沈聿的脸,亲了一口。亲完了也没退开,额头抵着沈聿的,嘴角翘着,显然心情极好。
沈聿不知道他在傻乐什么,但看他心情好,也跟着他一起笑。
姜玺年又亲下去,这次不是浅尝辄止,而是..han..着沈聿的下唇细细地磨,没什么章法,就是单纯想贴着,感受温度和气息。
沈聿由着他,偶尔回应一下。
亲了大概两三分钟,姜玺年才退开一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聿,很大方地说:“你去工作吧。”
沈聿搂着他腰的手没松:“真放我走?”
姜玺年没立刻回答,抿了抿被亲得水润的唇,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从沈聿腿上站起来,还顺带拉了他一把:“我送你去书房。”
沈聿跟着他走,眼里笑意更甚:“行。”
两人慢吞吞地挪到书房。沈聿的手刚搭上门把,姜玺年便扯住了他的衣角。
沈聿回头。
姜玺年凑上去,唇又快又准地在他的唇上,贴了一些就退开,直勾勾的看着他。
不到两秒,又凑上去。
易感期的小alpha简直就是亲亲怪,嘴巴是一刻不想闲着,就想和沈聿的贴在一起。不在一起就难受,就浑身不得劲儿。
“最后一口。”姜玺年说,声音有点含糊。
沈聿无奈,伸手把他捞回怀里,搂着他的腰:“刚刚在沙发上,就说是最后一口了。”
“那个不算,”姜玺年把脸埋在他颈窝,理不直气也壮,“刚刚是沙发上的最后一口。现在是书房门口的最后一口。”
他说完,又仰起脸,找到沈聿的唇贴上去。
这回不只是贴着了,他像只渴极了的小兽,吮..(—)、(—)..舐,手臂环上沈聿的脖子,把自己整个挂上去。(吸)(tian)
沈聿被他亲得呼吸微乱,扶在他腰间的手收紧,随着他的节奏回应这个漫长又黏糊的亲吻。
好不容易分开,姜玺年额头抵着沈聿的肩膀,小声喘气,几秒后,又嘟囔道:“真的最后一口。”
沈聿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姜玺年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抬起头,对上沈聿的目光。
眨了下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耽误沈聿太久了,眼底划过一丝懊恼。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拉开距离,可怜巴巴地说:“那、那留着晚上亲吧。你先工作。”
话音刚落,沈聿忽然伸手,用力把他抱了起来,姜玺年下意识环住沈聿的..yao..。
“你这个样子,”沈聿托着他,声音低低的,“我能放你走?”
姜玺年眼睛一下亮起来,高兴地在沈聿唇上连啄好几下,发出轻轻的“啵啵”声。
亲完,他又有点不确定,搂着沈聿脖子问:“这样不会耽误你吗?”
“不会。”沈聿抱着他坐到办公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
拿过自己的手机,塞到姜玺年手里:“自己玩会儿。”
姜玺年接过,指尖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没什么想看的,但还是乖乖握着。
沈聿单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打开电脑,输入密码,点进一个加密的会议软件。登录,进入线上会议室。
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小窗口亮起来,都是穿着军装或正装的高层。看见沈聿怀里抱着个人,都愣了一下。
但也就愣了一两秒,众人脸色迅速恢复如常。
见怪不怪了。
他们这位指挥官,只要是和姜指挥同框,手就没离开过人家。不是十指相扣牵着,就是手臂虚虚环着腰。在外尚且如此,更别提私下了。
沈聿扫了眼参会列表,目光在其中一个黑色的小窗口上多停了两秒,是蒋中青。
负责汇报此次行动后勤收尾的军官,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目光瞟过那个黑屏,迟疑了一下,开口请示:“指挥官,需要联系一下蒋上将吗?”
“不用。”沈聿摇头,看向那位军官,语气平淡,“他有事,你直接讲就好。”
“是。”军官不再多言,点开自己面前的资料,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
姜玺年对会议内容不感兴趣,划拉着沈聿的手机,把每个社交软件都看了个遍,连点外卖的都没放过。
但是太干净了,几下就翻完了。
通知栏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蒋中青。
他点进去。
蒋中青发来一张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附言:兄弟,你仁义。
姜玺年蹙眉,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几秒,唇贴上沈聿耳根,用气声说:“沈聿,中青哥给你发信息。”
“嗯?”
“他说:兄弟,你仁义。还有个大拇指表情包。”姜玺年如实转述,“他为什么说你仁义?”
沈聿扯了下嘴角,用气声回答:“你直接问他。”
“哦。”姜玺年应得干脆,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字:中青哥,你为什么说沈聿仁义?
消息几乎是秒回。
【蒋中青】:少儿不宜。
冯翊陷在枕头里,半眯着眼,瞟见那四个字,无力地闭上眼,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小年弟弟?”
蒋中青把手机放下,“嗯”了一声,翻身下床。
捡起地上的睡袍随意裹在身上,走到桌边打开电脑,加入会议。没开摄像头,又关了麦克风。
冯翊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觉得好笑:“刚刚就叫你登上去挂着,你不听。”
蒋中青拧开保温杯,自己先灌了几口。走回床边,俯身托起冯翊的后颈,贴上他的唇,将温热的蜂蜜水慢慢渡过去。
蒋中青抹掉冯翊嘴角的水渍,哼笑道:“刚刚我怎么登?嗯?”他凑近,把枕头重新摆好,“..(—)..chan..着我,(—)..成那样。”(tui)(喘气)
“宝贝儿,你教教我,怎么登?”
冯翊呛了一下,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瞪了他两眼,可惜眼尾泛红,没什么威慑力。
蒋中青笑着,抓住他的手,就势躺回他身边,把人揽进怀里,亲了亲他汗湿的鬓角。
缓了缓,冯翊换了个话题:“你今年跨年……又不回去吗?”
蒋中青嗤笑一声:“人家两口子这会儿应该是在某个沙滩晒太阳呢,哪还记得有我这个儿子。”
第105章 :老公我好看吗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忽明忽暗。
沈聿背靠沙发,姜玺年躺在他怀里。沈聿按着遥控器,界面滚动。
“看什么?”沈聿问。他很少看电视,更别提电影。
姜玺年摇头:“我也不知道,随便选一个吧。”
气氛很微妙。
两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就这么直接开始,总感觉怪怪的。
沈聿手指停下,点进一个分类:“喜剧?”
“好。”姜玺年应了一声,手指抠着沈聿家居裤的裤缝。
沈聿感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alpha看似专注的盯着屏幕,但睫毛颤得厉害,呼吸也比平时急促。
他不动声色,继续翻找,最后选了一部评分还不错的轻松喜剧。
片头音乐响起,画面亮起来。
沈聿把遥控器放到一边,手臂环过姜玺年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电影放了十来分钟,笑点挺多,但怀里的人始终绷着,肉眼可见的紧张。
沈聿垂下眼,另一只手摸到手机,给冯翊发信息。
【沈聿】:完全标记前,能让他喝点酒吗?少量。
消息发出去,等了几秒。
【冯翊】:可以,少量红酒或低度果酒,别喝醉啊,喝一点助..兴趣..是可以的。(趣不发音)
沈聿没再回,垂眸看着姜玺年:“乖崽。”
“嗯?”姜玺年转过头看他。
“我有点紧张。”
姜玺年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你也紧张吗?”
“嗯。”沈聿点头,手臂紧了紧,“所以,可以邀请你陪我喝两杯吗?”
姜玺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但是我,喝不了多少。”
“我知道。”沈聿摸摸他的脸,“能喝多少喝多少。”他说着,松开手,站起身,“我去拿。”
姜玺年搓了搓脸,觉得自己确实该喝两口酒壮壮胆。
沈聿打开酒柜,选了瓶度数不高的果酒。又拿出两个玻璃杯,走回沙发。
在姜玺年身边坐下,拧开瓶盖,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递给小alpha。
沈聿拿起自己那杯,和他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就这么靠在一起,一边看着屏幕上根本没人在意的电影,一边喝着酒。
姜玺年有种喝完酒就不会怕,不会紧张的错觉,喝完一杯,又续了两杯。
等到手里这杯喝完,沈聿没再问他还要不要,直接把空杯子抽走,放在茶几上。
沈聿转头就撞进小alpha迷离的眼里。
姜玺年喝得有点醉了,眼里水光晃得厉害,直直看着沈聿,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看着。
两人都洗过澡,现在喝了酒,微微发热。
姜玺年身上的蜜桃香混着沐浴露的气味,一个劲儿往沈聿鼻子里钻。
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两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唇就已经贴在了一起,带着果酒的甜涩。
姜玺年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手臂环上沈聿的脖子。沈聿顺势将他面对面抱在怀里。
呼吸变得越来越乱,暖气好像开得有点太足了,热得不行。
两人抱着亲了会儿,沈聿呼吸粗重,退开一点,抵着他额头,声音哑得厉害:“老婆。”
姜玺年被他喊得耳根发麻,心跳如鼓。
他喘着气,忽然想起什么,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现在吗?”沈聿问,拇指摩挲着他滚烫的脸颊。
“嗯。”姜玺年用力点了下头,尽管透着醉意,但很认真,“现在。你等我一下。”
他说着,就要从沈聿怀里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沈聿连忙扶住他:“慢点。”
“我、我自己能行。”姜玺年推了推他,再次尝试站起来,这回稳了些。
沈聿怕他摔了,紧跟在他身后,虚扶着他的胳膊,往一楼的衣帽间走去。
到了门口,姜玺年却不让他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沈聿心猜到了是什么,喉结滚了滚,有些发渴。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姜玺年走了出来。
穿着一身黑白配色的(———)装。
正面是很经典的款式,主体是黑色的,配白色的围裙和荷叶边装饰,裙摆不算短,在膝盖上方一点。
但背后是..lou..空的,围裙的绑带在后面胡乱捆了一下,长短不一的垂着。
(———)一双纯白的蕾丝过膝袜,袜边缀着荷叶边和蝴蝶结。头上戴了个同系列的发箍,也是蕾丝的。
喝了酒的小alpha脸颊泛红,眼神黏稠,漂亮的脸蛋儿上找不出一丝害羞。
在沈聿面前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扬起。
“我之前找衣服的时候发现的,”姜玺年转回来,仰脸看着沈聿,神色间带着一种“被我抓到了”的小得意,“你买的,对吗?”
沈聿的视线从他泛红的脸颊,移到微微敞开的领口,再落到那双笔直的裹在蕾丝袜里的(—)上。
喉咙紧到一时发不出声响,只能点点头,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掌心贴上后背。
姜玺年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手往后抓住沈聿的手,移到围裙的结上,扯开,他仰起脸看着沈聿:“老公,可以帮我系一下吗?我系不好。”
沈聿盯着怀里的人,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
他现在有些后悔让姜玺年喝酒了。
姜玺年没管他的呆滞,继续问:“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呢?”
沈聿回神,操作着发僵的手指,给他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怕你会排斥。”
系好结,手没离开,虚虚地搭在那里,声音比平时低哑许多:“觉得不合适。”
当时是看见姜玺年发来的照片,一时气血上涌,头脑发热,下单买了好几十套不同风格的。
可真等衣服到手,冷静下来,又觉得这种行为不尊重小alpha,像是把他当成了某种满足自己..私..欲的..wan..物,于是连包装都没拆,一股脑全塞在了一楼衣帽间最里面的抽屉里,再没动过。
姜玺年摇了摇头,发箍上的蕾丝边蹭着沈聿脸颊。
“你喜欢,我就喜欢。”他说得很认真,随即又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再次转了个圈,“老公,好看吗?”
“不好看我再去换一件,你买了好多。” 他眨眨眼,补充道,“我都看见了。”
沈聿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色更浓。
“好看,” 他咬字很重,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很好看。”
姜玺年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
指尖绕着裙摆,咬着唇,慢吞吞地问:“是上次我们抓普乐那次任务后,买的吗?
沈聿没回答,一把将人抱起来,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和姜玺年讨论这些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买,这种乱七八糟没营养的话题。
可怀里的人喝了酒,又处在易感期,情绪敏感。
他怕自己太过急躁会吓到他,更怕小alpha等会儿会因为害怕或紧张退缩。
沈聿深吸好几口气,压下心头横冲直撞的野兽,强迫自己跟上姜玺年此刻的节奏。
“嗯。”沈聿抱着他走进卧室,用脚后跟带上门,走到床边坐下,亲了一口小alpha,回答刚才的问题,“是那时候买的。”
第106章 :再不分离
姜玺年点点头,迷迷瞪瞪地看着沈聿。沈聿的手箍在他腰间,另一只手抬起来,抚上他的脸,拇指摩挲嘴唇。
“最后问一次,”沈聿开口,声音低缓,“年崽,你想清楚。现在还可以停。”
姜玺年伸手握住沈聿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胸口上。隔着那层带有荷叶边的布料,沈聿能感觉到掌心下急促的心跳。
“我这里,”姜玺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满出来的爱意,“很想..yao..你。”
“不是易感期,也不是因为喝了酒。”姜玺年继续说,手指与沈聿的紧紧交扣,“是我想全身上下,从(—)到(—),都是沈聿的。”
沈聿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得厉害,全身血液似乎都因为这几句话而沸腾起来。
他盯着姜玺年看了几秒,忽然将他放倒在床铺上。
……(请移步)……
天蒙蒙亮的时候,姜玺年还是发烧了。
沈聿守了他一夜,刚合眼没一会儿,就感到怀里的人体温不对。他立刻清醒,伸手探上姜玺年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沈聿蹙着眉,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姜玺年颈下抽出。刚一动,睡梦中的小alpha就不安地哼唧,无意识地往他这边靠。
沈聿立马停下动作,重新将人抱在怀里,等到姜玺年再次沉睡,才放轻动作,慢慢起身,下床。
快步走到楼下客厅,找出退烧药和体温枪,又倒了杯温水。
正准备转身上楼,一抬眼,就看见姜玺年扶着二楼的楼梯栏杆,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小alpha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紧抿着唇,眼眶红红的,也不说话,就那么委屈地看着楼下的沈聿。
沈聿愣了一秒,把药塞进口袋,两步并作一步冲上楼梯将人单手抱起来。
“怎么醒了?”沈聿抱着他往卧室走,“哪里不舒服吗?”
姜玺年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一走,我就感觉到了。”
沈聿脚步微顿,显然没料到完全标记后小alpha对他的依赖会达到如此程度。
走进卧室,用脚带上门,把姜玺年放回床上,扯过被子将他裹好。
自己坐在床边,先给他测体温,眼神里带着歉意:“是我不好,应该把你带着一起的。”
“我没怪你。”姜玺年摇摇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沈聿的睡衣下摆,“我就是、就是你一离开,我就不舒服,哪儿都难受。”
“这是完全标记后的正常反应。别怕乖崽,我会陪着你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药剥出来递给小alpha。看着他乖乖吃下,接过剩下的水自己喝了。
姜玺年看着他,迟疑了一下,小声问:“但你已经陪我好几天了。明天还不去上班吗?”他顿了顿,补充道,“最近的事情那么多。”
“林辉和宏瑞盯着,紧要的文件他们会线上传给我。”沈聿用指腹擦掉姜玺年嘴角的水渍,语气平静,“不急这两天。”
姜玺年想了想,还是说:“这样不好吧?你是指挥官,一直不在……”
“你想我去上班?”沈聿打断他的话。
姜玺年抿着唇,把头挪到沈聿的腿上,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想。”他抬起眼,看向沈聿,“我想你一直陪着我。”
沈聿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弯了弯唇,搂着他重新躺下,手掌贴在姜玺年小腹,轻轻按揉:“这里有没有不舒服?”
姜玺年摇头,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没有。”
或许是退烧药开始起效,又或许是沈聿的体温和信息素太过让人安心,在沈聿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中,姜玺年又很快沉沉睡去。
沈聿听着他逐渐平缓均匀的呼吸,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合上眼,跟着补了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震动声将沈聿从浅眠中拽了出来。
他几乎是瞬间睁眼,迅速挂断,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小alpha眉头蹙了蹙,但没醒,往他怀里缩。
沈聿松了口气,小心地抽出胳膊,拿起手机看了眼,是林辉。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卧室外的小阳台,回拨过去。
电话立刻被接通。
“老大,”林辉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熬了通宵,“找到獠牙的老巢了,在东部K-7区。”
东部K-7区,是三不管地带,势力盘根错节,走私、黑市、地下交易,空气里都飘着混乱和金钱的味道。
确实像阴沟老鼠会选的窝。
沈聿眼神一凛:“消息从哪儿来的?”
“许仕说的。”
沈聿眉峰微蹙:“他怎么开的口?”许仕被捕后一直极度不配合,审讯专家轮番上阵也没撬开他的嘴。
林辉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似乎在查看记录:“他和赵硕安见了一面后,什么都说了。”
“赵硕安?”
“对。挺狗血的。”林辉的语气带了点难以置信的微妙,“许仕喜欢赵硕安,一直以为赵硕安的孩子是他的。吵着闹着要见他一面,贺哥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就让两人见面了。”
“结果赵硕安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是他哥哥许琛的。许仕当时就像疯了一样,又哭又笑的,把知道的全说了。包括老巢位置、防御布局、几条秘密通道,甚至还有他们和其他几个境外势力的联络方式。”
沈聿沉默两秒:“核实过了?”
“初步核实了几个外围信息,都对得上。技术组根据他提供的建筑结构图,与K-7区的原始图纸做了对比,基本吻合。”林辉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但不排除这是个陷阱,故意引我们进去。”
“知道了。”沈聿声音沉静,“来接我,准备开会。”
林辉那边停顿了一瞬,似乎有些犹豫:“老大,夫人他……?”
“没事,”沈聿打断他,转身透过玻璃门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身影,“我带他一起。”
“明白,二十分钟后到。”林辉不再多言,挂了电话。
沈聿回到床边。看了小alpha几秒,俯身,很轻地贴了贴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
转身去衣柜里拿出两人的制服,一白一蓝。
先给自己穿好,再去给姜玺年穿,脱下睡衣后,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去拿了一套常服。
套头毛衣刚拉下来,盖住脸,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沈聿动作放得更轻,把毛衣领口整理好。
姜玺年眼皮颤动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神涣散地看了沈聿一眼,又扭头看向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
“去哪?”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脑袋一歪,又靠回沈聿肩上,眼睛半闭着,显然还没清醒。
“星联,”沈聿一边回答,一边托起他的脚踝,给他套上袜子,“獠牙的老巢找到了。”
“哦。”姜玺年含糊应了一声,闭着眼任由沈聿摆布,胳膊被抬起塞进外套袖子。
几秒后,他倏然睁开眼,瞳孔聚焦,睡意瞬间消散大半,“找到了?!”
第107章 :不像某些人
三人到星联会议室的时候,长桌两侧稀疏坐了几个人,见沈聿进来,立刻噤声起身:“指挥官。”
“坐。”沈聿声音不高,脸上没什么表情。
牵着姜玺年往主位走去,拉过旁边的椅子和自己的靠在一起,护着他坐下。
又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兑了些蜂蜜。回到小alpha身边,递过去:“慢点喝。”
姜玺年接过,冲他甜甜一笑。
沈聿弯了弯嘴角,在他旁边坐下,手掌贴上他的后腰,按揉起来。
微微偏头,目光在小alpha脸上仔细扫过:“有不舒服要告诉我,别忍着。”
“嗯,”姜玺年点头,又喝了一口蜂蜜水,“我知道。”
他看了眼陆续进来的参会者,又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休闲装。
身体往沈聿那边侧了侧,压低声音:“我要不去换一身吧?这个不太正式。”
“不用。”沈聿手上动作没停,“制服料子硬,你穿着不舒服,就这样。”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蒋中青打着哈欠晃进来。
眼下一片乌青,头发也有些乱,整个人透着倦怠,像几天几夜没合眼。
沈聿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蒋中青拖着步子,一屁股坐在沈聿旁边的位置。
他先冲着姜玺年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敷衍:“小年弟弟,感觉怎么样?”
姜玺年被问得一愣,没立刻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帮你冯翊哥问的,”蒋中青补充,抬手搓了把脸,试图让自己精神点,“他叮嘱我好几次,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及时说。”
他手指朝下指了指:“人在我休息室里窝着呢,随时能过来。”
姜玺年这才明白,脸上有些发热,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谢谢中青哥,也谢谢冯翊哥,我没事。”
沈聿看向蒋中青:“阿翊怎么样?”
“好着呢。”蒋中青答得干脆,抬手摸上自己眼下那片青黑,“不枉我没日没夜,任劳任怨的伺候着。”
沈聿哼笑一声,没说话。
等人都到齐了,沈聿环视一圈,对着林辉点了下头:“开始吧。”
林辉立刻起身,走到前方,操作控制面板,将东部K-7区的详细地图和初步情报概要投射到幕布上。
“根据许仕的口供,獠牙的核心据点,隐藏在这里。”林辉的激光笔红点落在K-7区一片错综复杂的废弃工业建筑群上。
“该区域地表建筑超过百分之七十处于废弃或半废弃状态,地下系统复杂,改造空间巨大,易于隐藏和构筑防御工事。”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几张模糊的卫星图片和建筑结构图对比。
“我们对比了许仕提供的部分内部结构草图与市政遗留下来的原始图纸,吻合度较高。但关键区域的细节缺失,无法确认内部当前具体布防、人员配置以及是否有重型火力或特殊陷阱。”
“指挥官。”一位坐在中段、面容精悍的军官在林辉说完后,声音洪亮地开口,“情报来源单一,且出自许仕之口。”
“此人说出来的时候,情绪、精神都不稳定,会不会是乱说的,或者是故意抛饵,设局引我们主力深入,在他们熟悉的环境里打伏击?”
“存在这种可能。”沈聿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了一下,目光没有离开幕布,“所以,不能贸然全军压上。”
“我同意指挥官的判断。”蒋中青坐直了些,手肘撑在桌上,接口道,“那鬼地方鱼龙混杂,眼线遍地。”
“咱们大部队一动,估计人还没进K-7区,消息就已经送到獠牙桌子上了。到时候,别说剿灭,让人反手包了饺子都可能。”
“那……先派一支精锐小队摸进去?只做侦察,摸清虚实就撤,不与敌纠缠。”
沈聿没立刻表态。
“指挥官,既然地点是在东部K-7区,我们可以调派驻防在东部边缘的第四舰队执行此次侦察任务。”
“对。他们常年在东部活动,对那片区域的地形、气候乃至一些潜在的‘规矩’,都比我们熟悉,适应性更强,能更快融入环境,减少暴露风险。”这话一出,好几个人微微点头。
沈聿却缓缓摇了摇头。
“第四舰队的人,不合适。”他抬眼,目光扫过提议的军官。
“獠牙在东部经营多年,渗透能力超出我们想象。第四舰队常年在东部活动,面孔太熟,保不齐已经被他们的暗桩记下。”
“用生面孔,从其他队伍临时抽调精锐,组成混编侦察队。”
“指挥官说得在理。”蒋中青原本半瘫在椅子上,闻言坐直了些,“那群人,鼻子比狗都灵。”
贺宏瑞沉吟:“从特别行动队的预备役抽人吧,都是新人,背景干净,适合伪装。”
沈聿思忖片刻,点了下头:“可以。宏瑞,你亲自去挑人,六个,最多八个。”
“要机灵,枪法好,懂黑市规矩。装备用非制式,通讯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任务目标只有一个:确认核心区域是否存在,以及防御强度。七十二小时内,我要看到详细侦查报告。”
“是!”贺宏瑞沉声应下。
大的方向定下,后续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比如接应方案、情报传递节点、以及主力部队秘密前移的路线。
“明白。”
“散会。”沈聿合上面前的文件夹。
众人起身,陆续离开会议室。
蒋中青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几声:“一块儿吃午饭?”
沈聿没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姜玺年,用眼神无声询问。
小alpha牵住他的手:“你去我就去。”
沈聿勾起嘴角,摸摸他的脸,然后转回看向蒋中青:“你请?”
“切。”蒋中青翻个白眼,“你好歹是指挥官阁下,星联一把手,这么抠?”
“我抠?”沈聿眉梢微挑,“你现在住的那套江景大平层谁送的?”
姜玺年眨了下眼,看看沈聿,又看看蒋中青。
沈聿这么喜欢给人买房子吗?
蒋中青被噎住,自知理亏,转身冲林辉喊:“辉儿,一起呗?”
林辉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局促:“今天可能不行,我约了小礼。”
蒋中青大手一挥:“叫上一起。他哥请客,不吃白不吃。”
沈聿看着他,似笑非笑:“你真够抠的,蒋上将。”
“我工资都上交了。”蒋中青理直气壮,神情中透着炫耀,“兜比脸干净。不像某些人,想交,小年弟弟不要。”
沈聿:“……”
第108章 :伤其根本
冯翊拉开车门,让姜玺年先上车,自己紧跟着坐到他旁边,林辉坐在另一侧。
车子驶出星联大门,汇入车流。
冯翊刚坐下,就侧过身,目光在姜玺年脸上仔细扫过,又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冯翊声音有些哑,语气里全是关切。
姜玺年摇摇头:“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就是有点没力气。”
“没力气是正常的,完全标记后身体需要适应和恢复,加上你之前高烧,体力透支,多休息几天就好。”
说完,冯翊戳戳他的脸,心满意足的靠回椅背,松了口气似的,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开车的蒋中青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沈聿也瞥了一眼,明显不爽。
冯翊挑眉,冲着沈聿挑衅一笑,又戳上小alpha的脸,轻快地说:“今年跨年,咱们去泡温泉呗?”
沈聿无语,从储物格里摸出两张湿巾揣兜里:“你家新开的?”
“nonono,”冯翊晃了晃食指,“不是我家,是我的。老爷子前阵子刚给,手续才办好。”
沈聿又看一眼冯翊:“老爷子身体最近怎么样?”
冯翊脸上的笑意淡了点,摇头:“好的话能撑过今年过年,差的话不好说。”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
车里安静了几秒。
“要帮忙就说。”沈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冯翊:“知道。我跟你还客气?”
蒋中青接过话头,正经道:“放心吧,那计划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时间节点、资金流向、几个关键账户的切换,都没问题。冯振业那两口子最近动作不少,胃口大得很,正好往里钻。”
沈聿点了下头,算是知道了。
林辉在心里也跟着点了下头。
原来如此。
他就说,夏铭礼最近怎么老是喊累。
好几次,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电视,没十分钟,怀里的人脑袋就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彻底靠在他肩上睡过去。
林辉起初怀疑,是不是自己前段时间太过分,把人给累到了,伤其根本,才让小孩困倦难当。
暗地里查了不少资料,越看越心惊,怕他觉得不好意思,看了好几个其他医院的专家,想着怎么哄夏铭礼去一趟。
可没等他开口,夏铭礼回家的时间就越来越晚。
有些时候他都迷迷糊糊睡一觉醒来了,身边还是空的。再晚些,才听见极轻的开门声,和刻意放慢的脚步声,随后是进去客房洗澡的声音。
小孩摸黑进来,带着一身水汽和寒意,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进来,尽量不惊醒他。
林辉搂住他,摸着他微湿的头发,低声问过几次:“最近在忙什么?怎么老是这么晚?”
夏铭礼总是把脸埋在他颈窝,疲惫的开口:“帮哥哥做点事情,不是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问他具体做什么,小孩就含糊过去,或者干脆用亲吻堵他的嘴,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林辉虽然疑虑、担忧,但夏铭礼不说,他也不会逼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不想言说的部分。
更何况是帮冯翊做事,在某种程度上,冯翊比沈聿还要可靠。
几人到餐厅时,夏铭礼已经等在门口了。
穿着件亮色的短款羽绒服,脖子缩在围巾里,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一亮,把手机揣回兜里,迎上来。
目光先落在林辉脸上,弯着眼睛叫了声:“哥哥。”
冯翊从另一侧下车,听见这声,打趣他:“这声哥哥是叫谁呢?”
夏铭礼很自然地牵住林辉的手,握在掌心搓了搓。
笑着看向给姜玺年擦脸的沈聿,又看向冯翊:“叫你们三个。”
冯翊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绕过他往里走。
夏铭礼又对着姜玺年和蒋中青叫了声嫂子。
“行了。”蒋中青咧嘴一笑,两步追上冯翊,揽过腰,带着人往里走,“别在门口杵着了,先进去,外面冷死了。”
林辉和夏铭礼走在最后。
林辉侧过头,看着夏铭礼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鼻尖和耳朵,压低声音问:“等多久了?”
“刚到。”夏铭礼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没等几分钟。” 他蹭了蹭林辉温热的手背,整个人贴过去:“有没有想我?”
林辉瞟了眼前面的人,收回视线,看着夏铭礼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想了。”
夏铭礼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在林辉嘴角亲了一口,然后若无其事地拉着他跟上前面的人。
林辉被这偷袭弄得一愣,眼底也漫上笑意,紧了紧相握的手,宠溺地看着夏铭礼的后脑勺。
冯翊按照每个人的喜好点了几道菜。等菜间隙,包厢里一时谁都没出声,蒋中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沈聿:“吃完怎么说?”
沈聿正专心和姜玺年靠在一起刷视频,闻言抬眼:“带年崽去买礼物,后天去看老师。”
蒋中青“啧”了一声,胳膊搭在冯翊后腰:“看老师不叫我俩一起?”
冯翊斜他一眼:“怎么,阿聿走哪你跟哪儿?你是他的跟屁虫啊。”
“此话差异。”蒋中青转头看向冯翊,嬉皮笑脸,“我是你的跟屁虫。”
冯翊做了个呕吐的动作,略带嫌弃的移开眼,目光落在夏铭礼身上:“你今年和我们一起跨年?”
夏铭礼点了下头,笑盈盈的看着旁边的林辉:“哥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咦呃~”冯翊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好好说话,算我求你。”
林辉战术性喝水,不好意思的往左偏头,抬眼,对上姜玺年含笑的眼睛。像被烫到一般,立马往右偏,又撞上蒋中青毫不掩饰的笑容。
林辉顿时觉得包厢里的暖气开的太足,脸上烧得厉害。
夏铭礼神色自若:“我在好好说话啊,哥哥去哪里跨年,我就去哪里跨。”
冯翊端起茶杯吹了吹,抬眼看他,扬起戏谑的笑:“辉儿说了要带你吗?”
夏铭礼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辉,嘴角往下一撇,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辉被他看得头皮一紧,忙不迭地点头,声音都提高了半度:“带,带。肯定带。”
冯翊“切”了一声,放下茶杯,靠进蒋中青怀里,指尖搭在他膝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那行,记得把钱A给我。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别提我们不是亲兄弟。”
第109章 :我都喜欢
两人回家后,沈聿接了个电话,叫小alpha先去洗澡。
姜玺年擦头发的手顿住。
低头,嗅了嗅自己的手腕。又扯起睡衣领口,闻了闻。
不是错觉。
以前那股纯粹的、甜滋滋的蜜桃里,确实混进了别的气息。
淡雅的茉莉花,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蜜桃的基底上,不是临时标记后那种浮于表面的、很淡的附着,而是从深处透出来的,浓郁的,融合在一起的。
仿佛他的信息素里,长出了沈聿的味道。
姜玺年愣了几秒,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踏实感。他胡乱的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扔进脏衣篓,踩着拖鞋往书房跑。
书房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暖黄的光透出来。
姜玺年没敲门,直接推开。沈聿坐在书桌后,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神情专注。
听到动静,抬眼看来,眉眼间的冷峻瞬间柔和下来。
“洗好了?”沈聿问,视线在他还带着水汽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姜玺年没答话,径直走到书桌旁。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眼睛亮亮地看着沈聿。
“沈聿。”他叫了一声。
“嗯?”沈聿停下敲键盘的手,身体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扶手上,仰头看他。
姜玺年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沈聿的脸,很认真地说:“你闻闻我。”
沈聿眉梢微动,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微微偏头,鼻尖靠近姜玺年的颈侧,很轻地嗅了一下。
熟悉的蜜桃香扑面而来,但这次,里面明显交融着他自己的茉莉气息,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你中有我,浑然一体。
沈聿眸光深了深,喉结轻轻滚动。伸出手,握住姜玺年的手腕,手上稍用力,将人拉过来,zuo…到自己腿上。
“闻到了?”姜玺年高兴地问。
“嗯。”沈聿的声音低沉,侧过头,吻了吻姜玺年的耳朵,又忍不住沿着…月泉…体周围轻轻(—)吻,嗅闻着那(—)融的信息素。(啃)(交)
他的。
从里到外,从信息素到身心,都是他的了。
那股独属于他们两人的气息充斥鼻腔,顺着血液淌遍四肢百骸。
让沈聿心里涨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饱足感,沉甸又滚烫。
姜玺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是你的味道!”
“完全标记后。”沈聿单手捧住他的脸,“信息素会深度融合。以后都会这样。”
“你喜欢吗?”姜玺年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喜欢。”沈聿的声音就在他唇边,气息温热,“特别喜欢。”
姜玺年心里的踏实感迅速膨胀,变成溢出来的欢喜。他搂住沈聿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刚沐浴后的清新水汽,和交融后愈发…you…人的蜜桃茉莉香。
沈聿扣在他腰后的手收紧,随着他的节奏回应,逐渐加深。
亲了好一会儿,小alpha喘着气退开,脸颊绯红,眼睛湿软,看着沈聿近在咫尺的唇,开口问:“明天要去上班吗?”
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住,随即皱起脸,“呸呸呸”了几声,像是要把这句话吐掉。
沈聿被他逗笑,轻啄他湿润的唇角:“怎么了?上班是什么禁语?”
姜玺年表情有些懊恼,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嘟囔:“我今天早上也问了这句,你说不会上班,结果就有紧急军务。”
“那现在我不问了,你明天就会留在家里陪我。”
沈聿失笑:“哪里来的逻辑?”
“网上看的。”姜玺年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一本正经地解释,“他们说,这叫‘一语成谶’。越怕什么,越问什么,就越来什么。所以不能问,问了就灵。”
沈聿听着他这套歪理,忍不住发笑。收拢手臂,把人更紧地圈在怀里:“今天是个意外。”
“我知道。”姜玺年急急开口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不让你去上班,我只是……只是……”
他眉头皱起,抿紧唇,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话语来形容那种拧巴的心情。
沈聿没催他,专心的嗅着信息素,静静等着。
直到小alpha叹了口气说不知道,沈聿才开口引导,声音温和:“只是不想我因为其他事情分心,不想我见其他人,只想我陪着你,一心一意地陪着你,对吗?”
姜玺年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随即又黯淡下去,把头搁在沈聿肩上。
“我知道这不对,”他把脸埋起来,声音闷闷的,有些自责,“你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也不应该只围着我转,但是我控制不住。”
顿了顿,又说:“你会觉得烦吗?会觉得我不懂事吗?”
沈聿没有立刻回答。他托着小alpha的脸,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这没什么不对,”沈聿看着他,“我也不觉得烦。”
姜玺年有些茫然对眨了下眼。
“相反,”沈聿继续道,摩挲着他的脸颊,“我很高兴。”
“为什么?”姜玺年不解。他觉得自己这样很讨人厌,像个甩不掉的包袱。
“因为你愿意把你现在想的,不高兴的,不舒服的,直接表现出来,说出来了。”沈聿注视着他,目光柔和而认真,“这就是很大的进步。”
哪怕是因为受易感期和完全标记的影响,但这种尝试表达内心真实感受的行为,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说明小alpha不再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独自消化。
姜玺年怔怔地看着他,似乎在理解这段话。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你喜欢我这样?”
沈聿立马摇头,语气果断:“不是喜欢你这样。”
“是喜欢你每个样子。清醒的、迷糊的,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确保小alpha听进去了:“所以,不需要为了让我喜欢,就刻意去改变什么。做你自己就好,什么样的你,对我来说都是最好的。”
姜玺年望着他,那双深邃的紫眸里,只有坦诚和不容置疑的爱意。
他看了好几秒,才很轻、很慢地问:“真的吗?”
“当然。”沈聿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低头,吻住姜玺年微微张开的唇。
察觉到某人不安分的手,姜玺年一把按住,急忙分开,拉出银丝:“你、你还没洗澡,不可以。”
沈聿装听不见,扣住他的后脑勺,又吻上去:“乖,先亲一会儿。”
第110章 :小熊创口贴
去韩宅那天,雪停了。暖阳高悬,照着积雪,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姜玺年被沈聿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此刻背对着沈聿,盯着地面,浑身上下写满了不高兴。
沈聿穿好鞋,关上门,很自然的想去牵他。
指尖还没碰到,姜玺年就把手一缩,揣进衣服口袋里,径直朝停在门口的车走去。
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沈聿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看着那个裹成球、气鼓鼓的背影,眼底掠过笑意。
他知道为什么。
昨晚……有点没收住。最后把人抱去清..li..的时候,小alpha已经晕晕乎乎,任他摆布。
沈聿低头亲他,没忍住,在左腮靠近下颌的地方,用力嘬了一口。
当时没显,今天早上姜玺年对着镜子刷牙时,才看见那处多了个明显的红印子。
他起初还以为是睡觉压的,没放在心上,高高兴兴地下楼吃饭。
吃早餐时,沈聿的目光总似有若无地落在他左脸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那处,抬头看向沈聿,眼神里带着疑惑。
沈聿正在给他剥水煮蛋,动作顿了一下,神色如常地说:“我嘬的。”
姜玺年当时就没说话了,垂下眼睛,默默喝完碗粥,吃完蛋。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生闷气。
沈聿快走两步跟上,姜玺年已经坐上了副驾,“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聿脚步顿了一下,抿唇,想压下嘴角的弧度。
好可爱,像河豚。
车内空调提前开了一会儿,很暖和。
姜玺年没摘围巾,脸朝着车窗那边,留一个圆润的后脑勺给沈聿。
沈聿本想帮他系安全带,瞥了一眼,小alpha自己已经系好了。
伸出的手只好收回,搭在方向盘上,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年崽。”他叫了一声,声音不高。
姜玺年没应。
“我错了。”沈聿说,语气很诚恳,“下次注意。”
姜玺年还是不说话。
沈聿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回应的意思,也不强求,探过身,帮他调整了一下安全带的位置。
他的气息骤然靠近,姜玺年呼吸停了半拍,但依旧梗着脖子没转过来。
沈聿坐回去,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姜玺年生气只占很小一部分。
更多是羞,铺天盖地的羞。
昨晚进浴室前,他明明揪着沈聿的裤腰带,很认真地提醒:“明天要去见韩老将军,锁骨以上,绝对不可以。”
沈聿当时吻着他的眼皮,含糊地应了声“好”。
所以今早看见一片狼籍的(—)根,他没说什么。看见(—)前斑驳的红痕,他也没说什么。(tui)(xiong)
但是,在脸上是几个意思?
一想到等会儿到了韩宅,韩老将军、韩允柯、舒意,可能还有其他人,都会看到这个印子,猜到是怎么回事,姜玺年就觉得头皮发麻,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这比让他光着在韩宅跑一圈还让他难堪。
沈聿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旁边。小alpha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好久了。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沈聿再次开口,声音温和又故意拉长调子:“真的知道错了,理理我好不好?”
这般示弱的话和语气,让姜玺年终于有了点反应,朝窗外的头回了一点。
幅度很小,但沈聿看见了。
绿灯亮起,沈聿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滑入车流。
他空出一只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摊在姜玺年腿上方。
小alpha垂眸,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几秒,才慢吞吞地,把一直揣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放进沈聿掌心。
沈聿立刻合拢手指,裹住。
姜玺年终于把脸转了过来,看向沈聿,眼里那点气还没完全散尽,但软了许多。
他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不好意思。”
“嗯,我知道。”沈聿握紧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目视前方。
其实昨晚亲完后他就后悔了,料到小alpha今天起来会小发雷霆,但当时看着他迷朦的脸,就是没忍住。
车在韩宅门口停稳,熄了火。沈聿没急着下车,在储物格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扁扁的小纸盒。
打开,从里面取出一片创可贴,是小熊图案的。
“用这个遮一下。”沈聿递过去,声音平静。
姜玺年盯着那片小熊创可贴,没接,眉头微微蹙起:“有用吗?”
“有用。”沈聿肯定地点头,伸手把他的围巾往下拉了拉,“老师问起来,就说不小心蹭破了皮,得贴一下。”
姜玺年沉默了两秒,看了看创可贴,又抬眼看了看沈聿,似乎在权衡。
叹了口气,乖乖把脸伸过去:“那你帮我贴。”
沈聿把创可贴按上去,指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压了压,确保贴牢。
“你什么时候买的?”姜玺年问,伸手摸了摸,感觉脸上多了块东西,不自在。
沈聿把剩下的创口贴放回储物格,关上门:“上次给你买退烧药,网上药店凑单免运费,顺手加的。”
姜玺年“哦”了一声,又问:“为什么挑这么可爱的?”他记得沈聿平时自己用的,都是最普通的那种肉色创口贴。
沈聿启动车子,缓缓驶入韩宅前院,嘴角有很淡的弧度:“配你。”
姜玺年愣了一下,抿住唇,没再出声。
韩允柯抱着韩舒意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休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沈聿的车开进来停下。
韩舒意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副驾上的人。扭着身子从韩允柯怀里滑下来,脚一沾地就朝刚下车的姜玺年小跑过去。
“年年哥哥!”
“慢点跑。”姜玺年蹲下身张开手臂。韩舒意直直扑进他怀里,撞得他往后晃了一下才稳住。
“年年哥哥!我好想你。”韩舒意搂着他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
姜玺年拍拍她的背:“我也想你。”
韩舒意抬起头,雀跃的目光把他打量个遍,最后停在他左脸上的小熊创可贴上,好奇地伸手碰了碰:“哥哥,你脸怎么了?”
姜玺年有点不自然地偏头咳了一声:“不小心蹭破点皮。”
“疼吗?”
“不疼。”
韩允柯从台阶上走下来,先看了眼姜玺年脸上的创可贴,又看向拿东西的沈聿。
“指挥官。”韩允柯叫了一声,上前接过礼品袋。
沈聿点了下头:“老师呢?”
“爷爷在书房。”韩允柯说,视线落到韩舒意脸上,“进去吧,外面冷。”
韩舒意拉着姜玺年的手往里走,仰头问:“年年哥哥,你这次能陪我玩多久?”
“下午加晚上。”
“真的?”韩舒意眼睛亮了,“那我们拼乐高!哥哥昨天给我买了个新的,是粉红色的城堡,很好看。”
“好。”
第111章 :不见天日的爱
姜玺年牵着韩舒意先一步进了屋。他帮小姑娘把外套和围巾脱下,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自己也摘了围巾外套。
沈聿和韩允柯把礼品放在玄关柜子旁。
沈聿弯腰换鞋,对韩允柯说:“我先去找老师。”
韩允柯:“好。”
沈聿换上拖鞋,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转头看向客厅。
姜玺年盘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韩舒意兴奋地拖着一个巨大的乐高盒子往他那边挪。
小alpha侧着脸,专注地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说话,眼角微微弯着。
沈聿看了两秒,回头对韩允柯低声嘱咐:“给他倒杯温水。”
韩允柯点点头。
沈聿这才转身上楼。
韩允柯拿出姜玺年专用的杯子,倒了杯温水,放在姜玺年手边的矮几上。
“谢谢。”姜玺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韩允柯应了一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没玩手机,专注的看着地毯上的一大一小摆弄那些粉红色的塑料积木块。
韩舒意指挥着,姜玺年就依着她的指示找零件,递过去,偶尔给点建议,声音温和。
拼了大概十分钟,城堡的底座出来了。
姜玺年拿起一块窗户零件,递给韩舒意,目光却转向韩允柯,状似随意地问:“你怎么样?”
韩允柯知道他问什么,身体往后靠进沙发里,视线落在韩舒意手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
没过去,但也没再陷进去。
姜玺年看他一眼,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帮韩舒意找下一个零件。
韩允柯的目光从韩舒意兴奋的小脸上移开,瞥了眼姜玺年的小腹,那里被厚厚的毛衣覆盖着,看不出什么。
他忽然开口:“你怎么样?”
姜玺年递给韩舒意一块积木,闻言抬头,眼里带着疑惑:“什么怎么样?”
“上次听老爷子提过一嘴,说你们在备..yun..。怎么样了?”
姜玺年还没开口,旁边的韩舒意看向小alpha,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脆生生地问:“哥哥要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了吗?”
姜玺年一愣,脸瞬间红了,赶忙解释:“不是,没有在备..yun..,只是完全标记了,但这个是治疗的一部分。”
韩允柯身体前倾了些,眉梢微挑:“纤维化?”
姜玺年点点头,眉头微蹙,不太理解为什么会被传成在备..yun..。
韩舒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乐高,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韩允柯,很认真地说:“哥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刚刚上楼的那个漂亮哥哥,我见过。”
韩允柯哼笑一声,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着:“你当然见过。在新闻频道。”
“不是在电视里!”韩舒意放下积木,有点着急地辩解,“是在年年哥哥福利院房间的枕头下面。”
姜玺年手一抖,差点把手里那块零件掉地上。
眼神飘忽,清了清嗓子,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声音含糊:“那个舒意,这块好像拼错了,你看看是不是该用那边那块……”
韩舒意压根不接他这茬。小姑娘“噌”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等一下,我有东西要给你看!”说完,不等姜玺年反应,转身往自己房间跑。
看着韩舒意跑开,韩允柯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咀嚼了两下,才看向恨不得把脸埋进乐高堆里的姜玺年,语气里带了点调侃和不可思议:“你暗恋他啊?”
姜玺年没抬头,但老实地点了点头。
韩允柯看着他坦然承认的样子,反而愣了一下。
他咽下橘子,扯了扯嘴角:“我还以为,是他对你一见钟情,死缠烂打,你才半推半就答应了。”
姜玺年抿了抿唇,又点了下头,小声补充:“……也是一见钟情。”
韩允柯沉默了。
他把剩下几瓣橘子一起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看着姜玺年,慢吞吞地开口:“你们俩这剧情,写小说呢?”
姜玺年没反驳,抬起头,对他讪讪一笑。
不光韩允柯这样觉得,就连姜玺年自己都这样觉得。
韩舒意很快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个褪色的铁皮糖果盒子,边角掉了漆,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
姜玺年看到那个盒子,准备拿积木的手顿在半空,愣住了。
这个盒子里面装着他小时候从各种能找到的报纸、过期的杂志甚至是宣传册上,剪下来的关于沈聿的所有图片和零星报道。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找不到了,他还为此偷偷哭了一场,遗憾了好久。
“给,年年哥哥。”韩舒意把盒子献宝似的递过来,“陈妈妈说,是福利院翻新房间的时候,在你隔壁房间找到的。”
姜玺年接过盒子,入手有点沉。他拇指摩挲着盖子上模糊的花纹,没立刻打开。
原来是这样,被别人拿走了。
他忽然不敢打开,不敢想里面会有什么。
蟑螂还是蜘蛛?又或者是老鼠?
韩允柯看出他的呆滞,伸手接过盒子,掂了掂,指尖在盖子上敲了下:“能打开看看吗?”
姜玺年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声音有些发紧:“算了吧……放了那么久,我怕里面有些奇怪的东西。”
韩允柯看了他一眼,没坚持,随手把铁皮盒子搁在两人中间的矮桌上。
旁边的韩舒意仰着小脸,看看盒子,又看看姜玺年,困惑地问:“年年哥哥,你是不喜欢这个盒子里的东西了吗?”
“陈妈妈说这是你的宝藏,藏得可好了,之前都是用胶带粘在床板下面的。”
姜玺年心里涩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孩子解释,他珍藏的、关于另一个人的一切,可能早已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被潮湿虫蛀或者被别人的恶意破坏得面目全非。
“喜欢的。”他伸手揉了揉韩舒意的头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但那是哥哥以前的小秘密,秘密是不可以公之于众的,对不对?”
韩舒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想起自己也有小秘密,就藏在兔子玩偶里。
第112章 :沉静的山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沈聿和韩老将军一前一后走下来。
沈聿的视线立刻落在地毯上的姜玺年身上,扫过他膝盖上散落的乐高零件,最后停在他有些不自然的侧脸上。
姜玺年察觉到目光,把铁皮盒子推到茶几角落,用一包抽纸挡住。
“老将军。”他站起身,乖巧地叫人。
韩老将军背着手走过来,目光慈爱地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尤其在那个小熊创可贴上多停了一瞬,才笑道:“叫什么老将军?跟小柯、舒意一样,叫爷爷。”
沈聿走到姜玺年身边,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腰,闻言挑了下眉,看向韩老将军:“老师,辈份是不是有点不对?” 姜玺年应该和他一样叫老师。
“各论各的。”韩老爷子瞥他一眼,语气嫌弃,“你想跟着叫爷爷,我还不认你这个孙子呢。” 说完又笑眯眯地看向姜玺年,等着。
姜玺年没立刻叫,先转头看向沈聿,得到肯定后才转回头,乖巧的叫了声:“爷爷。”
“哎!好孩子。”韩老爷子顿时眉开眼笑,连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显然极为受用。
拍拍姜玺年的肩,牵起韩舒意往餐厅走:“吃饭去。”
菜很快上齐。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有几样,还是韩老将军自己种的。
饭桌上气氛轻松,韩舒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哄得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
有好几次偷瞄沈聿,都被抓个正着,小姑娘明显有话对他说,还没开口,就被小alpha用排骨堵住嘴。
吃到一半,韩允柯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他扫了眼,眉头蹙了一下,拿起手机:“我接个电话。”说完起身离席,往客厅阳台走去,带上门。
韩老将军夹了块鸡肉放到韩舒意碗里,目光从韩允柯身上收回来,看向姜玺年:“小年啊,这小子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姜玺年吞下汤,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嗯?”
“平时在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懒得多说一个字。”韩老将军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的又瞟了眼阳台方向。
“最近这电话响得可勤了。一接起来,嗯嗯啊啊,能说上老半天。”
张晚那张可爱精致,总是带着甜甜笑容的脸,倏地浮现在姜玺年脑海里。
他记得在星联,有好几次见到两人凑在一起说话,举止亲密。
但两人具体什么关系,韩允柯没提,张晚也没说过。姜玺年不能确定。
“我不太清楚。”姜玺年如实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他没跟我说过。”
韩老将军“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给沈聿夹了筷菜。
沈聿应了一声,把剔好刺的鱼肉放到姜玺年碗里。
韩允柯很快接完电话回来,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却没动筷子。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似乎在回消息。
“有事?”韩老将军看了他一眼。
“嗯。”韩允柯放下手机,端起碗快速扒了几口饭,咀嚼咽下后说,“爷爷,我朋友有点不舒服,下午我得过去看看。晚上就不回来吃了。”
韩老将军挑了挑眉:“什么朋友啊?要紧吗?”
“一个好朋友。”韩允柯简短地回答,又喝了两口汤,放下碗筷站起身,“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走,看样子是准备去换衣服出门。
等楼上关门声传来,韩舒意才放下筷子,眨巴着大眼睛,小声说:“我知道哥哥在给谁打电话。”
韩老将军夹菜的手顿了顿,看向孙女:“哦?”
韩舒意有点得意,晃了晃脑袋:“我见过那个哥哥的照片。”
姜玺年也看向她,顺着问:“在哪里见过?”
“在哥哥手机壳后面。”韩舒意声音清脆,用手比划着,“上次我不小心把水洒到哥哥手机上,他取出来擦的时候我看见了,是个卷头发的哥哥,笑得可好看了。”
姜玺年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放轻声音,试探着问:“是绿色眼睛吗?”
韩舒意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年年哥哥怎么知道?是很淡很淡的绿色,透透的,很亮,像宝石。”
沈聿给姜玺年添了半碗汤,小alpha对着他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张晚。
沈聿眉梢微动,没说话。
韩老将军抽了张纸巾,看向姜玺年:“小年认识?”
“嗯……不确定是不是他。如果是的话,他叫张晚。”姜玺年说,“是个能力很强,人很好的omega。”
“他进军校第一年就把我打狙的记录破了。”沈聿在一旁补充。
韩老将军面露喜色,“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脸上的表情松缓了许多。
吃过饭,姜玺年又陪着韩舒意在地毯上拼乐高。客厅电视开着,在播午间新闻。
沈聿和韩老将军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韩老将军端着杯热茶,吹了吹,慢悠悠地喝。
沈聿坐姿放松,手臂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电视上,似乎在看新闻。
但韩老将军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沈聿的视线,每隔一会儿,就会很自然地滑开,落到姜玺年身上。
看几秒,又不动声色地移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滑过去。
韩老将军顺着他的目光瞟了一眼。
姜玺年低头在一堆零件里找着什么,侧脸温和,偶尔和韩舒意小声说几句话。小姑娘被逗得咯咯笑。
韩老将军咂咂嘴,收回视线,看了眼身旁的沈聿。
放以前,他哪敢想沈聿会有这一面?他一度怀疑这小子要孤独终老。
脸又臭又冷,还不会说话,看谁都一副淡淡的样子。
韩老将军还记得沈聿刚进军部那会儿,年轻,能力强,但也独。
完成任务总是第一个,下的指令永远正确、漂亮。可跟战友、上级,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是傲慢,就是一种纯粹的疏离,像裹了层薄薄的茧,让人看不见内里。
哦,除了蒋中青和冯翊那两个被他从小搓磨到大的以外。
多少人明里暗里示好,男男女女,alpha、omega乃至beta都有,但沈聿从来都是明确的拒绝,理由同时同一个:“不合适,没时间。”
韩老将军一度以为,这小子心里除了星联那一摊子,就再没别的地儿了。
谁能想到呢?
韩老将军又抿了口茶,他看见沈聿的目光再次从电视上移开,落在姜玺年的侧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
沈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把视线转了回来,神色如常。
韩老将军斜眼看他,小声说:“看新闻呢,还是看人呢?”
沈聿看向他,脸上没有被戳破的窘迫,语气平静:“都看。”
韩老将军哼笑一声,摇摇头,放下茶杯。
沈聿伸手拿过保温壶,给韩老将军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水。
韩老将军看着他倒水的手,那手稳得很,骨节分明。
又看看他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线条明显柔和了许多的脸,心里那点感慨更深了。
人还是那个人,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是块捂不热的冰,现在更像座沉静的山,底下淌着温暖的泉。
第113章 :时光重合
姜玺年手里攥着那个铁皮盒子,站在客厅中央,盯着茶几,一动不动。
扔,还是留?
扔了他舍不得,可是留着又怕那些爱意早已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不堪入目。
脑子里两个念头来回打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盒子边沿掉漆的地方,抠得指尖都红了。
沈聿洗完澡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走过去,手臂环过姜玺年腰间,带着刚沐浴完的湿润热气,和淡淡的茉莉香。
沈聿的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带着被水汽蒸过的松软:“在这儿罚站?”
姜玺年摇头,脖子有点僵:“……没。”
沈聿的手从腰上移到手上,摸了摸那个冰凉的盒子:“我可以看看吗?”
姜玺年喉结滚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是放了太久,里面可能会有奇怪的东西。”
沈聿掂了掂盒子,偏头亲了下他的耳尖:“没关系,我胆子大。”
姜玺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安心。他松开手,小声说:“那你看吧。”
沈聿一手拿盒子,一手牵他,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找到盒盖的缝隙,有些锈住了,用了点力,“咔”的一声轻响,开了。
没有虫,没有蜘蛛网,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
里面整整齐齐,满满当当,全是剪下来的纸片。大小不一,因为年份久远微微泛黄,但压得很平。
全是沈聿。
有些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很模糊。
有些是杂志内页的专访配图。青年时期的沈聿,眼神比现在青涩冷峻。
还有些像是从什么宣传手册上撕下来的,印着一排人的合影,沈聿的脸只有指甲盖大。
沈聿没说话,手指拈起最上面一张,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了。
“这是你第一次公开受表彰,”姜玺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在《星联日报》军事版,左下角,大概就火柴盒那么大。”他比划着,“标题是‘青年军官沈聿获年度卓越贡献奖’。”
沈聿抬眼看他。
姜玺年抿了抿唇,视线落在另一张上:“这张是《星联军事》杂志的内页,你带队完成‘暗星’演习后接受的专访。旁边还有张小的,是演习结束时拍的集体照,你站在最左边。”
他又指向另一张更模糊的:“这个是某个征兵宣传册上的,印刷质量不好,脸有点糊了。但我认得出来。”
沈聿一张张翻看,听着姜玺年用他惯有的语气,讲出每一张的来历。
盒子里不止有图片,还有用稚嫩笔迹抄下的报道内容,写在横线纸上。
沈聿看了很久,把最后一张泛黄的纸片放回去,合上盖子。他站起身,朝姜玺年伸手:“跟我来。”
姜玺年乖乖地把手递给他,两人去了书房。
沈聿松开姜玺年,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相册。
姜玺年认识这本相册。上次沈聿给他看过,是他的母亲宋楚音整理的,里面是沈聿从小到大每个重要节点的留影,很正式,没有一张生活照。
沈聿把相册放到书桌上,翻开。按照姜玺年刚刚讲的时间,把对应的照片一张张抽了出来。
“沈聿?”姜玺年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沈聿没解释,只是将照片按取出来的顺序放好,拍拍自己的腿,对姜玺年说:“过来。”
姜玺年虽然不解,但还是走过去,侧身坐在沈聿..月退..上。
沈聿手臂环过他的腰,“我们按照时间重新排一下。”
姜玺年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他看向桌上那些大小不一、质地各异的纸片,又看看那些从相册里取出的标准照。
“用这些?”他指了指那些纸片。
“嗯。”沈聿拿起最早的那张模糊的侧影,“你来说,我来放。”
姜玺年看着那张照片,没有任何犹豫:“星历738年,6月。”
沈聿从摊开的照片里,找出差不多同时期的一张,将两张纸并排,一起放进相册的空页。
“这张,”姜玺年又指向下一张,“739年,4月。”
“这张是739年7月,军事学院讲座,你在台下,被拍到了。”
“这张是……”
姜玺年如数家珍,声音平稳清晰,将那些沈聿自己都遗忘了的时光坐标,一个个准确标注。
那些模糊的、侧面的、遥远的影像,与清晰的、正面的、标准的影像放在一起,奇妙地拼凑出一条更完整生动的时光河流。
这条河里,不光有荣光与勋章,也有疲惫的侧影,偶然掠过的瞬间,和未被镜头正式记录的烟火气。
沈聿伸手,将相册翻回第一页。开始给姜玺年讲每一张照片的来历。
姜玺年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两句“那个时候累不累”“有没有受伤”或者只是单纯的赞叹。
全部讲完,沈聿合上相册,放进姜玺年手里。
“是你的了。”沈聿说。
姜玺年抱着突然被塞过来的相册,有些懵,抬头看他:“……嗯?”
“这样,过去的沈聿和未来的沈聿,你都有了。”
姜玺年鼻头一酸,眼眶连带着也发酸。
“怎么了?”沈聿看着他迅速泛红的眼圈,擦了擦他的眼角。
姜玺年把相册放到桌上,转身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哽咽:“不知道,就是突然有些想哭。”
沈聿搂住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顺着:“嗯,看出来了,小哭包。”
姜玺年没反驳。他也觉得自己最近很爱哭。难过了要哭,高兴了也要哭,是不是生了什么这方面的病?
过了好一会儿,姜玺年突然说:“但是我不能把过去的自己给你,我没有以前的照片。”
沈聿捏他后颈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缓缓地摩挲那块皮肤。
“没关系,”他说,声音温和“我只要你现在和未来。”
姜玺年没说话,脸还贴在他颈窝里。沈聿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变了,有点慢,也有点重。
姜玺年抬起头看他,眼睛和鼻尖通红。
他看了沈聿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过去?我可以讲给你听。”
沈聿喉结滚了滚。抬起手,温柔地抹去姜玺年眼角残留的一点湿意,满是心疼。
他看进小alpha琥珀色的眼睛里,声音放得极低,字字真挚:“你想讲,我就听。不想讲,也没关系。”
姜玺年还是讲了,讲得很慢,很细。
有些事琐碎到沈聿无法想象一个人是怎么把那么久远、那么细微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的。
比如六岁那年春天,福利院墙角开的第一朵小野花是淡粉色。
比如八岁那年的期中考试,同桌借给他半块橡皮,是水果香味的。
再比如十岁那年,一个志愿者姐姐送了他一本笔记本,扉页写了“前程似锦”。
好的,坏的,平淡的,清晰的画面伴随着他平稳的语调,一点点铺陈开来。
沈聿忽然觉得,记忆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些温暖的瞬间被铭记,是慰藉。
可那些不好的事情,同样烙印深刻,无法磨灭。
时间并没有把它们冲刷得模糊,反而因为一遍遍独自反刍,变得更加棱角分明。
姜玺年还在继续,但沈聿听不下去了。
时间线已经来到了那年特大雪灾,沈聿捏捏他的脸:“乖崽,很晚了,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好不好?”
姜玺年愣了一下,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把脸埋进沈聿胸口:“好。”
第114章 :小院和私汤
接下来的十几天,沈聿和姜玺年的时间被大大小小的会议塞满。
作战指挥中心里,投影幕布常亮到深夜,上面是不断更新的情报和层层推演的模型。
根据前方侦察小队传回的详细信息,獠牙在K-7区核心据点的防御布局被逐步勾勒出来。
比预想的更加棘手,地下结构复杂,出入口隐蔽,且疑似布设了大量爆炸物。
反复推敲后,最终方案定下。全面清剿行动放在年后,利用节日期间对方松懈的窗口。
在此之前,先拔除獠牙安插在其他地区的暗桩和外围势力,剪除羽翼,孤立核心。
沈聿几乎住在了指挥中心。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下去过。
姜玺年比沈聿好点,没那么多会必须参加,但训练和战术推演也没断过。
甚至有时间和冯翊单独出去吃饭。
沈聿没问他们去哪,也没问吃了什么。他了解冯翊,分寸感把握得极好,不会带姜玺年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只是这次回来得有些晚。
沈聿那天难得下了个早班,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
听见开门声,他抬眼,就看见姜玺年拎着个袋子,愣在玄关处,脸上闪过慌乱。
不自然地把那个袋子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点紧:“今天回来这么早?”
沈聿关了平板,对他招手:“玩得开心吗?”
“嗯。”姜玺年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袋子顺手放在玄关柜上,换好拖鞋走过去。
他没坐沙发,而是直接..跨..坐在沈聿腿上,手臂环住他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瓮声瓮气地说:“开心。我们去吃了漂亮饭。”
沈聿单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后脑,顺了顺有些翘起的发丝:“漂亮饭是什么饭?”
“就是很漂亮的饭。”姜玺年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肩上,努力形容,“盘子很好看,菜摆得像画一样,味道也还行。”
姜玺年之前也没听说过漂亮饭,是今天冯翊给他讲的。
沈聿“嗯”了一声,手掌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按着:“累不累?”
姜玺年老实点头,脑袋又耷拉下去,蹭了蹭沈聿的颈侧:“有点。”
“那去泡个澡?”沈聿拍拍他的背,“我去给你放水。”
“好。”姜玺年应着,却没立刻动,又赖了几秒,才慢吞吞地从沈聿身上起来。
趁沈聿转身上楼的工夫,姜玺年跟做贼似的,飞快蹿回玄关,拎起那个纸袋,一溜烟钻进了一楼的衣帽间。
沈聿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但他没问。
他知道小alpha心里藏不住事,尤其是关于他的。他等着,等着姜玺年像献宝似的把东西拿出来,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字。
只是这次,沈聿失算了。
一天,两天……时间一天天过去,那个被藏进衣帽间的礼品袋再没被提起。
一直到他们出发去冯翊山庄跨年的前一天,姜玺年依旧守口如瓶。
出发那天早上,天还没大亮,姜玺年就醒了。他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灰蒙蒙的,下着小雪。
沈聿还在睡,手臂搭在他刚才躺的位置。姜玺年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浴室洗漱。
等他擦着脸出来,沈聿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看着他。
“醒了?”姜玺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仔细观察他眼里的红血丝,蹙了蹙眉,“还早,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聿摇头,伸手把他捞到怀里,脸埋在他颈窝深吸了口气:“什么时候醒的?”他最近是真的累惨了,怀里的人不见了他都没察觉。
“刚醒。”姜玺年任他抱着,手指梳了梳他睡乱的头发,“我去看看行李还缺不缺什么。”
“昨晚不是都收好了?”沈聿松开他,也跟着下床。
“再看一遍嘛。”姜玺年说着,趿拉着拖鞋往衣帽间走。
灰色的行李箱摊开在地上,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姜玺年蹲下,这里翻翻,那里看看。沈聿靠门框站着,看着他。
“不缺了。”姜玺年说,合上箱子,立起来,推到墙边。他拍拍手,转过身,对上沈聿的目光。
“怎么了?”姜玺年问。
“没什么。”沈聿走过来,捏捏他的耳垂,“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紧张。”
“有吗?”姜玺年眨眨眼,避开他的视线,走到衣柜前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可能是第一次这样跨年,有点不习惯。”
沈聿“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冯翊的山庄在松山半山腰,风景优美,离市区也不算远。
车子开上盘山路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空气清冽,混着松针和雪的味道。
开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半山腰处出现一片建筑群,白墙灰瓦,顺着山势错落。
主楼前已经停了两辆车,一辆是蒋中青的大G,另一辆姜玺年没见过。
沈聿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侧身帮姜玺年把围巾重新裹紧了些,又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
主楼的门开了,冯翊裹着件厚厚的羽绒服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有些乱:“小年弟弟,饿了没有?”
姜玺年先是甜甜叫了声冯翊哥,才回答说:“有一点。”
“你中青哥在做饭。”冯翊招呼两人快进来,“马上就可以吃了。”
姜玺年跟着他往里走,穿过一小截走廊,停在门口:“中青哥还会做饭?”
冯翊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新的棉拖鞋,摆在地上:“昂,他是我们几个里面,做饭最好吃的一个。”直起身,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对,夏铭礼那小子做饭也好吃。”
姜玺年点点头,弯腰换鞋。
沈聿拖着箱子跟在后面:“林辉他们到了?”
“没呢,”冯翊打开门,暖气扑面而来,“说是买烟花去了,叫我们先吃,不等他们。”
餐厅连着开放式厨房,蒋中青系着条深灰色的围裙,背对着他们,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滋啦”响着,油烟机低声嗡鸣。
“洗手,马上开饭。”蒋中青头也没回,掂了下锅,动作熟练。
冯翊走到他身后,探头看了眼锅里:“还有几个菜?”
“最后一道。”蒋中青关火,把菜盛进盘子里,“端过去。”
冯翊接过盘子,转身放到餐桌上。四菜一汤,家常样式,但色香俱全。
姜玺年洗了手出来,在沈聿旁边坐下。蒋中青解了围裙挂好,也走过来,大大咧咧地坐在冯翊旁边。
“尝尝,”蒋中青用筷子点了点中间那盘红烧排骨,“我的拿手菜。”
姜玺年夹了一块,炖得软烂入味,咸甜适中。他咽下去,看向蒋中青,眼睛亮了一下:“好吃。”
蒋中青咧嘴笑起来,有点得意。
沈聿给姜玺年盛了碗汤,放在他手边,随口问冯翊:“房间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冯翊咬着排骨,对姜玺年抛了个媚眼,含糊地说,“带小院和私汤。”
第115章 :我想和你一起
吃完饭,蒋中青起身收拾碗筷,冯翊想帮忙,被他按回椅子上:“去,带阿聿和小年弟弟看看房间,这儿用不着你。”
冯翊也没坚持,抽了张纸擦擦手:“走吧,带你们过去。”
房间在主楼后面,穿过一条回廊。冯翊推开门:“就这儿,看看喜不喜欢。”
房间挺大,陈设简洁,古色古香。
侧面有扇落地窗,推开出去,是个小小的院子,用竹篱围起,角落堆着未化的雪和几棵吐蕊的红梅。
院子另一头,有个石头砌成的温泉池子,正冒着袅袅白汽。
“私汤是活水,二十四小时都有。”冯翊走进去,指了指池子,“晚上可以泡一下,解乏。”
“谢了。”沈聿放好箱子走过来,对着冯翊扬了扬下巴。
冯翊摆摆手:“那你们先休息,晚点等林辉他们来了,再叫你们。”
姜玺年把冯翊送到门口:“谢谢冯翊哥。”
冯翊瞄了眼收拾东西的某人,快速在姜玺年脸上捏了一下,笑嘻嘻的压低声音问他:“东西带了吗?”
姜玺年眼神飘忽,不好意思的点了下头。
冯翊揉揉他的头:“晚点见。”
目送冯翊离开,姜玺年才收回视线,走到沈聿身边,帮忙收拾东西。
沈聿按住他从箱子里拿睡衣的手,掌心温热:“你去坐着,我来就行。”
姜玺年手指蜷了蜷,没抽出来,小声说:“我想和你一起。”
沈聿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没戳穿他的小心思,松开手,拿起外套抖了抖,转身挂进衣柜:“行。”
姜玺年立刻蹲下,从箱子里拿出其他衣服,递给沈聿。
挂好衣服,看着沈聿拿起洗漱用品朝浴室走去,姜玺年飞快地把那个纸袋,塞进了衣柜最里面的角落,还用其他东西虚虚盖了盖。
沈聿背在镜子里看得明明白白,唇角勾了一下。
转身回来合上行李箱,立起来推到墙边。揉了揉眉心,连日缺觉的倦怠感在放松的环境里愈发明显。
姜玺年心疼地蹙眉,上前拉起他。
“嗯?”沈聿看他。
“睡觉。”姜玺年言简意赅,拉着他往床边走。
按着他肩膀让他坐下。自己则单膝抵在床沿,俯身,摸到他羽绒服的拉链头,“唰”地一下拉到底。
沈聿仰起头看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点别的什么:“这么主动?”
姜玺年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不是,我只是想你睡一会儿。”
沈聿看着他,追问:“单纯睡一会儿吗?”
姜玺年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jie..沈聿休闲裤的绳结。
沈聿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低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明显的促狭:“真的只是单纯睡一会儿吗?”
这次,姜玺年没应声。
他快速..jie..开绳结,直起身,眼神飘向别处:“我去拿睡衣。”说完,转身就往衣柜那边走。
沈聿看着他有点慌乱的背影,低低笑了一声。
自己动手把长裤和..di..裤,完全褪下,又脱下里面的毛衣,随手扔到地上,坐在床边等着。
姜玺年拿出睡衣,转过身,脚步顿住。
目光不受控的从沈聿的胸膛流连到腹部,然后往下,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他脸上。
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一口不存在的唾沫。
“过来,乖崽。”沈聿朝他伸手。
姜玺年乖乖走过去,把叠好的睡衣递到他摊开的掌心。
沈聿接过放到一边。
握住姜玺年的手腕,把人带到自己..tui..间站着。双手扶上姜玺年的腰侧,解开他牛仔..ku..的扣子。
“沈聿……”姜玺年身体微微绷紧。
“嗯?”沈聿应着,动作没停,解了扣子,拉下拉链。
裤子滑落到脚踝。
被姜玺年踢开,身上就只剩一件宽松的薄毛衣,下摆空荡荡的。
沈聿的(—)从毛衣下摆探(——)去,温热的手掌贴着他的腰线:“陪我躺会儿。就躺会儿。”(shou)(jin..qu)
话是一回事,但动作和气氛是另外一回事。
沈聿脱掉他的毛衣,扯过他躺在自己旁边,揽进怀里。肌肤相贴,温热踏实。
确认沈聿没有下一步动作后,姜玺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沈聿怀里窝得更舒服些。
伸出手,按上沈聿的太阳穴,慢慢地揉起来。
沈聿闭上眼,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疲惫感如山般压下,意识迅速涣散。
姜玺年揉着揉着,眼皮也越来越沉,动作慢下来,最后停在沈聿的鬓角。
他脑袋往沈聿肩窝里拱了拱,呼吸很快变得绵长安稳。
沈聿翻了个身,收拢手臂,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一同陷入梦境。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将沈聿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阿聿?小年弟弟?醒着没?”是蒋中青的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
沈聿骤然睁眼,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睡意。下意识低头,看看怀里的人有没有被吵醒。
姜玺年没醒,睡得很沉。
沈聿小心地将手臂从姜玺年颈下抽出。刚一起身,姜玺年就蹙了蹙眉,往他这边蹭了蹭,手臂搭在他刚才躺的位置。
沈聿等了一会儿,确认姜玺年没醒后,捞过睡衣裹在身上,去开门。
看见沈聿,蒋中青愣了一下,视线在他右脸上定了两秒,挑眉,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嚯,什么情况?被小年弟弟家暴了?”
沈聿睡得有点懵,反应慢半拍,皱了下眉:“什么?”
蒋中青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右脸:“这儿,巴掌印。五指分明啊。”
沈聿这才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哦,”他放下手,语气平淡,“睡觉压的。”
蒋中青眸子微眯,嘴角勾起一个了然又欠揍的笑,拖长了调子:“哦~压的。”
沈聿懒得跟他贫,岔开话题:“林辉他们到了?”
“到了,”蒋中青扬了扬下巴,“刚把肉和菜搬进来,收拾收拾,可以出来准备晚餐了。”
“吃什么?”
“烤肉。明天跨年那顿吃火锅。”蒋中青说着,又瞟了眼他脸上的印子,“快点啊,别磨蹭,冯翊都开始洗菜了。”
“你别又回去抱着小年弟弟睡个回笼觉。”
沈聿白了他一眼,没接话,抬手就要关门。
“诶,对了,”蒋中青伸手抵住门板,补充道,“给小年弟弟多穿点,外面冷,风大。”
“知道。”沈聿应了一声,再次关门。
第116章 :猫咪的过去
冯翊端着盆小番茄倚在门口,拿起一颗扔进嘴里,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蒋中青蹲在烤肉架前捣鼓炭火,夏铭礼在旁边切肉,林辉站在夏铭礼旁边,目光跟着他的手转。
冯翊看见,扬声道:“辉儿,你别在那儿晃悠,挡着夏铭礼干活。”
林辉转头看他,露出一个笑:“我没事。”
“啧,”冯翊吐掉番茄蒂,冲他招招手,“你易感期,好好歇着。过来,吃番茄。”
林辉看了眼夏铭礼,思索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拿着。”冯翊抓了把小番茄塞进他手里。
“冯翊哥,我真没事,打过抑制剂了。”林辉捏着番茄,转身看向院里。
夏铭礼回过头,冲他笑了笑,手上没停:“哥哥,这儿有我和嫂子就行,你去休息。”
林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抿了抿唇,只好作罢,捏了颗番茄进嘴里。
冯翊看着,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一扭头,就看见沈聿牵着姜玺年从回廊那边走过来。
“小年弟弟,”冯翊笑着打招呼,上下打量他,“休息得怎么样?”
姜玺年点点头,走到近前:“床很舒服,谢谢冯翊哥。”
“这有什么好谢的。”冯翊伸手从盆里抓了把小番茄,递过去,“尝尝。”
姜玺年双手接过,捏了一颗喂给沈聿,自己也吃了一颗。
“你跟他们在这儿玩一会儿,”沈聿咽下小番茄,目光落在姜玺年脸上,“我去帮忙。”
“好。”姜玺年应着,视线跟着沈聿,看他朝蒋中青那边走去。
蒋中青正拿着把铁钳拨弄炭火,看见沈聿走过来,咧嘴一笑,眼神不受控地往他右脸瞟。
冯翊用肩膀轻碰了下姜玺年,又朝林辉使了个眼色:“走,里边坐着去,这儿冷。”
领着两人走到客厅坐下。正对着巨大的落地窗,外面就是院子。
冯翊把手里的小盆放在矮几上,窝进沙发里,长腿一伸,抓了把番茄慢慢吃着,目光落在窗外忙碌的几人身上,有些出神。
林辉和姜玺年也没说话,安静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冯翊突然想到什么,偏过头,看向林辉:“辉儿。”
林辉转过头:“嗯?”
“那小子,”冯翊用下巴极轻地点了点夏铭礼的背影,“最近怎么样?”
“最近……”林辉回想了一下,“还是早出晚归的,但心情不错。”
冯翊沉吟片刻,手里的番茄转了两圈。身体往林辉那边倾了倾,语气里带上少见的严肃:“你看着他点。最好每天查一下他的手机,着重看看通讯记录和转账记录。”
林辉有些不解,看着冯翊。
冯翊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凝重:“我怕这小子,玩得太过火,收不了场。”他顿了顿,视线投向夏铭礼,“他恨吴晗,比我还恨。”
林辉愣住,他从未问过夏铭礼的家庭,特别是上次知道冯翊就是夏铭礼那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后,更没了这个打算。
他本能地觉得那是夏铭礼心里一块不能碰的疤,夏铭礼不说,他就不问。
冯翊看着他呆滞的表情,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目光落在窗外低头认真切肉的夏铭礼身上,声音低了下去:“他没给你讲讲?”
“没。”林辉摇头,喉咙有些发干,“他不提,我也不好问。”
“啧。”冯翊把烟拿下来,在指尖捻着,“我之所以不排斥夏铭礼,有两个原因。”
他伸出两根手指,“一是我daddy的死,跟他没关系。二是,他小时候,过得很惨。”
“他爸叫夏泽,是搞科研的。两个人在他三岁那年离的婚。原因嘛,”冯翊嗤笑一声,“就是吴晗婚内出轨。”
“夏泽知道后,别的没争,就想要夏铭礼的抚养权。”冯翊扯了下嘴角,“吴晗说可以,但是要夏泽拿出三分之二的财产来换。”
“夏泽那点家底,全是死工资和项目津贴,大部分都买了房,一时半会儿哪拿得出这么多钱。吴晗觉得是他不想给,就硬抓着夏铭礼不放,说有钱了再来谈。”
姜玺年听着,小声问:“那……小礼哥就跟了吴晗?”
“嗯。”冯翊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跟了还不如不跟。那会儿我daddy还在,冯振业一时半会儿离不了婚,吴晗也就进不了门,满肚子怨气没处撒,就全发在夏铭礼身上。一边怨夏泽不肯拿钱,一边可能就是纯为了发泄。”
他又拿起那根没点的烟,在指尖转着。
“过了几个月,吴晗发现自己怀孕了。”冯翊哼笑一声,“她高兴死了,想尽一切办法把消息递给到我daddy面前。我daddy那时候因为流..chan..,抑郁很久了,身体和精神都很差。”
冯翊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缓了缓又说:“拉扯这么久,我daddy也累了。他主动提了离婚,没多久就……”
林辉呼吸一滞。
姜玺年低下头,看着手里红艳艳的小番茄,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吴晗顺理成章进了门。但夏铭礼的日子,并没比从前好多少。”
“只要冯振业不在家,吴晗对他照样又打又骂。我那会儿,因为吴晗,连带着看夏铭礼也不顺眼,没给过他好脸色。”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转折点是在冯景出生之后。”冯翊终于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
“吴晗觉得自己的地位稳了,亲儿子也有了,夏铭礼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累赘和她被人戳脊梁骨的东西。”
他看向林辉,眼神很认真。
“但我没想到她的心能狠到那种地步。我记得那天是在冯景百日宴,来了不少人。吴晗直接把他扔进了后院的泳池里。”
林辉猛地坐直身体,瞳孔骤缩:“什么?”
冯翊弹了弹烟灰:“我的房间正好对着那个泳池。所以目睹了全过程。”
冯翊安慰似的拍了拍林辉的肩:“你别怪哥啊,哥当时确实在救与不救之间犹豫了,但最后还是把他捞了上来,送了医。”
冯翊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为了防止这种事再发生,我就跟老爷子商量,让他把小礼带在身边养着。我偶尔跟阿聿他们出去玩,也会捎上他。”
“这小子脑子随了他爸,聪明得很,”冯翊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哪个方面都聪明。”
“老爷子越来越喜欢他。”冯翊继续说,“十八岁那年,还特意给他办了场风风光光的成人宴。”
“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所有人,夏铭礼是冯家承认的孙子,以后冯家的东西,有他的一份。”
姜玺年把小番茄放回盆里,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国外好几所顶尖大学给他发了offer,他选了一个,就出国了。”
林辉听着,喉结滚动了几下,没说话。目光紧紧跟着院子里的夏铭礼,那人不知道听见了什么,仰头哈哈大笑,灿烂无比。
“所以辉儿,我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我怕他报复吴晗和冯振业的时候,把自己也折进去。”
林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冯翊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看着他。”
“嗯。”冯翊应了一声,“你自己也注意,易感期别太累。”
林辉点点头。
院子里,蒋中青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客厅这边喊了一嗓子:“火好了!肉也切得差不多了,可以出来了!”
冯翊站起身,脸上的阴郁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踢了踢林辉的小腿:“走了,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第117章 :人生美事
冯翊看着夏铭礼和林辉十指相扣的手,欣慰地叹了口气。
所以,夏铭礼当年说喜欢自己并且亲了一下自己的时候,他没有多生气,更多的是无奈。
这小孩儿,根本没分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才是喜欢。
第二天酒醒后,他去找夏铭礼谈了一次,跟脑子好使的人说话,就是轻松,两句就把小孩儿说通了。
夏铭礼对他,是依赖、感激居多,但绝不会是喜欢。
蒋中青看着他杵在原地,喊道:“宝贝儿,当门神呢?”
冯翊回神,说了个滚字。走过去坐在蒋中青身边。
炭火已经生好了,红通通的,架在上面的不锈钢网被烤得发烫。
肉片一放上去,立刻滋啦作响,油花蹦跳,香气混着烟火气,一股脑儿地往人鼻子里钻。
蒋中青主烤,手里拿着一把夹子翻飞。沈聿在旁边打下手,递个盘子,拿瓶调料。
姜玺年则紧挨着沈聿坐着,眼睛跟着蒋中青的动作转。
林辉和夏铭礼坐在几人对面。
“小年弟弟,尝尝这个。”蒋中青夹了片烤得恰到好处的五花肉,放到姜玺年面前的碟子里,“小心烫。”
“谢谢。”姜玺年吹了吹,塞进嘴里,油脂的香气在嘴里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蒋中青嘿嘿一笑,给每个人盘子里都夹了一块。
沈聿拿过一片生菜叶子,夹起自己那片肉,放了点酱、蒜片和青椒,包好,递到姜玺年嘴边:“这样吃,解腻。”
姜玺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糊地点头。
“再尝尝这个,”蒋中青把一把牛肉串放到桌子中间,“我独家腌料,保证好吃。”
冯翊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咀嚼两下,点点头:“还不错。”
“是吧!”蒋中青得意地挑眉,端起手边的啤酒杯对众人道,“走一个。”
众人齐齐举杯碰了一下。
夜色渐浓,院子里的灯都亮起来。几杯温酒下肚,寒意驱尽,只余下从胃里暖上来的妥帖。
众人聊着天,内容天南地北。说到好笑处,便是一阵哄笑。
谁也没提工作,没提獠牙,没提那些压在心头的破事。
就是单纯的,三五好友,围着一炉火,吃着肉,喝着酒。
爱人就在手边,触手可及。好友都在眼前,插科打诨。
没有比这更舒坦的时候了。
姜玺年又喝了口酒,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偷偷在桌下抓住沈聿的手,沈聿立刻反手握紧,拇指在他手背上摩挲。
蒋中青打了个饱嗝,站起身:“今天就到这儿?”
众人没反驳,一起动手,把残局收拾干净。
等一切弄妥,已近深夜。
各自回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夏铭礼从背后贴上来,手臂环过林辉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哥哥,”夏铭礼开口,声音不高,但手臂收得很紧,“我哥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才让你,”夏铭礼侧过脸,嘴唇碰了碰林辉的耳廓,“用那种心疼的眼神,看了我一整晚。”
林辉转过身,看着他。
小孩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还是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跟我讲了一些你以前的事。”林辉声音有点哑,直视夏铭礼的眼睛。
夏铭礼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但没消失。他眨眨眼,牵起林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都过去了,哥哥。”他说,语气认真起来,“我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
林辉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另一只手,摸上他的头,揉了揉。
“小礼。”林辉开口。
“嗯?”
“别做犯法的事情。”林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这是底线。”
夏铭礼愣了一下。
“也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有任何你解决不了的事情,随时找我,好吗?”
夏铭礼回过神,想用平日那套撒娇卖乖的方式来堵林辉的嘴:“我没有呀,哥哥。”
林辉放下揉头的手,语气沉了些:“你跟我撒谎,没有胜算。”
夏铭礼嘴角的弧度有些挂不住。眼神飘忽了一瞬,想避开林辉的注视。
林辉不是别人,是跟在沈聿身边整整六年的副官。
沉默了几秒,夏铭礼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低声道:“我知道了,哥哥。”
夏铭礼抬眼看林辉,双手握住他的手,郑重承诺:“你放心,从今天开始,我做任何事情,都会先跟你讲的。”
林辉看了他两秒,似乎在确认这话里的真假。
随后他叹了口气,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把手抽出,转而帮夏铭礼脱掉身上的外套。
“也不用每件事都和我讲,”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将外套挂到旁边的衣架上,“可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夏铭礼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
“是我想讲。”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我之前没告诉哥哥,是怕哥哥觉得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机重,不单纯。怕你…不喜欢。”
林辉挂好衣服,转过身。没有任何犹豫,把人结结实实地拥进怀里:“不会的。”
“我爱你,就能包容、接受你的一切。好的,坏的,明面的,背地的。”
“你在我这里,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想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开开心心做自己就好。”
夏铭礼喉头哽住,把脸埋在林辉肩头,将心里那股酸涩压下去。
他不想在这样好的氛围里,拉着林辉沉浸在过去。
吸了吸鼻子,故意让声音带上笑,手臂回抱住林辉的腰,晃了晃:“哥哥,不要难过了。”
“不是难过,”林辉纠正他,“是心疼。”
夏铭礼愣住。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径直撞进他心口。
过了两秒,他才重新调动表情,嬉皮笑脸地抬起头,凑近林辉:“哥哥要真的心疼我,多亲亲我就好了。”
他原以为林辉会像往常一样,对他这种耍赖的要求无奈地笑笑,或者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别闹。
没想到,林辉深深看了他一眼,捧住他的脸,直接将温热的唇覆了上来。
第118章 :将故事写成我们
雪下了一夜,到下午才将将停住。窗外白茫茫一片,厚雪压着松枝和红梅。
三对情侣,不约而同的都睡到了下午。
姜玺年坐在床上,被子裹到胸口,呆呆地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退下去,耳根和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红。
浴室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姜玺年闻声回头,沈聿拎着毛巾,赤着上身,穿着宽松的睡裤走出来,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腹肌线条滚落,没入睡裤边缘。
小alpha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滴水珠往下,直到它消失,才回过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沈聿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
他看见姜玺年这个小动作,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怎么了?”
姜玺年视线飘向别处,可咳嗽两声,哑声道:“没怎么。”他顿了顿,又把目光移回来,落在沈聿脸上,“你……累不累?”
沈聿掀被上床,把人捞进怀里。
“该我问你,”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姜玺年的鬓角,“累不累?”
“还好。”姜玺年往他怀里靠了靠。
沈聿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仔细打量着怀里的人,应该没有在脸上留下痕迹:“抱歉,昨晚没收住。”
姜玺年摇摇头,翻了个身,把..tui..搭在沈聿..月要..上。脸埋在沈聿胸膛:“也不全是你的问题。”
他记得是自己先去亲沈聿的。
两人因为这段时间的忙碌,有好久没..zuo..过了,一个简单的亲吻就能轻易点燃引线。
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比起.完.全.标.记.那晚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聿像聋了一样,无论他怎么..ku..喊,怎么..qiu..饶,他都不为所动,甚至变本加厉。
沈聿没说话,开始给他揉腰。
过了一会儿,姜玺年动了动,抬起手摸自己的眼皮:“很肿吗?”他感觉眼皮有点沉。
沈聿握住他的手腕,拿开,低头在那红肿的眼皮上啄了一下:“还好。”
“真的?”姜玺年表示怀疑,他摸着感觉很肿。
“嗯。还要再睡会儿吗?”
姜玺年沉默片刻,问:“几点了?”
沈聿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三点多了。”
姜玺年“哦”了一声:“不想睡了。”
“那我们起床。”
收拾妥当,两人慢悠悠地往主楼晃去。雪后的空气冷冽清新,姜玺年的手被沈聿握着,揣在他的口袋里。
客厅里,林辉坐在沙发上,看着平板电脑,眉头微蹙。夏铭礼则在厨房那边,守着砂锅,粥香隐隐飘过来。
听见脚步声,林辉抬起头:“老大,夫人。”
沈聿走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平板上:“在处理文件?”
林辉点了下头,很自然地把屏幕转向沈聿,准备汇报:“是,关于东部K-7区外围……”
话没说完,沈聿伸手按熄了屏幕,把平板抽走,搁在旁边的茶几上。
“易感期,”沈聿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好休息。”
林辉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驳:“没事的,只是一些日常的汇总和简报,不费神。”
沈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处理就好。”
夏铭礼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姜玺年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几个碗和勺子。
夏铭礼把砂锅小心地放在餐桌中间的隔热垫上,掀开盖子,香气混着热气扑出来,“尝尝,皮蛋瘦肉粥。”
姜玺年把碗筷摆好。夏铭礼拿起勺子,给几人一一盛了一碗。
没一会儿,蒋中青就搂着冯翊走进来,两人眼睛都有点肿,尤其是冯翊。
蒋中青拉开椅子,让冯翊先坐下,自己去厨房拿碗。
冯翊单手支着下巴,眼皮耷拉着,看着面前空空的桌面,没说话。
“宝贝儿,喝粥。”蒋中青把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又给他手里塞了把勺子。
冯翊“嗯”了一声,慢吞吞地搅了搅,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不舒服?”沈聿抬眼看他。
冯翊摇头,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含糊道:“没,就是没睡够。”
沈聿眉梢微挑,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吃过饭后,除了沈聿,众人各司其职,开始为晚上的跨年火锅做准备。
蒋中青从储物间拿出一口崭新的鸳鸯锅,拆了包装,拿到水池边冲洗。
冯翊打开冰箱,把几大盒上午送来的鲜切肉片和海鲜拿出来,放在中岛台上解冻。
夏铭礼翻出电磁炉,找了块抹布擦拭表面。林辉则从柜子里抱出一摞碗盘,一个个摆上餐桌。
姜玺年挽起袖子,走到水池边。蒋中青正好把锅冲完,甩了甩水递给他:“小年弟弟,帮忙把这锅再用热水烫一遍。”
“好。”姜玺年放下蔬菜,接过锅,放到旁边另一个水槽,拧开热水龙头。
他一边用手感受着水温,一边忍不住抬起眼,悄悄环顾四周。
冯翊正把解冻好的羊肉卷和肥牛卷拆开,分装到几个漂亮的盘子里。蒋中青甩着湿手凑过去,被冯翊用手肘轻怼了一下。
夏铭礼擦干净电磁炉,插上电试了试,指示灯亮起。他转头朝林辉喊:“哥哥,电源线够长吗?要不要挪个位置?”
林辉正把碗筷按人数摆好,闻言走过来,弯腰看了眼:“够,就放这儿吧。”
姜玺年关掉水龙头,把烫好的锅竖起来沥水。
看着眼前寻常又忙碌的一幕,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温水流过,暖融融地化开。
这是他过的第一个,有爱人、有朋友,热热闹闹的跨年。
蒋中青忽然“啧”了一声,朝着客厅角落喊:“阿聿!”
沈聿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看过来。
“放点歌听听,”蒋中青说,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几下,“光干活,感觉少了点什么,不得劲儿。”
冯翊把洗好的锅放到电磁炉上,斜了蒋中青一眼:“听你那些emo歌?。”
“我早就不听那些了好嘛!”蒋中青立刻反驳。
沈聿拿出手机连了客厅音箱的蓝牙,在音乐软件里随意点了个歌单开始放。
姜玺年一边冲洗着蔬菜,一边分神去听歌。
“谁说幸福只是一种远方的消息。”
“许给你一个家,再围上我的牵挂。”
听到这句,姜玺年愣了一下,忽然转头,和沙发上的沈聿遥遥相望。
“这故事开始一个人,我认真写成了我们。”
“这段缘分,没有人转身。”
第119章 :第一面
晚上七点左右,众人围坐在圆桌边。
鸳鸯锅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滚着,红油和菌汤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餐厅。
蒋中青举起手里的杯子:“来,走一个!祝各位新的一年,万事顺意!”
几个杯子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蒋中青给自己满上,单独和冯翊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放在去年,不,今年上半年,”蒋中青看着冯翊,眼神有点飘,像是想起了什么,“我都不敢想,我们居然会结婚。”
冯翊夹了块刚涮好的毛肚放进蒋中青碗里,眼皮都没抬:“有病。”
“真的,”蒋中青把毛肚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声音有点含糊,“我现在还能记起我见你的第一面。”
冯翊放下筷子,还没开口,坐在对面的夏铭礼一脸好奇的问:“嫂子,你就比我哥大一岁。而且听爷爷说,我哥刚从医院回家那天,你就和颜叔叔来看我哥了,你还能记得起见他的第一面?”
蒋中青咂咂嘴,抬手隔空点了点夏铭礼:“你懂个屁啊。”
夏铭礼撇撇嘴,给林辉夹了颗虾滑。
“不过,”蒋中青看着他,继续说,“和你小子的第一次见面我真记得。”
“那个时候你就这么大点,”他用手在桌子旁边比划了一个高度,“屁颠屁颠的跟在你哥后面,瘦得跟猴儿一样,风稍微大点,我都怕你被吹走。”
冯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他捞了片肥牛,放进姜玺年碗里,看着他:“小年弟弟呢?第一次见阿聿是什么时候?”
蒋中青抢着说:“在酒店啊,就是阿聿中药那回。”
“哦。”冯翊拍了拍自己脑门,“对对对,我忘了。”
姜玺年先看了眼沈聿,又看向冯翊,摇了摇头:“不是,那不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果不算在电视机和杂志上看见他的话,酒店那次是第五次。”
“啊?”蒋中青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满脸疑惑,“第五次?”
沈聿没说话,只是放下了筷子,手臂搭在姜玺年椅背上,侧过脸看着他。
“第一次见他,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姜玺年的声音不高,桌上的人都安静下来,“那年小学毕业,学校组织去市博物馆参观。”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的鞋子不防滑,博物馆又是瓷砖地,我摔了一跤。”姜玺年抬起眼,看向锅里翻滚的红油,“我前面那个同学硬要说我碰到他了,要我赔他裤子。”
“我不想惹事,就把我身上所有的钱给他了。但是他说那点钱不够,叫了好几个人围着我。”
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
“沈聿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姜玺年转头看向沈聿,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他给我解了围,还把外套给了我。”
“我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一下就记住了。我想着以后见到他,要把衣服还给他还要好好谢谢他。”
蒋中青挠了挠下巴,追问:“后面呢?你就这么拿着衣服走了?没问他叫什么?”
姜玺年摇了摇头:“我当时摔得有点懵。他个子很高,看着……有点凶,我没敢多问。”
“他说了句注意安全,就和他朋友走了。”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阿聿的?”冯翊问。
姜玺年喝了口果汁,“过了大概一周,我在电视上看见了他,当时他作为军校的优秀毕业生代表讲话,我一眼就认出来了,知道了他叫沈聿。”
夏铭礼好奇:“那你外套后来还了吗?”
姜玺年沉默了两秒,摇头,声音低了些:“没有。被别人……给扔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冯翊骂了句脏话。夏铭礼打了几下嘴巴。
沈聿的手臂从椅背滑下,环住了姜玺年的腰。
蒋中青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干笑两声,试图缓和:“那你是什么时候对阿聿有不一样感情的?”
姜玺年思索了几秒:“具体时间我说不上来,但是自从知道他是谁,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之后,我就很崇拜他。”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我努力的学习,考进军校,进预备役,就是想离他近一点,想成为能和他并肩的人。”
沈聿搭在姜玺年腰上的手,收紧了些。
他忽然想起之前,小alpha对他讲过的那句话——“从我考入军校那一天起,我就是为你效力的。”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姜玺年想要自己同意他计划的一个借口,并未过多深思。
此刻,他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真的是披荆斩棘,一步步,为他而来的。
蒋中青指了指沈聿,脸上堆满了促狭的笑:“哇塞~你是小年弟弟人生路上的灯塔哎~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沈聿撩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薄唇轻启:“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冯翊爆发出一阵大笑,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没拿稳,他边笑边用筷子虚指着蒋中青,“活该!”
经冯翊这一笑,气氛又变得轻松起来,夏铭礼和蒋中青的目光对上,率先开口:“三年前,冬天,星联大门口。”
冯翊夹菜的手一顿,眯起眼,语调上扬:“三年前???”
夏铭礼点了下头:“我追了哥哥两年。”
“哇哦!”蒋中青立刻来了精神,“你小子可以啊~”
冯翊盯着夏铭礼,哼笑一声,语气带着了然和戏谑:“这两年,没少回来吧。”
夏铭礼嘿嘿一笑,林辉依旧战术性喝水,眼眸垂着,不去看人。
蒋中青胳膊肘碰了碰冯翊,一脸好奇:“宝贝儿,你怎么知道的?”
冯翊看了眼夏铭礼,从锅里捞了片黄喉,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老爷子给的副卡,绑了我的主卡。每月流水摘要,系统会自动发我邮箱。”
夏铭礼眨了下眼,脸上嬉笑收了些:“哥,你之前怎么没问过我?”
冯翊语气平淡:“你是我弟弟,又不是我老公。”
“只要不犯法,不惹事,我管你那么多干什么?”
第120章 :我爱你
众人吃完饭,一起收拾好残局,离新年还有一个半小时。
姜玺年今晚胃口不错,吃得有些多,沈聿怕他不舒服,带着他出去走走。
两人沿着山庄的小径慢慢走着。路边的石灯晕开暖黄的光,映着积雪。
走了一段,沈聿忽然开口:“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姜玺年正回头看两人踩出的脚印,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不是酒店那次吗?”
“不是。”沈聿摇头,目光看着前方的石板路,“是你刚进军校那年的年度表彰大会。我是颁奖嘉宾。”
姜玺年脚步顿住,眼睛微微睁大,看向沈聿:“可是那次,你中途接了个电话,就再没回来呀。”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站在台上,目光钉在台下那个空席位上,心里泛起的失落感很强烈。
“是没回来,”沈聿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我打完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站在台上了。我就没再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几眼。”
“这样啊……”好半天,姜玺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恍然和一丝难以形容的颤动。
沈聿看着他有些失神的样子,心里蓦地一软,将人拢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
“抱歉。那天一定让你很难过吧。”
姜玺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没有觉得难过。只是有一点遗憾。”
“后来听说你是因为有临时有紧急任务,不得不走,就觉得……嗯,很正常,你的事情更重要。”他稍微退开一点,仰起脸看沈聿,眼神清澈,“真的,没骗你。”
沈聿没说话,将人重新拥入怀里,这人总是这样,善于为别人找理由,把自己的情绪压缩到最小。
过了一会儿,沈聿才再次开口:“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本人。但在这之前,我听过你的名字。”
姜玺年在他怀里动了动,仰起脸,在昏暗光线下努力看清沈聿的表情。
“入学成绩断层第一,体能测试破了好几项记录,很优秀。”
“所以,”沈聿松开一点,微微低头,看着他眼睛,“就算没有酒店那一次,你也会走到我身边,只是会慢一点。”
姜玺年缓缓地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会走到你面前,”姜玺年说,语气很认真,“但我们不会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沈聿微微蹙眉。
姜玺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因为我从来没打算,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走到你面前,是为了能和你并肩作战,是为了成为对你、对星联有用的人。”
“喜欢你是我的事,我没想过要把它变成你的事,更没想过要因此得到什么。”
沈聿沉默了,看着姜玺年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映着一点路灯的光,和一个小小的自己。
“但是我会。”沈聿忽然说,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姜玺年茫然地“啊”了一声,没听懂。
沈聿捧住他的脸,紫眸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
“因为你的能力,你的长相,你这个人,”他一字一句,“足够吸引我。所以,不管是哪条路,你最终都会是我的。”
他微微偏头,吻了吻姜玺年被风吹得冰凉的鼻尖。
“区别只在于,是我先发现你,抓住你;还是你自己走到我面前,然后,”沈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势在必得的弧度,“依旧被我抓住。”
姜玺年怔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聿。
风和雪好像停了,耳畔只剩下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声。
他伸出手,也捧住沈聿的脸,凑上去,亲了亲。
两人回去时,林辉和夏铭礼已经把烟花搬出来了。
冯翊靠在廊柱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们回来,直起身,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两根仙女棒,用打火机点燃。
嗤啦一声,银白色的火花瞬间迸发出来,“呲啦”作响。
“就等你们俩了,”冯翊走过来,把两根燃烧的仙女棒一人手里塞了一根,“拿着。”
姜玺年下意识接过,火花在眼前跳跃,映亮了他有些怔忡的脸。
沈聿也接了过来。
“看这边。”冯翊举起手机,后退两步,对准他们。
沈聿侧头看了姜玺年一眼,很自然地把人带进怀里。
姜玺年顺势靠过去,脸上带着笑意,眼睛看着镜头,手里的仙女棒举在身侧。
冯翊连按了好几下快门。“行了,”他看了看屏幕,“拍得不错。”
火花很快燃尽,只剩下两根焦黑的细棍。蒋中青走过来,递给他们一个小铁桶:“扔这儿。”
沈聿把两根棍子都丢进去,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冯翊刚发给他的照片。
挑了一张两人都看着镜头,微微笑着的一张,没有配任何文字,直接点了发布。
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父亲”。
沈聿脸上的神情淡了下去,盯着那跳动的名字看了两秒,拇指滑动,直接挂断。
紧接着,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是“母亲”。
沈聿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直接关了机,把手机揣回兜里。
另一边,夏铭礼蹲在空地上,手里拿着打火机,回头朝林辉喊:“准备好,我要点了!”
林辉站在几步外,点点头:“点吧,小心手。”
话音刚落,引线瞬间被点燃,爆出细碎的火星,他立刻起身,几步退到林辉身边。
约莫五秒后。
“咻——砰!”
第一枚烟花拖着明亮的尾迹蹿上漆黑的天幕,猛地炸开,化作一团巨大的、金色的光球,瞬间照亮下方仰起的脸庞。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接连升空,红的、绿的、紫的……大大小小,五彩斑斓的光团接连不断地绽开,又化作无数光点,流星般簌簌坠落。
绚烂的光彩明明灭灭,映在雪地上,也映在每个人眼中。
姜玺年往沈聿怀里缩了缩,感受着他的体温。
去年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呢?
在一家餐厅里洗碗。腰和腿站得发酸,前厅隐约传来迎接新年的欢呼声。
他一边机械地擦着盘子,一边想着沈聿。然后在指针划过12点的时候,在心里默默祝他新年快乐,平安顺遂。
“在想什么?”沈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将他从回忆里拉回。
姜玺年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冯翊看了眼时间,大声报时:“还有三十秒!”
沈聿不着痕迹地把手伸进口袋,将那个丝绒盒子拿了出来。
姜玺年一愣,抬眼看他。
“二十秒!”
沈聿打开盒盖。里面是两枚铂金戒指,款式简单。
戒面分别镶嵌着三颗一大两小的宝石。对应着彼此瞳孔的颜色。
沈聿取出稍小的那枚,牵起姜玺年的左手,套进他的无名指。
“十秒!”
“领证回去后我就开始留心了。找到颜色符合的宝石,花了一些时间。”
“五秒!”
沈聿把另一枚戒指拿出来,塞到姜玺年冰凉的手里,顺势包住他的手:“给我戴上,乖崽。”
姜玺年手抖得厉害,吸了吸鼻子,忍着喉头的哽塞,握住沈聿的手,稳稳地将戒指推到底。
“三、二、一!”
新的烟花尖啸着窜上夜空,轰然绽开,流光溢彩。
沈聿捧住姜玺年的脸,吻了下去。
庭院里火药味弥漫,笑声夹杂着惊呼。
姜玺年退开一点,额头相抵,轻声说:“新年快乐,沈聿。”
“新年快乐,乖崽。”
两人异口同声道:“我爱你。”
第121章 :小兔子乖乖
姜玺年一回屋,就拎着纸袋进了浴室。
沈聿在外面院子里试温泉水温。他转过身,隔着落地玻璃门,能看见浴室磨砂玻璃后模糊晃动的身影。
今晚两人都莫名有些亢奋,一点睡意也无。泡温泉是冯翊随口提的,此刻倒成了个好消遣。
沈聿在穿泳裤和不穿之间果断选了前者——穿了也要脱,麻烦。
他先下了水,背靠着池壁,温热的水流漫过胸口,长舒了口气。
浴室门开了条缝,姜玺年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走出来。
沈聿原本想站起身去台阶处接他,动作却在抬眼的瞬间顿住,脚下如同生了根,钉在原地。
姜玺年走了过来。
身上不是泳裤,也不是浴袍。
是一套粉色的、带着毛绒球和蕾丝边的(——)。
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的肩膀上,胸口是V形的薄纱设计,身后是交叉的绑带。
下身是同款的三..角..裤,边缘缀着一圈绒条,后面还有一个毛茸茸的尾巴。
头上,歪歪戴着一对粉白色的兔耳朵发箍。
他就这么站在温泉池的台阶处,身后是室内暖黄的光,身前是氤氲的水汽。
脸颊泛着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但眼神努力撑着,没有躲闪。
沈聿喉咙发紧,一时失语。
姜玺年往前走了两步,停在池边。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混合着他身上那股甜软的蜜桃茉莉香。
“沈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沈聿看着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喉结滚了一下。
姜玺年扯了扯衣服下摆的绒条:“我很想送你新年礼物,但是不知道送什么。你好像什么也不缺。”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沈聿脸上,观察他的反应。
“我问冯翊哥。冯翊哥说,”姜玺年抿了抿唇,脸更红了,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他说你最喜欢我。不如把我自己包成礼物送给你。”
说完,他不再看沈聿,视线飘向池面晃动到波纹,等着。
沈聿还是没说话。
几秒钟的沉默,在水汽里被拉得漫长。
然后,沈聿忽然动了。
他向前倾身,手臂伸出水面,带起哗啦一阵水声。握住姜玺年微微蜷起的手。
微凉的手,被他滚烫的掌心包裹住。
姜玺年颤了一下,抬起眼。
沈聿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从那对毛绒耳朵,到微微敞开的领口,再到袜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姜玺年以为他不喜欢,手掌下意识想往回缩。
沈聿却收紧了手,没让他逃:“下来。”
白雾模糊了沈聿的面容,可那双紫眸里的情绪却清晰得灼人。
姜玺年被他看得无所适从。
沈聿没给他太多犹豫的时间。手上加了点力道,把人往下带。
“小心滑。”他声音低哑地提醒,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扶住姜玺年的腰,将人从池边接进水里。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浸湿了单薄的布料。
粉色蕾..si..遇水颜色变深,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
沈聿的手臂顺势环上来,将姜玺年圈住,两人胸膛相贴,隔着几乎不存在的布料,感受彼此的心跳和体温。
……(后面补好了叫大家,写了两个版本,不太满意,让我再改改)……
次日,几个人起得比前一天还要晚,太阳爬得老高,明晃晃地照着雪地。
客厅里只聚了四个人。林辉和夏铭礼的房门依旧紧闭,一点动静也没有。
冯翊打着哈欠从厨房晃出来,手里端着盘烤好的吐司,随意扔在茶几上。
蒋中青跟在他后面,拎着盒牛奶:“随便垫垫,等辉儿他俩起来,再正经弄晚饭。”
姜玺年缩在沙发里,裹着条毛毯,昏昏欲睡。
累,累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眼睛半阖着,盯着茶几上某个虚空的点。
冯翊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露在毯子外的额头,体温正常。
先给自己喂了两片润喉糖,又给姜玺年喂了两片。
“含着。”冯翊说,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
冯翊牵起他的手,将那枚戒指,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没说话,又轻轻放了回去。
沈聿端着两杯蜂蜜水从厨房出来。一杯递给冯翊,另一杯自己拿着,走到沙发边坐下,连人带毯子一起捞进自己怀里。
姜玺年顺势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
沈聿低下头,碰了碰他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清:“年崽,很难受吗?”
怀里的人安静了几秒,才慢吞吞地点了下头。
“哪里难受?”沈聿又问,手隔着毯子,在他后腰处轻轻按揉。
姜玺年掀起一点眼皮,从下往上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沈聿摸了摸鼻子,自知理亏,手上按摩的力道更轻了些。
昨晚又又又过了,从凌晨折腾到天泛鱼肚白。
一直到姜玺年连哭都哭不出来,哑着嗓子,只能发出一点抽噎的气音,沈聿才终于放过他。
四次。
次次都(——)。
因为(——),两人都有些肆无忌惮,(———)
最后(——)尤其失控,(———)后半程几乎是……
但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沈聿,姜玺年昨晚也是主动得不像话,缠人得很,甚至大部分的火都是他点的。
冯翊仰头把自己那杯蜂蜜水干了,把空杯子随手搁在茶几上。走到蒋中青旁边,没骨头似的瘫进去。
蒋中青立马放下手机,胳膊自然地搭上冯翊的肩膀,把人带到怀里。
冯翊侧头,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一圈明显的红痕上,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点戏谑的弧度。
他伸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按了按蒋中青的喉结。
蒋中青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没躲。
冯翊凑近些,用气音问他:“铃铛声好听吗?”
蒋中青喉结在他指尖下滚动,偏过头,冲他痞气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宝贝儿,昨晚哭着(——)的人是谁啊。”
冯翊“啧”了一声,收回手,踹了他小腿一脚:“滚。”
蒋中青顺手抓住他的脚,笑得更开心。
第122章 :爱意喧嚷
没过一会儿,林辉搂着夏铭礼走进来。
两人在门口换鞋,林辉和坐在沙发上的沈聿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聿点了下头,林辉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夏铭礼走到厨房门口,手指摸了摸脖子,那里有块痕迹被他用高领毛衣遮着。
他看向众人:“大家吃晚饭了吗?”
蒋中青把玩着冯翊的手指,闻言头也没抬:“等你们呢。”说完才掀起眼皮瞟了他俩一眼,嘴角扯出个心知肚明的笑,“挺能睡啊。”
夏铭礼嘿嘿一笑,没接这茬,转身拉开冰箱门看了看:“想吃什么?我来弄。”
沈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姜玺年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显然对吃东西没什么兴趣。
沈聿抬起头:“简单吃点吧,天气预报说,晚点有大雪。”
蒋中青“啧”了一声,像是才想起这茬,他松开冯翊的手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行,简单吃点。明天还得滚回去上班。” 他说着,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小礼,我给你打下手。”
冯翊窝在沙发里没动,只懒洋洋地抬了抬手:“辛苦了二位,有啥吃啥,不挑。”
姜玺年一上车,就蜷进座椅里,沉沉睡去。被沈聿叫醒时,已经到家门口了。
姜玺年有点懵,呆呆的看着沈聿。往常这种时候,沈聿都不会把他叫醒,会直接抱他上楼。
沈聿拉开车门,揉了揉他的脸:“到家了,乖崽。”
姜玺年被他牵着,迷迷糊糊地朝屋里走去。沈聿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
姜玺年下意识抬眼,愣在原地。
客厅的灯没开全,只亮了几盏暖黄的氛围灯。
地板上飘着一些彩色的气球,茶几上摆着一个奶油蛋糕,旁边散落着一些包装好的礼物盒。
墙上贴着“HAPPY BIRTHDAY”的黄色字母气球,几串小彩灯在墙角静静闪烁。
沈聿蹙了一下眉,怎么感觉有点土?偷瞄旁边的小alpha,见他眼中有水光荡漾,一副被惊喜到的样子,松了口气。
沈聿给他换好鞋,从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进去看。”
姜玺年被他推着往前走,脚步有点飘。走到茶几边,盯着那个做工精致的蛋糕。
他愣了愣,转头看沈聿:“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跨年前,我就叫德叔准备了。”沈聿拿起放在蛋糕旁边的数字蜡烛“22”,插在蛋糕中央,又找到打火机,“蜡烛现在点?”
姜玺年没说话,点点头。
他心里暖烘烘的,以前从没过过生日,现在一下子有人这么用心,他反而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聿俯身,点燃蜡烛:“快许愿。”
姜玺年看着那两簇小火苗,又转头看看沈聿。暖光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紫眸里映着跳动的烛光。
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睁开眼,看向沈聿:“一起吹。”
沈聿点头。两人凑近,同时吹出一口气。
蜡烛熄灭,几缕细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沈聿把塑料刀递给他,示意他切第一下。看着他切完,也没急着开灯,伸手抹了点蛋糕上的奶油,点在姜玺年鼻尖。
姜玺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也学着他的样子,蘸了点奶油,抹在沈聿脸颊上。
两人对着笑了会儿,沈聿才起身,把客厅的灯调亮了些。
他没坐回沙发,而是走到一旁的置物柜前,拉开抽屉,拿出两份文件。
这才走回来,重新在姜玺年身边坐下。
“别的礼物你留着慢慢拆,先拆这个。”沈聿说着,手指在一份文件袋上点了点。
姜玺年犹豫了一下,在沈聿期待的目光中打开了第一份文件——捐赠协议。
他低头,一行行看过去,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浅浅收紧。
是以“姜玺年”的名义,向他就读过的那所小学,捐赠一座全新的图书馆。
协议里详细列出了设计图纸、藏书规划、后续维护基金。
姜玺年又翻开第二份,是在设立奖学金和助学金,用于奖励成绩优异和资助家境困难的学生。
条款清晰,金额充足,覆盖了从审批到落地的所有细节。
姜玺年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看着沈聿:“你…?”
沈聿抬手,用指腹蹭了蹭他湿润的眼角,动作很轻。
“林辉之前整理你财务状况时注意到的。”沈聿看着他,声音平稳,“你赚的钱,除了用在福利院,还有就是每年汇一次给那所小学的校友基金。”
姜玺年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我让林辉去查了那笔钱的最终流向。”沈聿继续说,“大部分进了‘困难学生午餐补贴’的账户,剩下的,给几个特困家庭的孩子交了学杂费。”
沈聿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姜玺年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你从来没提过。”沈聿说,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姜玺年低下头,盯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声音发哽:“……没什么好提的。钱不多,帮不了什么大忙。就是……想着,也许能少一个孩子因为饿肚子,或者交不起书本费,被同学嘲笑。”
沈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他伸手,把姜玺年连同文件一起抱进怀里。
“现在能帮上大忙了。图书馆会建起来,奖学金和助学金会一直运作下去。以后会有很多孩子,因为‘姜玺年’这三个字,能安心读书,能吃上午饭。”
姜玺年吸了吸鼻子,很想问“这要花不少钱吧”,但哽咽得厉害,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聿松开他,用指腹蹭掉姜玺年鼻尖上的奶油渍。
“年崽,你的愿望,从来不是拿到多少礼物,或者过一个多热闹的生日。”
“你只是希望,你曾经淋过雨的地方,后来的人,能有一把伞,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把。”
姜玺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沈聿的手背上,滚烫。
“现在,我帮你把伞撑大了一些。”沈聿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以后,那里会有新的图书馆,有足够的书,有热乎的午饭。你的名字,会刻在捐赠墙上,不是因为我想让你被记住,而是要让所有从那里走出来的孩子知道——”
“有一个叫姜玺年的人,从那里走出来,他走得很好。并且,他回过头,为你们铺了路。”
姜玺年再也忍不住,把脸埋进沈聿的肩窝,肩膀轻轻抽动。
沈聿的手落在他背上,一下下顺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姜玺年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他抬起脸,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看着沈聿,很慢、很认真地说:“谢谢。”
沈聿摇了摇头,拿起茶几上那把塑料刀,切下一块蛋糕,递到他嘴边。
“尝尝,”沈聿说,“甜不甜。”
姜玺年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奶油香甜,蛋糕胚松软。他点点头,咽下去,小声说:“甜。”
“甜就行。”沈聿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后把刀放下,目光扫过旁边那些还没拆的礼物盒,“其他的,明天再拆?”
姜玺年“嗯”了一声,他现在没什么心思拆礼物,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又软又涨。
他重新靠回沈聿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安静地待着。
爱意喧嚷。
第123章 :改口费没给
沈聿难得当了回人,今晚没再闹他,早早带着人去洗漱睡觉。
姜玺年睡饱了,第二天精神好了不少,只是走路时,还有些说不出的酸。
两人一到星联,便各自投入工作。
短短三天,沈聿桌上待处理的文件已经堆得像小山,还有很大部分转了线上。
姜玺年那边虽然也不少,但比起沈聿,还是要好一些。
沈聿和高层有意把姜玺年培养成下一任指挥官。因此,一些核心文件和分析报告,也开始陆续送到他桌上。
门被敲响,姜玺年以为是林辉或者哪个文员来送文件,头也没抬,应了一声:“进来。”
门被推开,却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或问候。
姜玺年笔尖一顿,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深灰色上将常服的中年男人站在那儿,身姿笔挺,面容严肃,目光落在他身上。
是沈聿的父亲,沈时。
姜玺年只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他。
真人比影像里更显威严,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清晰可感。
他立刻放下笔,站起身,军姿标准:“沈上将。”
沈时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视线在简洁的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回姜玺年脸上:“你认识我?”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姜玺年绕过办公桌,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一次性纸杯接水:“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您。”
他接了大半杯温水,转身走回,将纸杯轻轻放在沈时旁边的茶几上:“您请坐。”
沈时没动那杯水,也没坐。他站着,目光落在姜玺年脸上,带着审视:“姜玺年。”
“是。”姜玺年应道,站姿依旧挺拔,双手垂在身侧。
沈时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又看了他两眼,这才走到沙发主位坐下。
姜玺年等他坐下,才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旁,没有立刻坐,而是看着沈时。
沈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坐。
姜玺年听话坐下,背脊没完全靠实,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工作还适应吗?”沈时问,像普通的寒暄。
“适应。”
沈时“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姜玺年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看向他身后那摞文件。
“那就好。”他端起茶几上那杯水,喝了一口,“你和沈聿结婚的事情,我去了解了一下。”
姜玺年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沈时继续道,语气没什么波澜:“这件事是他的问题,他娶你是应该的。”
姜玺年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力道不小。
沈聿沉着脸站在门口,目光先迅速扫过姜玺年,确认他无恙后,随即冷冰冰地钉在沈时身上。
沈时放下水杯,掀起眼皮看向门口,嘴角向下撇了撇,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不屑的冷哼。
姜玺年立刻站了起来,视线在父子二人之间快速打了个转,出声叫道:“沈聿。”
沈聿没应声,反手关上门。大步走到姜玺年身边,手搭上他的肩,按着他重新坐回沙发。
“我的办公室在隔壁,”沈聿这才看向沈时,语气很平,“您走错了。”
沈时靠着沙发背,交叠起腿,姿态没变:“我不找你。”
“那我找您。”沈聿接得很快,寸步不让,“去我办公室谈?”
沈时盯着他,脸上的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我进来就说了几句话,你那么紧张,那么护着他?”他的视线扫过沈聿搭在姜玺年膝头的手。
沈聿从喉间“嗯”了一声,承认得干脆:“我怕您说话太难听,伤到他。”
沈时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短促地嗤笑一声:“我说话难听?”他重复,语气里带上嘲讽,“我进来就问了他工作适应与否,告诉了他我对你们结婚的看法。哪一句难听?”
沈聿看向姜玺年,姜玺年忙不迭地点头。他知道父子俩关系不好,但没想到是这样的剑拔弩张。
沈聿得到确认,脸色稍缓,但看向沈时的目光依旧冰冷:“您还有事吗?没什么事的话,我送您出去。”他作势就要起身。
沈时眉梢微挑,没接他的话,转而问沈聿:“你觉得我会对他说什么?拿他的出身说事?还是警告他别妄想攀附沈家?”
姜玺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沈聿搭在他膝头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眼睛却没看姜玺年,只看着自己的父亲:“您不会吗?”
“我不会。”沈时回答得很快,甚至有点斩钉截铁,“我不是你母亲。”
这话让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沈聿没接话,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像是不信,又像是讥讽。
沈时的目光在姜玺年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看向窗外,声音低沉了些:“我查过他的履历。从福利院到军校,再到预备役,成绩、军功,都是实打实自己挣来的。”
“包括之前獠牙的事,虽然不合规矩,但胆识和决断,不缺。”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沈聿,眼神复杂:“与你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姜玺年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从沈时口中听到这些。
沈聿脸上那点讥讽也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判断这番话里的真意。
“我今天来,不是来为难谁,或者说些难听话的。”沈时继续说道,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稳,“我只是想来看看,能让你下定决心结婚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他目光再次落到姜玺年身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淡了,多了些别的:“现在看来,你眼光不错。”
姜玺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又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沈上将。”
沈时摆了摆手,站起身:“周末有空的话,到家里来坐坐,改口费还没给。”
“我走了。”他说着朝门口走去。
姜玺年用手肘捅了捅沈聿:“快去送送呀。”
沈聿看了眼门口,又看向姜玺年,沉默两秒,点了下头:“我很快回来。”
姜玺年点点头,侧身让他。
第124章 :我错了
沈时坐在车里,看着沈聿快步追出来的身影,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叫司机先下车。
沈聿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沈时侧过脸看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就知道你会来。”
沈聿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父子俩不常见面,小时候就不常见,长大了更不常见。
有限的见面里,多半是听沈时过问成绩,过问工作。那些带着审视和不满的语句,沈聿听过很多。
所以刚才林辉告诉他沈时去找姜玺年的时候,沈聿想都没想,立马就过来了。
他怕沈时说难听的话。怕那些关于出身、关于匹配、关于利益的冰冷字眼,砸在姜玺年身上。
沈时重新看向沈聿,目光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停了几秒。
“护得跟什么似的。”沈时声音不高,听不出是褒是贬,“我能吃了他?”
沈聿沉默不语,只看着沈时,无声胜有声。
父子俩胶着了一阵,最后沈时叹了口气:“再说一遍,我跟你母亲不一样。”
沈聿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是吗。”
“她看重家世门第,看重利益权衡。那是她的事。”沈时看向窗外,停顿了几秒,“我只看能力,看品行。你那小伴侣,这两样都过得去。”
沈聿没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沈时转回头看他:“你母亲那边,压力我给顶着。”
沈聿抬眼。
“但你结婚,太仓促。”沈时语气沉了些,“我知道你一贯有自己的主意,但婚姻不是儿戏,也不是你用来跟家里对着干的工具。”
“他不是工具。”沈聿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我知道。”沈时摆了下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我的意思是,你得想清楚,你娶他,到底是因为必须负责,还是因为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
沈聿看着沈时,目光很静:“我想跟他过一辈子。”
沈时和他对视片刻,像是要从他眼睛里分辨这话的真假。过了一会儿,他点点头:“行。你清楚就行。”
他又看向窗外,语气缓了缓:“你从小就独立,跟我也不亲。跟你母亲…也不亲。我们忙,顾不上你,你有怨气,我知道。”
沈聿抿了抿唇,没否认。
“岚岚也是。”沈时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近乎疲惫的东西。
“她怨我们,所以连离婚,再结婚,也不告诉我们。还是前段时间,看她发的照片我们才知道。”
沈聿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听他讲。
沈时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是在对着一片虚空,承认一些早就该承认的东西。
“年轻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还多,有些事,完全可以以后再说,以后再做。”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向下撇着,扯出一个没什么意味的弧度,像是自嘲。
“觉得把该给你们的物质条件给到最好,把路铺平,把障碍扫清,就是尽到责任了。”沈时看向沈聿,那双惯常锐利,此刻却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儿子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我们错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父子间沉默已久的冰河。
沈聿依旧没说话。视线垂落,看着脚下柔软的车垫。
错了吗?
当然是错了。
那些空旷得只有保姆和警卫员的大房子,那些永远缺席的家长会和生日,那些需要签字时永远找不到的父母,那些电话里永远“在忙,下次再说”的回复。
但他没想到会从这个向来强硬、说一不二、永远代表着正确和权威的父亲嘴里,听到这三个字。
沈时看着他沉默的侧脸,抿紧了唇。
他知道,有些裂痕,不是一句“错了”就能填补的。有些时光,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追不回来。
他重新坐直身体,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松动只是错觉:“行了,你回去吧。周末记得带人回来。”
沈聿抬起眼,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姜玺年在楼上把脑袋探出窗户,小心的打量下面。
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沈聿还站在门口台阶上,没动。过了几秒,才转身往里走。
姜玺年立刻缩回脑袋,关上窗,快步走到楼梯口附近,假装刚出来的样子。
沈聿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微蹙着。
姜玺年迎上去,仔细打量他的脸和手:“怎么样?没打起来吧?”
沈聿看他一眼,脸色缓和了些,伸手揽住他的肩往自己办公室带:“没有。”他顿了顿,像是要说什么,又停住,直到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才低声开口,“他说……他错了。”
姜玺年正拿起沈聿办公桌上的杯子,想去给他接点水,闻言动作一滞,直起身看向沈聿。
沈聿已经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姜玺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父母,没见过这种场面,更不知道父亲认错对沈聿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是该轻松,还是更沉重。
他放下杯子,走过去,站在沈聿侧后方一点的位置,看着他绷紧的侧脸线条。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过了半晌,姜玺年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聿垂在身侧的手背。
沈聿手指动了一下。
姜玺年握住他的手,拉着他,朝里面的休息室走。沈聿没抗拒,跟着他。
进了休息室,姜玺年松开他,转身熟练地反锁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下一秒,他回身,抱住沈聿,手臂环过他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沈聿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下巴抵在姜玺年发顶。
两人都没说话。
姜玺年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安慰,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方法。
沈聿胸腔微微震动,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姜玺年的头发。他抬手,回抱住怀里的人,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摩挲。
“我没事。”沈聿低声说。
姜玺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问他:“那周末要回去吗?”
“你想去吗?”
姜玺年沉默片刻:“去吧,上将都叫了。更何况……我们已经结婚了,总要见见父母的。”
沈聿知道他是在为自己考虑,松开一点,捧起他的脸,亲了一口:“没关系,你没准备好,我们就过年再去。”
姜玺年摇摇头:“我准备好了,沈上将对我也没有敌意,我能感受到的。”
沈聿张了张嘴,他的顾虑从不在沈时身上,而是在母亲宋楚音身上。
第125章 :豪门婆婆
接下来这几天,姜玺年每天都早早完成手头的工作,挤出时间做些别的。
他会在网上搜索“初次见家长注意事项”、“与长辈聊天话题”,浏览那些五花八门的建议帖,看得眉头直皱,又忍不住继续往下翻。
有时候对着休息室的镜子,练习微笑的弧度,或者调整站姿,练了没两下,自己先觉得别扭,又泄气地垮下肩膀。
冯翊的消息是第四天下午弹出来的,一连串视频链接,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婆婆最不喜欢的十种儿媳行为》、《三句话,让婆婆把你当亲闺女》、《高门大户婆婆心理分析》。
紧接着电话就打来了。
姜玺年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段“餐桌礼仪”出神,接起电话:“冯翊哥。”
“小年弟弟,我发你的视频看了没?”冯翊那边背景音有点杂,像是在外面。
“刚看到,还没来得及点开。”
“你得看,重点看。”冯翊语气认真起来,“宋姨这个人吧,是真挑剔,规矩多,眼光高,说话有时候……嗯,比较直接。你心里得有个数。”
姜玺年握着鼠标,点开其中一个视频,里面正演到儿媳给婆婆盛汤没双手递,婆婆瞬间变脸。他按了静音:“沈聿跟我讲过了。”
“他跟你说了就行。”冯翊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光知道喜好还不够,你得知道怎么接招。”
“她要是说话绵里藏针,你怎么软软地顶回去还不失礼;她要是摆长辈架子挑理,你怎么不卑不亢把话圆了。这些门道,视频里多少能学到点。”
姜玺年看着屏幕上浮夸的剧情,有点想笑,但知道冯翊是好意:“好,我看看。谢谢冯翊哥。”
“客气啥。记住啊,体面,大方,少说多听,但该说的也不能怯。”
“沈聿在呢,他总不能看着你被刁难。他要是怼他妈,你别帮腔,也别拦着,那是他们母子的事。”冯翊说完,又闲聊了两句才挂断。
姜玺年看了看便签上密密麻麻的字,又看了看文档里自己摘录的要点,觉得脑子有点乱。
他深吸口气,把冯翊刚说的几条也添上去。
晚上回家,沈聿发现姜玺年有些心不在焉,吃饭时会突然停下筷子,眼神发直,嘴里还无声地念着什么。
“念叨什么呢?”沈聿给他夹了块排骨。
姜玺年回过神:“啊?没……在背注意事项。”
沈聿挑眉:“什么注意事项?”他最近盯着其他地区的獠牙清除计划,连轴转,没空去姜玺年办公室晃悠。
姜玺年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就…过两天去见上将和阿姨他们,我上网查了点资料,冯翊哥也给我讲了一些,我就做了个攻略。”
沈聿看着他,语气放缓:“不用这样,做你自己就好。”
“还是要的。”姜玺年摇头,“我知道你不讲究这些,但基本的、必要的礼节我得知道,不能失礼,也不能给你丢脸。”
沈聿看着他坚持的样子,沉默了几秒,只好说:“放心,一切有我。”
他伸手,握住姜玺年放在桌面上微微蜷起的手,摩挲了两下,“姐姐他们也会回来,人多,热闹,所以不用太紧张。”
姜玺年一愣,抬起头:“姐姐他们怎么也回来了?”
“父亲知道她离婚又再婚了,打了电话。”沈聿语气平淡,“叫她周末带上司妄一起回来吃顿饭。”
姜玺年“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高度紧张的心,稍稍松缓了一些。
人多确实没那么让人发怵,至少注意力不会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周末那天,姜玺年起得很早,钻进衣帽间试了好几套衣服,昨晚睡觉前挑好的衣服,这会儿又觉得不够正式。
沈聿洗漱完进来,就看见他身上套了件浅灰色的毛衣,穿了一条牛仔裤。
“这件不行,”姜玺年皱着眉,自言自语,“太随便了。” 说着就要动手脱。
沈聿走过去,按住他的手:“别换了,就这件。”
“可这件……” 姜玺年转过头看他,眉头还拧着,“是不是不够正式啊?第一次去你家……”
“是回家吃饭,不是去述职。” 沈聿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手上没松,“你穿什么都行。”
姜玺年还是犹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侧过身,想看看背后的效果:“你妈妈会不会觉得……”
“她怎么想不重要。” 沈聿松开手,转而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卫衣,给他套上,“等会儿出门,再穿一件羽绒服。”
姜玺年视线落在镜子上,左右转了转,想说什么,沈聿已经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件黑色高领毛衣,利落地套上,又随手拽了条黑色长裤。
穿好后,他走回来,牵起姜玺年微微发凉的手,取下自己腕间的带桃子挂件的皮筋,递到他眼前。
“帮我扎一下头发。” 沈聿看着他,语气平淡。
这是最快能让小Alpha从自己那些纠结思绪里脱离出来的方法,屡试不爽。
姜玺年果然顿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根皮圈,下意识接过:“哦,好。”
沈聿从镜子里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勾了勾嘴角。
姜玺年扎头发的技术可谓是突飞猛进。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间,几下就挽好一个低丸子头。
“好了。”姜玺年拍了拍手,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成果。
沈聿转过身,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哎,我还没……”姜玺年被他拉着,踉跄一步,还回头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这身最终搭配。
“不用看了,很好。”沈聿头也没回,脚步没停。
库里南缓缓驶入小院和旁边的劳斯莱斯并排。
两辆车门几乎同时打开。
“舅舅!”
司昭赫被宋岚抱在怀里,一看见姜玺年,眼睛一亮,立刻在宋岚怀里挣动起来,伸出两只小短手,朝姜玺年的方向够。
姜玺年忙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握了握司昭赫的小手,才转向抱着孩子的宋岚,和站在她身旁的高大男人,略微颔首:“姐姐好,姐…姐夫好。”
他称呼司妄时,顿了一下,但很快接上,语气礼貌。
宋岚笑了笑,把司昭赫往上托了托:“小年,不用这么客气。”
沈聿没说话,只对着两人点了下头,手很自然地搭上姜玺年的后腰,轻轻往前带了一下:“先进去吧,外面冷。”
“抱!舅舅抱!”司昭赫不乐意了,在宋岚怀里扭动,小手固执地伸向姜玺年。
宋岚拍了下他的屁股:“小宝,别闹。”
姜玺年看着小孩儿眼巴巴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姐姐,我抱抱他吧。”
宋岚没再坚持,把司昭赫递了过去。小孩儿一到姜玺年怀里,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窝,满足地蹭了蹭。
沈聿瞥了眼黏在姜玺年身上的小外甥,揽着姜玺年带着他往屋里走。
第126章 :一点心意
姐弟俩走到门口时,都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
沈聿侧过头,朝宋岚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进。
宋岚接收到信号,冲他笑了笑,脚下却纹丝不动。
司昭赫在姜玺年怀里扭了扭,眨巴着眼睛看着大人们。
司妄站在宋岚身侧,目光在姐弟俩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出声。
四个人就这么在门口站住了,一时谁也没动。
僵持了大概十几秒,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时穿着休闲装,站在门内,视线逐一扫过门外的四个大人:“怎么?来当门神?”
四人立马各叫各。
沈时“嗯”了一声,侧过身:“都进来吧,外面冷。”
几人这才动了。
沈时的目光落在姜玺年怀里的司昭赫身上,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明显柔和下来。
他走近两步,拍了拍手,朝司昭赫伸出双臂,声音也放低放缓了些:“来,小宝,外公抱抱。”
司昭赫小脑袋一扭,整张脸埋进姜玺年颈窝里,把人搂得更紧,奶声奶气地拒绝:“不要,不要外公。”
宋岚正弯腰换鞋,闻言直起身,看着黏在姜玺年身上的儿子,扯了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爸,小宝很喜欢小年。”
沈时伸出去的手在半空顿了顿,随即很自然地收回来,背到身后,看着紧紧扒着姜玺年不放的小外孙,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几人走到客厅坐下。
沈聿揽着姜玺年坐到沙发上,司昭赫还黏在他怀里。宋岚和司妄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沈时没去主位,就在他们侧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他倾身,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在手里掂了掂,递给司昭赫:“拿着玩。”
司昭赫看看橘子,又看看外公,小手伸出去,抓住了。
沈时收回手,后背靠进椅子里,目光扫过沈聿,语气寻常地说了句:“她不在家,出去取东西了。”
沈聿挑了下眉,没接话。
但客厅里的气氛,莫名其妙地松快了一些。
宋岚也舒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
姜玺年低头,看见司昭赫正努力抠着橘子皮,但是没指甲,半天扣不开。
“舅舅帮你。”姜玺年轻声说,拿过橘子,轻松剥开。
他把剥好的橘子瓣递到司昭赫嘴边,小孩儿“啊呜”一口含住,鼓着腮帮子嚼,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
沈时看着,眼里带了点笑意,随即目光转向司妄,开口道:“最近忙吗?”
很普通的开场白。
司妄坐姿端正,闻言微微颔首:“还好。年底事情多一些,但都能应付。”
“嗯。”沈时点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司家那边,现在都还顺当?”
“顺当。”司妄答得简洁,“酒店和运输的生意,今年报表都比预期好。”
“那就好。”沈时身体前倾,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几个空杯续上热水,动作不紧不慢,“你父亲那边……没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不留情面。
司妄面色不变,双手接过沈时推过来的茶杯:“没有。他身体不如从前,全年在疗养院静养,不管事。”
沈时应了一声,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不管事好。清静。”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没喝,抬眼又看司妄:“你那几个兄弟,安分了?”
宋岚在旁听着,盯着和姜玺年互动的司昭赫看。
司妄脸上没什么波澜,声音也依旧平稳:“安分了。手里该拿的股份和分红都拿着,各自有各自的事情做。”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提是,不越界。”
沈时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但并非敌意,更像是一种掂量。半晌,他点了点头,呷了口茶:“你心里有数就行。”
宋楚音是临近饭点回来的。
门厅传来细微的响动,然后是佣人接过外套的窸窣声。
宋楚音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手里拎着两个布艺口袋。
视线在几人脸上迅速扫过,最终落在姜玺年身上,眼睛很轻微地亮了一下。
宋岚看见她,朝司昭赫拍了拍手,“小宝,来,妈妈抱。”
司昭赫正玩着姜玺年衣服上的抽绳,闻声扭过头,看到宋岚张开的手臂,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绳子,朝她倾过身子。
姜玺年站起来顺势把孩子递过去,动作小心。
司妄也站起来,两人异口同声道:“阿姨好。”
宋楚音将袋子放在茶几上,朝他们点了下头,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坐。”
“母亲。”沈聿和宋岚也同时叫道。
沈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宋楚音坐定,理了理衣摆,这才重新抬眼,看向姜玺年,语气比刚才进门时放缓了些,带着点家常的随意:“路上堵车吗?”
姜玺年刚挨着沙发边缘坐下,闻言又立刻挺直了些背:“不堵,阿姨。一路都很顺畅。”
“那就好。”宋楚音点了点头,视线转向沈聿,语气没什么变化,“你爸说你们要来,张姨一早就开始准备了,都是些家常菜。”
沈聿“嗯”了一声,手臂搭在姜玺年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是个松弛却又带点占有意味的姿态。
宋楚音唇角上扬了一些:“小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姜玺年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可以的,阿姨。”
他忍不住飞快地瞄了沈聿一眼,心里直犯嘀咕——这怎么和沈聿、冯翊口中讲的不一样?
眼前的妇人眉眼柔和,语气甚至算得上亲切。
沈聿搭在沙发上的手微微一顿。
撩起眼皮,看向自己的母亲,眸色深沉,带着审视和一丝未散的戒备。
手臂滑下来,直接揽在他腰上,身体朝姜玺年那边倾,是个更紧密的护卫姿态。
宋岚正拿着纸巾给司昭赫擦嘴,动作也缓了一下。她抬眼,和沈时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时几不可查地摇了下头,表示他也摸不准。
“小年。”宋楚音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往一个空杯里倒了半杯热茶,轻轻推到姜玺年面前,“喝点茶,暖暖。”
“谢谢阿姨。”姜玺年双手接过杯子。
宋楚音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戒指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他脸上:“听沈聿父亲说,你在预备役的时候就很出色。”
姜玺年更懵了,只能规矩地回答:“您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
“不用这么谦虚。”宋楚音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平缓,“能让他开口夸一句,不容易。”
沈时在一旁清了清嗓子,没说话。
宋楚音像是没听见,继续看着姜玺年:“在星联还适应吗?工作压力大不大?”
“适应的,压力……还好,能应付。”姜玺年回答得谨慎,尽量简洁。
“嗯,年轻人,多锻炼是好事。”宋楚音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点,“就是要注意身体,别太拼。阿聿工作起来就经常忘了时间,你得多提醒他。”
姜玺年又忍不住侧头看了沈聿一眼,应道:“……好。”
沈聿这时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他自己也经常加班。”
宋楚音挑眉,看向沈聿:“那你这个做伴侣的,更要上心。”
沈聿没接话。
宋楚音说完,拿过其中一个布艺口袋,递给姜玺年,“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什么。一点心意,希望你能喜欢。”
第127章 :妈妈错了
姜玺年双手接过,放在腿上。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宋楚音看着他,声音平和。
姜玺年应了一声,低头,解开袋口抽绳,拿出一个深色雕花木盒。
他拨开金属扣,掀开盒盖。
深色的丝绒内衬上,一枚胸针静静躺着。款式很简洁,铂金底托勾勒出利落的几何线条。
最夺目的是中央镶嵌的那颗主石——一大颗澄澈透亮的紫色宝石,在客厅光线下折射出幽静而深邃的光泽。
那颜色和沈聿的眼睛,像极了。
姜玺年怔住了,指尖悬在盒子上方,一时忘了动作。
沈聿也愣了一瞬,紧接着,他立刻抬眼,看向对面的宋楚音,眉头蹙起,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发出声音。
他认得这颗宝石。
或者说,他认得这对宝石。
这是沈家代代相传的老物件之一。
宋楚音迎上沈聿的目光,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又转向姜玺年,问:“喜欢吗?”
姜玺年的视线从宝石上移开,看向宋楚音,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喜欢,很漂亮。谢谢阿姨。”
宋楚音对他露出一个很淡、但比之前任何笑容都明显些的微笑,轻轻“嗯”了一声。
拿起茶几上另一个袋子,递给司妄:“这是给你的,小妄。”
司妄赶忙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打开盒子,里面同样是一枚胸针,只是款式略有不同。
中央镶嵌的宝石,无论是大小、色泽还是那独特的紫色,都与姜玺年那颗别无二致。
整个客厅顿时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里。
连不懂事的司昭赫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趴在宋岚怀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沈时皱着眉,视线在宋楚音和那两个打开的盒子上来回瞟了好几眼。
宋楚音迎着丈夫和子女们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松弛了些。
“干嘛都这么看着我?”她目光扫过沈时,又看了看沈聿和宋岚,最后落在有些无措的姜玺年和面色平静的司妄身上。
“我又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专门给儿媳妇、女婿摆脸色、挑刺的恶婆婆和刻薄岳母。”
她顿了顿,指尖点了点自己面前的茶杯边缘:“那些手段,太低劣,也没意思。”
沈聿和宋岚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和困惑。
他们太了解宋楚音了。
她或许不至于像某些电视剧里的角色那般极端,但也绝非轻易会对不合预期的人选,展现如此姿态。
除非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强烈地刺激或改变了她固有的某些观念。
答案在下午茶的时候揭晓了。
几人移步到阳光房。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暖洋洋的。圆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花果茶。
司昭赫在宋岚怀里睡着了,被抱上楼去睡午觉。几个大人坐在藤椅和沙发上,一时没人说话。
宋楚音端起骨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但没有喝。她看着窗外凋零的枝桠,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阿姨,你们还记得吧?”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几个人都看向她。
宋岚点点头:“记得,您的好朋友。她儿子好像比我小两岁?”
“嗯。”宋楚音应了一声,“那孩子找了个伴侣,家境普通,跟惠韵期望的差得很远。她不满意,闹了很久,一定要他们分手。”
姜玺年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沈聿不动声色地,将手覆在他手背上。
她顿了顿,喝了口茶,才继续说:“但什么法子都用了。那孩子就是不分手。惠韵后面用了些手段,瞒着她儿子,把那个omega送走了,断了两人的联系。”
“那孩子找不到人,跟疯了似的。惠韵一直往人家身上泼脏水,咬定是对方拿了钱自己走的。”
宋楚音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前些天,那孩子跳楼了。”
阳光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茶水氤氲的热气在无声升腾。
“人救回来了。”宋楚音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声音低了些,“但颅脑损伤太重,成植物人了。医生说不一定能醒,就算醒,以后也难了。”
她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口的沉重都吐出来。
“我去医院看了。惠韵像一下子老了二十岁,头发白了一大半,守在床边,眼睛都是肿的,抓着那孩子的手,一遍遍喊名字,可那孩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宋楚音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自己的儿女,扫过姜玺年和司妄,最后看向沈时,眼里有疲惫和后怕。
“我看着惠韵那样,看着床上那孩子毫无生气的脸……我就在想,我到底在挑剔什么?在坚持什么?”
“门第?规矩?别人的眼光?”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力,“比起我孩子好好活着,开心地活着,身边有个知冷知热、互相喜欢的人,那些东西,什么都算不上。”
沈时伸出手,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宋岚眼圈红了,别开脸。司妄揽住她的肩膀。
沈聿沉默着,握着姜玺年的手,很紧。
“我以前是有些固执,有些……不近人情。”宋楚音看向姜玺年和司妄,语气诚恳,“觉得要为你们把关,要你们走‘最稳妥’的路。现在想想,是我糊涂了。路是你们自己走的,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你们觉得好,才是真的好。”
她说完,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宋岚身上。宋岚垂着眼,盯着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有些泛白。
宋楚音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覆在宋岚的手上。
“岚岚,”宋楚音叫她的名字,声音哑了下去,哽咽声漏出来,“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宋岚吸了一下鼻子,快速把脸转向另一边,避开了母亲充满愧疚的视线。
喉咙像被湿棉花堵着,说不出话,也不想说。
第128章 :洪水猛兽
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了,轻得托不住她那些年压在心里的东西。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别的孩子在外面玩耍,她必须待在舞蹈室里,一遍遍练习踮脚、旋转。
脚尖磨破了,渗出血,痛得走不了路,宋楚音也只会皱着眉说:“忍一忍,岚岚。姿态不标准,出去会被人笑话。”
她记得学钢琴时,指尖按在琴键上,重复枯燥的音阶,错了就会被戒尺打手心。
宋楚音就站在她身后,目光像尺子一样量着她的背脊:“挺直,指法不对,重来。”
礼仪、舞蹈、乐器、马术、插花……只要是那个圈子里人人追捧、彰显“教养”和“格调”的东西,宋楚音都会逼着她去学,去精通。
她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作品,每一处细节都必须符合“沈家大小姐”该有的模板。
但这些,还不是最痛的。
最痛的是她的婚姻。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下午。
客厅里光线明亮,宋楚音坐在沙发主位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坚决。
“司家的联姻,必须答应。”宋楚音的声音没有起伏,“司纪凡是司家长子,未来要继承家业。你嫁过去,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
那时她才二十出头,刚大学毕业,靠自己设计的珠宝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买了海棠湾的别墅。
她试图反抗,声音带着哭腔:“妈,我不喜欢他!他是什么人您不知道吗?他那些Omega……”
“那是以前!”宋楚音打断她,语气严厉,“Alpha婚前玩心重,结了婚自然就收了心。司家的家世、背景,哪一点配不上你?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我培养不了!”宋岚第一次那样大声地对母亲说话,眼泪决堤,“我见到他就恶心!妈,求求你,别逼我……”
“这不是逼你,这是为你好!”宋楚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岚岚,你是沈家的女儿,享受了沈家给你的一切,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的事!由不得你任性!”
责任,家世,利益。
这些冰冷的字眼砸得她头晕目眩。
后来是无穷无尽的争吵、冷战、绝食。
她试过所有能试的方法,甚至想过逃跑。但每一次,都会被找回来,关在家里,面对母亲更加失望和冰冷的目光。
父亲沈时呢?他或许有过不忍,但在宋楚音的强势和大局面前,他那点不忍心,显得苍白又无力。
他最多是在私下里叹气,对她说:“岚岚,你妈妈……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好。司家,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错?哪里不错?
是司纪凡隔三差五登上娱乐小报头条不错?还是他那些数不清的Omega不错?
沈聿那年才十四岁,被沈时扔进军校附属中学,全封闭式训练,宋岚连个可以哭诉的人都没有。
订婚宴上,她穿着昂贵的高定礼服,像个精致的木偶,对着镜头微笑。
司纪凡站在她身边,手虚虚揽着她的腰,眼神却飘向台下某个新晋小明星。
她能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令人作呕。
新婚之夜就更别提了,司纪凡明目张胆的带着人在婚房乱搞。
这直接撕碎了宋岚想要和他相敬如宾的念头。这种人渣就应该烂在地里,不配活着。
好在,司纪凡几乎不回家,省去了她很多麻烦。
司家是个巨大而冰冷的牢笼,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公婆只关心她何时能为司家生下嫡孙,巩固两家的联盟。
宋岚抽出手,喝了口水,扬起一个没笑意的笑:“有得有失吧,我不嫁过去,也遇不到司妄。”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楚音盯着宋岚看了几秒,红着眼眶收回手。
她知道带给宋岚的伤害,像钉进木头里的钉子,拔出来,洞还在,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填平、能弥补的。
她也没奢望今天道个歉,宋岚就会立刻原谅她。
她只想要这一双儿女知道,自己是真的想明白了,真的有所改变,别再把自己当成洪水猛兽,连家都不愿意回。
沈时看着妻子发红的眼角,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伸出手,将宋楚音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拿开,重新倒了半杯温热的,推到她手边。
这时,保姆抱着哭闹不停的司昭赫匆匆赶来,小孩儿睡得迷糊被扰醒,正咧着嘴委屈地抽噎,小脸涨通红。
“小少爷醒了,没看到夫人,哭得厉害……”保姆有些无措。
宋岚几乎在听到哭声的瞬间就站了起来,伸出手迎上去,声音有些哑:“给我吧。”
她没再看任何人,抱着司昭赫转身走到阳光房的另一侧,背对着众人,低下头,脸颊贴着儿子柔软的发顶,轻轻摇晃着,低声哼哄睡曲。
孩子的抽噎声渐渐小了。
沈时新高宋岚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司妄,身体略微前倾,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小妄。”
司妄闻声,立刻回神,坐正了些:“叔叔。”
“我去了解了一些岚岚以前在司家的事情。”
沈时和宋楚音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叔叔和你阿姨,在这里和你说一句谢谢,谢谢你护着她。”
司妄看了眼不远处哄孩子的宋岚,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温柔的笑容,直达眼底。
“叔叔,阿姨,言重了。”他转回头,语气诚恳,“岚岚是很好很好的人,我爱她,也很珍惜她。”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谈不上谢。以后,我会用我的一切,让她和小宝,往后都平安快乐。”
宋楚音看看司妄,又看看女儿微微晃动的背影,眼圈更红了,用力抿了抿唇,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沈时看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道:“好。”
宋岚感觉孩子安静了,才转过身,走回座位。
司妄起身,从她怀里接过孩子,自己抱着,动作熟练,一看就没少抱。
第129章 :你真的很厉害
晚饭后,沈时和宋楚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两人。
“来,小年,小妄。”沈时声音平稳,“改口费。”
姜玺年和司妄双手接过,红包捏在手里很薄,几乎没什么厚度,触感硬挺,不像是纸币,更像是一张卡。
两人齐声道:“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宋楚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点了点头:“好,好。”
司妄捏着红包,指尖摩挲了一下,看向两人,语气慎重:“爸、妈,这太贵重了。”
“谈不上贵重。”沈时摆摆手,“一点心意,你们自己处置就行。”
姜玺年看了眼沈聿,后者示意他揣包里。
宋楚音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点了。她转头又看向几个孩子,语气温和地留人:“今天就在家里住吧,房间都是收拾好的,明天再回去。太晚了还下着雪,开车不安全。”
她说完,目光先落在沈聿身上。
沈聿没立刻答应,手指轻轻捏了捏姜玺年的手心,低头看他,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想留下吗?
姜玺年眨眨眼,也无声询问:你呢?
沈聿沉默片刻,抬眼对宋楚音说:“好,我们明天走。”
宋楚音脸上立刻漾开笑容,那高兴的神情显而易见。她又看向宋岚,带着期待。
宋岚掰了瓣橘子喂给司昭赫,感觉到目光,抬起头,对宋楚音点了下头:“嗯,我们也是。”
“好,好!”宋楚音笑容更甚,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
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眼看司昭赫已经开始揉眼睛,在司妄怀里打瞌睡,宋岚便率先起身:“爸,妈,我们先带小宝上去洗澡休息了。”
“好,早点休息。”宋楚音忙道。
沈聿也牵着姜玺年站起来:“我们也上去了。”
“去吧,”沈时放下茶杯,“缺什么就跟顾姨说,或者直接下楼拿。”
沈聿点了下头,牵着姜玺年上了三楼,推房间门。
房间很大,是灰白色调。
屋内所有物品的摆放都很规整简洁,和沈聿公寓的风格一脉相承,但多了些年少时期的痕迹。
姜玺年走进去,扫了一圈,视线被几个靠墙的玻璃柜子所吸引。
柜子里分门别类,摆放着无数奖状、奖牌、奖杯。
从少年时期学科竞赛的荣誉证书,到军校时期各项军事技能比赛的奖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姜玺年凑到柜子前,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眼睛睁得圆圆的,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
沈聿没跟进去,抱着手臂,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沈聿的唇角不受控地向上扬起。他就知道,姜玺年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姜玺年把每个柜子都仔细看了一遍,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沈聿:“你好厉害啊。”
从学生时代的顶尖,到军旅生涯的卓越,再到各种意想不到的领域都有涉猎且成绩不俗。
这些冰冷的奖杯奖状,无声地勾勒出一个强大、自律、几乎无所不能的沈聿。
沈聿走进去,揉了揉姜玺年的头,声音温和:“你也很厉害。”
两人抱着腻歪了一会儿,沈聿走进衣帽间,给姜玺年找出一套自己以前的睡衣,走回来递给他:“先穿这个。”
姜玺年抱在怀里,还没来得及细看,敲门声和沈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高不低:“阿聿,睡了吗?我有点事找你。”
沈聿本想说个“睡了”,话到嘴边。姜玺年拉住他的手腕,下巴冲着门口抬了抬,示意他去。
沈聿嘴角往下撇,有点不情愿,但小alpha一直用眼神无声催促,他只好捧着人的脸,亲了一口:“睡衣是我以前的,如果穿着太大,”他指了指衣柜,“里面还有母亲给你准备的新睡衣,换那个。”
姜玺年点点头。心想,大了也不换。
“快点去。”他推了推沈聿的胳膊。
沈聿这才过去开门。
沈时已经换上了深蓝色的家居服,父子俩对视一眼,沈聿侧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门一关,姜玺年立刻把脸埋进睡衣里,深深吸了一口。他弯起眼睛,抱着衣服快步进了浴室。
果然大了不少,袖子和裤腿都得挽几道,上衣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但姜玺年不在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把脸埋进衣领蹭了蹭,心满意足地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响着,盖过了其他声音。
等他关掉吹风机,用五指随意梳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时,门上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响。
姜玺年以为是沈聿回来了,快步走过去拉开门。
是宋楚音。
她换下了白天的套装,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家居长裙,外面松松披着件同色系的针织开衫。
手里端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小年,”宋楚音笑吟吟地看着他,“还没睡吧?”
姜玺年愣了一下,赶紧侧身让开:“您请进。”
宋楚音却没往里走,只是把手里的托盘往前递了递:“我就不进去了。给你和阿聿热了牛奶,助眠的。”
姜玺年连忙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托盘:“谢谢……妈、妈妈。” 这两个字叫得有些磕绊,脸也微微发热。
宋楚音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随即笑意从眼底漫开。
她伸出手,很轻地抚上姜玺年的头:“不着急,先继续叫阿姨吧,等后面适应了再改口,没关系的。”
宋楚音收回手,目光在他身上过大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他脸上。
年轻人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头发蓬松柔软,因为称呼的事,眼神有点飘忽,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呆呆的,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乖顺。
她觉得这孩子真是乖极了,心也跟着软了一片。
“早点休息,别等阿聿太晚,他跟他爸说话,指不定说到什么时候。”宋楚音温声嘱咐,又想起来问,“对了,明早早餐有什么忌口的吗?或者特别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姜玺年摇摇头:“没有忌口,什么都吃的。谢谢……阿姨。” 这次叫阿姨顺口多了。
“好,那就好。”宋楚音点点头,“那我下去了,牛奶趁热喝。”
“阿姨晚安。”
“晚安。”
宋楚音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轻快。
第130章 :看人先看脸
姜玺年坐在床边小口喝着牛奶,仰头喝下最后一口,沈聿正好回来。
“谈完了?”姜玺年问,把另一杯还温热的牛奶递给他。
“嗯。”沈聿接过牛奶,几口喝完,把空杯放回托盘,视线落在姜玺年身上那套明显宽大的睡衣上。
上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袖子挽了好几折,裤腿堆在脚面。因为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潮,软软地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毛茸茸的,毫无防备。
沈聿眼神暗了暗,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领口,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锁骨处的皮肤:“不是说了太大就换新的?”
“不换。”姜玺年任他整理,仰着脸,“你的。”
沈聿手上动作一顿,看着他那双清澈的、映着自己影子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再说什么,低头在那微微敞开的领口处亲了一下:“母亲有和你讲什么吗?”
“没有讲其他的,让我不用等你,喝完牛奶早点睡。”姜玺年耳朵有点热,指了指托盘,“还问我有没有忌口。”
“让我还是叫她阿姨,适应适应再叫…妈妈。”
沈聿微微松了口气,直起身:“嗯,慢慢来,不急。我去洗澡。”
姜玺年点点头。
出来时,姜玺年已经钻进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困倦地半阖着。
沈聿解开头发,关灯上床,刚躺下,旁边的人就自动滚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手脚并用地扒住他。
仰头凑上去,亲了沈聿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晚安,沈聿。”
沈聿笑了笑,没让他退开,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勺:“这么敷衍?”拇指在姜玺年耳后轻轻摩挲,声音也低下去,“在家可不是这样的。”
姜玺年眼神往门口瞟了瞟,一本正经:“这里不一样。不可以。”
沈聿挑眉:“亲亲也不行?”
姜玺年看着他:“只亲亲吗?”
沈聿:“不信我?”
姜玺年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聿在这件事上毫无信用可言。尤其是在某些特定时刻和地点,他的承诺经常打了水漂。
沈聿看着他这副样子,哼笑一声,松开手,转而又鼻尖蹭姜玺年的:“行了,不闹你。”
姜玺年安静了一会儿,问:“叔叔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问了问獠牙的事情。”沈聿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慵懒,“还有叮嘱我对你好点。”
姜玺年在他怀里动了动,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沈聿的声音又响起来:“真不亲了?”
姜玺年沉默片刻,爬到他身上。
低头,找到沈聿的唇,碰了碰,声音很轻,带着点哄劝:“只亲亲哦。”
沈聿没吭声,也没点头。
只是抬起手,掌心贴住姜玺年的后颈,稍稍用力,不容拒绝地加深了这个吻。
呼吸很快变得湿..热..凌..乱。
只亲亲?
当然不可能。
三楼走廊尽头的主卧里,宋楚音坐在梳妆台前,用指腹蘸着面霜,一点点按压在脸上。
镜子里的女人卸去了白日的妆容,眉眼间带着倦意。
门被轻轻推开,沈时端着一杯水进来。放在梳妆台上,又拧开一旁的药瓶,倒出两粒,递到宋楚音手边。
他站在宋楚音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心情不错。”
宋楚音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点了下头,拿起水杯,把药片吞下。
她放下杯子,用指尖轻轻点压着眼周,声音比白日里更温和些:“是挺不错。”
沈时拿起桌上的梳子,轻柔地梳理她浅紫色的长发。开口问:“真看得上小年那孩子?”
他语气寻常,像是随口一问,但目光却透过镜子,仔细捕捉着宋楚音的表情。
宋楚音擦完手,将棉巾搭在一边,起身走向大床。
躺进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阿聿那孩子,心思重,想得多。无论是在星联还是在外面,每天都要权衡、要算计、要防备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她舒了口气,语气轻快许多:“小年呢,心思单纯、干净,像张白纸。阿聿跟他在一起,能卸下防备,过得舒服,不用再分神去琢磨家里的糟心事儿。”
沈时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随口追问:“就这样?” 他话里带着笑意,似乎知道妻子还有下文。
宋楚音调整了一下姿势,瞥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补充道:“长得也乖。”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弯了眼睛。
“还是和以前一样,”沈时低声说,“看人先看脸。”
宋楚音没反驳,眼神示意他上床。
沈时绕到另一侧,躺下,将人搂进怀里。宋楚音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脸贴着他胸口。
卧室里安静下来,只余下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沈时却没有立刻睡着。鼻尖萦绕着妻子身上熟悉的、淡雅的香气,思绪却飘远了。
他不禁想起很多年前,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在一场联谊会上,他刚升中将不久,被老领导硬拉着去“见见世面”。
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随便找了个角落待着,只想熬到结束。
宋楚音穿着一身得体的月白色旗袍,被众星捧月般围着,言笑晏晏,光彩照人。
自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宋楚音竟主动走到了他面前,在空位坐下。
“沈中将?”她开口,声音清脆。
他有些意外,点了点头,礼帽道:“宋小姐。”
宋楚音看着他,紫眸漂亮得难以用语言形容,朱唇轻启:“你长得特别好看,我能追你吗?”
沈时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自己好像什么都没说出来,直楞楞的看着她那双眼睛,半晌,点了下头。
后来他才知道,宋家这位大小姐,眼光是出了名的高,相亲无数,一个没成,理由千奇百怪,但总结起来就一条——不够好看。
直到遇见他。
沈时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唇角无声勾起。
第131章 :净壤计划
天蒙蒙亮,沈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响起刺耳的铃声。
沈聿瞬间从睡梦中惊醒。伸手去够手机,动作因为刚醒而有些迟滞,掌心胡乱在柜面上摸了两下才抓住,按下静音。
铃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嗡嗡的余震感贴在掌心。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姜玺年果然被吵醒了,揉了下眼睛,掀开条缝看他。
沈聿见他醒了,把手机拿到面前,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来电显示是林辉。
这个时间点……他心下一沉,点了接通,顺便开了免提:“说。”
“老大,”那头的林辉语气焦急,背景音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在快速穿衣服,“K-7区突发武装冲突。”
沈聿瞬间清明,所有残留的睡意荡然无存:“规模?”
姜玺年也睁开了眼睛,掀开被子往衣帽间走。
“不算小,第四舰队那边有两支小队已经完全没消息了。”
姜玺年抱着两人的衣物出来,沈聿不常在这里住,没有备用的军装,只好先随便穿,等到了星联再换。
“知道了。”沈聿接过衣服,往身上套,“马上通知所有核心成员,十分钟后线上紧急会议。”
“通知作战部和情报部立刻启动应急响应,三十分钟内,所有相关人员必须抵达星联待命。”
“是!”
姜玺年已经穿好衣服,钻进浴室洗漱,沈聿紧随其后。
两人快步下楼。
沈时和宋楚音披着外套站在玄关处。
宋楚音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和两盒牛奶,显然是匆忙准备的。
听到脚步声,宋楚音立刻迎上两步,把纸袋和牛奶塞进姜玺年手里:“刚做的三明治,路上吃,别饿着。”
她的目光在姜玺年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到沈聿身上,声音放轻了些,“小心点。”
沈时没说话,抬起手,重重拍了拍沈聿的肩膀。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和蒋中青同时到达会议室门口。
沈聿伸手推门,蒋中青从另一侧赶到,手也按在门板上。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对视一眼。
蒋中青脸上没什么玩笑神色,快速点了下头,手上用力,和沈聿一起将门推开。
人已到齐,所有人都穿着常服或作战服,脸色凝重,开门的动静让几道视线扫过来。
沈聿径直走向主位,姜玺年紧随其后,在沈聿右手边惯常的位置坐下,蒋中青则快步绕到长桌另一侧,在林辉上方落座。
“情况。”沈聿坐下,没有任何废话。
情报人员立刻站起来:“交火地点在K-7区南边的灰石峡谷,具体在窄喉地段,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七分。”
他语速快而清晰,用激光笔点在幕布的地图上:“除了我们的人外,还有腹蛇的一支小队。”
腹蛇和獠牙这种无恶不作的组织不一样。
他们在星联成立的早期,东部局势最乱的时候,就主动归顺,接受了整编和监管,是帝国承认的合法的民间防卫与协作组织。
这些年来,他们也在暗中周旋。上次摸獠牙大本营情况时,没用他们,就是因为他们和獠牙几乎天天打照面,太危险。
沈聿向后靠进椅背,看着地图:“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情报人员立刻切换画面:“是为了护送一队地质专家去灰石峡谷进行地质勘测。”
蒋中青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眉头紧锁:“灰石峡谷那地方鸟不拉屎。冲突原因,总不会是为了抢那几个专家吧?”
情报人员再次切换画面,几张地质图谱和初步的遥感分析图像展示出来。
“我们刚刚向上调取并核实了那支地质勘测队的任务简报。”
“简报显示,他们在前期扫描和数据分析中,发现灰石峡谷中段地下可能存在高密度矿脉。但无法确定具体是哪种,所以需要这次深入勘测和样本分析。”
“显然,獠牙也知道了,为了争夺资源,发动了这次突袭。”
姜玺年低声接道:“这段时间,我们陆续清掉了獠牙在其他地区的势力,让他们损失惨重,资金链肯定非常紧张。这处矿脉,对他们现在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沈聿用力敲了敲桌面:“对方具体人数、武器配置,有确切数据传回来吗?”
情报人员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没有。最后一段有效通讯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来自第四舰队驻K-7区第三小队队长,内容只有‘遭遇猛烈伏击,无法突围’几个字,随后信号完全中断。”
“我们尝试了所有备用频道和加密线路,全部……无响应。峡谷内部,目前处于完全失联状态。”
“腹蛇那边也尝试过了……”他摇了摇头,“结果一样。”
姜玺年盯着幕布上的地图。那片代表灰石峡谷的阴影区域,像头蛰伏的野兽。
他忽然开口:“把计划提前吧。”
几道视线立马转向他。
姜玺年指的是原本年后启动的对獠牙的清缴计划——“净壤”。
沈聿偏头看向他:“理由。”
姜玺年清了清嗓,目光如炬:“我们两个满编精锐小队,再加上腹蛇一支小队,近百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打到通讯断绝、无法突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凝重的脸。
“只有一种可能。獠牙这次根本不是小股骚扰或试探性攻击。”
“他们是倾巢而出,把压箱底的家当和最后能调动的大部分人手,全都押在这条矿脉上了。这不是争夺,是搏命。”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另一位负责情报整合的女军官接着发言:“我们近期多个方向的打击效果显著,獠牙的资金和武器补给线被掐断了百分之六十。”
“这条矿脉是他们目前能看到的、最快最直接的翻盘机会。狗急跳墙,符合逻辑。”
沈聿一直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渗进来,映在他没表情的侧脸上,似乎在权衡。
几秒钟的沉默,在此刻压抑的会议室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站起身,紫眸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幕布上:“同意计划提前。所有涉及到的队伍,二十分钟后机坪集合。”
第132章 :回去结婚
人陆陆续续的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
沈聿转过身,看向站在桌边的姜玺年。
“最高指挥官,”他开口,带着笑意,“怕吗?”
姜玺年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怕这些。真正能让他心里发慌、手脚冰凉的,从来只有沈聿本身。
蒋中青走过来,拍在姜玺年肩上,力道不轻:“别太有压力,小年弟弟。计划周全,人也够,就是换个地方指挥,跟平时没两样。”
姜玺年“嗯”了一声。
林辉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也点了点头,眼神里是无声的支持。
沈聿没再多说什么,单手捧住姜玺年的脸,拇指在他眼下那片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里因为缺觉,有一层淡淡的青色。
“放心。”沈聿说。
姜玺年伸手环过沈聿的腰,轻轻抱了一下,短暂得像错觉。
制定的“净壤”计划,最大风险在于獠牙大本营内可能聚集了大量经过改造的、失去痛觉且战斗力骇人的“改造人”。
为了最大程度减少普通作战队员的伤亡和行动被拖延的风险,经过反复推演和利弊权衡,沈聿作为Enigma,必须直接参与前线行动。
所以,最高指挥官的担子,经过核心层的三次讨论,最后落在了姜玺年肩上。
他资历虽浅但能力和决策力有目共睹。
东部的气温比首都明显高出许多,没有下雪,空气潮湿,带着咸腥的海风气息。
为了不打草惊蛇,战机降落在第四舰队基地里。
姜玺年跟在沈聿身后走下舷梯。
各种车辆和人员穿梭忙碌,引擎声和指令声混杂在一起。
他抬眼,在正前方看见了韩允柯。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沈聿把姜玺年送到指挥中心门口。转过身,面对姜玺年,正了正他的衣领。
四目相对。
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沈聿收回手,后退半步,脚跟并拢,挺得笔直。
向姜玺年敬礼。
从这一刻起,在这里,姜玺年就是最高指挥官。
姜玺年没有丝毫犹豫,同样立正,抬手,回敬。
沈聿对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快进去。姜玺年最后看了沈聿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指挥中心内,众人各司其职。姜玺年的进入让他们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指挥官。”众人起身齐声道。
姜玺年抬手示意他们坐下,径直走向中央指挥台。他看了眼侧壁上的时间,又透过观察窗望向外面。
天已经大亮,这不是动手的好时候。
灰石峡谷地形复杂,白昼不利于隐蔽接敌,更容易暴露意图,增加不必要的伤亡。
獠牙大本营更是。
姜玺年调出灰石峡谷的地图:“通知第二、第三舰队按预定方案行动。等我的命令。”
“是!”
姜玺年坐进指挥椅,调出“净壤”计划的全部细节,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参数和路线图。
距离夜晚行动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结合最新的情报对每一个环节进行最后的推敲和微调。
沈聿则趁着这个时间,把第四舰队基地突击检查一遍。蒋中青和林辉跟着一起。
蒋中青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地走着,脚尖踢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早点打也好,打完好过年,免得心里总是惦记着这点破事。”
沈聿目光扫过路边正在进行常规检修的装甲车,点了下头:“你和阿翊的结婚申请,批下来了吗?”
“早八百年前就下来了。”蒋中青咧了咧嘴,从兜里摸出烟盒,想起是在基地里,又塞了回去,“我和他说好了,这次回去就领证,一天都不耽搁。”
沈聿边走边把散落的头发随意挽到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婚礼呢?”
蒋中青侧过头看他:“怎么?你要和我一起办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我做了几个方案,”沈聿放下手,“回头你帮我看看。”
蒋中青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瞪大了些:“哇!亲自做的?”他快走两步,跟沈聿并排,歪着头打量沈聿,“你哪来这么多时间?我看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挤一挤,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蒋中青看了他两秒,收回视线:“行,回头帮你看看。正好我也想想我跟宝贝儿怎么办。”
沈聿没接话,只“嗯”了一声,目光检视着沿途的一切。
林辉默默跟在两人身后,保持着惯常的安静,留意着四周。
深冬,不到6点,天已经全黑了。
姜玺年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眼侧壁上的时间——6:14。
“各单位,最后一次通讯检查。”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向各处,平静,没有多余的情绪。
耳机里迅速传来一连串短促的确认回复。
“灰石一组就位,通道畅通。”
“灰石二组就位,火力配置完毕,诱饵装置已激活。”
姜玺年:“腹蛇协同小队?”
“已接入指挥链路,同步完毕,等待指令。”
姜玺年的目光落在主屏幕的峡谷三维地图上,几个绿色标识在预定位置闪烁。
伸手在触控板上轻轻一点,将峡谷区域的监控画面放大。
“指挥官,数据链稳定,监控画面清晰。”身旁的操作员低声报告。
姜玺年点了下头,再次看向时间。
6:15。
姜玺年靠近控制台上的麦克风,清晰地吐出命令:“行动开始。”
“收到!”
命令下达的瞬间,屏幕上的绿点按照预设的复杂轨迹高速移动、交火、后撤、再切入,制造出大规模混战的假象。
用最大的动静,吸引獠牙的注意力,制造出星联主力正在峡谷全力营救被困小队、争夺矿脉的假象。
让龟缩在老巢里的人放松警惕。
指挥中心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平静。
他们面前的辅助屏幕上,显示着另一组截然不同的数据流和图像——那是真正的主力,正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獠牙大本营悄然渗透。
第133章 :脱离人类范畴
沈聿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队伍立刻散开,几个入口的哨卫同时被捂住口鼻拖进暗处,喉骨碎裂的轻响被夜风吞没。
他们迅速从哨卫身上取下还在闪烁的通讯耳麦和身份卡,递给技术兵。
为了先确认他们情报的准确性,队伍按照侦察小队此前传回的结构图,向疑似资料室的方向潜行。
一路上异常顺利,只遇见几个非武装人员,都被迅速控制。
来到资料室门口,发现是电子锁。一名队员立马上前,用携带的破解器接入,屏幕上的代码飞快滚动。
十几秒后,就打开了门。
房间内排列着数台服务器和终端。
沈聿目光扫过,锁定了一台独立放置,连接线路更复杂的电脑。
蒋中青会意,朝身后的技术队员偏了下头。
队员上前,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连接到主机箱,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敲击。
“防火墙级别不低,需要点时间。”技术队员压低声音,额角渗出细汗。
林辉站在门边警戒,沈聿和蒋中青则在房间内缓步走动,检查其他纸质文件。
约莫三分钟后。
“破解了。”技术队员报告,将平板屏幕转向沈聿。
沈聿快速滑动浏览,点开一个标着“建筑结构总览”的加密文件。
一张三维立体结构图,呈现在面前。
“五层?”蒋中青凑过来,指着图纸最下方多出来的一层,“侦察队传回的消息只地下有两层。”
沈聿没说话,将最后那层放大,结构复杂,房间分隔众多,且有一条独立的通道延伸向未知区域。
“B3,应该就是核心区。”沈聿冷声道,指尖在平板上快速操作,将结构图传回指挥中心,“许琛,改造人,大概率都在这里。”
图片发送完成的下一秒,姜玺年的声音就切入了沈聿的私人频道:“结构图收到,先按原计划继续。十五分钟后将B3情况告知。”
“明白。”沈聿回复。
过了两秒,沈聿耳麦里传来其他小组的汇报:“五楼已清理完毕,无异常。未发现目标人物及抵抗力量。”
“收到。”沈聿回应,目光与蒋中青相触。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意思明确——上面两层是幌子,真正的重心和危险,都在脚下。
沈聿朝门口的技术队员做了个“清除痕迹,准备转移”的手势。
队员点头,开始操作。
队伍悄无声息地撤出资料室,沿着来路退回楼梯间。通往地下的楼梯门紧闭,需要身份验证。
沈聿对林辉偏了下头,林辉拽着一个穿白大褂、瑟瑟发抖的封住嘴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林辉将俘虏推到门前,枪口对他偏了偏。
俘虏脸色惨白,颤抖着伸出手指,按在指纹识别器上。绿灯亮起,门锁“咔”的一声弹开。
一股阴冷又带着淡淡化学药剂的空气涌出。
蒋中青第一个侧身进入,枪口随着视线快速扫过楼梯转角。
沈聿紧随其后,其余队员紧随其后,最后两人负责殿后并将门虚掩。
这道门开了,里面还有一道小门。林辉推着那名俘虏上前,示意他继续。
俘虏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指纹对上。识别器绿光一闪,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弹开一条细缝。
几乎同时,门内隐约传来一声呼喊:“魏哥!你怎么才回来?!”
没听见回应,里面的人又喊了一声。
沈聿伸出三根手指,无声地倒数。
三、二、一!
手指落下的瞬间,蒋中青一把推开门,“砰”的一声巨响,冷白色的灯光泼洒出来,刺得人眼睛微眯。
林辉第一个冲进去,枪口稳稳指向前方,高喝道:“星联!不许动!手举起来!”
眼前是一个宽敞冰冷的实验室。
两侧是透明的防弹玻璃墙,里面排列着精密的仪器,五块巨大的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
七八个实验人员,错愕地僵在原地,有的手里拿着记录板,有的拿着试管。
在枪口下,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惊骇,本能地、缓缓举起了双手。
蒋中青和沈聿带着队员迅速从林辉两侧切入,“蹲下!手抱头!” 厉喝声在实验室里回响。
一个离控制台最近、头发花白的研究员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你、你们不能……”
“闭嘴!”蒋中青的枪口瞬间指了过去,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冷厉。
沈聿目光迅速扫视四周,锁定在实验室尽头的金属密封门上。
他扯过那个开门的俘虏,大步走过去:“打开。”
俘虏回头看他,涕泪横流,拼命摇头:“我、我没有权限……真的没有!这道门要主管的权限卡和动态密码……”
蒋中青走过来,用枪抵住他的后腰:“主管在哪?”
俘虏吓得浑身一抖,指向那个头发花白的研究员:“主管不在这里。但是、但是他是副主管……他应该也有……”
沈聿转头,目光刺向那个老研究员。
老研究员在被枪指住的瞬间就崩溃了,颤声喊道:“在、在我左边口袋里。密码……密码是每日更换的,需要从主控台调取记录……”
林辉立刻上前,从他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张银灰色的权限卡。
沈聿对那个老研究员扬了下下巴:“去调出来。”
一名队员将他推到控制台前。
他手抖得按不准键盘,试了好几次才登陆进去,调出一个不断变化的加密日志。
“今天的通行码是……”他念出一串复杂的密码。
林辉迅速输入。
控制台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示“验证通过”。
紧接着,那扇金属门内部传来一连串液压装置解锁的“嗤嗤”声和金属构件滑动的闷响。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饶是身经百战,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人,在看清里面东西的时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如果说那些被改造了腺体、战斗力骇人的东西还能称之为“人”,那么眼前这些玻璃容器里浸泡着的东西,已经彻底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第134章 :基因嵌合实验
里面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如同蜂巢般紧密排列着,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个容器里都注满了一种淡蓝色的、粘稠的液体,幽幽地散发着荧光。
液体里悬浮着的,是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存在”。
有的勉强还能看出是人类的头颅,但脖颈以下的躯体,覆盖着鳞片、长毛,整个肢体被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有的长着类似犬科或猫科动物的头颅,獠牙外露,眼窝很深,但身体却是人类的手臂和双腿。
还有一些,是多种生物部件的粗暴拼合,根本无法归类。
它们全都双目紧闭,皮肤在淡蓝色液体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和青紫,有些部位甚至已经出现了溶解或过度增生形成怪异的肉瘤。
“我……操……”蒋中青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微微下垂,仿佛不知道该如何对准这些东西。
几个年轻的队员脸色发青,胃里一阵翻搅,强行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迅速移开视线,又强迫自己转回来,保持警戒。
沈聿是所有人里最先恢复常态的。
目光快速掠过最近几排容器,重点落在那些连接的数据管线和容器底部的铭牌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眼底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蒋中青,”沈聿开口,“带两个人,检查左侧区域。”
蒋中青深吸一口气,拉回注意力:“是。”他点了两名相对镇定的队员,快步向左翼移动,枪口重新抬起。
沈聿又看向林辉:“右侧。”
“明白。”林辉点头。
沈聿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容器,微微仰头。
里面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大小的“躯体”,长着类似猿猴的狭长手臂和反关节下肢,但脸上依稀能辨出属于人类的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
视线往下,落在容器底部的铭牌上:【失败体-3317】。
“这些……是你们弄出来的?”沈聿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吓人,问的是那个被他留在原地的老研究员。
老研究员显然是个识时务为俊杰的人,虽然浑身抖如筛糠,但听到问话,立马开口:“是的。是基因嵌合实验。技术不成熟,目前还没有一个实验体活下来,这些是相对完整的,残缺的都焚烧了。”
沈聿没再说话,耳麦里传出姜玺年的声音:“结构分析图已同步到你们终端上。”
沈聿:“收到。”
蒋中青和林辉带着人从左右两侧快速撤回,对着沈聿摇了摇头。
“下B2”。沈聿最后看了一眼,果断下令。
队伍迅速集结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没等沈聿示意,老研究员就颤巍巍地主动走上前,脸上混着害怕和急于表现的迫切。
“我、我有权限……”他声音发抖,从白大褂内侧又摸出一张不同的权限卡,哆嗦着刷过识别器,又哆嗦着在旁边的键盘上输入一长串密码。
绿灯亮起,沉重的门向内滑开。
B2层的空气更加阴冷,飘着难以散去的福尔马林气味,还有一种肉类轻微腐败后的甜腥。
灯光比B1更加惨白,照得人脸色发青。
这一层是解刨室。
两侧是一个个用透明塑料帘子隔开的操作间。每间里都有一张不锈钢解剖台,台上方悬着无影灯,旁边推车上摆放着各种解剖刀、锯子、骨钳、镊子。
除了这些,更多的是架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罐。
罐子里是各种器官、肢体,有些能看出是人类的心脏、肺叶、连接着神经的眼球,有些则是变异或嵌合后的产物。
蒋中青皱紧眉,用手背掩了下口鼻,低声骂了句:“……真.他.妈.是地狱。”
“这些是实验的副产品?”沈聿看向身旁的老研究员。
“是。”老研究员眼睛盯着地面,声音发虚:“有价值的组织会取样分析,剩下的就处理成标本,用于教学参考。”
“最近一次解剖是什么时候?”沈聿问。
“很、很久了。”老研究员急忙道,像是急于撇清什么,“至少有三四个月。主管说,现阶段嵌合实验成功率太低,产出素材的速度跟不上,解剖分析的意义不大,就基本停下来了。”
沈聿盯着他,没说话,眼神里的压力让老研究员膝盖发软。
“真、真的!”老研究员额头上冒出冷汗,“最近都在忙基因序列优化和下一批培养基的制备,真的很久没动用过解剖台了!”
林辉带着人快速地检查每一个隔间和冷藏柜后面,确认没有隐藏空间或人员。
沈聿收回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那扇金属门:“B3是什么?”
老研究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惨白的灯光照得他脸上油光一片:“您…您不是猜到了吗。”
沈聿没吭声,蒋中青“啧”了一声,上前半步,枪口有意无意地晃着:“你们既然能创造出那些东西,就应该有控制他们的办法吧?不然造出来图什么?”
老研究员被他枪口指得又是一哆嗦,颇感遗憾地摇头:“这个还真没有。腺体改造成功的,他们会和改造前一样,是人,有自主意识。但失败的……”
“……他们虽然还是人的样子,但丧失思考能力,只剩下生物本能,极度渴望新鲜血肉,会发狂、会嚎叫。”
“他们感觉不到疼痛,释放的信息素攻击性非常强,能干扰、压制普通Alpha。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任何办法去控制他们。”
蒋中青听得眉头拧紧,一掌拍在他后颈上,语气里满是怀疑:“糊弄小爷呢?没法控制?那他们发起狂来,不把你们这破基地拆个干净?”
老研究员被拍得缩了缩脖子,急声辩解:“真的!所以一旦确认改造失败,我们就会立刻对他们进行麻醉,然后转移,关进最下面一层的小房间里。”
沈聿盯着他:“里面有多少?”
老研究员咽了口唾沫:“今早的最新数据显示,还有1246个。”
第135章 :请君入瓮
蒋中青眉头一松,这数量比他们预想的要少得多。
沈聿接着继续问:“灰石峡谷那边有改造人吗?”
“有。”老研究员肯定的点头,“是一部分改造成功的,但具体数量我不清楚。”
沈聿点了下头,按住耳麦:“指挥中心。”
姜玺年的声音立刻传来:“收到,请讲。”
“通知第二、第三舰队,提高警惕。对方有腺体改造成功的战斗人员,数量不明。”
“明白,信息已同步。”姜玺年的回应清晰迅速。
蒋中青从胸挂里摸出一支药剂,递给沈聿:“给,宝贝儿让带的。”
沈聿接过,看了一眼。是Enigma专用的信息素扩散剂。
这是出发前冯翊特意塞给蒋中青的。
Enigma的信息素虽然强大,但持续高强度释放消耗极大,这种特制扩散剂能成倍提升信息素的浓度和覆盖范围,关键时刻能省不少力气。
沈聿没说话,把扩散剂放进自己胸挂里。
林辉走过来:“老大,这层清了,破门吗?”
沈聿看向那个老研究员。
老研究员立马摆手,丝毫不敢隐瞒:“我权限不够。B3层,只有许先生和小许先生有权限卡,配合动态瞳孔锁才能开。”
“我们平日里移交失败品,都是许先生远程开门。”
沈聿收回目光,没犹豫,对爆破兵打了个手势。
他们潜入大本营已经超过四十分钟,除了这些手无寸铁的研究员外,没有遭遇任何像样的武装抵抗。
这太不正常。
要么,是獠牙的所有武装力量真的全都压在了灰石峡谷。
要么,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但无论是哪一种,到了这一步,都没有退路可言。
爆破兵立马上前部署。
“不行!不能炸!”老研究员惊恐地瞪大眼睛,扑上来想拦,被林辉一把扣住胳膊。
“这扇门连接着独立警报系统,强行爆破会立刻触发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这会刺激到他们,会让他们彻底发狂的!”
沈聿懒得听他废话。
他们必须在预案规定的时间内找到许琛,如果许琛不在这里,灰石峡谷那边就要立刻从佯攻转为真打。
沈聿率先转身:“所有人,退回B2楼梯间。”
队伍迅速后撤。
老研究员被一名队员按在墙边,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引爆倒计时,十、九、八……”
“三、二、一,起爆!”
“轰——!!!”
第一声闷响从脚下传来,地面和墙壁剧烈一震,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是第二声。这声更加沉闷,也更加剧烈。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拉响,红色的警示灯在楼梯间疯狂旋转闪烁。
“吼吼——!!!”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各种非人的嘶吼声,伴随着“哐哐”晃动铁门的声音传出来。
老研究员瘫坐在地上,指着下面,牙齿都在打架:“长、长官。他们彻底疯了,关他们的铁门,撑不了几下!”
沈聿淡定的“嗯”了一声。从胸挂里抽出那支信息素扩散剂,利落注入腺体。
蒋中青紧随其后。
“准备接敌。”沈聿把空针剂又放回胸挂,抬手示意队伍散开。
“吼——!!!”
一声怒吼,他们冲了出来。和之前抓许仕碰见的那些一样,双眼赤红,面容扭曲,一个劲往前冲。
沈聿和蒋中青挡在前面,磅礴的Enigma信息素以他们为圆心,猛地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改造人,动作骤然一僵,如同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扑击的速度明显减缓,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像是呜咽的咕噜声。
沈聿和蒋中青同时举枪,连连爆头。
后面的队员也找空位开枪。
同上一次一样,这些改造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源源不断地从门口涌出,又被两股强大的信息素定在原地。
过了十几分钟,冲上来的改造人逐渐减少,沈聿和蒋中青稍稍收了些信息素,开始朝里面逼进。
浓烈的腥臭味让沈聿蹙了下眉,抬手将鼻梁上的战术覆面往上拉了拉。
“呕——!”蒋中青在一旁夸张地干呕了一声,眼泪都被呛出来。
太恶心了,太臭了。
回去非得洗个三天三夜不可。
队伍迅速进入B3层。
这里的景象比气味更令人不适。
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狭小的房间,门上的铁栏已被撞得变形、断裂。
地面上黏着各种污渍,小房间里散落着啃食过的、无法辨认的骨头残渣和排泄物。
沈聿的目光直直落在走廊尽头。
那里还有一扇门。
与其他房间锈蚀斑驳的铁门不同,那是一扇银灰色的金属门,表面光滑,没有观察窗,看起来是全封闭结构。
门框上方的红色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
沈聿快步上前,蒋中青紧跟在他身侧。
沈聿伸出手,指尖摸过旁边发密码锁面板和瞳孔识别器。兄弟俩对视一眼。
“爆破手。”沈聿头也没回。
一名爆破队员立刻上前,快速检查门锁和周围的墙体结构。
他用便携设备扫描了几秒,又蹲下摸了摸地面,脸色凝重地起身汇报:“指挥官,门可以破。”
“但根据姜指挥官同步过来的最新资料分析,这栋楼最多只能再承受一次爆破。”
“但这种规格的密封门,一次……未必能完全炸开。就算炸开,爆炸冲击也可能引发局部坍塌。”
蒋中青眉头皱起,看向沈聿:“阿聿……”
“老大。”林辉从后方快步走来,“排查完成,整栋建筑已完全控制,绝对安全。”
他看了一眼那扇门,建议道:“要不要让技术组的人进来?”
沈聿抬手看了眼战术腕表。
还有十分钟,时间完全不够。
沈聿放下手腕,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上,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准备爆破。”
“阿聿!”蒋中青声音提高了一些,显然不赞同这个冒险的决定。
沈聿没看他,对爆破手简洁下令:“计算最小当量,定点爆破门锁和铰链结构。设置延时,所有人,”他提高声音,清晰命令,“撤出B3,退回楼梯间待命。”
“是!”爆破手立刻开始操作。
蒋中青知道多说无益,转身朝队伍挥手:“撤!”
沈聿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金属门,转身,跟上了队伍。
第136章 :秋后的蚂蚱
两声爆炸声间隔很短,夹杂着承重结构断裂的声响。
头顶的灯管噼啪炸裂好几根,碎片和灰尘一同倾泻,走廊剧烈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坍塌。
“撤!快撤出去!”林辉在弥漫的尘土中大吼,挥动手臂示意队伍往上撤。
就在这地动山摇,所有人向后退的混乱瞬间——沈聿和蒋中青同时动了。
两人像早已计算好路径一般,矮身,避开一块砸落的混凝土板,趁着门口尚未被完全封死的刹那,一前一后,疾速闪进了B3层。
“轰——!!!”
第三声爆炸响起。
那不是定点爆破的声响,更像是某种投掷式爆炸物的近距离引爆。
爆炸的气浪裹挟着更浓烟从门洞喷出。
林辉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用手臂挡着脸,咳着挥开尘土。
门口此时被彻底炸塌,堵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没有。
B3层里。
沈聿单膝跪地,捂着口鼻,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B3层并没有完全坍塌,门口的爆炸是他自己扔的雷。为的就是将整个B3封闭起来。
沈聿偏头看向跟进来的蒋中青,直蹙眉,还没等他开口,蒋中青先一步站起来,对他伸出手。
“刚刚抽签决定谁进这破屋的时候,你动手脚了。”沈聿握住他的手,蒋中青把人拽起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沈聿没说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根据姜玺年新做出来的计划和分析,那扇门后的封闭空间里,存在大量成分不明的气体,不建议普通Alpha进入。
所以,只能在他们两个Enigma之间选一个。抽签是最快最不伤和气的方式。
“我知道你是想着我还没和阿翊领证,不想让我去冒险,”蒋中青拍打完自己身上的尘土,盯着沈聿,“但是阿聿,你出事,小年弟弟怎么办?”
沈聿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枪,弹将子弹上满:“我不会让自己出事。”
蒋中青扯了下嘴角,痞笑道:“巧了,我也不会。”
两人在弥漫的尘土和闪烁的应急红光里无声对峙了几秒。
沈聿率先移开视线,单手从胸挂口袋里摸出一支银色的密封针剂,递到蒋中青面前。
蒋中青一愣,低头看了看,随即也摸出一支相同的针剂,递向沈聿。
兄弟两个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不约而同笑了一声。
没再犹豫,两人同时撸起左臂袖子,拧开针剂,找到静脉,又准又稳地扎了进去。
这是强效的解毒合剂,能暂时提升对多种毒剂和麻醉气体的抵抗阈值。
沈聿按下耳麦,呼叫林辉:“按计划进行。”
林辉那边静了两秒:“是!您和蒋上将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
两人将空针壳扔在地上,抬脚走向那扇被炸得摇摇欲坠的金属门。
没有试探,没有停顿,一人一脚直接踹开。
“哐当——!”
门连着扭曲的门框,整个向内倒了下去,砸起一片尘土。
门后还有一扇门。
两人没有意外,踏过倒塌的门板,刚站定,门自动向两侧滑开。
两人同时抬枪。
室内光线柔和,气温适宜,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与门外血腥、腐臭、尘土弥漫的地狱景象,截然不同。
一个面容清秀和许仕有七分像的男人,坐在茶海后,慢条斯理地斟茶。
他抬头,看向门口的两人,脸上有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蒋中青也会来。随后转化为一个温和儒雅的微笑。
“指挥官阁下,蒋上将。”许琛放下紫砂壶,声音平稳,“我们终于见面了。”
沈聿眯了下眼,确认眼前的人与情报照片无误。
他当即按住耳麦:“指挥中心,已找到许琛。”
短暂的沉默,姜玺年的声音传来:“确定?”
“确定。”
“收到。”
下一秒,姜玺年切换至全体作战频道:“灰石峡谷,全体单位,按最终方案,开始进攻。重复,开始进攻。”
指令下达,意味着佯攻终止,真正的歼灭开始。
沈聿重新看向许琛,迈步走进这间密室,蒋中青随后。两人的枪口依旧指向许琛,没有半点晃动。
“自己走,”沈聿开口,声音淬着冰,“还是我帮你?”
许琛笑了笑,将刚刚斟好的一杯茶,推向茶海对面的空位。
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别急呀,指挥官。”许琛抬眼看两人,“我们好歹交手这么多年,坐下来喝杯茶,不过分吧。”
沈聿不想和他多废话,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冷声道:“没兴趣,起来。”
许琛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消失。
他撇撇嘴,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喉咙里发出满意的轻叹。
“你弟弟,许仕,”蒋中青也不想和他多周旋,“现在关在星联特殊区。”
许琛摩挲杯壁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摇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愤怒,更像是陈述事实,“天赋平庸,心性浮躁,沉不住气。栽在你们手里,不意外。”
“你也一样。”蒋中青向前逼近一步,枪口几乎要抵上许琛的额头。
许琛仰头看着沈聿,眼里居然没有一丝恐惧,忽然问:“你觉得,你们真的赢了吗?”
沈聿盯着他,平淡开口:“当然赢了。”
“邪不压正,自古如此。”
许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脸上的笑意彻底淡去:“不是你们赢了,是我不想玩了。”
“噗嗤!”蒋中青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歪了歪头,嘲讽拉满:“你玩个蛋啊。”
“獠牙总共还剩几个能喘气的正常人?95%的资金渠道被我们掐了,武器补给线断得跟狗啃的一样。”
“你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还你不想玩了~”
许琛对蒋中青的嘲讽没什么反应,只是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一个怜悯的表情。
“你们永远不懂。”许琛轻轻叹了口气,“只有摧毁旧的,才能建立新的。什么秩序、规则、还有你们所谓的正邪,都是枷锁。”
“基因嵌合,腺体改造,只是工具,是打破生命界限、创造更优形态的第一步。”
第137章 :装货
蒋中青眉头拧起,啐了一口:“疯子。”
许琛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后靠,姿态闲适。
“像你们这种人,不懂,我不怪你们。”他摇了摇头,无比遗憾,“只可惜,我看不见新世界到来的那一天了。”
话音刚落,他垂在茶海下方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向内一勾。
“但是我还能为组织做一件事,”许琛的视线重新聚焦,死死钉在沈聿脸上,“就是杀了你。只要你死了,獠牙还有机会东山再起。”
蒋中青嗤笑一声,枪口往前又顶了顶:“哪里来的自信?”
许琛对他的枪口视若无睹,甚至抬手握住那把枪,直接抵在自己眉心。
他依旧盯着沈聿,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从你们在一楼拿到那些资料开始计算,到现在,差不多一个小时。”
“沈聿,这一个小时里,你一直在潜入、清理、行动。”
“你的大脑高度集中在战术执行上,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分析那些海量的数据,并制定出完美的计划。”
“你也不会知道我的杀招藏在哪里。”
沈聿没有说话,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没有丝毫颤抖。
“喂,姓许的。”蒋中青眉头一挑,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听说过姜玺年吗?”
许琛显然没料到他会此刻提起别人,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知道。沈指挥官的伴侣。”
蒋中青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没接话。
为了保护姜玺年,星联早就将他参与过的所有任务记录、能力评估、甚至部分军校时期的突出表现,全部加密。
对外界,“姜玺年”这个名字只与沈聿和战斗力很强的S级Alpha挂钩。
许琛看着蒋中青的笑容,眉头蹙了一下:“难道不是?”
“是,他是我夫人。” 沈聿这时终于开口。
不知是不是许琛的错觉,他感觉沈聿在笑,而且还是从内心深处漾出来的笑。
对待将死之人,沈聿向来吝啬,但偶尔也愿意施舍一点最后的“仁慈”,尤其是当这种仁慈能击溃对方最后的心理防线时。
提到姜玺年沈聿的声音缓和了不少:“更是这次‘净壤’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许琛握枪的手一松,瞳孔颤了一下。
沈聿没错过他眼里的细微变化,继续道:“你猜得对,这一个小时,我确实无法分神做精细的数据分析和全局推演。”
“但他可以。”
“从拿到结构图到制定最终进攻方案,一共用时十七分钟二十二秒。”
“甚至连你留的密道,他都算出来了。你并非抱着必死的决心,你想杀我,但也更想亲眼看见你们口中的新世界。”
许琛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敲击茶海边缘的手指停住了,眼皮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辨别出沈聿这话的真假,蒋中青继续添柴加火。
“这就傻眼了?心理素质太差了吧。”
“还有呢,你所谓的杀招,我们指挥官也算得明明白白。”他抬起头,目光刻意放慢,环视了一圈,嘴角挂着嘲弄。
“你不好奇吗?为什么你浑身开始发软没劲,眼皮发沉,但我们两个还能好端端站着跟你唠?”
看着许琛猛然睁大的双眼,蒋中青继续道:“因为我们提前打药了。”
许琛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彻底崩坏。
他的手彻底松开蒋中青的枪管,无力地垂落下来。
可下一秒,他突然撑着摇摇晃晃地身体站起来,冲两人吼道:“这不可能!”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算他真算得出来,你们哪来的药?!!!”
蒋中青看他这副样子,乐了,语气自豪:“这个就不得不提我那细心的老婆了。”
“他说你这种人呢,就爱研究点稀奇古怪的东西,不得不防。”
许琛喘着粗气,双眼赤红,重重地跌坐下去。
“抱歉,”沈聿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歉意,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淡然,“提到爱妻,话多了一些。”
“现在,”话锋一转,缓和的语气收敛,下达最后通牒,“是你自己走,还是我帮你?”
许琛的呼吸愈发粗重,胸口起伏明显,脸上那副伪装的平静儒雅彻底碎裂,露出底下扭曲的不甘。
他确实没算到这一步,他赖以翻盘的最大底牌,竟然在对方踏进来之前,就被一张针对“可能性”的预防网,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荒谬。
“不可能,不可能!”许琛难以接受,身体因激动和药力发抖,嘴里一直翻来覆去地嚷着这两句,眼神涣散地看向虚空。
他把沈聿身边的人查了个遍,甚至亲自飞到首都,观察过姜玺年好几次,那明明是个……
是个很普通、甚至有些青涩的S级Alpha,除了那张脸和不错的战斗力以外,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沈聿看了眼时间,实在没心情再和他好好说话。他朝蒋中青偏了下头,递了个眼神。
后者立刻会意,利落收枪,同时另一只手从腿侧快拔套里摸出一支强效麻醉剂,拇指顶开护帽,上前一步。
快、准、狠地扎进他侧颈,将药液全部注入。
“呃……”许琛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残留的不甘和惊愕定格在瞳孔里,随即身体一软,瘫倒在椅子里,失去了意识。
蒋中青把空针管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嫌弃得不行:“刚一进来就让你用这招,你非得和他墨迹墨迹。听他放那些没味儿的屁,听得我头疼。”
沈聿走到昏迷的许琛旁边,检查了一下他的脉搏和瞳孔,确认麻醉起效。
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回了句:“星联规矩,先礼后兵。”
蒋中青无语地撇嘴,你之前一枪打爆南部武装那个头领的时候,怎么不说先礼后兵,小声嘟囔了一句:“装货,我看你就是故意炫耀小年弟弟。”
沈聿没接话,走到密室另一侧的书架旁。
蒋中青拿出扎带把许琛的手脚捆了个结实,又在他嘴上贴了条宽胶带,防止他中途醒来乱喊。
沈聿手指拂过几本厚重的书籍的书脊,最后停在一本看似普通的《地质勘探年鉴》上。
稍稍用力向内一推,伴随着轻微的齿轮转动声,旁边的书架向一侧滑开,露出密道口。
“走。”沈聿率先侧身进入,打开头盔上的战术灯。
蒋中青弯腰,把昏迷的许琛像扛沙袋一样甩上肩头,调整了一下位置,紧跟而入。
密道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阿聿。”蒋中青扛着人,步伐稳健,嘴里没闲着,“你说獠牙为什么会让他当这个头头?这人……感觉一无是处啊。”
“他够疯,执行力强。”
“嗯?”蒋中青没太明白。
“足够偏执,足够蔑视一切规则和生命界限,并且有能力将这种疯狂付诸实践,吸引同样疯狂或走投无路的人。”
沈聿语气平淡,像在分析一个战术样本,“獠牙不缺杀手。缺的是一个能给出极端愿景、并且敢于不惜一切代价去实现的核心。他正好是。”
第138章 :只是紧张
所有任务圆满结束,指挥中心里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各种仪器运行的嗡鸣声似乎都轻了些。
姜玺年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任务完成”四个字,看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整个人向后,摊进指挥椅里,闭上眼。
高强度集中后的骤然放松,眩晕感袭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一阵翻搅,刺激得他喉咙发紧,有点想吐。
他闭目缓了几分钟,才勉强压下那股不适,撑着扶手站起来。
从椅背上扯过沈聿留下的大衣,套在指挥服外面。
大衣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茉莉花香,让姜玺年心安了不少。
第四舰队基地的露天停机坪上,晨光稀薄,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草木气息。
陆续有运输机和装甲车驶入,满载着从灰石峡谷撤下来的士兵。
有些互相搀扶着,有些自己走着,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和尘埃,但眼睛都是亮的。
姜玺年走过去,几个带队军官立刻围上来汇报情况。
他一边听,一边快速下达指令:“伤员优先送医疗处,其他作战人员按小队分批过去检查,一个都不能漏。”
“是,指挥官。”
韩允柯从一辆车后面走出来,摘掉沾着灰土的头盔,拿在手上。
一眼就看见站在那里的姜玺年,快步走过去。
“指挥官。”韩允柯在他面前站定。
姜玺年对他笑了一下,把韩允柯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辛苦了。”
“你也辛苦。”韩允柯回道,目光落在姜玺年没什么血色的脸上,顿了一下。
两人没再多说,一起转身往临时搭建的医疗点走去。军靴踩在砂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上不时有士兵向姜玺年敬礼或点头,他都一一回应。
走了一段,韩允柯忽然偏过头看他:“你哪里不舒服吗?”
姜玺年目视前方:“没有啊。”
“你脸色怪怪的。”韩允柯说,“唇也发白。”
姜玺年抬手搓了搓脸,指尖有些凉:“可能是紧绷一晚突然放松,有点没缓过来。”
韩允柯点点头,没再追问。
在激烈战斗或高度紧张后出现短暂的生理性不适并不少见,他自己有时也会。
医疗点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人声嘈杂。从大本营撤回来的队伍,检查已进入尾声。
姜玺年一眼就看见了最里面,坐在行军床旁边的沈聿。
但他并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沈聿。
束在脑后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落在颊边,脸上有灰尘和一点溅上的暗色痕迹。
嘴唇有些干,起皮了。
没穿上衣,冯翊正用镊子夹着棉球,给他处理左臂上的一道擦伤。
伤口不长,但有点深,皮肉翻着,周围沾着灰土和干涸的血迹。
除了手臂上正在处理的那处,腰侧也贴了块敷料。
看起来有些累,但精神还行,背脊依旧挺直。
韩允柯也看到了,低声对姜玺年说:“我先去检查了。”
姜玺年点点头,收回目光,抬脚走过去。
林辉最先抬头看见他,立刻站直:“夫人。”
沈聿闻声转过头,目光落在姜玺年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温柔地笑了笑。
但下一刻又蹙起了眉。
蒋中青放下水壶:“小年弟弟。”
姜玺年转头看他,蒋中青同样赤着上身,身体上有些细小的划痕,都上了药:“中青哥,辛苦了。”
蒋中青摆摆手:“你感觉怎么样啊,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紧张了。”
姜玺年察觉到沈聿的目光停在他的脸上,沉默片刻点了下头:“是有些紧张。”
“正常正常,”蒋中青轻轻拍了他一下,“毕竟是第一次独立指挥这样大型的行动。”
“只是紧张?”沈聿问,“没有其他不舒服?”
姜玺年转回头,冲他笑着“嗯”了一声。
沈聿盯着他看了几秒,对他伸出手。姜玺年乖乖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手里。
沈聿握了一下,感觉有些凉,想抬手碰一下他的额头,瞥见自己指甲缝里还有灰尘和干涸的暗色,又停下了动作。
“哪里不舒服要告诉我。”沈聿看着他,又说了一遍。
“我知道。”姜玺年在他旁边坐下,看向给沈聿缠绷带的冯翊:“冯翊哥,他只有手臂和腰上这两个地方有伤吗?”
“昂。”冯翊打了个漂亮的结,直起身,“膝盖也有一点擦伤,问题不大,都处理过了。”
“谢谢冯翊哥。”
冯翊摘下手套,触上姜玺年的额头,“跟我还客气?”随后看向沈聿,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朝两人抬了抬下巴:“你们两口子快点收拾收拾回去睡觉吧,脸色一个比一个差。”
姜玺年摇摇头:“我还要处理后续问题,晚点去。”
“不用。”沈聿勾住皮筋一扯,将头发散下来,把皮筋递给姜玺年,“宏瑞来了。”
冯翊面露惊讶之色:“他老婆生了?预产期不是还有一周吗?”
姜玺年两下给他挽好,扶着沈聿站起来,又赶忙去拿搭在椅背上的作战服外套,抖了抖灰递给他。
沈聿接过,套在身上:“提前了,前天生的,母子平安。”
“我靠,”蒋中青在对面床上翘着腿,闻言立刻坐直了,“那我们岂不是升辈分了。”
“是升了,蒋叔叔。”冯翊给蒋中青披上外套,“准备好大红包吧。”
他又看向沈聿和姜玺年,“既然宏瑞在这儿收尾,你俩就别耗着了,赶紧走。”
“嗯。”沈聿应了一声,拉上拉链。看向姜玺年:“能走了?”
姜玺年点点头,把身上的大衣裹紧了些。
蒋中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走走走,困死小爷了。”
他顺手揽住冯翊的腰,“走了宝贝儿,回去补觉。”
冯翊抱了他一下,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蒋中青眉梢微挑,唇角上扬。
冯翊拍拍他的脸:“我先去趟医疗中心,交接一下。你们先去。”
沈聿没再说什么,牵起姜玺年手,拉着他往外走。
第139章 :新年计划
沈聿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昏暗。
他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脖子,随即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姜玺年蜷在他身前,脸埋在他胸膛,呼吸绵长,睡得正香。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搭在他腿上,压得有点麻。
沈聿轻轻吸了口气,没立刻动。
他稍微偏过头,眯起眼,看向床头柜上夜光时钟的指针。
九点十七分。
他愣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是晚上九点多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刚亮,吃了几口饭,倒头就睡,没想到一口气睡到现在。
沈聿没急着叫醒他,轻轻拨开姜玺年额前的碎发,指尖碰了碰他的眼皮。
姜玺年扭了下头,没醒,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沈聿没听清。
不知道是不是沈聿的错觉,觉得姜玺年比才到他身边的时候胖了一些,抱着没那么硌手了。
沈聿想去上厕所,刚把手抽出来,姜玺年就醒了。
“……几点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睡意。
“九点多了。”沈聿立马停下动作,隔着被子搂住他,声音也有点哑。
姜玺年显然还没完全醒神,眨了下眼,然后“哦”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去,一副还要继续睡的样子。
“饿不饿?”沈聿问,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
他不问还好,一问,姜玺年顿时觉得胃里空得发慌。
老实点头:“饿。”但没动。
“那起来,吃点东西再睡。”沈聿说着,自己先动了动,试图把被压麻的腿抽出来。
姜玺年不情愿地“嗯”了一声,横在沈聿腰间的手臂却搂着他不放。
沈聿无奈,靠在床头,把人捞起来靠在自己肩头。
接触到冷空气,姜玺年一个劲儿想往杯子里缩,但没成功,被沈聿按得死死的。
“吃了再睡,听话。”沈聿捏了捏他的后颈。现在不吃东西,半夜小Alpha胃会不舒服。
姜玺年挣扎无果,这才松开手,揉了揉眼睛。
沈聿一只手挡住姜玺年的眼睛,一只手按亮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不算刺眼,但沈聿还是等姜玺年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开手。
姜玺年头发睡得翘起好几撮,眼神懵懵的。
沈聿亲了亲他的额头,掀开被子下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肩颈和腿脚。
腰侧传来隐隐的拉扯感,他动作顿了一下,没太在意:“我去上厕所。”
姜玺年还是那副懵懵的样子,对他点了下头。
沈聿再出来时,姜玺年盘腿坐在床上发呆,看见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怎么我比你还睡得久。”
“脑力消耗有些时候比体力消耗更累人,”沈聿笑了笑,走回来,“再说,就比我多睡几分钟。”
姜玺年掀开被子,拍拍身边的位置。
沈聿愣了一下。他本想带姜玺年出去吃的,但看见小Alpha期待的眼神,那点出门的念头立马散了。
刚坐下,姜玺年就贴了上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温热的身体严丝合缝地嵌进沈聿怀里。
沈聿垂头看他,手指卷起他后脑勺睡翘起的头发,轻轻绕着:“乖崽,怎么这么黏人?”语气里没半点不耐烦,更多的是纵容。
姜玺年嗅信息素的动作一顿,似乎也意识到了,往后挪开一点点距离。
抬起眼,看着沈聿,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就是想、想和你贴近一点。” 说完抿了抿唇。
沈聿等手落在姜玺年后颈,安抚性地揉了揉,同时在心里快速算了下姜玺年的易感期。
还早,肯定不是易感期提前。估计就是累到了,压力骤然卸下后的心理依赖。
沈聿低低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纹解锁,点开外卖软件:“没关系,我喜欢你黏着。”
姜玺年的脸一下就红了,闷不作声,凑过来假装看手机。
沈聿也不拆穿他,甚至把手机对着他偏了偏,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两人最后点了几样炒菜。
等外卖的间隙,姜玺年玩着沈聿的手机。
沈聿搂着他,看着他在屏幕上戳来戳去,点开每一个软件,草草扫几眼,就退出来,像是在完成什么既定的流程。
沈聿心里明镜似的。这招数,一看就是冯翊私下里教的。
蒋中青那家伙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冯翊就爱这么检查他手机,美其名曰“信息同步”,其实就是变着法儿宣告占有。
沈聿看着姜玺年的动作,有点想笑,又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
这种笨拙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占有欲,让他莫名受用。
等姜玺年把所有应用都点开一遍,没发现“可疑”东西后,沈聿才开口。
“这周处理完后续事情,就放假了。”沈聿伸手,用指背蹭了蹭姜玺年的脸颊,“想怎么过年?”
姜玺年几乎是不假思索,仰起脸,习惯性地说:“都……”
“都可以”三个字还没吐完整,沈聿就低头吻了下来,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这个吻不急不躁,轻轻碾过他的(—)瓣,(—)尖温柔地勾缠。
姜玺年睫毛颤了颤,顺从地启唇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沈聿才稍稍退开,鼻尖抵着他的:“自己说,怎么想就怎么说。”
姜玺年喘了口气,嘴唇水润,眼睛也湿漉漉的。
他盯着沈聿看了两秒,垂下眼,手指抠着沈聿睡衣的扣子,才慢慢开口:“……我想,回福利院看看。还想去看看舒意。”
他顿了顿,看向沈聿:“也想和你回老宅过年。”
沈聿对前面两条毫无异议,针对最后一条,他说:“不想在老宅过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别处,去你喜欢的任何地方。”
姜玺年摇摇头。他上次听冯翊说过沈家的传统,年初一初二是一定要在家里的。
姜玺年不希望沈聿为了自己破例,再把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家庭关系弄僵。
“应该在老宅过的。”他说。
“不用考虑我。”
姜玺年亲了亲他的脸:“不光是给你考虑。叔叔、阿姨对我挺好的。”
“才正式见一面,给了你两个红包,就觉得他们好了?”沈聿捏着他的后颈,语气戏谑。
姜玺年点点头:“我能感受到的,他们对我没有恶意,阿姨……好像还挺喜欢我的。”
沈聿哼笑一声:“她看脸。”
姜玺年微微睁大眼睛:“这样吗?”
沈聿点点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是真的愿意回老宅,才说:“在家里只要有一点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们马上走。”
第140章 :我们结婚啦
后续的收尾工作推进得很顺利,大部队回到首都第二天,贺宏瑞就来做汇报了。
“老大。”他叫了一声,顺手带上门,走到办公桌前。
沈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抬了下下巴示意他坐:“后续都妥了?”
“妥了。”贺宏瑞拉开沈聿对面的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
沈聿拿过平板,快速浏览,目光在最后一页停留了几秒,随后指节一松,靠进椅背,看向贺宏瑞:“做得不错。”
贺宏瑞立刻摆手,身子往前倾了倾,这功劳他可不敢领:“是姜指挥官做的计划好。”
“嗯?”沈聿移开的视线又重新移回到他脸上。
贺宏瑞被他的反应搞得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确定:“您……不知道?”
沈聿没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姜指挥官给后续工作做了详细的计划,一早就下发到各个部门了。”
“等我们接手的时候,所有部门都已经按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大半。”
“什么时候下的?”沈聿问。
贺宏瑞回忆了一下:“从你们确认抓到许琛,并从大本营撤出来后。”
“加密频道里就收到了指挥中心发来的全套后续执行方案,分门别类,还标注了优先级和对接部门。”
沈聿看着贺宏瑞脸上钦佩的神情,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贺宏瑞说完,拿起桌上的平板,站起身:“那我先走了,老大。”
“等会儿。”沈聿叫住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给他。
贺宏瑞看着那个厚度不一般的红包,连连摆手,往后撤了两步:“别别别……”
沈聿起身绕过办公桌,不由分说地将红包直接塞进贺宏瑞的衣服口袋里。
“又不是给你的,”沈聿瞥他一眼,手在口袋外按了一下,确认塞稳了,“你推辞什么?”
贺宏瑞还想伸手去掏,被沈聿一把按住:“假我已经批了,回去好好陪陪弟妹夫,陪陪小孩儿。”
贺宏瑞咧嘴一笑:“那谢谢老大了。”
沈聿坐回去,也对他笑笑:“行了,走吧。”
同一时间,冯翊和蒋中青从登记处出来。
说来也奇怪,首都下了近一个月的雪,居然在今天上午停了,甚至还出了一小会儿太阳。
稀薄的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台阶前还没化干净的积雪上,晃出细碎耀眼的光。
冯翊一脸无语地看着旁边的蒋中青。
这人嘴角快咧到耳后根,举着俩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还“嘿嘿”傻笑两声。
登记处门口进出的人不少,蒋中青这傻样,惹得好几个人频频回头看他俩。
冯翊抿着唇,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试图和这只高兴得上蹿下跳的猴子划清界限。
蒋中青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长臂一伸,将人揽回怀里,紧紧扣住。
“躲什么?”他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笑意,混着得意,“现在可是合法伴侣,跑不掉了。”
冯翊被他搂得动弹不得,环视一圈,干脆把脸埋进他颈窝,小声和他商量:“能回去乐不?”
“那不行。”蒋中青摇了下头,咧着嘴,掏出手机,“这么大喜事儿,必须第一时间记录。”
冯翊抬起头,想和他理论,嘴巴刚张开,只听“咔嚓”一声,蒋中青按下了快门。
冯翊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伸手去夺手机:“你给我看看。”
蒋中青胳膊一抬,冯翊没够着,干脆整个人攀着他胳膊去够。
蒋中青一边笑一边使坏往后仰,让冯翊整个人挂在自己身上。
眼瞅着怀里的人就要炸毛,蒋中青弯了弯胳膊,冯翊趁此机会将手机薅了过去。
点开相册,找到最新那张照片,只看了一眼,冯翊的眉头就拧成了结。
他把屏幕杵到蒋中青眼皮子底下,指尖用力戳着画面里自己的脸:“大哥,你把我拍得好丑!我头有这么大一个?”
蒋中青眨了下眼,就着冯翊的手仔细看了看,语气认真:“不丑啊,这多可爱。”
冯翊盯着他,没说话。
蒋中青被他看得后颈一凉,立马认怂,拿回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义正严辞道:“删了删了,谁拍的?把我宝贝儿拍这么丑?打死他!”
说完,把手机重新放回冯翊摊开的掌心上,讨好的笑着。
冯翊白他一眼,打开相机。从蒋中青怀里稍微退开一点,抬手理了理自己刚才被蹭乱的头发。
蒋中青乖乖站在旁边,看他摆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冯翊先是平视着拍了一张,看了看,不太满意。又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身子微微侧向蒋中青,头也朝他那边偏了偏。
“你低一点。”冯翊用胳膊肘捅蒋中青。
蒋中青听话照做。
冯翊盯着屏幕,手指轻点对焦,又调整了一下角度。
“好了,看镜头。”冯翊说。
蒋中青立刻看向镜头,脸上绽放出笑容,露出一口白牙。
冯翊唇角也弯起一个弧度。
“咔嚓。”
照片定格。
画面里,两人头挨着头,蒋中青笑得有点傻气但很灿烂,冯翊笑容温和,眼神明亮,背景是冬日里难得的阳光和象征新起点的登记处大门。
冯翊放大看了好几遍,满意地点头,把手机还给蒋中青:“发这张。”
蒋中青还没碰到手机,冯翊指尖一转,又把手机转了回来。
“算了,”冯翊点开蒋中青的朋友圈界面,“我来发。”
他实在是有点害怕蒋中青那不着调的文艺细胞和过剩的表演欲,万一这人发点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尴尬语录,他明天可能就没脸去上班了。
蒋中青“哎”了一声,凑过来,从后面抱住冯翊,下巴搁在他肩上,眼睛盯着屏幕:“我发怎么了?我文案都想好了……”
“你想都别想。”冯翊打断他,手指点了几下,选好刚才拍的那张合影,配上一颗红心,足已说明一切。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秒,按了下去。
确保发出后,冯翊把手机揣进自己兜里,又摸出自己的手机重复以上操作。
蒋中青也没闲着,把两个红本本并排拿在手里,再次翻来覆去的仔细看了看,才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衣服内袋。
伸出手,扣住冯翊的手:“回家喽,老婆。”
冯翊低头看了眼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第141章 :要亲亲吗
放假第一天,沈聿就带着姜玺年回了福利院。
现在的城南福利院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有着雪白的围墙,漆成明亮颜色的楼房,院子里还添了许多新的游乐设施,再无半点从前残破的样子。
姜玺年怕陈妈妈临时有事不在,特意提前打了电话。
车子刚拐进路口,就看见陈妈妈和孙厅南等在大门口。两人说着话,不时踮脚往路口望。
库里南缓缓驶入小院,停稳。姜玺年推开车门下车。
“姜哥!”孙厅南眼睛一亮,立刻喊道。
姜玺年对他点点头,视线已经转向一旁的陈妈妈,声音放轻了些:“陈妈妈。”
陈妈妈脸上立刻漾开慈祥的笑容,上前两步,把姜玺年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哎,好,好。看着气色不错,好像……还胖了点?”她边说边轻轻捏了捏姜玺年的手臂。
姜玺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最近吃得有点多,胖了一些。”
“胖点好,胖点好。”陈妈妈连连点头,眼圈有些微微发红,但笑容没减,“以前就是太瘦了。”
姜玺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看见沈聿绕到后备箱拿东西,立马对陈妈妈说:“我带了些东西给您。”说完转身去拿。
孙厅南也赶紧跟过去帮忙,目光和沈聿对上,瞬间站直,恭敬道:“指挥官。”
沈聿点了下头,收回目光,从姜玺年手里把那几个最沉的袋子接了过去。
姜玺年手里一空,看向沈聿。沈聿没说话,只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些轻的。
孙厅南眼疾手快,赶在姜玺年下手之前,把剩下的沉一些的东西提了出来。
姜玺年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孙厅南满不在乎的对他嘿嘿笑。
陈妈妈看着几人手里的东西,叹了口气,语气既心疼又无奈:“又买这么多东西,上次你们送的,都还没吃完呢。”
姜玺年晃了晃手里的袋子:“都是一些常用的,多备一些没有坏处,省得您总舍不得买。”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为别人考虑。”
几人说着话,走进了主楼。
里面暖气开得很足,扑面而来的暖意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大厅里,几个年纪小点的孩子正围在一起玩积木,听到动静,都抬起头好奇地看过来。
“年年哥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认出了姜玺年,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放下积木跑了过来。
其他孩子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叫着“年年哥哥”。
姜玺年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身,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又看向其他孩子,脸上带着笑:“嗯,哥哥回来看你们。”
沈聿把东西放在墙边的长椅上,看着被孩子们围住的姜玺年。
小Alpha神情柔和,耐心地回应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问话,这画面太温馨,让他的眉眼也舒展几分。
孙厅南放下东西后,加入姜玺年,和一群小豆丁聊得火热。
两人吃了午饭才走。
姜玺年靠在椅背里,浑身懒洋洋的。
沈聿目光掠过前方路况,问道:“是想直接回家,还是去找冯翊他们,一起逛逛,置办点年货?”
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长长的哈欠声。
姜玺年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紧紧闭着,溢出泪花。慢半拍地用手背揉了揉。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显然没听清沈聿的话,脑袋转向,“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沈聿侧头看了他一眼,拇指抹过他的眼角。
“我说,”他语气温柔,替姜玺年做了决定,“我们回家休息。”
姜玺年没错过沈聿眼里一闪而过的其他情绪,他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这些天,姜玺年顾及沈聿的伤,硬是没让他(peng)。而且算起来,沈聿的易感期就在这两天。
路过一家药店,姜玺年忽然想起家里没东西了,又把头转回来,看向沈聿:“家里……没有(——)了。”
沈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有。”
姜玺年愣了一下,在脑子里把放东西的地方都过了一遍,连书房都没放过:“没有了吧,盒子还是我扔的。”
沈聿打着转向灯变道,侧脸没什么表情:“还有一箱。”
“啊?”
姜玺年彻底转过来,眼睛睁大了些,试图从沈聿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沈聿面不改色道:“上次补货,我直接买了一大箱,以备不时之需。”
姜玺年震惊:“那也不需要买这么多吧。”
沈聿拢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慢慢用。”
到了家门口,姜玺年已经困得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聿停好车,熄了火,侧过身看他,手背贴了贴他的脸:“到了,乖崽。”
姜玺年努力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沈聿看着他这幅任人采撷的样子,喉咙滚了滚。解开两人的安全带,把人抱过来。
姜玺年顺势靠进沈聿怀里,脸贴着他颈窝。
沈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姜玺年靠得更舒服些,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宠溺:“最近怎么这么容易犯困?”
姜玺年摇了摇头:“不知道。”说完,把脸又往他颈窝里埋了埋,深深吸了口气。
沈聿身上的茉莉花味道,因为易感期临近,比平时浓了一些,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很是勾人。
姜玺年原本昏沉的脑子像是被这味道刺了一下,突然清醒不少。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沈聿近在咫尺的侧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嗯?”沈聿察觉到他的变化,垂眼看他,手指从他下巴移到耳垂,轻轻捏着,“不困了?”
姜玺年没说话,只一味贴着沈聿,像只确认气味的小动物,细细地嗅闻着。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沈聿呼吸有些困难,环抱的手收紧。
过了一会儿,姜玺年小声问:“要亲亲吗?”
沈聿没立刻回答。
垂下眼,目光落在姜玺年微启的唇上,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回去亲还是在这里?”
姜玺年咽了下口水,眼神有点飘,不太敢看沈聿的眼睛:“……都可以。”
沈聿勾了勾唇角,眼神示意姜玺年。
第142章 :我的宝贝儿
两人在车里亲得昏天黑地。
姜玺年感觉自己像块放在火上炙烤的冰,此刻已完全变成了一滩水。
在他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沈聿忽然松开他,往后撤了一点。
两人唇间拉开一道湿热的缝隙,姜玺年茫然的睁开眼,喘着气,小声问:“怎么……不亲了?”
“回家再亲。”沈聿给他整理好衣领,又把衣服帽子给他盖上,推开门,抱着人下了车。
姜玺年搂住沈聿的脖子,看着他微微紧绷的下颌,抿唇笑了笑。
他明白,沈聿停下,是因为知道他有点介意没洗澡就(—)。
其实……也没有那么介意。但这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沈聿抱着人径直去了浴室,打开灯,把人放在盥洗台上。
下一秒,沈聿就掐住姜玺年的后颈,拇指按在(—)体附近,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重重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车里那个截然不同,毫无缓冲,带着压抑一路的急躁和明确的侵略性。
水声渐渐,雾气缭绕,浴室的每一处都透着茉莉和蜜桃(—)缠的气息。
让人闻之欲醉。
……
蒋中青和冯翊在外面吃了饭回家,刚出电梯,就看见家门口站了一排人。
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身板笔直,跟门神似的杵在那儿。
脚边堆着十几个大红色箱子,扎着金色绸带,摞了半人高,把走廊堵的严严实实。
蒋中青脚步一顿,眉毛立刻拧起,反应快得惊人,拉着冯翊转身就要往回撤。
冯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
两人刚扭过半个身子,一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围着条酒红色围巾的中年男人正好转过头。
四目相对。
男人那双和蒋中青七八分像的桃花眼先是睁大,随即“唰”地一亮,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保留的笑容:“宝贝儿!!!”
蒋中青闭了下眼,嘴角撇了又撇,无奈地松开冯翊的手,往旁边挪了一小步,给两人留出空间。
穆川几步跑过来,掠过蒋中青,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还有点懵的冯翊。
“穆叔叔?”冯翊被抱了个满怀,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才抬手在穆川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带着惊讶,“您和蒋叔叔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下个月吗?”
穆川松开他,牵起他的双手,上下打量着,眼里全是笑:“想你们了呀!正好那边事情提前处理完了,想着回来给你们一个惊喜。”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伸手捏了捏冯翊的脸颊:“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俩倒是先给了我们一个大惊喜!”
他说着,眼神瞟向旁边杵着的蒋中青,眉梢一挑:“哟,这不我大儿子吗?过来让daddy看看胖了没。”
蒋中青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您二位这惊喜……阵仗够大的。”他朝那堆红箱子和黑衣人抬了抬下巴,“不知道的以为来拆门的。”
“怎么说话呢。”蒋修瑾从电梯出来,听见蒋中青这话,抬手就朝他后脑勺虚拍了一下。
冯翊听见声音回头,扯出一个笑,乖巧的叫了声:“蒋叔叔。”
蒋修瑾也笑着点点头,绕过蒋中青和穆川站在一块儿。
“这都是给翊翊准备的。”穆川拉过冯翊的手,对蒋中青使眼色,同时搓了搓冯翊有些凉的手背,语气心疼,“先进屋,外面冷。”
蒋中青叹了口气,他求了冯翊好久的二人世界就这样泡汤了。
穆川站在蒋中青旁边看他输密码,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哎,给你们买的那套别墅,开始装了吗?”
冯翊点点头:“已经装了大半了。”
蒋中青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冯翊率先进去,拿出两双崭新的棉拖,轻放在蒋修瑾和穆川脚边。
蒋中青换好鞋走进来,围着那堆红箱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最后侧身靠在上面,挑了挑眉,冲着穆川拖长了调子:“daddy,这都是些什么啊?”
一提到这个,穆川就来劲了,走过来一箱箱介绍,从吃的到穿的,从用的再到看的,应有尽有。
“得。”听完介绍,蒋中青直起身,摊了摊手,挨着冯翊坐下,“整个听下来,没我的份。”
穆川砸了砸嘴,冲着蒋修瑾伸手,蒋修瑾拿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穆川一边划拉一边说:“哎呀,怎么没你的?我能忘了你?”他头也不抬,“给你转账了,自己买去,我挑的你总是嫌这嫌那。”
蒋中青眉梢一挑,立马从兜里摸出手机,果然有一条转账记录,一连串的零看得他直发笑。
锁了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对着穆川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爱你daddy。”
穆川重新坐回来,拉住冯翊的手放在自己膝上:“翊翊,我来之前问过楚音了,她说给你的改口费最好等你正式来我们家的时候再给,这样显得郑重。”
冯翊的手被穆川握得暖乎乎的,有点不好意思:“这个不急的,叔叔。”
“怎么不急,”穆川眉头微蹙,语气认真起来,“你们都领证了,你现在是我儿媳妇,我们就是一家人。”
他往前凑了凑,看着冯翊的眼睛,“你不知道叔叔多想听你叫我一声daddy。”
说着,他眼神柔和下来,带了点回忆的神色:“你从小长得就乖,跟个糯米团子一样,白白嫩嫩的,不像蒋中青黑黢黢一坨,叔叔那个时候就想认你当干儿子,要不是……”
“咳咳!咳咳咳!”蒋中青在边上猛地咳嗽起来,强行打断了穆川的话。
伸手从茶几上捞过水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那什么,爸,daddy,”他眼神在蒋修瑾和穆川之间转了转,“今晚就住这儿?”
蒋修瑾一直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里,闻言摇了摇头:“不了,这边离公司远,明天一早还有个会,赶过去怕来不及。”
蒋中青眉头一松,“哦”了一声,抬起手腕看了眼表:“时间也不早了,要不……”
“要不什么?”穆川立刻扭过头瞪他,手还攥着冯翊没放,“我还没和翊翊说上几句话呢,你就着急赶我们走?”
蒋中青吃瘪,悻悻一笑,抬手做了个“您继续”的手势,身子往后一靠,陷进沙发里,不吭声了。
冯翊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143章 :是婚服吗
沈聿的易感期果然在第二天如约而至。
姜玺年还没完全清醒,意识已经先一步淹没在茉莉花香里,连骨头缝都塞满了。
刚睁开一条缝,就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紫眸里。
沈聿侧躺着,单手撑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无数情绪,像平静海面下蓄势待发的暗流。
姜玺年喉咙滚了滚,揉了下眼睛,声音干涩沙哑:“……几点了?”
“十点多了。”沈聿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指尖从姜玺年的眉眼滑到脸颊,轻轻捏了捏。
“哦……”姜玺年应了一声,翻过身,把(—)搭在沈聿腰上,声音闷闷的:“我们今天还要出去吗?”
沈聿的手落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像在哄一只不愿离窝的猫:“要的。带你去试衣服,不合身还有时间改。”
这是两人几天前就定下的行程,为了参加星联小年夜的晚宴,沈聿特意给两人定做了新的西装,尺码报的姜玺年以前的,怕不合身,所以想着去试穿一下。
姜玺年沉默片刻,搭在沈聿(—)上的腿往下滑,脚尖摩挲沈聿的小腿肚:“那可以再抱一会儿吗?” 他眼睛半眯着,看向沈聿。
沈聿也沉默片刻,打量怀里人的状态,最后闭上眼,按着姜玺年的(—)把他整个往自己怀里带,严丝合缝地贴住。
不过没贴多久,姜玺年一把推开沈聿,匆匆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腰,自己胡乱揉了两下。
“不能抱了,”姜玺年别开脸,不和沈聿对视,“再抱就……就出不了门了。”
沈聿低低笑出声,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小Alpha的(—)部,伸手按了几下姜玺年的后腰,肌肉有些发紧。
沈聿顿时觉得后悔。昨晚就不该由着姜玺年直接睡觉,还是应该给他全身放松后再睡的。
感受着腰间的暖意,姜玺年扭过头,看见沈聿微抿的唇和低垂的眼睫,知道这人又在怪自己。
立马开口道:“昨晚是我太困了,才不让你按的,不关你的事。”
沈聿没说话,把人拉下来,抱在怀里,仔仔细细地按揉。
两人踏出家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天阴沉沉的,但没下雪,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在刮。
库里南穿过半个城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最后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小楼前。
门脸不大,只挂着一块简单的银色招牌,上面用花体刻着“W&G”字样。
沈聿推开门,暖意混着淡淡的布料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很安静,灯光柔和,照在胡桃木色的地板上。四周的架子上整齐码放着各色面料样本。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灰色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迎上来,脸上带着笑。
“指挥官,姜先生,下午好。”他侧身让开,“师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沈聿点了下头,牵着姜玺年往里走。
穿过一道丝绒帘子,里面是个更宽敞明亮的房间。
靠窗的地方立着几个木质人台,身上披着半成品衣服。
一位老师傅戴着眼镜,正俯身在一个台子上摆弄着什么。
“胡师傅。”沈聿出声。
老师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笑容:“指挥官。”
他放下手里的软尺,走过来,目光落在姜玺年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就是姜先生吧?比照片上更英俊。”
姜玺年有点拘谨,腼腆一笑。
“衣服在这边。”胡师傅引着他们走到里侧,那里挂着两套用防尘罩套好的西装。
他取下其中一套白色的,递给姜玺年:“这是您的。”
“指挥官说您偏好简洁的款式,所以我们只在衬衫上做了一些风琴褶,马甲和外套都是素的。”
姜玺年接过,胡师傅又取下另一套黑色的递给沈聿:“这是您的,款式和面料都是您之前喜欢的。”
“多谢。”沈聿拎过衣服,轻车熟路地牵着姜玺年绕到后面,推开一扇门。
试衣间很宽敞,三面落地镜,中间铺着地毯。沈聿反手带上门,把两套衣服挂在旁边的黄铜挂钩上。
“你先换。”沈聿说着,拿下白色西装的防尘袋,取出里面的衬衫。
姜玺年应了一声,已经脱下了外套,抓住毛衣下摆往上提,露出一小截腰,忽然停住,抬眼看向沈聿。
沈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衬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动。
“你……转过去。”姜玺年感觉耳朵有点发烫。
沈聿眉梢微挑,不理解小Alpha突如其来的害羞,但还是很听话的转过身。
姜玺年快速把剩下的衣物脱掉,冷空气激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下一秒,温热的掌心盖在他的肩头,姜玺年身体一僵,沈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转回来了。
沈聿什么都没说,给他披上衬衫,握住他的手腕,帮他穿袖子。
动作无比熟练。
两人穿戴整齐,并排站在落地镜前。
白色西装衬得姜玺年肤色更白,眉眼清俊,肩线收得恰到好处,腰身利落。
黑色西装则把沈聿身上那股冷冽沉稳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也衬得人更加肩宽腿长。
姜玺年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一时有些陌生。
眼神瞟向一旁的沈聿,突然出声:“沈聿。”
“嗯?”沈聿看向他。
姜玺年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迟疑了一下,开口:“这是日常西装吗?”
“当然。”沈聿侧过身,面对他,给他整理袖口,动作一丝不苟,语气平静如常,“怎么这么问?”
姜玺年抿了抿唇,视线再次偏移到沈聿身上,看了几秒后又转回来:“我怎么感觉……像婚服。”
沈聿动作的手一顿。抬起眼,看向镜子里姜玺年的眼睛。
姜玺年也正从镜子里看他。
沈聿收回手,转向镜子,揽住他的腰,一起看向镜中十分登对的两人。
看了一会儿,沈聿才开口,声,语气郑重:“婚服会比这个更好看。”
姜玺年转头看他。
沈聿捧起他的脸,在额上落下一吻:“得用更好的料子,做更好的设计,花更多的时间。”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姜玺年肩头的面料,“这个配你,还不够好。”
第144章 :新年礼物
胡师傅在外面等了一会儿,见帘子后面没动静,清了清嗓,朝着里间温和询问:“指挥官,姜先生,还合身吗?”
沈聿松开手,指腹在姜玺年眼下轻轻摩挲了一下,应道:“好了。”他拉开试衣间的门走了出去。
姜玺年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胡师傅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迅速扫过,最后落在姜玺年身上。
他围着姜玺年转了小半圈,从肩膀看到腰身,又蹲下看了看裤腿的长度。
“姜先生,请您抬一下手臂。”胡师傅说。
姜玺年依言抬了抬胳膊。
胡师傅隔着西装面料,在姜玺年肩头与上臂连接处轻轻捏了捏,又退后半步看了下整体的垂感。
“这里,”他点了点姜玺年左侧肩头稍下的位置,“还可以再收进去一些,会更服帖、利落。您觉得呢?”
姜玺年对裁剪不太懂,闻言只是点点头:“听您的。”
胡师傅又看向沈聿,这次看得快些,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指挥官这套非常合身,不用动。姜先生这套我记下修改处,后天下午就能来取。”
“可以。”沈聿点头,看了一眼姜玺年,“去换下来吧。”
胡师傅把衣服交给旁边的助理,送他们到门口:“后天下午三点后,随时可以来取。”
“麻烦了。”沈聿说。
“您客气。”
推开店门,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天色比来时暗沉了些,像是要下雪了。
姜玺年靠着车窗,忽然问:“许琛,现在怎么样了?”
“移交到特殊监押区了,星联和最高检,联合审讯,流程要走一阵。”
“他会死吗?”
“会。”沈聿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他犯下的那些事,死一百次都不够。审判是程序,结果不会有第二种。”
姜玺年“哦”了一声,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等红灯的间隙,沈聿偏头看向姜玺年:“在想什么?”
姜玺年转过脸:“在想……獠牙,真的结束了吗?”
沈聿沉默了几秒。
“獠牙的核心骨干和主要势力被连根拔起,大规模的武装威胁,结束了。”他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东部也主动找议会和星联谈过了。”
“但,”沈聿话锋一转,“思想上的毒瘤,没那么容易清除。”
“还会有下一个‘许琛’,被极端理念蛊惑,或者自己滋生出疯狂的念头。我们能做的,就是见一个,拔一个。”
姜玺年听着,点了点头。道理他都懂,只是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感觉,一时半会儿散不去。
沈聿握住姜玺年的手:“别想了。你的任务完成得很漂亮。剩下的,交给该负责的人。”
姜玺年应了一声,反手握住,手指钻进他的指缝,扣紧。
……
沈聿接下来的两天易感期,姜玺年原本是打算他们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家里的。
等易感期平稳度过,正好就是星联小年夜宴会,时间衔接得刚刚好。
但是在第二天下午,冯翊和蒋中青突然来了。
门铃响起时,姜玺年正躺在沈聿腿上看电视。
姜玺年疑惑地“嗯”了一声,撑着手臂坐起来。
“我去开。”他说着,穿上拖鞋,趿拉着往门口走。
门打开,姜玺年看见来人,有些诧异:“冯翊哥,中青哥。”
冯翊脸上带着笑,蒋中青提着好几个袋子,冲他抬了抬下巴。
姜玺年侧身让开,“你们怎么来了?” 他记得沈聿说过,蒋中青的爸爸和daddy回来了,这几天都没空。
“想你了呀。”冯翊率先进屋,伸手捏了捏姜玺年的脸,警惕的往屋里瞟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小宝贝儿。”
姜玺年被捏得缩了下脖子,但还是乖乖站着,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两人的拖鞋,摆在地上。
冯翊换好鞋,拉着姜玺年往里走。蒋中青跟在后头,随手带上门。
沈聿没起身,抬眼看向来人,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感觉怎么样?”冯翊松开姜玺年,走到侧边的沙发坐下,看向沈聿。
沈聿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姜玺年给两人倒了水,走回沈聿身边,仔细观察沈聿的脸色,怕他不高兴。
但此刻沈聿眉眼舒展,虽没什么笑意,却也称得上平和,甚至在对上姜玺年视线时,还弯了一下唇角。
姜玺年心里的担心落了下去,挨着沈聿重新坐下,身体不自觉地往他那边靠。
冯翊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了笑,转向姜玺年:“小年弟弟,等会儿有空没?陪我去逛逛街。”
姜玺年愣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拒绝。
沈聿易感期的时候,占有欲强得吓人,恨不得把他拴在身边,离开半步都不行。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沈聿却先开了口:“跟冯翊去逛逛吧。”
姜玺年愕然转头看他。
沈聿对上他的目光,解释道:“我得敲定小年夜宴会的最后细节,还有几个文件要处理。”
他拇指蹭过姜玺年的虎口:“你和阿翊去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不是说给我的新年礼物还没有准备吗?”
姜玺年抿了抿唇,这确实是他这些天心里一直惦记的事情,但眼下他还是更倾向于陪着沈聿。
沈聿一眼就看出他脸上的犹豫,捏捏他的掌心,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些:“只出去一小会儿,我没事。”
他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六点前回来。我和中青在家等你们回来吃饭。”
姜玺年看着他。沈聿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不少,眼神也清明,除了周身萦绕的茉莉花香比平日稍浓些,看不出其他异样。
他思考了几秒,终于点点头,站起身,对冯翊说:“冯翊哥,你等一下我,我去换件衣服。”
“不急,慢慢换。”冯翊笑着冲他摆摆手。
姜玺年快步上楼。
听见楼上关门的声音,蒋中青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蹿到沈聿旁边坐下,从带来的一个纸袋里,抽出三本装订好的册子,塞到沈聿手里。
“喏,”蒋中青压低声音,眼睛瞟着楼梯口,“我找专业团队看过了,筛掉一堆,最后留了这三个。不妥的地方人家还给你标注了,你瞅瞅。”
“谢了。”沈聿接过,翻了翻内页。
里面图文并茂,详细列出了根据他方案做的场地、流程、时间安排、备用方案甚至预算。
他没急着细看,将三本册子合在一起,反扣在面前的茶几上。
第145章 :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玺年很快下来。
站在楼梯口,目光先落在沈聿身上,随后滑到那几份册子上。
姜玺年心下了然,沈聿是真的有文件要看。
沈聿站起来,对他伸手。姜玺年上前两步牵住,几人往门口走。
“外套穿好,外面冷。”沈聿帮姜玺年理了理有些翻折的毛衣领口,把挂在衣架上的羽绒服取下,递给他。
姜玺年松开手,把羽绒服穿上,拉链拉到顶,下巴藏进领口。
沈聿又取下围巾,一圈圈给他绕好。
“好了。”沈聿退后半步看了看,伸手拨弄了一下姜玺年被围巾压住的头发。
蒋中青取下冯翊的外套,展开,示意冯翊伸手穿进去。
沈聿和蒋中青把两人送到车前。
姜玺年转过身,轻轻抱了沈聿一下,脸贴在他胸口,小声说:“如果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回来。”
沈聿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点头:“嗯。跟好阿翊,别走丢。”
姜玺年松开手,抬眼看他,反驳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走丢。”
沈聿笑笑没说话,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旁边的蒋中青也搂过正在磕cp的冯翊,结结实实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响:“注意安全哈,早点回来。”
冯翊故作嫌弃地用手背擦了擦唇:“知道了,啰嗦。”
蒋中青笑嘻嘻地松开胳膊,顺势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冯翊瞪他一眼,拉开车门上了车。
姜玺年最后看了沈聿一眼,才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门口。
沈聿和蒋中青并肩站在屋檐下,目送那辆宾利转过路口,消失在视线里。
姜玺年上车后的视线一直盯着后视镜,直到镜子里那个挺拔的身影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冯翊手握方向盘,瞥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调侃地弧度,打趣道:“分开一小会儿都舍不得?”
姜玺年有点不好意思地冲他一笑:“他易感期,我怕他不舒服。”
“安啦~”冯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别太担心。”
姜玺年点点头,声音很轻但认真:“我知道。但那是以前呀。”
他转过头看向冯翊:“现在有我了,我不想他易感期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人打抑制剂,硬扛着。”
冯翊砸了砸嘴,没接话。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会爱人,一个比一个更把对方放在心上。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舒缓的音乐流淌着。
冯翊又开口,打破沉默:“想好买什么礼物送阿聿了吗?”
“之前就想好了,”姜玺年转过脸,眼睛亮了一下,“但是没挑到很合适的。”
“什么东西?”
“钢笔。”
“钢笔?”冯翊挑了下眉。
“嗯。”姜玺年解释道,“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那支钢笔,很旧了,我想给他买支新的。”
冯翊回想了一下,沈聿现在用的那支钢笔,还是他和蒋中青升中将的时候自己送的,确实用了很多年了。
“这个可以,”冯翊赞同道,“很实用。”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个画面——以后沈聿在开会或者签文件的时候,慢条斯理地掏出钢笔,给人签完,不经意地来一句:“我老婆送的。”
光是想,冯翊就觉得好笑。
姜玺年没注意到冯翊脸上微妙的笑意,反问道:“冯翊哥,你给中青哥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名分。”
“啊?”姜玺年没听懂。
冯翊勾了下嘴角,语气平常:“我把我daddy留给我的传家宝给他了。”
姜玺年眼睛微微睁大:“传家宝?”
“嗯哼。”冯翊看了他一眼,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辅路。
姜玺年沉默了几秒,突然想起那枚胸针。他当时就觉得气氛不对,后面问过沈聿,确认了那是沈家的传家宝:“中青哥肯定很高兴吧。”
“高兴得差点把房子给我拆了。”冯翊撇撇嘴,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在家里上蹿下跳,恨不得发120个朋友圈昭告天下。”
姜玺年抿着唇笑,这确实是蒋中青能做出来的事情。
冯翊没带他去很远的商场,就近去了一家。停车场出来,坐电梯直达三楼。
“这里有一家钢笔店还不错,”冯翊边走边说,“我带你去看看。”
姜玺年跟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家装潢古典的钢笔店。冯翊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很安静,暖色的灯光照着玻璃柜台和后面深色的木质货架。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墨水气味。
一个身穿正装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见冯翊,脸上立刻露出微笑,正要开口打招呼。
冯翊对着他,摇了下头。
经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目光顺势滑到姜玺年身上,从柜台后绕出来,微微欠身:“两位先生下午好,想看什么类型的笔?”
“你先介绍介绍。”冯翊说着,手搭上姜玺年的肩膀,把他往前带了半步。
经理笑容可掬:“好的,请问是自用还是送人?有没有偏好的品牌或者笔尖类型?”
“送人。”姜玺年看向他,“平时签字、批文件用得多。”
“明白了,实用兼顾质感。”经理点点头,引着他们走向一侧的柜台,“这几款都是比较适合日常公务的,书写流畅,握感也不错。”
他戴上白手套,从柜台里取出一支银灰色笔身的钢笔,轻轻放在姜玺年面前的黑色丝绒托盘上:“您看看这支,笔身很轻,适合长时间书写。笔尖是铱金的,书写顺滑。”
姜玺年没说话,凑近了些,低头仔细看。
经理又陆续拿出几支,黑色磨砂的,深蓝色珐琅的,每一支都设计精良,各有特色。
姜玺年一一试过,都很好写也都很漂亮。但他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目光重新在柜台里逡巡,最后定格在一支通体纯黑,只在笔帽顶端镶嵌了一圈细密碎钻的钢笔上。
那圈碎钻并不张扬,只是偶尔随着光线的流转,掠过一丝极为低调的光亮,像暗夜里的微星。
“请拿一下这支。”姜玺年指了指。
经理依言取出,放在他面前。
姜玺年拿起。这支比刚才那支哑光的略重一点,质感更好。他同样拔开笔帽试写,手感极佳。
“这支什么价格?”他抬头问经理。
经理双手接过笔,恭敬地说:“您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说完,他微微欠身,拿着笔走向电脑。
姜玺年看着经理的背影,下意识抿了抿唇。这家店的陈设和服务,让他对价格有点没底。
冯翊一直在旁边看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放心,这家店只是看着贵,其实很便宜的,而且他们过年还会打折呢。”
姜玺年转头看他,眼里带着不确定:“真的吗?”
冯翊挑眉,搭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搂了他一下,语气笃定:“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第146章 :给你买花
沈聿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他抬起眼,拿过来一看,是姜玺年发来的消息:【准备回家啦。】
唇角弯了弯,回了个【好】。
沈聿放下手机,从蒋中青手里抽出最后一份册子,码放整齐放在茶几抽屉里,站起身。
“可以准备晚饭了。”沈聿对蒋中青说。
“得嘞。”蒋中青也收到了冯翊的消息,回复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从沙发上弹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沈聿从墙上取下围裙,自己系上一条,把另一条抛给蒋中青。
蒋中青熟门熟路地打开冰箱,目光快速扫过里面的食材,伸手扒拉了几下,脑子里已经有了搭配。
“做个糖醋排骨吧,然后炒个西兰花虾仁,再做个小炒肉。”蒋中青一边说,一边把相应的食材往外拿,“汤的话……”
他目光落在几个红彤彤的番茄上,“阿翊爱吃番茄,打个蛋汤。”说完看向沈聿,抛了抛手心的番茄,“你俩呢?小年弟弟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他不挑。”沈聿已经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手,水声哗哗的,“你看着做就行。”
“行。”蒋中青点头,把排骨和虾仁递过去,“那我处理排骨,你洗菜。”
沈聿接过,从刀架上抽了把厚背刀,与排骨一起放在砧板上,往旁边挪了挪,给蒋中青腾位置。
自己则把西兰花掰成小朵,番茄划十字刀,泡进洗菜池的温水里。
“哎~”蒋中青一边剁着排骨,一边闲聊,“辉儿这几天不在,还怪想他。”
沈聿把洗好的西兰花放到一边,拿起虾仁开始剔虾线,头也没抬:“他带小礼去见他爷爷了。”
“我知道。”蒋中青把排骨拢到一边,“前几天我们几个一起去看了老爷子。那小子当时就说,要跟辉儿回一趟老家。”
提到老爷子,沈聿看了眼蒋中青,手上动作没停:“老爷子身体怎么样?冯振业呢?”
“老爷子……就那样,时好时坏。”蒋中青专注的切着瘦肉,“冯振业那边,尽在掌握。”
沈聿点点头,把剥好的蒜放进小碟子里备用:“有需要就开口。”
“放心,”蒋中青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有事第一个找你。”
沈聿没接话,走到灶台边,拿出锅架好。蒋中青拧开燃气,蓝色火苗“噗”地升起,将冷油倒入。
油热后,蒋中青把姜蒜末和几粒花椒丢进去爆香,滋啦一声,香味瞬间蹿出来。
密码锁解开的声音很轻,但沈聿一直留意着,在听见第一声响动的时候,就从厨房走了出来,将两人的拖鞋摆放整齐,等在玄关处。
姜玺年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沈聿站在那里,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道:“你怎么……”
沈聿也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先落在姜玺年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在他怀里抱着的那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上。
冯翊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束包装同款但颜色不同的玫瑰。
侧身从姜玺年旁边钻进来,嘴里还小声催促:“快进去快进去,冷死了。”
换好拖鞋,冯翊目标明确,直奔厨房,身影刚消失在门口。
下一秒,厨房里就传出蒋中青极其夸张的、拉长了调子的叫声:“哇——!是谁家老婆这么好,回来还给我买花!”
他一手抱着花,一手举着锅铲从厨房门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嘚瑟到极点的笑容,眉毛挑得老高,目光锁定玄关处的沈聿:“谁那么幸福啊~”
沈聿:“……”
他和姜玺年之间的旖旎,被蒋中青这一嗓子冲得干干净净。
沈聿无语地闭了闭眼,接过姜玺年怀里的红玫瑰,搂着他往里走。
经过厨房门口时,他脚步一顿,侧过头,挑眉看向还扒在门框上的蒋中青。
蒋中青表情一僵,得意洋洋的笑容卡在脸上。
他看看沈聿怀里的红玫瑰,再看看姜玺年有点不好意思但亮晶晶的眼睛,顿时吃了瘪。
“切。” 蒋中青悻悻地缩回脑袋。
厨房里随即爆发出冯翊毫不客气的大笑。
沈聿懒得理他们,搂着姜玺年走到客厅,把花小心地放在茶几上。
姜玺年耳朵有点红,不知是冻的还是别的。沈聿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问:“冷不冷?”
姜玺年摇头,看向桌上的花,独属于玫瑰的馥郁香气幽幽散开。
“怎么想到买花?”沈聿碰了碰姜玺年的耳垂。
姜玺年收回视线,老实回答:“我还没有送过你花。本来想买茉莉的,但是这个季节没有。”
“我看玫瑰很新鲜,就买了。” 他声音小了点,希冀地看着沈聿,“……你喜欢吗?”
“喜欢。”沈聿没有犹豫,手指下滑,捏了捏他的后颈,“像你一样,很漂亮。”
姜玺年抿唇笑了笑。
“礼物买到了吗?”沈聿问。
“买到了。”姜玺年点头,把手腕上挂着的袋子递给沈聿,“但是现在不能看,这是新年礼物。”
沈聿的目光滑向他手里的袋子。看见那个熟悉的钢笔品牌logo,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朝厨房瞥了一眼。
厨房里,隐约传来蒋中青哼歌的声音和冯翊的低声笑骂。
沈聿接过袋子放在一边,把人拉进怀里:“好,现在不看。”
姜玺年深深吸了口气,仰起脸看他,关切地问:“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的?”
“我很好。”沈聿垂眼看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保温杯,打开盖子,试了试水温,递到他嘴边,“今天的喝水任务完成了吗?”
姜玺年的视线落到杯子上,又抬眼看沈聿,小声辩解:“下午在外面……忘了。”
“所以现在补上。”沈聿语气没什么波澜,杯子又往前递了半分。
姜玺年低下头,含着吸管喝起来。温水滑过喉咙,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里面大概泡了柠檬或者蜂蜜。
沈聿拿着杯子,目光落在姜玺年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鼓起的脸颊上。等他喝了好几口,才稍稍移开杯子,让他喘几口气。
“够了没?”姜玺年问,声音因为喝水有点含糊。
“再喝两口。”沈聿又把杯子递过去,语气没得商量。
姜玺年只好又凑过去喝。直到沈聿觉得够了,才把杯子拿开,放回原处。
“真的没有不舒服吗?”姜玺年还是不太放心,手摸索着碰到沈聿腰侧,隔着衣服,按了按之前受伤的地方,“这里还疼吗?”
沈聿握住他乱动的手,包在掌心里:“不疼。”
“那……”姜玺年还想问易感期的事。
“没有燥郁,没有失控,信息素水平很平稳。”沈聿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截住话头,一一回答。
他捏了捏姜玺年的手指,“只是比平时更想挨着你。这个答案满意吗,姜指挥官?”
姜玺年盯着他看了几秒,重新抱住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147章 :桃花与茉莉
姜玺年侧躺在沈聿怀里,感受着后腰处不轻不重的按揉,舒服地眯起眼,思绪飘到别处。
沈聿这次的易感期一反常态。
没有之前的焦躁黏人,情绪稳定,甚至还能放姜玺年去处理工作,看必须签字的文件。
当然,除了晚上。
晚上还是和往常一样,甚至会因为白天的克制而更变本加厉。
“想什么呢?”沈聿察觉他走神,手指在腰窝稍用力一按。
姜玺年回过神,含糊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次好像……不那么难受。”
沈聿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可能是完全标记后,你的信息素安抚效果更好了。”
“哦。”姜玺年点了下头,觉得有道理,心里那点细微的疑惑消散。他翻过身,面向沈聿,在昏暗中描摹沈聿的轮廓。
揉得差不多后,沈聿松开手,拉过被子给他盖好:“明天下午,阿翊会来接你。”
姜玺年舒服得有些迷糊,闻言愣了一下:“我们不一起去吗?”
“嗯。”沈聿把他揽进怀里,“我要去接几位老将军。”
姜玺年闭上眼,额头抵住他沈聿锁骨:“好。”
沈聿低头,借微弱的光线看他:“不愿意?”
姜玺年沉默了几秒,诚实地点头:“我不是很想和你分开。”
沈聿心里发软,亲上他的额头:“我知道。但明天不行,我得亲自去。”
姜玺年没再说什么,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亲,带着安抚和妥协的意味。
“睡觉了。”沈聿轻拍他的后背。
“晚安,沈聿。”
“晚安,乖崽。”
姜玺年确实累了,几息之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沈聿静静躺了一会儿,确认怀里人熟睡后,才极其缓慢地抽出手臂,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沈聿打开台灯,从电脑里调出详细的流程安排,从头到尾再次仔细过了一遍。
明天对他,对姜玺年,都是极其重要的一天。
所以他强压着心里那些翻腾的、属于易感期的占有和焦躁,不想把小alpha缠得疲累。
他要姜玺年用最好的状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确认完最后一遍,沈聿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静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书房,脚步放得极轻,重新回到卧室。
姜玺年侧身蜷着,睡得正沉。沈聿目光柔和,躺回去,将人揽进怀里。
姜玺年立马缠上来,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发出满足的轻哼。
沈聿无声地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压下蠢蠢欲动的念头,强迫自己快速入睡。
冯翊下午来接姜玺年的时候,姜玺年已经穿戴整齐。
白色西装完美的勾勒出alpha挺拔的身形,胸口处,别着那枚紫宝石胸针,华彩熠熠。
冯翊看见他,眼神一亮。
快步进屋带上门,也没说话,绕着姜玺年走了两圈,嘴里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屏幕对着两人,找了一下光线:“来,小年弟弟,看镜头。”
姜玺年下意识看向屏幕。
冯翊迅速按下快门,收回手机,点开照片递到姜玺年面前:“惊为天人!惊为天人!”
姜玺年被他说得不好意思,移开视线:“有点太夸张了,冯翊哥。”
“你不懂,小年弟弟。”冯翊把手机揣回兜里,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指尖拂过胸针,笑容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姜玺年一下车,就被礼堂门口两侧摆着的花吸引了目光。
他脚步顿住,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真的是桃花和茉莉。
粉白娇嫩,簇拥在枝头,在这个严冬季节,开得突兀又热烈。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桃花和茉莉?
姜玺年走近几步,迟疑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朵离得最近的桃花。
触感柔软冰凉,带着鲜活植物才有的细微绒感。
不像是假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花枝。
桃花清苦的香气混着茉莉的淡雅,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姜玺年惊讶,微微张大嘴。
现在的仿生花,已经做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气味都一模一样?
姜玺年转过头,看向一旁的冯翊:“冯翊哥,这花是真的假的啊?”
冯翊没回答,嘴角有些压不住地向上翘,对上姜玺年的视线,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表情控制好。
“别愣着啦,小年弟弟。”冯翊拽着他往里面走,“走走走,里面说不定还有呢。”
姜玺年被拉得一个踉跄,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哪里有卖的,他想买几支,摆在家里。
进到礼堂里面,姜玺年更惊讶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空间。
星联的小年夜宴会,他曾在电视和报纸上看过。
虽然不及正式场合庄严、肃穆,但通常大气、简洁。
可眼前……
高大的穹顶下,垂落着无数细小的白色光源,宛如倒挂的星河,璀璨无比。
目光所及之处,皆用桃花和茉莉为装饰。柔粉与洁白的花朵或缠绕在立柱上或点缀在桌沿。
就连长桌上都是摆的这两种花。
这完全不是他认知中星联官方宴会的风格。
已经有不少宾客到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多数人脸上也带着和他差不多的新奇,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些装饰。
姜玺年扯了扯冯翊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满是不确定:“冯翊哥,我们……没走错地方吧?”
冯翊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他用力抿唇,想把压不住的笑意憋回去,语气尽量平常:“没有啊,就是这里。”
“可是这个风格……”姜玺年环顾四周,语气里的疑惑更重了,“和以前看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嗨,”冯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继续往里走,语气轻描淡写,“今年换主题了呗,搞点新花样,多正常。”
“这样吗?”姜玺年还是觉得不对劲。
“当然了。”冯翊侧过头,对他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真诚。
第148章 :跟我来
冯翊带着姜玺年在对应席位坐下,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小点心和果汁,把其中一份推到姜玺年面前。
“先垫垫。”冯翊说。
姜玺年点点头,咬了一口饼干,还没咽下去,就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
“冯医生,姜指挥官。”来人笑容满面,目光落在姜玺年身上,“姜指挥年轻有为,第一次独立指挥就取得这么大成果,未来可期。来,我敬你一杯。”
姜玺年下意识端起杯子起身,冯翊跟着他一起站起来,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刘部长,您客气。小年酒精过敏,喝不了酒,让他喝果汁吧。”
说着将手里的高脚杯扬了扬:“我陪您喝。”
刘部长愣了一下,看看姜玺年,又看看冯翊,笑起来:“理解理解,酒精过敏还是别喝了。”
他倾身,和冯翊碰了下杯:“冯医生,敬您。”
冯翊豪爽地将酒一饮而尽,刘部长放下杯子,寒暄两句才走。
接下来陆续来了好几波人,有真心祝贺的,也有想来混个脸熟的,都被冯翊用类似的理由挡了回去。
姜玺年觉得不太好,忍不住小声说:“冯翊哥,其实我可以喝一点的。”
“你可以什么可以,”冯翊头也没回,拿起一块小蛋糕塞进他手里,“老实坐着吃东西。这帮人,喝起来没完没了,你那点酒量,还是算了。”
姜玺年抿了抿唇,没再吭声,低头吃饼干。
礼堂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姜玺年抬头望去,是几位早已退休,只在教科书和影像里见过的元老级将军们。
他们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多年军旅生涯沉淀下的威严气度,丝毫不减。所到之处,众人都纷纷起身致意。
沈聿和蒋中青跟在两侧,护着他们往主位走去。
路过姜玺年和冯翊时,四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碰了碰。
宴会按照流程推进。
不断有高级将领上台致辞。姜玺年安静地听着,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前方沈聿的身上。
宴会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流程,就是沈聿总结一年工作,并对一年以来做出卓越贡献的军官进行表彰。
姜玺年趁着沈聿还没上台讲话,拿起手边一块小蛋糕,咬了一口。
奶油在嘴里化开,他微微蹙眉,觉得味道不太对,甜得有点发腻,奶腥味也特别重,让他有点反胃。
他又喝了口果汁,试图压下那点不舒服。
“怎么了?”冯翊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没什么,”姜玺年放下杯子,轻轻咳了一下,“蛋糕有点太甜了。”
冯翊看了那蛋糕一眼,伸手拿走:“不合口味就别吃了,等会儿结束带你去吃别的。”
姜玺年点点头,心思已经不在蛋糕上了。
因为轮到沈聿上台致辞了。
灯光追着他,在那身挺括的黑色西装上流淌。沈聿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目光不带情绪的扫过全场。
“各位同仁,晚上好。”
“过去一年,星联在各条战线上都取得了关键性胜利。这离不开在座每一位的付出,更离不开那些牺牲的同袍。”
沈聿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煽情,只有平静的陈述与务实的展望。
姜玺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人。
这是他的沈聿,是私下里会温柔亲吻他,会无条件包容他一切的沈聿。
也是帝国的沈聿,是星联的指挥官,是指引方向的将星,沉稳、强大,令人安心。
姜玺年悄悄摸出手机,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借着桌上物品的遮掩,将摄像头对准台上的沈聿。
姜玺年一顿狂按,冯翊瞟了一眼,有些都没聚上焦,想要出声提醒,但看见孩子脸上洋溢的幸福,把话咽了回去。
沈聿最后环视了一圈场内,脸上带了些笑意:“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愿诸君共勉,守土尽责。”
台下掌声响起。
接下来便是表彰环节。
主持人开始念获奖名单和事迹。
姜玺年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每念到一次,他就能感觉到无数目光,或直接或隐蔽地从四面八方汇过来,落在他身上。
姜玺年背脊挺直,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如常,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
“请获奖军官上台。”
姜玺年和其他几位被点名的军官一同站起来,走向舞台。
沈聿的目光锁在姜玺年身上。
看着他站起身,看着他绕过桌角,看着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步伐坚定,昂首挺胸。
沈聿忽然有些紧张。
姜玺年被他盯得也有些紧张,脚步顿了一瞬,眉梢微挑,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表示不解。
沈聿摇了下头,示意他没事。
姜玺年在沈聿身侧一步远的位置站定,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司仪带领着几位老将军走上前。
老将军看着姜玺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温和慈祥的笑容,将一枚金质的奖章和荣誉证书递给他。
拍了拍姜玺年肩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将军冲着他点头。
姜玺年微微鞠躬,双手接过:“谢谢将军。”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姜玺年捧着证书和奖盒,面对镜头,努力想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嘴角却有些僵硬,最终只扯出一个略显拘谨的弧度。
流程结束,老将军在掌声中被搀扶下台。其他受表彰者也陆续转身离场。
姜玺年暗暗松了口气,准备跟着他们下去,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向沈聿。
按照流程,他应该和受表彰者一起下去,但此刻沈聿却没动,修长的身影笼在光束里,紫眸静静看着他。
台下尚未平息的掌声成了背景音。
沈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温柔,又似乎比平时更深一些。
姜玺年眉心微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两人对视几秒,姜玺年率先移开,有些慌乱的扫过台下众人。
沈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台下走去。
一直到坐回位置,姜玺年的心才落下,轻轻叹了口气,他真的不太适应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
冯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擦擦汗。”
“谢谢冯翊哥。”姜玺年低声道谢,接过纸巾,按在鼻尖和额头上。
冯翊趁此机会对沈聿使了个眼色。
沈聿点了下头,弯腰凑到姜玺年耳边:“我们出去透透气?”
姜玺年愣了一下,看向台上,上面还在进行着颁奖仪式,回过头:“这样好吗?”
沈聿捏捏他的后颈,“没什么不好。”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跟我来。”
第149章 :幸福直到永远
姜玺年迟疑半秒,搭上沈聿的手。沈聿立刻握紧,牵着他起身,从侧面的小门快步离开。
冯翊的嘴角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立刻摸出手机,给蒋中青和林辉发去信息。同时也猫着腰从另一个门溜了出去。
姜玺年跟着沈聿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推开门,他愣在原地。
眼前是一个精心布置过的露天庭院。
庭院不算大,地面覆着一层白雪。与室内如出一辙,这里也被桃花与茉莉填满。
花枝从特意搭建的弧形花架和拱门上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小巧的茉莉簇拥在桃花之间,泛着珠光的白色给这片云霞更添瑰丽。偶有雪粒飘下,落在花瓣上,融成细小的水珠,像泪,又像钻石。
天色渐暗,灯都亮了起来,暖黄与莹白交织,笼着这片冰雪与鲜花共存的小天地,像个不该存在于严冬的、温暖柔软的梦。
姜玺年看着眼前这绝不可能在冬季自然出现的盛大花事,眼眶瞬间发热发酸,视线有些模糊。
他现在能完全确定,今日所见全是真花。
因为沈聿不会,也不可能委屈他用假的。
沈聿一直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指尖的轻颤,用力捏了捏,牵着他走下台阶,走向庭院中央的空地。
沈聿停下脚步,扶住姜玺年的肩膀,将他转向自己。
他深深看了姜玺年一眼,松开手,后退半步,同时伸手探入西装内袋。
姜玺年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看见他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时,心脏还是骤然一停,随后疯狂擂动。
沈聿拇指摩挲了一下盒面,屈膝就要往下跪。
“别跪!”姜玺年反应极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声音发紧,“地上有雪,很凉会伤膝盖……你站着说。”
沈聿动作顿住,抬眼看他:“该跪的。”
“站着说。”姜玺年不让,抓着他胳膊的手指用力,声音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染上哭腔,“……站着,站着说就行。”
沈聿看着他迅速泛红的眼圈和微微发抖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妥协,站直身体。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紧张:“姜玺年……”
名字刚出口,姜玺年就一个劲儿地点头,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没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沈聿原本准备了好多的话,那些反复推敲过的词句,在此刻被这双盛满泪光与纯粹爱意的眼睛和拼命点头的动作撞得零碎。
他忽然觉得,那些话苍白又多余。
沈聿伸出手,温热的掌心捧住姜玺年的脸颊,让他别再点头。同时单手打开戒指盒。
四目相对,万籁俱寂。
姜玺年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人,只看得见他薄唇轻启,只听得见他清晰缓慢地问:“姜玺年,你愿意嫁给我吗?一辈子不离不弃,直到死亡将我们分……”
“死亡也不会把我们分开。”姜玺年出声打断他,抬手捂住沈聿的嘴,不让他说出最后一个字。
眼泪终于滚下来,语气执拗:“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沈聿顿住,眼神更加柔软,拿下他的手,郑重点头:“好。没什么可以把我们分开。”
姜玺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目光落在那两枚戒指上,又抬起看沈聿,抽了抽鼻子,带着浓重鼻音问:“你……你是不是本来打算,刚刚在里面讲的?”
沈聿点头,坦诚道:“今天礼堂的布置,都是我一手安排的。我本想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向你郑重求婚。”
他眉心蹙了一下,拇指抚过姜玺年眼角:“但是我发现你没怎么吃东西,脸色也不正常,很不自在。”
姜玺年愣住,他没想到沈聿连自己那点细微的不适和紧张都看在眼里。
“那这里……”他环顾这个童话般的雪中庭院。
“备用方案。”沈聿也抬眼环顾一圈,“如果你在室内觉得不自在、不舒服,就带你来这里。”
姜玺年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眼泪又涌上来。
他没想到沈聿做策划的时候,连自己可能会出现的情绪都考虑了进去,甚至为此准备了第二个完美的方案。
沈聿用指腹拭去他不断滚落的泪珠,重新将戒指盒举到两人之间。
“姜玺年,”他再次叫他的名字,“你愿意嫁给我吗?”
姜玺年哽咽得难以说话,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沈聿拿着戒指盒的那只手。
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抬起泪湿的脸,看着沈聿,重重点头:“愿意。沈聿,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是烟花升空绽放的声音,璀璨的金色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沈聿从盒中取出戒指,牵起姜玺年的左手,手指颤着,套进他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姜玺年泪眼婆娑,定睛一看,发现不是上次那枚,愣愣的看向沈聿。
沈聿牵起他的手,送到唇边,珍重地吻了吻他的手背,解释道:“我重新叫人做的。”
“上次那个,只有一颗宝石,”他目光落在指环上,“太孤单了。这次这个,有两颗。”
姜玺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觉得心脏被汹涌澎湃的情感撑得发胀,发痛,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聿将戒指盒往他面前递了递,示意他给自己戴上。
姜玺年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将那枚戒指稳稳推进沈聿的无名指根。
沈聿捧起他的脸,低下头,吻去姜玺年残留的泪痕,覆上他的唇。
烟花在身后不断绽开,桃花和茉莉散着幽幽的香气。
他们紧紧相拥,能透过胸腔,感受到对方心脏为彼此而狂跳的震动,那般有力、那般契合。
许久,唇分。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我爱你。”
“我也是。”
——全文完——
感谢大家的陪伴和喜欢,年崽和聿哥的故事到这里啦~
故事完结,但他们不会完结,小情侣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会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也祝大家,平安喜乐,万事顺意。
我们下个故事再见啦~
(番外在隔壁,请大家移步)
第150章 番外 1:揣崽
还没出正月,姜玺年和沈聿就回星联上班了。
门被敲响,姜玺年头也没抬地说:“进。”
门开了,又轻轻关上。脚步声靠近他的办公桌。
姜玺年看完报告,签下自己的名字,才放下笔,抬眼看去。
是信息处理部的一位Omega专员,姓刘,平时做事很稳妥。
“姜指挥,打扰您了。”刘专员把手里的请假单放在桌面上,推过来一点,“我明天想请个假。”
姜玺年伸手拿过,目光扫过事由栏,那里空着。他拿起笔,开始填写:“怎么了?是家里有事还是哪里不舒服?”
刘专员笑了笑,手不自觉地搭上小腹:“是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想去医院看看。”
姜玺年点点头,笔尖落在“时数”那一栏:“那我给你批一天。”
“不用不用,”刘专员连忙摆手,“半天就行。我只是去抽个血,确认一下。很快的。”
姜玺年笔尖顿住,抬眼:“嗯?”他有点不明白。
刘专员脸上浮起不好意思的红晕:“我可能怀孕了。在家里用试纸测过几次,不太确定,所以想去医院验血确认一下。真的不用请一天,抽完血没什么事我就回来。”
姜玺年看着他,反应了一两秒,才点点头:“哦……这样。”
他重新垂下眼,看着请假单,“那更要请一天了。如果是真的,就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自己也安心一些。工作上的事不用担心,我会安排。”
刘专员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姜指挥。”
“不客气。”姜玺年说着,继续填写请假单。他写得很快,直到要签自己名字时,笔尖悬在纸上,忽然停住了。
他没抬头,像是随口问起一般:“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可能怀孕的?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刘专员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道:“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有些嗜睡,没什么力气,对一些气味突然变得很敏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哦,还有就是,最近对我老公的信息素需求直线上升,总想挨着他。”
姜玺年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脸上没什么流露其他表情,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嗯,了解了。”然后迅速签下自己的名字,把请假单递还给他,“去吧,路上小心。”
“谢谢姜指挥!”刘专员接过单子,转身出去。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姜玺年坐在椅子里,没动。钢笔还在手里捏着,笔尖点在桌面上的草稿纸上,留下一个黑点。
嗜睡,乏力,对气味敏感,对伴侣信息素需求增加。
全对上了。
刘专员说的这些症状,他断断续续,已经持续有快一个月了。
他一直以为是任务结束后的疲惫期,加上沈聿易感期的影响,自己也没太在意。
姜玺年松开笔,缓缓靠向椅背,另一只手搭上自己平坦的(———)。
眼眸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班铃一响,姜玺年就推开了沈聿办公室的门。
沈聿还没下班的打算,还看着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姜玺年,他放下笔,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对他伸出手。
姜玺年已经换下了军装,穿着自己舒适的常服。关上门,走过去,握住沈聿伸过来的手。
沈聿稍稍用力,把人带到腿上坐着,环住他的腰。
“晚上部门有聚餐,忘了?”沈聿问,手指摩挲着姜玺年的手背。
姜玺年摇头,靠在他肩上:“没忘。”
“那怎么这个表情?”沈聿偏头看他,距离很近,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不想去?”
“嗯。”姜玺年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不太想去。”
沈聿没立刻接话,手指上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探了探温度,正常。
“行,不想去就不去。”他说得很干脆,“我陪你回家。”
“别,”姜玺年立刻抬头,看着他,“你去。我们两个都不去,不太好。”
沈聿看着他,仔细分辨他脸上的神情,确认有没有赌气或者不舒服的成分。
“那我早点回来,你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
姜玺年点点头,没说话,又把头靠回他肩上,脸埋进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聿身上干净的茉莉花香,是最好的镇定剂,让他惶惶不安一下午的心静下来不少。
沈聿轻拍他的背:“我叫林辉送你回去。”
“不用。”姜玺年立马拒绝,“我想自己开车回去。”
沈聿静了他两秒,Alpha才拿到驾照,对独自开车总是有种莫名的执着。
“行,”他松开手,拍拍姜玺年屁股,“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信息。”
“知道。”姜玺年应着,却没动,依旧坐在他腿上,看着他。
“怎么了?”
姜玺年抿了抿唇,手指揪住沈聿衬衫前襟的一颗纽扣,眼神充满希冀:“能亲一下吗?”
沈聿没说话,直接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上去。
这个吻开始很温柔。但姜玺年回应得比平时急切,手臂环上沈聿的脖子,不自觉地往前蹭。
沈聿呼吸沉了一下,揽在他腰后的手臂收紧,吻逐渐加深。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黏稠,信息素无声交融。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姜玺年嘴唇湿润,眼睫颤着,小口喘气。
两人抱着缓了一会儿,姜玺年凑上去,在沈聿嘴角又亲了亲,然后毅然决然地站起来:“我先走了。”
沈聿跟着他一起站起来:“我送你。”
这还是姜玺年拿到驾照后第一次独自开车,沈聿不太放心。
“后视镜调好了吗?”沈聿手搭在降下的车窗边,弯腰看着他。
“调好了。”姜玺年指了指左右和车内后视镜。
“导航设好了?”
“设好了,路线你看过的。”
“嗯。慢点开,别着急。跟车距离保持好,尤其是下高架那个匝道,车多,容易有加塞的。”
“知道。”
“万一开错路了也别慌,就顺着错的路先走,系统会重新规划路线,找到合适的地方再调头,别在路上急刹或者强行变道。”
“好。”
“手机蓝牙连上了?有电话进来别接,用耳机或者车载。”
“连上了,你放心。”
沈聿看着他,把能想到的嘱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似乎没什么可补充的了。
他嘴唇动了动,那句“要不还是我送你回去”在舌尖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小Alpha虽然没说,但对这次独立驾驶是很期待的。
姜玺年一直耐心地听着,手搭在方向盘上,等沈聿说完,才抬眼看他,语气平和又认真:“放心,我慢慢开。你嘱咐的我都记住了。”
沈聿对上他的目光,心里的焦躁被抚平了些。他点点头,手伸进车窗,摸了摸姜玺年的脸颊:“好。一定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嗯。”姜玺年蹭了蹭他的掌心,反过来叮嘱他,“你晚上聚餐,少喝酒,早点回家。”
“好。”
沈聿应下,又弯腰探进车窗,在他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走吧。”沈聿直起身,退后两步,让出空间。
姜玺年对他笑笑,挂挡,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沈聿还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第151章 番外2:揣崽2
姜玺年把车开出一段距离,确认沈聿看不见了,才在下一个路口调转方向。
他没有按着导航直接回家,而是凭记忆开往一家药店。
姜玺年怕一次测不准,索性买了五支不同牌子的验(——)棒。
回到家第一时间是给沈聿发消息报备,第二时间是匆匆吃了几口德叔准备的晚餐,第三时间快速去冲了个澡。
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空气有些闷。
因为店员说晨尿是最准的,所以姜玺年只拆了两支现在测。
按照说明操作完,姜玺年把两支验(——)棒平放在盥洗台边缘,又插上吹风机,开始吹头。
两只手机械地拨动着,脑子不受控地把他们最近做的每一次,都翻出来过了一遍。
明明……明明都有措施啊。
怎么会?
于是,姜玺年把时间又往前挪了挪,一直挪到跨年夜。
貌似那晚的最后一次,那个坏了。
沈聿准备换新的。是自己,不让他走,又黏又哑地说:“不用了……就这样……”
难道就是这一次?
姜玺年吹头发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如果真的是跨年夜那天的话。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日子,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八周多,五十八天,快两个月了!
这个数字让姜玺年心猛的一颤。他又想起下午在办公室,搜索的那些帖子。早(——)反应多数是从(——)六周开始的……
时间完全对得上。
吹风机嗡嗡的响声在耳边变得遥远模糊。
姜玺年关掉开关,拔了插头,浴室里瞬间只剩下他自己有些乱的呼吸声。
垂下头, 双手迟疑地、缓缓地向下,隔着柔软的居家服,按在了自己的(——)上。
这里确实不像以前那样,能轻易摸到绷紧的肌肉线条。掌心下的触感,多了一层柔软的阻滞。
其实在前几天他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自己最近被沈聿和德叔喂得多,又总犯懒,肚子上长了点软肉。他还想着复工后得恢复训练了。
压根儿就没往怀孕这上面想。
时间到了。
姜玺年屏住呼吸,视线一点一点移向盥洗台边缘。
白色的显示窗口里,清清楚楚,各印着两道红色的杠。
鲜艳,刺眼。
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什么痛哭流涕,什么欣喜若狂,甚至连心跳加速的感觉都很模糊。
姜玺年呆呆地盯着那两支验孕棒,脚下仿佛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坠在原地。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被门外传来的手机铃声惊醒,拽回现实。
姜玺年慌了一下,像是做错事怕被发现,手忙脚乱地把两支验孕棒用原来的包装纸盒胡乱盖住,匆匆出了浴室。
是沈聿的电话。
姜玺年吸了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睡了吗?乖崽。”沈聿那边声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谈笑声和杯碟碰撞声,但很快背景音就远了,应该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没有,”姜玺年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刚洗完澡。”
“我准备回来了,”沈聿说,背景传来轻微的开关门声,“这家的鸽子汤炖得不错,我给你带一份?”
姜玺年立刻摇头,好像沈聿能看见似的:“我不太想喝。”
“那鸡汤呢?或者别的?”
“也不想。”姜玺年声音低了些,“没什么胃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沈聿没再坚持:“好。那乖乖在家等我。”
姜玺年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下来。
这会儿,一些迟来的、奇怪的情绪才开始慢慢泛上来。他低下头,手再次摸上自己的(——)。
这里……或许真的有了一个宝宝。
他和沈聿的宝宝。
姜玺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新的问题随之接踵而至,要怎么告诉沈聿呢?
直接说吗?拿着验(——)棒走到他面前,说“你看,两道杠”?会不会太突然了?
还是像网上看到过的一些视频那样,把验(——)棒或者(——)超单放在一个盒子里,包装成礼物送给他?
姜玺年想着,又站起来,走回浴室,把那两支验孕棒盖好拿出来。
想了一圈,最后决定先藏起来,等沈聿回家再说。
沈聿站在楼下看了眼三楼的主卧,窗户关着,也没开灯,想来姜玺年已经睡了。怕吵到他,直接去了客卧洗漱。
蹑手蹑脚地推开门,一瞬间就被满得溢出来的蜜桃茉莉香气给裹挟,沈聿愣了一下,易感期?
姜玺年的易感期已经推迟十几天了,他正打算明天带姜玺年去冯翊那儿看看。
门开的刹那,姜玺年就醒了。窸窸窣窣地爬起来,按亮了自己这边的小夜灯。
暖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照亮了姜玺年的脸。他跪坐在床上,头发有些乱,眼神在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湿漉漉,直勾勾。
“吵醒你了?”沈聿低声问,走到床边,伸手想去碰他的脸。
姜玺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今晚格外想沈聿,想他的信息素,想他的拥抱和亲吻。
沈聿掀开被子躺进去,没等他调整好姿势,姜玺年就直接滚进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上来,一个用力,翻身而上,整个人趴在沈聿身上。
脑袋埋在沈聿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不满的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沈聿被他压得微微闷哼一声,随即稳稳托住他的腰,帮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趴得更舒服些。
“易感期到了怎么不给我讲?”沈聿侧过头,嘴唇碰了碰他的耳朵。同时释放出一些安抚性的信息素,温和地缠上去。
姜玺年的嘴唇已经急切地寻到沈聿的腺体,吻了上去,含糊地否认:“不是易感期。”
沈聿一怔。
不是易感期?
他停下揉姜玺年腰的动作,凝神细品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
确实和姜玺年以往易感期时那种充满攻击性、焦躁不安、渴求交融甚至征服的信息素不同。
此刻满屋的蜜桃茉莉香虽然异常浓郁,也带着不安,但底子里透出的,更像是一种依赖。
一种纯粹的、想要被包裹、被安抚、被确认安全的渴望。
姜玺年似乎对他突然停下动作很不满,抬起头,湿热的吻堵住他的嘴,手指也开始胡乱地揪扯他睡衣的领口。
沈聿扣住他的后颈,回应这个吻,更深地交换气息,同时更细致地感受怀里人的状态。
体温好像比平时高一点,心跳也快,但和易感期那种仿佛要烧起来的炽热不同。
身体的反应也更偏向于黏人和索求安抚,而非充满侵略性的欲望。
一个吻结束,姜玺年伏在他身上喘气,揪住衣领的手指没松开,固执地嘟囔:“信息素……沈聿,给我信息素。”
沈聿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这不是典型的易感期症状,但信息素水平又明显异常升高。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让温和醇厚的茉莉缓缓释放出来,如同无形的怀抱,将躁动不安的蜜桃温柔地包裹、浸润。
“乖崽。”沈聿吻着他的发顶,低声哄着,“是哪里不舒服?”
姜玺年像是终于得到了满足,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更深地嵌进沈聿怀里,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听见沈聿的话,反应了几秒,拉住他的手缓缓往下,覆上自己(——)。
第152章 番外3:揣崽3
沈聿以为他是肚子不舒服,手掌贴着他的小腹,轻轻按了按:“这里疼?”
姜玺年抿唇,盯着他的眼睛,摇头。
“那是怎么了?”沈聿的手没拿开,眉头微微蹙起。
姜玺年撑着手臂,从沈聿怀里爬起来:“我给你看个东西。”他挪到床边,打开自己这边的床头柜抽屉,窸窸窣窣摸了一阵,拿出验(——)棒,握在手心里。
沈聿也支起身,靠在床头,看着他动作。
姜玺年转回身,跪坐在床上,对着沈聿摊开掌心。
沈聿的目光落下去。那两道鲜艳的红色,猝不及防地刺进眼里。
他像是不认识那东西一般,眼神定在那两道杠上,看了好几秒,没动,也没说话。
姜玺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接,心里有些忐忑。
拉起沈聿的手,直接把东西塞进去。然后自己缩回沈聿怀里,找到最舒服的姿势窝好,安静地等着沈聿问话。
沈聿的手动了动,指腹摩挲验(——)棒光滑的外壳。
把东西举到眼前,借着小夜灯那点昏暗的光,仔细地看。左边看完,又换到右边看,但无论怎么看,都是清晰的两道杠。
过了好半晌,沈聿才开口,声音发紧,带着颤抖:“什么……什么时候测的?”
姜玺年仰起脸,嘴唇碰了碰他的喉结,轻声说,“今天晚上。”湿漉漉的吻又移到沈聿的腺体,来回蹭着,“回来路上买的。”
沈聿喉结滚动了一下,手臂收拢:“怎么不告诉我?”早知道,他今天就该不去聚餐。
“我不确定,”姜玺年埋在他颈窝,手和脚缠上去,“怕弄错了,让你空欢喜一场。”他抬起头,打量沈聿的脸色和表情,“虽然现在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我算了时间,八九不离十。”
沈聿细细回想,声音更哑了:“是跨年那晚?”
“嗯。”姜玺年点点头,语气带着不易察觉地激动,“ta快两个月了,沈聿。”
沈聿浑身一颤,鸡皮疙瘩全起来了,眼眶发涩,喉头发紧。
深深吸进一大口气,又缓缓吐出,过了好几秒,才觉得无序的心脏重新恢复正常。
他把验(——)棒放在床头柜上,转回来,两条手臂一起,把姜玺年整个圈进怀里,抱得很紧。脸埋进他颈侧,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
巨大的、汹涌的狂喜之后,紧接着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自责。
快两个月了。
这些天里,姜玺年总是犯困,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食欲时好时坏,体重也有轻微的上浮,小腹摸起来也不像以前。
还有对自己信息素的依赖,远超平时,甚至超过以往易感期的黏人程度。
这么多明显的迹象,他居然一点都没往这上面想,居然如此迟钝。
姜玺年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却迟迟等不到他下一句话。
那点不安逐渐放大,他不再亲吻,身体也僵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极小声地怯怯开口:“你……你不想要吗?”
他感觉到沈聿又往自己颈侧埋了埋,声音裹在喉咙里,带着明显的哽咽,哑得厉害:“要的。”
姜玺年听见这明显的哭腔,心里猛地一揪,撑着手臂急急从他怀里坐起来。夜灯昏暗,他慌忙伸出手,指尖触上沈聿的眼角。
湿漉漉的。
他在哭。
姜玺年一下子慌了神,手足无措地用自己的睡衣袖子去擦:“别哭呀,沈聿。”他声音也急了,带着心疼和不解,“别哭……你别哭……”
沈聿握住他胡乱擦拭的手,拢在掌心,送到唇边吻了一下。稍稍用力,将坐起的姜玺年重新拉回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姜玺年挣扎了好几下,没挣脱出来,他只好担忧地仰起头,试图看清沈聿的表情:“你不高兴吗?”
“高兴。”沈聿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传来,沙哑,但很清晰。
“那你为什么要哭?”姜玺年更困惑了,手指蜷缩起来。
沈聿低下头,额头抵着姜玺年的额头,呼吸交织。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气息拂在姜玺年脸上:“你可以理解为喜极而泣。”
姜玺年愣了下,随即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原来是这样。
他虽然不太理解这种强烈的、需要用眼泪表达的高兴,但他相信沈聿的话。知道沈聿是想要这个孩子的,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
他想了想,开始用自己笨拙的方式安慰沈聿。他把沈聿抱得更紧了些,手掌在他宽阔的后背一下下拍着,像哄孩子。
他知道沈聿最在意、最担心什么。于是,他组织着语言,慢慢说道:“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有些犯困,想睡觉。也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反胃恶心、干呕。只有闻到特别重的奶腥味才会有点反胃,其他……其他就没什么了。”
沈聿的身体微微动了动,似乎在仔细听。
姜玺年额头抵在沈聿胸膛,声音变得更软,有些不好意思:“还有……就是会很想你。有些时候,我看完文件,会故意晃到你办公室找你。”他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坚持说完,“你问我有事吗?我都说没有,其实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沈聿的心已经化成一滩水,等姜玺年说完,他才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头顶,声音又低又沉,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姜玺年摇头,语气认真,“这怎么能怪你呢?”他顿了一下,解释道,“我们一直都有做措施的。我一开始也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刘专员今天来请假,我问他怎么发现的,对照了一下,我才有所怀疑的。”
沈聿没再说话,温热的手掌慢慢下移,覆上姜玺年的小腹。姜玺年也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叠在沈聿的手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但是我觉得有点奇怪,”姜玺年忽然开口,语气困惑,“我上网查了资料,都说两个月是根本看不出来的。可是我这里……”
他挪开沈聿的手,拉着他的指尖,按在自己(——)靠下的位置:“你摸摸,是不是有些鼓?”
沈聿不敢用力,只轻轻贴着,感受掌心下若有似无的隆起。
“好像是有点。”沈聿低声说,“别担心,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阿翊那儿看看。”
姜玺年点了点头,窝在沈聿怀里不动了。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
第153章 番外4:揣崽4
梦里忽然出现沈聿求婚那天的场景。
姜玺年在桃花与茉莉交织的花海里,香气萦绕。
他环顾四周,想看看沈聿在哪,视线却被一支斜伸出来的桃花挡住。
姜玺年不得不收回视线,移到这支花枝上。
他惊奇的发现,每一个枝桠开的花都是两朵,紧紧挨着。他又去看一旁的茉莉,白色的花苞簇拥在一起,细看之下,竟也全是成双成对。
他伸手想去摘,指尖刚碰到冰凉湿润的花瓣——
“乖崽。”
沈聿的声音很近,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姜玺年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斜斜地切在地板上。
他有些懵,盯着天花板,没动。梦里奇异的感觉还缠着他,心跳有点快。
沈聿已经洗漱穿戴好了。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手背贴了贴姜玺年睡得发红的脸颊。“怎么了?”沈聿问,手指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哪里不舒服?”
姜玺年眨眨眼,慢慢摇头。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腰腹刚用力,沈聿就立刻扶住他的背,帮他借力。
“做了个梦。”姜玺年靠坐在床头,声音有些沙哑。
“噩梦?”沈聿拿过床头的水杯,试了试温度,递给他。
姜玺年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不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梦到你求婚那天了。”
沈聿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不过,”姜玺年皱了下眉,努力回忆梦里的画面,“梦里的花,每一枝上……都开着两朵。”他比划了一下,手指并拢,“就这样,挨在一起。”
沈聿目光微动,没说话。
“我想摘一支看看,刚碰到,你就叫我了。”姜玺年说完,把杯子还给沈聿,自己还有点怔怔的。
沈聿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转过身,双手撑在姜玺年身体两侧,俯身靠近。他仔细看了看姜玺年的眼睛:“吓着了?”
“没有,”姜玺年立刻否认,随即又补充,“就是感觉有些奇怪。”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现在几点了?”
“八点二十。”沈聿直起身,“阿翊那边约了九点半。现在起来,时间刚好。”
姜玺年“哦”了一声,掀开被子,把腿挪到床边。沈聿弯腰,拿起拖鞋给他穿上。
姜玺年站起来。(——)那里有种很陌生的、微微发胀的感觉,和梦里指尖碰到花瓣的冰凉触感混杂在一起。
他下意识又摸了摸肚子。
姚瑶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侧门的玻璃檐下。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停稳,她立刻小跑着迎下台阶。
沈聿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手扶着门框上方。
姜玺年钻出来,站直,沈聿的手很自然地滑下去,搂住他的腰,将人半拢在身侧,这才一起朝门口走来。
“指挥官,姜指挥。”姚瑶在他们面前站定,笑着打招呼。
“冯翊呢?”沈聿点点头。
姚瑶侧身引路,边走边说:“师父那边还有个病人没看完,让我先带你们去抽血。”她指了指前面的专用通道,“这边走,人少,安静。”
沈聿:“有劳。”
抽血室在二楼尽头,很干净的一个小房间,只有一位护士在。姚瑶跟护士低声交代了两句,护士点点头,去准备器材。
“坐这儿吧,姜指挥。”姚瑶拉开采血台前的高脚凳。
姜玺年“嗯”了一声,拉开拉链,褪出右手臂,把毛衣卷上去,自觉地把手臂放到抽血台垫上。
护士拿着压脉带、消毒棉签和采血管走过来。
沈聿站在姜玺年身侧,扣住姜玺年的后脑勺,轻轻一带,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腹部。
姜玺年一愣,他抬头看沈聿,小声说:“我不怕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抽个血而已,他又不是小孩子。
沈聿低头看了他一眼,手掌没松:“我怕。”
姜玺年眨了眨眼,抿嘴,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把脸转回去,重新埋进沈聿腹部。
护士的动作很利索,压脉带绑上,消毒,进针。血顺着导管流入采血管。护士换了一管,又换一管。
“好了。”护士说着,利落地拔针,将棉签压在针眼上,“压五分钟。”
沈聿松开姜玺年的头,接过棉签。
“姜指挥。”姚瑶接了杯温水递给姜玺年,“在这儿坐一会儿,没有不舒服的话,我们就可以去师父办公室等结果了。”
姜玺年接过纸杯,低声道谢,将水喝完。
等了五分钟,确认针眼没再出血,姜玺年也没任何不舒服后,三人去五楼找冯翊。
推门进去时,冯翊正在洗手。听见动静,关了水,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转过身。
“哟,来啦。”冯翊把纸团扔进垃圾桶,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姜玺年身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觉怎么样啊,小年弟弟?”
姜玺年被这过分灿烂的笑容弄得脸发热:“还好。”
“坐坐坐,别站着。”冯翊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自己也过来坐下,“血抽了?”
“嗯,刚抽完。”姚瑶答话,“已经加急处理了,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出结果。”
“行。”冯翊点点头,翘起二郎腿,看着姜玺年,“除了嗜睡、没力气、闻不得奶腥味,还有别的感觉吗?比如,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小腹,“有没有胀胀的,或者偶尔扯一下的感觉?”
姜玺年仔细想了想:“早上起来觉得有点胀,不明显。别的……没有。”
“食欲呢?有没有特别想吃某样东西,或者以前喜欢吃的现在突然不想吃了?”
“也没有,就是偶尔不想吃,偶尔又特别饿。”姜玺年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沈聿。沈聿正专注的盯着自己。
“那反胃恶心呢?干呕过吗?”
“没有。”姜玺年摇头,“闻到很重的奶腥味会有点不舒服,但没吐过。”
冯翊“嗯”了一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看来反应不算大,是好事。”他又看向姚瑶,“你先去忙。”
姚瑶对着几人点点头:“那我先走啦。”
冯翊看着她关上门,又等了几秒,才转回头看沈聿:“你知道辉儿今儿请假吗?”
沈聿点头,假条还是他批的:“知道。”
冯翊叹了口气,颇为无奈:“我上一个病人,就是他。”
一直安静听着的姜玺年立刻抬起头,关切地问:“林辉哥怎么了?生病了?”
“假孕。”
“假孕?”姜玺年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嗯,假孕。”冯翊肯定地点点头,解释道,“他是Alpha,不具备真正的(———)功能,但身体和心理上,又出现了一系列类似怀(——)的反应。
比如嗜睡、情绪波动、对伴侣信息素依赖增强,甚至……呃,轻微的(——)隆起感。”他说着,手指在自己腹部比划了一下。
沈聿眉头微蹙:“小礼知道吗?”
“知道。”一提到夏铭礼,冯翊就气不打一出来,“我刚给他打了电话,骂了一顿。”
沈聿沉吟片刻:“需要做手术或者特别处理吗?”
“那倒不用,”冯翊摆摆手,“还没到那个地步。给他开了点药,调节一下激素水平,放松心情,好好休息,慢慢就能缓过来。”
“行。”沈聿颔首,“我再给他多批几天假。”
冯翊立刻竖起大拇指:“够意思。”
说完,他的目光移到姜玺年的肚子上,笑容变得贼兮兮的,眉毛也跟着挑了一下:“我之前怎么说来着?”他语气笃定,带着点预言应验的小得意,“咱们几个里面,肯定是你俩先有动静。你看,这不就来了?”
他往后靠进沙发,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晃了晃脚尖:“我都已经做好当干爹的准备了,”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厚度,“红包也包好了。”
第154章 番外5:揣崽5
姜玺年脸色微红,往沈聿怀里靠了靠:“万一不是呢?可能就是……就是最近太累了,激素有点紊乱。”他声音越说越小,没什么底气。
冯翊“啧”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一脸“你在开玩笑吗”的表情看着姜玺年:“小年弟弟,你可以怀疑我的审美,怀疑我挑伴侣的眼光,但别怀疑我的医师资格证好吗?”
正说着,冯翊办公桌上的电脑发出一声提示音。
冯翊噌一下站起来,两步跨到办公桌后。点出报告,眼睛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数据。几秒钟后,他直起身,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两人。
“看吧。”他朝屏幕方向抬了抬下巴,“各项数值都在这儿摆着呢,确认无疑。根据数值推算,大概8周左右。”
“8周……”没等两人说话,冯翊先摸着下巴重复了一遍,突然眼睛睁大,看向姜玺年。
8周……那不正好就是跨年夜前后?!
姜玺年的脸“腾”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染上了颜色。慌张避开冯翊投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光。
沈聿清咳一声,打断两人的无声交流。
冯翊回神,绕过办公桌走回来,搓了搓手:“我们再去做个B超。主要看看(——)囊着床位置好不好,排除一下不好的可能。虽然概率很低,但查一下大家都放心。而且,”他笑了笑,“说不定能看到(——)心(——)芽了。”
姜玺年眼里染上异样的光彩,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好。”
沈聿也跟着点了点头,扶着姜玺年站起来,环住他的腰,动作比平时更加小心翼翼:“麻烦了。”
冯翊听见沈聿这话,没忍住抖了抖肩,做了个夸张的哆嗦动作:“好好说话!”
想客气一下的沈聿:“……”
冯翊没再调侃,带着他们出了办公室,拐进隔壁的B超室。房间不大,拉着遮光帘,光线有些暗。
“来,小年弟弟,躺上来。”冯翊拍了拍床铺,示意姜玺年脱鞋上去。他走到机器旁,按下几个按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姜玺年在沈聿的搀扶下躺好,将毛衣和裤子往下褪了褪,露出小腹。耦合剂有些凉,挤在小腹上,让他下意识蜷了一下手指。沈聿立刻握住他的手,在床边坐下。
冯翊拿着探头,在姜玺年小腹上轻轻移动,眼睛紧盯着屏幕。突然,冯翊动作停住,眼睛睁大,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声:“我靠……”
这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姜玺年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紧,带着颤:“怎么了?冯翊哥,是……是不太好吗?”
沈聿的呼吸也屏住了,手收紧,目光锁在冯翊脸上。
冯翊像是没听见姜玺年的问话,他又调整了一下探头的位置和角度,凑近屏幕,突然笑出声,嘴角要咧到耳根。
“看来,”冯翊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变调,他伸手指了指屏幕上的某个区域,又移向旁边另一处,“我这红包,得准备两个了。”
姜玺年和沈聿皆是一愣,没反应过来。
冯翊深吸一口气,他指向屏幕上两个并排的、小小的点,解释道:“看到没?这里,有一个。旁边,还有一个。两个都发育得挺好,大小符合周期,而且——”他移动探头,调整增益,指着(——)囊中某个细微闪烁的光点,“这里,能看到原始心管搏动了,虽然还很微弱。但基本可以确定,是双(——)。”
沈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小小暗区,以及其中闪烁的、代表生命律动的光点。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整个人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姜玺年也懵了,他呆呆地看着屏幕,又茫然地看向冯翊,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双(———)?他肚子里……有两个?
姜玺年还没反应过来该哭还是该笑,他只是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视线模糊了一瞬。
下意识想抬手揉眼睛,却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在轻轻颤抖。
他顺着那只手看向沈聿的脸。
只见沈聿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的目光依旧在B超屏幕上。
然后,姜玺年看见,沈聿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层水光猝不及防地漫了上来,将那双总是沉稳镇定的紫眸覆盖。
沈聿垂下眸,泪珠滴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一滴、两滴……
他嘴唇蠕动着,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无法发声,只能看着爱人那双澄澈的琥珀眼。
他俯身,将姜玺年抱在怀里,嘴唇颤抖着,无比虔诚地说:“谢谢。”
第155章 番外1:幸福到永远(青翊)
领证第二天,冯翊就带着蒋中青去了徐家老宅,看他Daddy。
车在前院停下,冯翊站在车前等提东西的蒋中青。管家曹叔笑着迎上来:“阿翊少爷,中青少爷。有日子不见。”
“曹叔。”冯翊反手关上门,笑了笑,“外公最近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昨天天气好,还跟着李老太爷他们去爬了趟后山,气都不带喘的。”
冯翊点点头,没再多问。蒋中青拎着几个礼盒绕过来。
曹叔笑呵呵地接过一部分:“先进屋吧,老爷在茶厅等你们。”
“好。”冯翊应着。
到茶厅的雕花木门前,蒋中青杵在原地不走了。
冯翊蹙眉,偏头看他:“走啊,怎么了?”
蒋中青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干:“我有点紧张。”
冯翊古怪地看他一眼,嗤笑出声:“这宅子,小时候你翻墙进来,钻狗洞出去,来得比我还勤。你紧张什么?”
曹叔放好东西又折返出来,接过蒋中青手上剩下的礼盒。蒋中青下意识松手,嘴里道:“谢谢曹叔。”
曹叔笑而不语,拎着东西又进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蒋中青吸了口气,握住冯翊的肩膀,把人掰过来,两人面对面站着。
“老婆,我真的有点紧张。”蒋中青压低声音,眉头拧着,“万一……外公不喜欢我怎么办?我小时候打碎了他老人家三个古董花瓶,两套茶盏,还把他盘了十年的核桃摔在地上,滚进池塘里……”
冯翊听着他细数罪状,本来觉得好笑,但看着他眼底的忐忑,那笑意慢慢收了回去。抬手戳了戳蒋中青的眉心。
“放心吧,”冯翊声音平缓下来,“虽然你闯的祸能列张单子,但你每次来家里,外公都很高兴。”
蒋中青盯着他蓝宝石一样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里的真假,还是不太确定,弱弱地问:“真的吗?不是哄我?”
“不信我?”
蒋中青盯着他又看了两秒,肩膀微微垮下去一点,叹了口气:“信。”
冯翊没再说话,抱了抱他,手掌拍拍他的后背,像给一只大型犬顺毛:“好了,别瞎想。先进去吧,外公该等急了。”
这个拥抱很短,但蒋中青觉得心里那点没着落的慌,好像按实了。他反手握住冯翊的手,牵紧,点点头:“嗯。”
茶厅里,徐老爷子坐在黄花梨木椅里,一边盘着核桃,一边笑眯眯地看着进来的两人。
“我这茶都续了两回了,”老爷子声音洪亮,带着笑意,“太久没回家,找不到茶厅在哪了?”
两人在老爷子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可不关我的事啊,外公。”冯翊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点告状的意味,“是某些人,走到门口了,说他紧张,磨磨唧唧半天,不肯进来。”
蒋中青难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规规矩矩叫了声:“外公好。”
老爷子哈哈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你小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还有紧张的时候啊?”他拿起小巧的紫砂壶,给两个空杯斟上澄红的茶汤,“来,先喝杯热茶,定定神。”
蒋中青双手接过,道了谢。老爷子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慢慢呷了一口,满意的看着蒋中青。
“小时候就像一家人,现在更是一家人了。”老爷子语气温和下来,带着感慨,“悠儿要是知道,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提到Daddy,冯翊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点。
蒋中青立刻察觉,握住冯翊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
冯翊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抬起眼,语气恢复如常:“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Daddy确实挺喜欢他。连阿聿都得靠边。”
“两个孩子他都喜欢。只不过嘛……”老爷子顿了顿,眼神更加慈爱,“爱屋及乌。”
爱屋及乌。
蒋中青看向冯翊。意思是,他很早就告诉徐叔叔,他喜欢自己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脏蓦地发酸,他再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真的错过了好多年。
握着的手,收得更紧了。
冯翊似乎没注意到他这瞬间的震动,只是看着外公,嘴角带着很淡的弧度。
蒋中青看向徐老爷子,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一字一句道:“外公,您放心。我一定会对阿翊好的,拿我的命去护他、爱他。”
老爷子又喝了口茶,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你从小对他就好。打碎的那三个花瓶,有两个是小翊的杰作吧?”
蒋中青一愣,随即摸着后脑勺,尴尬地嘿嘿笑起来。
冯翊也弯了弯眼睛,想起小时候自己毛手毛脚碰倒了博古架,蒋中青怕他被骂被打,想都没想就挡在他前面,把责任全揽了。
“行了,”老爷子放下茶杯,朝后山抬了抬下巴,“带中青去看看你Daddy吧,也让他高兴高兴。”
“好。”冯翊拉着蒋中青站起来。
徐家的墓园,离老宅不算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从后门出来,是一条打扫干净的青石板路,两旁种着苍翠的绿竹,往前再走一段,有几株红梅,开着零零散散的花。
天气冷,但没什么风。
两人在徐悠的墓前站定,相顾无言,拿出毛巾擦拭墓碑。虽然平时都有专人打扫,但临近过年,徐家体恤下人,已经放假了。
徐悠长相甜美,笑得眉眼弯弯,很是恬静。冯翊和他很像,但没有徐悠那么温柔。
蒋中青每次来这儿,看到这张照片,心里都会缩一下。他想起小时候,徐叔叔总会笑着摸他的头,往他手里塞糖。
“徐叔叔,我和阿翊来看你了。”蒋中青先开了口,声音不高。
冯翊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一眼:“昨天的证,白领了?”
蒋中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放下毛巾,什么也没说,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Daddy,”蒋中青再开口时,换了称呼,声音有点发哽,“我和阿翊,昨天领证了。今天来看您,给您讲这个好消息。”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结婚证的复印件,放进面前燃烧着的火盆里:“给您看看我们的结婚证,这张照片把阿翊拍得很好看。”
冯翊挑了挑眉,这人什么时候偷偷去复印的?他完全不知道。
蒋中青盯着燃烧的火焰,继续说:“您放心,我一定会对阿翊很好很好,比以前还要好。我们家他做主,他说往东我绝不往西,工资已经全部上交,财产也都转到阿翊名下了。”
“我会拥护他,爱戴他。如果他愿意,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还要在一起。”
第156章 番外2:幸福到永远(青翊)2
冯翊看着他认真的后脑勺,轻笑了一声,问道:“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蒋中青立刻转过头看他,神情认真,“那我就把地上恋转为地下恋。总之,我就是要继续爱你,赖着你。”
冯翊没接这话,又往火盆里扔了一叠纸钱。脚尖碰了碰蒋中青的小腿:“哎,你头磕完了能不能先起来?轮到我磕了。”
蒋中青“哦”了一声,站起来,退到一边。
冯翊却没立刻过去。他看了一眼墓碑上Daddy的照片,然后对蒋中青说:“你去门口等我。”
“啊?”
“我和Daddy说点悄悄话。”
蒋中青露出伤心的神色,眉头耷拉下来,可怜巴巴地看着冯翊。
冯翊不为所动,语气没什么起伏:“就算你现在哭出来也没用。乖乖去门口等我,别偷听。”
蒋中青和他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肩膀垮下去一点:“……好吧。”他转身,一步三回头地沿着来路往外走,直到身影被竹子掩住。
冯翊这才走到墓前,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直起身,从衣服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展开,看着影像图上那个小点,指尖碰了碰。
“Daddy,”他开口,声音温柔,“你要当外公了。我还没告诉蒋中青,我想第一个告诉你。你一定……很为我感到高兴吧。”
他把那张报告单,小心地放进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盆里。残留的灰烬和热度很快燎着纸边,化作一小团跃动的光,然后黯淡下去,变成薄薄的、灰白的灰。
冯翊静静地看了几秒,直到最后一点火星也熄灭。他垂下眼,声音更轻了:“Daddy,我们会幸福的。请祝福我们吧。”
说完这句,他站起来,没再停留,也没再回头,朝着墓园门口走去。
蒋中青果然乖乖地等在那里,没偷看,也没偷听。男人高大的身躯裹在黑色大衣里,站得笔直,像一棵沉稳的树。
冯翊脚步没停,直直地走过去,一头扑进蒋中青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
蒋中青稳稳抱住他,下巴蹭了蹭冯翊的鬓角:“怎么了老婆?跟Daddy告我的状了?”
冯翊闻着让他安心的朗姆酒气息,闷声说:“嗯,告了。” 告诉他,一定要让这个傻瓜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蒋中青低笑,胸腔震动:“看来是我还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够好,我改。”
冯翊轻笑一声,抬起头,眼尾有点红:“岂止是一些,是好多,多得数不清。”
蒋中青笑起来,凑过去亲了亲他有点凉的鼻尖:“好,我改。积极认错,努力改正,保证让老婆大人满意。”
冯翊笑着推开他,牵住他的手:“走了,外公还在等我们。”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回到老宅前院,发现老爷子没在茶厅,而是披了件厚外套,手里拿着两个东西,站在门口。
老爷子从茶厅出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个极其夸张地红包。
“回来了?”老爷子笑眯眯的。
“回来了。”冯翊答道。
老爷子把两个红包递过来:“拿着,这是外公的一点心意。”
冯翊没客气,接过属于自己那个,捏了捏厚度,随手塞进大衣口袋:“谢谢外公。”
蒋中青则是双手接过,捧在手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笑得有点傻气:“谢谢外公!”
老爷子跟着他笑起来,又说,“外公就不留你们吃饭了,中午约了几个老朋友。”
“行。”冯翊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您多注意身体,有不舒服的第一时间联系我。”
老爷子挥挥手:“放心,我好着呢。路上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啦。”
回程变成了冯翊开车,蒋中青抱着两个大红包,坐在副驾,还在傻乐。
车开出去一段,冯翊目视前方,从旁边置物格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看也没看,随手扔到蒋中青腿上。
蒋中青正摆弄红包呢,被这突然飞来的小盒子弄得一愣。他拿起来,转头看向冯翊,一脸茫然:“这又是什么?”
“自己打开看。”
蒋中青心里犯嘀咕,手上动作却不慢。他掰开盒子侧面的小搭扣,掀开盒盖。
黑色天鹅绒内衬上,静静嵌着一枚蓝宝石戒指。
宝石极其纯净浓郁,流转着深邃的光华。切割完美,火彩内敛夺目,尺寸比鸽子蛋还要惊人。
蒋中青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微微张开。他保持着打开盒盖的姿势,僵在那里,足足有三四秒。
“老……老婆……”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手指有些发抖,“这……这是……?”
冯翊用余光瞟了他一眼,把他那副呆样尽收眼底,嘴角上翘,云淡风轻地说:“传家宝。我Daddy留下的。有一对,另一个在我这儿。”
蒋中青的脑子缓慢地处理着这几个词:传家宝……Daddy留下的……
“我艹!!!”
蒋中青发出尖锐的爆鸣。猛地转过头,盯着冯翊的侧脸,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声音发颤:“老婆……真、真的吗?给我的?我配吗?呜呜呜……”
他语无伦次。
看看戒指,又看看冯翊,然后再看看戒指,嘴唇直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滚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说话:“呜呜……老婆……你好好啊……你怎么这么好……这太……呜呜……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呜……”
冯翊被他这反应弄得哭笑不得,趁着红灯停下车,转头看着他。蒋中青哭得毫无形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里还捧着那个丝绒盒子。
“德行。”冯翊嗤笑一声,抽了两张纸巾,按在蒋中青脸上,擦了两把,“闭嘴,别嚎了。吵得我头疼。”
蒋中青抓住他的手,贴在湿漉漉的脸上,眼泪流得更凶了,泣不成声:“呜……老婆……我……我爱你……我……我好爱你啊老婆……”
“好好好,我也爱你,别哭了。”冯翊应到。
绿灯亮起。冯翊抽回手,重新挂挡起步。蒋中青还在旁边抽噎,眼泪一直没停。开出去两个路口,冯翊看着前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哭了?我还有个更重要的消息没告诉你呢。”
蒋中青用袖子抹了把脸,努力止住哽咽,鼻音浓重地问道:“还……还有比这更重要、更让我想哭的事吗?” 他觉得不可能再有了。
冯翊没直接回答。他打了转向灯,将车靠边停下,拉好手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面向蒋中青。
两人对视几秒,冯翊伸出手,牵起蒋中青空着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蒋中青整个人完全僵住,眼睛瞪到极限,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他呆呆地看着冯翊,大脑死机,一片空白。
“老公,”冯翊冲他一笑,“你要做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