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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一、簇邪番外(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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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用考高分,不用长得帅,也不用循规蹈矩,就可以在心里悄悄告诉自己:我不一样。我有资格藐视那些庸庸碌碌的人。

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在这个年纪,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它像一道微光,让他在平凡的生活里找到了一点存在感,一点自以为是的意义。

可现在,他看着病房里命悬一线的苏万,忽然明白了:所谓的“不普通”,不过是少年人一场虚妄的幻想。他终究只是个普通人,连按下110的勇气都没有——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局限。

他承担不起真相可能带来的风暴,也保护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清醒。

他不再为“自己不普通”而兴奋,反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作为普通人的重量。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消防通道。

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映在他空洞的瞳孔里,却照不进心里。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可能从来就没有真正选择的权利。

果然,人只要想变得和从前不一样,总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有时候,这份代价尚在常人可承受的范围;

可更多时候,它沉重到让人望而却步,根本无力承担。

曾听过一句话:杀死一只鸟最好的办法,不是折断它的翅膀,而是打碎它想要飞翔的念头。

成长大抵也是如此。

让一个人快速褪去稚气、被迫成熟的最好方式,莫过于亲眼看着朋友或亲人在自己面前遭遇生死,自己却无能为力。

关根和黎簇,最初的境遇其实只差了一点——吴邪曾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在眼前,满心绝望却束手无策;而黎簇的朋友,终究活了下来。

仅此而已。

但到了最后,他们又没有什么不一样。

真正将两人区分开的,不过是各自坚守的理念与信念罢了。

张起灵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淡漠,像是在出神,又像是早已与周遭的一切隔绝。

关根的目光扫过他所在的方向,见他依旧是这副垂眸发呆的模样,心里莫名掠过一个念头:也对,这人什么时候没在发呆?

似乎无论身处喧嚣的尘世,还是此刻这般安静的角落,只要一有空闲,他总爱这样放空自己,仿佛世间万物都与他无关。

思绪飘忽间,关根忽然想吃糖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就是单纯的、突然涌上心头的渴望。

他伸手从茶几的果盘里拿起一颗糖,指尖剥开糖纸,随手丢进嘴里。

预想中的甜味并未散开,反而一股酸涩的味道率先在舌尖炸开。他低头瞥了眼手中的糖纸,原来是陈皮味的。

好吧,酸归酸,味道倒也不算差。

只是“陈皮”这两个字,莫名让他想起了在场的某个人——不过这颗糖的味道实在讨喜,倒也让他讨厌不起来。

他又从果盘里拿起另一颗,转头递向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小花:“吃糖吗?”

小花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递糖过来,稍作停顿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撕开糖纸含进嘴里,浓郁的甜味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甜得有些发腻,不过他倒也能适应。

想起刚才关根吃糖时那微不可察的蹙眉反应,小花心里已然明了——他多半是吃到酸的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眼关根手里正把玩着的糖纸,“陈皮味”三个字清晰可见。

好吧,那颗糖确实该挺酸的。

不过看关根的样子,似乎也不反感。

这样想着,小花伸出手,在茶几的果盘里翻找了片刻,也挑了一颗陈皮味的糖。

第287章 倔强的后脑勺

【如果他按下了那个号码,很快,他就会变回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学生——没有逃课的借口,没有特殊的身份,没有可以支撑他“与众不同”的理由。

就在他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不决的瞬间,苏万的母亲从加护病房里快步走了出来,脸色焦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鸭梨!万万叫你进去!”

黎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万母亲一把拉住手腕,不由分说地拽进了病房。

病房里光线惨白,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刺鼻。他一眼就看到苏万躺在病床上,已经醒了,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祥的青紫色,连呼吸都显得格外微弱。

黎簇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难道……是要交代后事了?

这种场面,他无论如何都承担不了。

他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从小到大,连亲人重病都没经历过几次,更别说面对朋友可能离世的时刻。

“没事吧?”他站在病床前,声音干涩,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笨拙地站着,像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局外人。

“怎么可能没事?”苏万费力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淹没,“你别担心……中了蛇毒,没死的话,很快就能治好。”

说完这句话,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父母正站在病床两侧,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后怕。

他下意识地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虚弱而咽了回去。

黎簇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忽然明白,苏万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强撑着,不想让他和父母更担心。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宿命”、“不普通”的念头,都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真正的勇敢,不是自以为是的与众不同,而是在恐惧面前,依然能为别人撑起一片天。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苏万冰凉的手:“你好好休息,别说话了。医生说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你就信我一次,行不行?”

苏万看着他,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黎簇知道,他需要时间恢复。

而自己,也需要时间,去重新思考,什么才是真正值得去守护的东西。

吴邪这次也真是有些无语了。

关根这混蛋,到底是怎么找到黎簇这么个“玩意儿”的?

虽然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确实挺有意思的——又倔强又脆弱,明明怕得要死,还硬撑着不肯认输,像块难啃的骨头,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的劲儿。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转头,目光投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关根。

关根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视线,微微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竟精准地读懂了吴邪眼神里那点“你的运气不错,捡到个有趣的”的调侃意味,立刻回了他一个冷冷的瞪视。

吴邪被他看得一愣,随即悻悻地转回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一幕恰好被坐在对面的胖子看在眼里,他立刻咧嘴笑出声,幸灾乐祸地凑过来:“哎哟喂,天真,让你皮!终于被收拾了吧?”那笑声又响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吴邪本就憋着火,被胖子这么一激,顿时把在关根那儿受的气全撒了出来。

他猛地转头,狠狠瞪了胖子一眼,又从鼻子里重重“切”了一声,随即扭过头去,再也不搭理他了。

关根看着吴邪那副别扭又傲娇的样子,忍不住低笑一声,顺手把手臂搭在了旁边小花的肩膀上。

“逗他,好不好玩?”小花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上,语气平静地问。

关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嘴角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还行,挺好玩的。”

小花听了,也轻轻笑了笑,目光转向吴邪坐着的方向——

不过,只看到了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第288章 热闹得像个集市【加更】

【苏万没有理会黎簇的安慰,只是艰难地动了动头,声音微弱得几乎被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吞没。

黎簇见状,赶紧俯下身,耳朵几乎贴到他的唇边。

“不好意思,鸭梨……”苏万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我有个东西……藏起来了。”

黎簇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苏万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他感到一阵惊讶,但并不生气。

苏万向来不是那种会轻易把别人东西占为己有的朋友,他这么做,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东西?”黎簇压低声音,飞快地瞥了一眼站在病床两侧、神情焦虑的苏万父母,生怕他们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最后一个包裹……”苏万艰难地喘息着,眼神却异常坚定,“在我家……那棵枇杷树下面……我埋了起来。”

“最后一个?”黎簇重复了一遍,眉头紧锁。

“对,最后一个包裹。”苏万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气,“昨晚寄到的……这个包裹很关键。对不起……我没敢第一时间告诉你里面的内容……你一定要去看一眼。”

“你为什么要藏起来?”黎簇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你看了就知道……”苏万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在和时间赛跑,“我怕……我不说……就没机会了。趁我爸妈都在医院……快去拿出来。”

话音未落,他竟用尽力气,抬起那只没插输液管的手,轻轻推了黎簇一下。

那一下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黎簇心里。

他看着苏万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恳求,忽然明白了——这个包裹,可能关乎他接下来命运。

而苏万,是在用最后的力气,把这个秘密托付给他。】

关根这才发现,不管什么时候,观影厅里总是热闹得像个集市。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忍不住转头对坐在旁边的小花吐槽:“一堆人在那儿说说说,真能说。”

小花闻言,嘴角弯起一抹浅笑,语气平静地回了一句:“但你们未来的事,怎么可能不好奇?”

关根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也对。”

他搭在小花肩膀上的手,依旧随意地搁着,手指还时不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无意识的小动作。

小花也不恼,任由他这样,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仿佛早已习惯了他的随意。

过了一会儿,关根忽然闷咳了几声,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他皱了皱眉,似乎咳得有些难受。

等咳嗽稍稍平复,他才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杯温水,慢慢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发烫的喉咙。

那杯温水滑过喉咙时,带来一丝微凉的慰藉,但也压不住刚才那阵咳嗽留下的火辣辣的痛感。

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似乎在积蓄力气,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想喘口气。

观影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可他却忽然觉得,那些喧嚣离自己很远很远。

第289章 喧闹的赌局【加更】

【黎簇站在苏万家门口,恍惚间竟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这扇再普通不过的防盗门,他曾无数次推开过——以前总借着找苏万玩耍的由头,在这里打游戏、蹭饭、聊到深夜。

可现在,门还是那扇门,他却再也不是单纯来寻友的少年。

苏万还在医院里生死未卜,而他此行的目的,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沉。

苏万没法给钥匙,他只能按老办法来——从旁边的矮墙爬进去。

这事儿他熟得不能再熟,以前和苏万偷偷溜去网吧打夜场,半夜爬墙简直是家常便饭,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翻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那棵枇杷树,就长在苏万房间窗户底下。

黎簇蹲下身,指尖触到树下松软的沙地,瞬间就懂了苏万选这里的原因——沙地松软,挖埋都省事,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没费多大劲,用手扒拉了几下,很快就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顺着轮廓挖出来,是个杯子大小的茶叶罐,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黎簇拧开罐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是一把钢制的钥匙,冰凉坚硬,钥匙柄上还贴了张小小的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地址。

原来最后一个包裹里,只有这么一把钥匙。

他坐在冰凉的沙地上,盯着钥匙忽然反应过来——这伎俩,对方在梁湾身上也用过。

看来这人是真喜欢玩这种“藏东西、留线索”的把戏,阴魂不散。

他凑近了,仔细看清标签上的地址,心头猛地一震——这地址可比梁湾在杭州拿到的那个厉害多了。

不是什么城市里的普通居所,而是远在内蒙古的一个具体坐标:阿拉善盟巴彦浩特西花园街,某酒店的某个房间。

他握紧钥匙,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苏万拼着最后一口气让他来拿的东西,果然不简单。

这把钥匙,到底藏着什么?

而远在阿拉善的那个房间里,又等着他的是什么?

风刮过院子,枇杷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黎簇站起身,把钥匙揣进兜里。

阳光刺眼,可他却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进更深的迷雾里。】

到了这一幕,观影厅里的人竟纷纷开起了赌局——赌黎簇会不会仔细观察手中那把钥匙。

连黎簇本人都挤在人群里,激动地参与下注。

关根靠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连自己都能赌得这么投入。

“你呢?”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小花,语气带着点调侃,“赌不赌?”

小花目光扫过前方吵吵嚷嚷的人群,轻轻笑了笑:“赌啊。我赌他看了。”

关根挑了挑眉,笑意更深:“正好,我也赌他看了。”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连老九门那几位也凑了进来,跟着起哄下注。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惊讶,最后只是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没想到这群平日里端着架子的前辈,也会被这种少年心性的赌局勾得心痒。

整个观影厅里,唯一没参与这场喧闹的,只有两个人:江子算,和张起灵。

江子算坐在角落,神情冷淡,仿佛置身事外;

而张起灵依旧坐在那里,眼帘低垂,不知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关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张起灵身上。

那人依旧在发呆,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

一股莫名的烦躁忽然涌上心头。

关根别开视线,不再看他,转而望向人群中心——只见黎簇那小子已经站到了凳子上,还一副跃跃欲试、想跳到桌子上去的样子,兴奋得像个孩子。

关根靠回沙发椅背,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在指间绕来绕去,玩得不亦乐乎。

小花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瞬间明白了——这手帕,八成是刚才被他顺手牵走的。

他没说话,只是也靠在沙发上,侧头看着关根。

前方是喧闹的赌局,人声鼎沸;

而他们这边,却安静得仿佛被隔开了一个世界。阳光透过观影厅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形成一道温柔的分界线。

喧嚣与寂静,在这里奇妙地共存着。

第290章 录像

【黎簇摩挲着下巴,眉头微蹙。苏万向来谨慎,可这次却反常地把一把钥匙藏得严严实实,反而对那些明显透着诡异的物件毫不在意——这不合常理。以苏万的性格,他若特意藏匿某物,必然有其深意,绝非一时兴起。

这把钥匙本身并无特别之处,黄铜质地,磨损轻微,像是常年挂在钥匙串上的常用品。可越是普通,越让黎簇生疑。难道苏万已经去过钥匙对应的房间?这并非不可能。苏万家境优渥,手头宽裕,又持有身份证,若真想飞往千里之外的某个地方,三天时间足够他往返一趟,神不知鬼不觉。

黎簇再次端详那把钥匙,目光落在钥匙环上一个不起眼的挂坠上。那挂坠造型奇特,形似一把微型匕首,刀刃细长,柄部却异常扁平。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拨动了一下,竟发现那“匕首”的刀刃部分其实是一个伪装——轻轻一旋,竟露出了一个标准的SD卡接口,正是单反相机常用的那种存储卡,外面连保护套都没套,显然是被人刻意藏在这里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苏万把这东西藏得如此隐秘,绝非无意。黎簇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渐深,网吧早已关门,他等不及天亮再行动。他记得苏万房间后窗正对一棵老槐树,枝干粗壮,足够支撑他攀爬。没有犹豫,他翻身越窗,借着树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苏万的卧室。

房间里一片漆黑,黎簇凭着记忆摸到书桌,打开苏万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他迅速将SD卡插入读卡器。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简单粗暴:“沙”。

黎簇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它。

画面晃动得厉害,显然是手持拍摄。镜头首先对准一片无垠的荒漠,沙丘连绵,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接着,镜头转向三个人——沈琼和她的父母。他们都穿着厚重的防风斗篷,站在风沙中,神情凝重,似乎在对着某个方向指指点点。沈琼的脸在镜头中一闪而过,眼神锐利,与黎簇记忆中那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判若两人。

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至,画面剧烈颠簸。持相机的人似乎站不稳,脚步踉跄,镜头猛地转向左侧——一座巨大的岩山赫然矗立在沙漠中央,孤峰突兀,与周围平缓的沙丘格格不入,仿佛是凭空从地底升起的巨石。

镜头开始围绕岩山移动,试图捕捉它的全貌。风沙越来越大,能见度迅速降低。就在这时,黎簇的心跳骤然加速——画面边缘一闪而过一张脸。

是黄严。

他只在警方提供的尸检照片上见过这张脸,苍白、僵硬,毫无生气。可此刻,黄严正活生生地站在风沙里,嘴唇开合,似乎在大声呼喊着什么。但风声太大,视频里一片嘈杂,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镜头持续晃动,黎簇注意到时间戳——这段视频总长近三十分钟。而此刻,视频进度条只走到了三分之一。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小时。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这视频,极有可能就是黄严失踪前拍摄的最后影像。而他之前收到的那具被肢解的探险队尸体,恐怕就是这支队伍的成员。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或许就能揭开所有谜团。但黎簇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即将看到的,究竟是真相,还是更深的深渊。】

黎簇看到投影里黄严的脸时,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关根。

可关根依旧低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神情沉静得如同凝固的水面,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毫无察觉。

其实,黎簇心里一直憋着一个疑问:关根对黄严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他见过关根平日的冷漠与疏离,也听说过他过去的一些事。

但黄严……那个在沙漠里对着镜头大声呼喊的人,真的也像关根这样,对身边的人始终保持着一种拒人千里的距离吗?

黎簇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他明明对关根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反感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可心里却又隐隐觉得,关根不该是那样的人——不该是那种对同伴漠不关心、连生死都视作平常的人。

“砰。”

声响不大,闷沉沉的,像一声压抑的叹息。

关根依旧没有抬头。

黎簇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脚踢得很可笑——踢一把椅子,又能改变什么呢?

第291章 细节

(这一张是原剧情,没有观影听众的内容,不想看的可以直接跳过。)

【虽然视频总长只有半小时,但黎簇前前后后看了不下二十遍。他不仅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还常常在某一帧画面定格,对着屏幕发呆良久。他试图从那些晃动的镜头、模糊的对话和漫天黄沙中,拼凑出黄严他们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整个视频没有清晰的叙事结构,更像是一堆零散的记录片段,只能大致按时间和地理位置归纳出两个主要部分。

第一部分,也是视频的主体,聚焦于一片沙漠中的巨大岩山。视频开始时天色阴沉,云层低垂,透着一股不祥的压抑感。随着时间推移,风沙渐起,能见度迅速下降,到了中段几乎陷入一片昏天黑地。全程只能听到风声呼啸,夹杂着几个人模糊不清的呼喊,内容无法辨识。

让黎簇感到困惑的是,视频中的沙漠与他记忆中的古潼京截然不同——这里的沙子是纯粹的金黄色,而他熟悉的古潼京沙丘则偏灰白,且从未见过如此突兀耸立的巨大岩山。然而,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点:古潼京。这矛盾让他心头一紧。

更诡异的是那座岩山的形状。从多个角度拍摄的特写来看,它孤零零地矗立在平坦的沙海中,轮廓扭曲,竟像一个骨瘦如柴的巨人跪在地上,膝盖高高隆起。探险队的成员们围着它不断绕行,似乎在寻找某种入口或标记。

风沙稍弱后,几人开始尝试攀爬岩山。就在镜头对准岩壁上一处可疑裂缝时,画面突然中断,陷入一片漆黑。几分钟后,视频跳转到第二部分。

第二部分没有画面,只有一段断断续续的语音对话,背景依旧是呼啸的风声。对话内容模糊不清,但黎簇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入口”、“钥匙”、“不能回头”……紧接着,画面恢复,镜头扫过几张熟悉的面孔——沈琼、她的父母,还有一个中年男人。

当那个中年男人的脸在屏幕上出现时,黎簇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是他的父亲。

尽管只有短短半秒的镜头,但黎簇反复确认了无数次。他甚至截图放大,逐像素地观察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没错,就是他爸。

他在网吧里对着这一帧画面坐了整整五个小时,直到网管催促才离开。从苏万家出来后,他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全是父亲在沙漠中沉默的侧脸。

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床底、衣柜、书架夹层、地板缝隙……他翻遍了所有可能藏匿东西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第二件事,他直奔仓库。他带上一把折叠冲锋枪、几匣子弹、一顶轻便帐篷、压缩饼干、水壶、指南针、手电筒,还有所有能找到的现金。他知道,仅凭自己一个人,或许无法解开所有谜团,但他必须去。

凌晨时分,他再次潜入苏万家,偷偷开走了苏万父亲的车。他的目标很明确:内蒙古那间与钥匙对应的房间。

然而,上路不到一小时,他就意识到这个计划有多荒谬。他没驾照,还未成年,一旦被交警拦下,不仅车会被没收,车上的枪支弹药足以让他背上重罪。他咬着牙,在路边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车开了回去。

第二天,他漫无目的地在谭公园里坐了一整天,望着湖面发呆。一周时间就这样过去了,他既没找到新线索,也没勇气再次行动。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杨好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苏万出院了!今天!”

三人约在老地方见面。起初气氛很僵,黎簇沉默寡言,杨好脾气暴躁,苏万大病初愈、神情恍惚,几句话没说对就差点不欢而散。但当黎簇把SD卡里的视频、钥匙、以及自己的发现全盘托出后,苏万的眼神亮了起来,杨好也收起了火气。

“你爸……他真的在里面?”苏万声音沙哑。

“嗯。”黎簇点头。

“那还等什么?”杨好一拍桌子,“干就完了!”

三人一拍即合,决定一起前往内蒙古。

他们凑钱租了一辆不起眼的越野车,一路向北。就在驶入内蒙古境内的一个服务区排队加油时,黎簇无意间瞥到前方队伍里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湾。

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正低头看手机,神情平静得像只是来旅游的。

黎簇愣住了。她怎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偏偏出现在去古潼京的路上?

车缓缓向前挪动,他握紧了方向盘,心里清楚:这场旅程,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得多。】

第292章 记忆不会骗人

关根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却透着疏离。

他低着头,过长的黑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黑瞎子从一开始就没闲着,一直用余光悄悄观察他。

按理说,关根是他的徒弟——或者说,至少名义上是。

可黑瞎子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收这样一个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他。

如果是像吴邪那样的人,黑瞎子或许还能理解,毕竟吴邪骨子里带着一股韧劲和天真,哪怕走偏了,也总有回头的可能。但关根不同。

他太冷静,太克制,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鞘,又会指向谁。

黑瞎子对此既困惑,又莫名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彻底放弃这个徒弟,也庆幸关根似乎还没完全走上绝路。

更让他在意的是,眼下这盘棋,似乎从一开始就是围绕着黎簇这个小崽子展开的。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危机、所有不得不走的路,最终都指向了那个看起来毛躁又倔强的少年。

黑瞎子忍不住想:这小子,到底能带来什么?是转机,还是更深的泥潭?

与黑瞎子的复杂心态不同,老九门众人的心情则沉重得多。

他们或许不算纯粹的好人,但也绝非十恶不赦之徒。

可在他们自己看来,有些时候,哪怕你做的是对的事,在旁人眼里也可能被定义为“坏”。

而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他们不是好人——这不是道德评判,而是命运的烙印,是老九门传承下来的沉重底色。

尽管他们曾在抗日时期做过不少贡献,也曾为守护某些秘密付出过巨大代价,但他们手上沾过血,也曾为了利益或自保,间接甚至直接害死过不少人,其中不乏无辜者。

这是他们无法否认、也无法逃避的事实。

如今,那些尘封的记忆正在一点点回笼——或者说,是被强行“植入”进他们的脑海里。

这些记忆并非他们亲身经历,却无比真实,仿佛他们真的走过那些路、做过那些决定、犯下那些过错。

无论是与齐铁嘴、解九爷、吴老狗一起密谋大计,还是被同门驱逐、孤身赴险,抑或是最终客死异乡……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记忆不会骗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但老九门里,偏偏有一个人,连记忆都可能是假的。

吴三省。

这位被众人私下称为“老狐狸”的男人,此刻正坐在角落,神色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

黑瞎子真想看看,当真相彻底揭开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层伪装会不会轰然崩塌,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怒、悔恨,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可惜,现在的吴三省,连一丝微表情都没泄露。越是年长的人,似乎越擅长把心藏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关根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落在黎簇的背影上。

那少年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肩膀微微绷紧,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小狼。

关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抿了抿唇——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随即,他便移开了视线,望向了别处,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注视,只是无心之举。

可黑瞎子从他的行为动作上知道,关根从来没有“无心”的时候。

第293章 番外:生日(一)

小剧场:无名日

雨下得没完没了。

不是暴雨,是那种黏腻、阴冷、能渗进骨头缝里的南方霉雨。

吴邪的铺子“西泠印社”里,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墙角的霉斑又蔓延了一圈。

他坐在柜台后面,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堆乱七八糟的账目和几个未接来电。

胖子在里屋打呼噜,声音震天响,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梦话,大概又是梦见了满汉全席。

店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胖子的呼噜。

这种安静让吴邪有点心慌。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日期赫然显示着——11月3日。

吴邪的心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

里屋的呼噜声顿了一下,又继续响了起来。

“啧……”吴邪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烦躁。

他其实一直记得这个日子。

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纪念,而是因为——张起灵没有生日。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好几年了。

他查过资料,问过陈皮阿四(虽然老头装糊涂),甚至旁敲侧击地问过小哥本人。

得到的回答永远是沉默,或者一个轻飘飘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眼神。

没有生日,就意味着没有过去,没有锚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吴邪觉得,这太不像话了。

一个人,怎么能连自己出生的日子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雨幕,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长白山的雪地里,小哥沉默地走向青铜门,背影决绝得像要融进风雪里。

那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现在,他至少能做点什么。

“妈的,豁出去了。”吴邪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走向里屋。

胖子被他摇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咋了小天真?地震了?还是小三爷良心发现请胖爷吃宵夜?”

“别睡了,”吴邪的声音有点发紧,“跟我去趟超市。”

“啊?这么大雨?买啥?”胖子嘟囔着坐起来,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

“买蛋糕。”吴邪言简意赅。

“蛋糕?谁生日?”胖子瞬间清醒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不对啊,你生日不是这时候……胖爷我?也不是啊……难道是……”他猛地看向吴邪,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小哥?!”

吴邪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耳根有点发烫。

他觉得这事有点傻,甚至有点自欺欺人。

但他就是想做。

胖子愣了几秒,突然一拍大腿,跳了起来:“哎哟!我的小天真!你终于开窍了!胖爷我举双手双脚赞成!走走走!必须得买个最大的!奶油最多的!再搞点蜡烛!虽然咱不知道小哥多大年纪,但仪式感必须拉满!”

两人冒着雨冲出去,在附近最大的超市里扫荡。

吴邪挑了一个最简单的奶油蛋糕,没要花哨的装饰,就一个朴素的白色底座,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两个字——平安。

胖子则在零食区疯狂采购,薯片、牛肉干、巧克力……塞满了购物篮,嘴里还念念有词:“小哥平时吃的太素了,今天得让他开开荤!”

第294章 番外:生日(二)

回到铺子,雨势稍小。吴邪把蛋糕小心地放在柜台上,胖子则把零食摊了一桌子。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紧张。

“小哥……会来吗?”胖子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自从上次从青铜门出来,小哥就恢复了那种神出鬼没的状态,有时几天不见人影,有时又会突然出现在门口,像从未离开过。

“会的。”吴邪说得很肯定,其实心里也没底。他只是觉得,今天,他一定会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雨停了,天色渐渐暗下来。铺子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胖子打了个哈欠,有点坐不住了:“我说天真,要不咱先吃?蛋糕放坏了多可惜……”

“再等等。”吴邪打断他,目光一直盯着门口。

就在胖子准备再次开口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张起灵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外面微凉的湿气,头发微湿,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

吴邪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哥!”胖子立刻跳起来,脸上堆满笑容,“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张起灵的目光扫过柜台,落在那个朴素的蛋糕上,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零食,最后,落在吴邪脸上。

吴邪有点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那个……今天……”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买了蛋糕。”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走进来,在柜台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胖子赶紧去关灯,又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蛋糕上那根孤零零的蜡烛。微弱的火苗在昏暗的铺子里跳动,映照着三人的脸。

“来,小哥,许愿!”胖子催促道,一脸期待。

张起灵看着那根蜡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抬起手,不是去吹蜡烛,而是伸向蛋糕旁边——那里放着一包吴邪特意买的、最普通的牛肉干。

他拆开包装,拿出一块,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都有点懵。

“不是……小哥,你不吹蜡烛?不许愿?”胖子挠挠头。

张起灵吃完那块牛肉干,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吴邪,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

“我不需要愿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蛋糕和零食,最后落回吴邪脸上,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有你们在,就够了。”

说完,他站起身,走向门口。在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蛋糕,你们吃吧。”

然后,门关上了,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铺子里只剩下吴邪和胖子,还有那根静静燃烧的蜡烛。

胖子愣了半天,才喃喃道:“我靠……这……这就算过完生日了?”

吴邪没说话。他看着那根蜡烛,又低头看了看蛋糕上“平安”两个字,忽然笑了。

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大块蛋糕,塞进嘴里。奶油有点甜,有点腻,但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

“吃吧,胖子。”吴邪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小哥说了,蛋糕,我们吃。”

胖子也笑了,抓起一块蛋糕就往嘴里塞:“对!小哥不吃,咱替他吃!吃双份!”

窗外,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几颗星星悄然亮起。铺子很小,很旧,很吵(胖子吃东西的声音很大),但此刻,却异常温暖。

张起灵站在街角的阴影里,没有立刻离开。他抬起头,望向“西泠印社”那扇亮着微弱烛光的窗户。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他不需要生日,不需要愿望。

但他记得这个日子。记得铺子里那两个吵吵嚷嚷的人,记得那块朴素的蛋糕,记得那句“平安”。

他转身,融入更深的夜色里。背影依旧孤寂,但步伐,似乎比来时,轻快了那么一点点。

(完)

第295章 番外:吴邪与黎簇

小剧场:铺子后的烟味

吴邪的铺子后巷总堆着些待处理的旧木料,傍晚时分会晒到最后一缕夕阳。

黎簇蹲在木料堆上,手里转着根树枝,看着墙根处的蚂蚁搬家,背上的旧伤在阴雨天前隐隐发疼。

“杵这儿当电线杆?”吴邪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点笑意,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苏万说你今儿过来,给你带了瓶冰可乐。”

黎簇没回头,鼻腔里先闻到了淡淡的烟味混着陈皮香——是吴邪身上独有的味道。

他接过可乐,瓶盖“啵”一声弹开,气泡涌上来的瞬间才憋出句:“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吴邪靠在墙上点烟,火光在暮色里亮了一下。“就许你天天往苏万那儿蹭吃蹭喝,不许我给你带瓶饮料?”他吐了口烟,目光扫过黎簇的后背,“最近雨天多,旧伤没犯?”

“托你的福,死不了。”黎簇灌了口可乐,冰凉的液体压下了喉咙里的涩味。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吴邪的样子,那人穿着冲锋衣,眼神里藏着算计,一句话就把他拽进了巴丹吉林的沙子里。

吴邪笑了笑,没接话,指尖的烟灰积了一截。“你那铺子的账本,苏万说你又扔给伙计了?”

“那玩意儿比古潼京的机关还绕。”黎簇皱起眉,像极了当年被吴邪逼着记路线的模样,“再说我主要盯山里的救援案,账本哪有闲心管。”他顿了顿,补充道,“别想让我帮你对账,门儿都没有。”

“谁要你对账。”吴邪弹掉烟灰,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条递过去,“上次你要的关于失踪人口的旧档案,托人找到了些,明天去档案馆取。”

黎簇的动作顿了一下,指尖碰到纸条时有点发烫。他知道吴邪明白,他守着那个救援的摊子,说到底还是没放下找父亲的执念。

就像当年吴邪推着他走进沙海,也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

吴邪没再说话,只是陪着他蹲在木料堆旁抽烟。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可乐瓶上的水珠滴在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对了,”黎簇忽然开口,“胖子说你上周又去铺子隔壁买糖糕了?牙不疼了?”

吴邪夹着烟的手顿了顿,耳尖有点发烫:“偶尔吃一块没事。”

“得了吧,上次疼得半夜找止痛药的是谁。”黎簇嗤笑一声,眼里却没多少嘲讽,“苏万说他那儿有进口的脱敏牙膏,下次让他带给你。”

吴邪看着他别扭的侧脸,忽然想起当年在沙漠里,这小子被炸伤后还硬撑着骂人的模样。

他掐灭烟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了,晚饭去巷口那家面馆,我请客。”

黎簇跟着站起来,可乐瓶被他捏出轻微的声响。“说好了,你买单。”

“放心,少不了你的。”吴邪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了些,刚好能让身后的少年跟上。

巷口的路灯亮了,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极了那些年在沙海里,彼此支撑着走过的无数个日夜。

第296章 番外:旧信与蛇骨

小剧场:旧信与蛇骨

(与原书与这本书中的正文都无关,可看可不看。)

吴山居后院的竹椅被晒得发烫,吴邪蜷在阴影里拆一封封泛黄的旧信,指尖沾着些陈年墨渍。黎簇背着半人高的登山包闯进来时,他正对着一张画着蛇形图腾的信纸出神,那图腾边缘的纹路和黎簇后颈未褪尽的疤痕隐约相合。

“吴邪,你这儿还藏着这玩意儿?”黎簇把包往石桌上一砸,拉链拉开露出半截蛇骨标本,“苏万说这是你当年落在沙漠营地的,让我给你捎过来。”他说着揉了揉后颈,那里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浅粉色,“这破东西害我被海关盘问了半小时,你得赔我误工费。”

吴邪抬眼扫过那截泛着奶白光泽的蛇骨,指腹在旧信上轻轻摩挲:“黑毛蛇的椎骨,当年从海子底捡的。”他没接标本,反而把信纸推到黎簇面前,“认识这图案吗?汪家运算部门的标记,你在那边待了半年,不该没印象。”

黎簇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飘向院墙上的爬山虎:“早忘了,那种鬼地方谁乐意记。”他避开信纸,伸手去够吴邪手边的青瓷茶杯,“倒是你,当年把我扔在汪家就不管了,知道我断了三根手指时,有没有过一秒钟的愧疚?”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吐槽腔调,尾音却微微发紧。

吴邪看着他刻意逞强的侧脸,忽然笑了,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药片和绷带。“愧疚没有,准备倒有。”他把盒子推过去,“你在汪家寄的求救信号,每一封我都收到了。那截蛇骨里藏着定位器,你被霍道夫扣住的时候,是它帮我找着你的。”

黎簇捏着铁皮盒的手指猛地收紧,盒盖撞出轻响。他想起在汪家囚室里,自己用钢笔尖刻在蛇骨缝隙里的求救密码,当时只当是绝望中的瞎折腾。“少来这套,”他嘴硬道,“说不定是你早算好的,故意让我吃那些苦。”

“是算好的,但没让你吃那么多苦。”吴邪拿起蛇骨,指尖划过上面细密的刻痕,“本来计划里你只需要待三个月,是汪家提前发现了异常。”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你炸伤自己逃出来那天,我就在山对面的车里,看着你被救走才走的。”

黎簇突然站起身,背包带蹭过石桌发出刺耳的声响。“所以我这一身伤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他声音拔高,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茫然,“被蛇咬、断手指、差点被炸死,这些都是你棋盘上的棋子?”

吴邪没反驳,只是把那封画着蛇形图腾的信折好放进怀里。“你可以这么认为。”他站起身,比黎簇高出大半个头,目光却难得柔和,“但你要知道,前十七个被选中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汪家。你是第一个。”

黎簇愣住了,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他想起苏万偷偷告诉他的,那些失败的人最后都成了沙漠里的枯骨,想起吴邪在西藏割喉坠崖的传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愣着干什么?”吴邪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苏万说你最近在攒钱买新相机?”他从口袋里掏出张卡放在桌上,“密码是你第一次进沙漠的日期,算你帮我保管蛇骨的酬劳。”

黎簇盯着那张卡,又看了看吴邪眼底藏不住的疲惫,突然抓起背包往门口走。“谁要你的钱。”他走到门槛时停下,背对着吴邪闷闷地说,“蛇骨我留下了,下次再让我帮你干这种破事,得加钱。”

吴邪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拿起桌上的蛇骨笑了笑。铁皮盒还留在石桌上,里面的绷带边角被黎簇捏得发皱。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旧信,上面除了蛇形图腾,还有一行小字:第十八号棋子,心性坚韧,可托付。

秋风卷着落叶飘过院墙,黎簇在巷口停下脚步,摸出兜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小瓶特效药,瓶身上贴着吴山居的标签。他想起吴邪刚才的眼神,忽然骂了句“神经病”,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第297章 无声的送别与嘱托

【最让黎簇尴尬的是,他、苏万、杨好,竟然还和梁湾挤在同一个卧铺车厢里。

从北京出发时,他就想把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甩掉——毕竟他们要去的地方危险重重,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麻烦。可不管他怎么拐弯抹角地暗示,梁湾都像没听懂似的,一会儿借水,一会儿借充电器,一会儿又跟苏万聊起青铜冶炼的知识,硬是赖到了银川站。

下车时,黎簇看着跟在身后的梁湾,一脸无奈:“梁医生,我们去的地方不适合你,你还是回去吧。”

梁湾却晃了晃手里的车票,笑着说:“巧了,我也要去那个地方——正好,我还能给你们当医生,万一受伤了呢?”

黎簇还想反驳,苏万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带上吧,她知道的比我们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杨好也点头:“而且她有车,我们正好缺交通工具。”

黎簇没办法,只能默认了梁湾的加入。

四人辗转了大半天,终于抵达了关根留下的地点——一座看起来很豪华的酒店。

黎簇掏出那把“万能钥匙”,按照关根给的提示,一间间试开门:

- 36间设备房,里面全是维修工具,没任何线索;

- 24间车库,大多空着,只有几辆报废的旧车;

- 13间行政楼层的房间,除了积灰的家具,什么都没有。

就在黎簇快要放弃时,最后一间车库的门“咔嗒”一声开了。

里面停着一辆崭新的越野车,后备箱里塞满了装备——登山绳、睡袋、压缩饼干、应急药品,甚至还有两把猎枪。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张古潼京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

“看来,关根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梁湾拿起地图,笑着说,“连我的位置,他都算进去了。”

黎簇看着满车的装备,心里却有些疑惑:

关根为什么要把梁湾也算进来?

他到底知道多少关于梁湾后背纹身的秘密?

这场去古潼京的冒险,又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局?

苏万和杨好已经兴奋地围着越野车转了起来,讨论着要带什么装备。

梁湾则在检查药品,时不时提醒他们:“这个急救包一定要带,沙漠里容易脱水。”

黑暗的观影厅里,光影在黎簇脸上明明灭灭,可他的思绪却飘回了那段戈壁旅程的起点,心底的疑惑像团挥不散的雾——无论是当年身处局中,还是此刻隔着屏幕回望,他始终想不通关根那份近乎笃定的预判。

他从不觉得自己一定会带上苏万和杨好。

苏万胆小,遇事总想着躲;

杨好冲动,脾气上来谁的话都不听,这两个兄弟是他最在意的人,却也是最不可控的变量。

当初出发前,他甚至没敢跟两人说实话,怎么会主动把他们拉进这趟危险的浑水里?

可关根偏偏算准了。

不仅算准他会带兄弟来,还把梁湾也纳入了计划。

黎簇盯着屏幕上梁湾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梁湾或许是受了“关根”那边人的安排,从车厢里的“偶遇”到酒店里的同行,每一步可能都是设计好的戏码,她是局里的棋子,可控、可预判。

【黎簇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翻找时,指尖突然触到了床头柜抽屉里的硬物——是一台老式卡带录音机,机身蒙着薄灰,却保养得完好,像是特意等着被他找到。

他攥着冰凉的金属外壳,深吸一口气按下播放键,电流声滋滋响过几秒后,吴邪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黎簇,不好意思,还是把你卷进来了。”吴邪的语气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黎簇心上,“但这是保护你最好的办法。这件事从头至尾,最初犯错误的人是我,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比我预想中要难得多。之前教你的那些,看来你都融会贯通了——给你个好评。”

停顿了片刻,吴邪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你经历的所有事,那些让你害怕、让你困惑的时刻,确实都是我安排的。别觉得不值,这一切的每一个细节都有意义,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会慢慢发现,这几个月的经历会成为你的底气。”

“还有,别苛责你父亲。”这句话像是特意放缓了语速,带着安抚的意味,“他和你一样,都是无辜的。你们父子俩被卷进来,对旁人来说是事故,但对我们这种人而言,事故往往是命运的另一种说法。”

黎簇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最担心的就是父亲的安危。而吴邪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接着说道:“你现在肯定在想你父亲怎么样了,放心,我能把你护到这里,自然不会亏待他。但你得按我的节奏走下去,我的要求很简单。”

“驾驶座上有路线图,该给你的线索我都没藏着。”说到这里,吴邪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预设,“你能听到这盘录音,说明我很可能已经不在了。但你要记住,我死了,不影响我设下的整个计划。”

最后一句话,吴邪说得格外坚定,像是在隔空递给他一把钥匙:“想再见到你父亲,就拿着线索去古潼京看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录音机里的人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熟悉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吴奇隆的《一路顺风》。

舒缓的前奏在空房间里回荡,黎簇站在原地,听着“那一天知道你要走,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的歌词,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这哪里是一首歌,更像是吴邪留在最后,无声的送别与嘱托。

第298章 狠

录音里的歌声渐歇,观影厅里的灯光还没亮起,黑暗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是同款的茫然与复杂,张了张嘴却没人能先说出话来——是该感慨吴邪如今的性格大变,还是该指责他做事狠辣、连威胁人都算得精准,又或是该叹一句,他终究还是学会了用亲人拿捏人心的手段?

不知是谁先叹了口气,打破了这份沉默。

有人低声呢喃:“这一切的变数,好像从一开始就定了。”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是啊,从张起灵出现在吴邪的生命里,从那个毛头小子踏进七星鲁王宫的那一刻起,有些轨迹就已经悄然偏航。

可再回想刚才投影里的“关根”,众人又陷入了新的困惑。

视频里的他,脸上的表情总在两个极端间切换:有时鲜活得很,眼里带着算计的光,嘴角勾着了然的笑;

有时又淡得像一潭深水,无论周遭发生什么,都激不起半分波澜。

但无论哪种模样,仔细看总能发现,他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像蒙在镜片上的薄雾,擦不掉,也散不去。

“还记得三叔以前怎么说他的吗?”有人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唏嘘,“说他整天忧国忧民,总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一股子愣头青的轴劲儿。”

这话让观影厅再次安静下来。

当年那个被调侃“忧国忧民”的毛头小子,如今真的活成了为全局筹谋、扛下一切的模样,可再也没人敢像从前那样,笑着说一句“吴邪,你又在忧国忧民了”。

他肩上的担子太重,脚下的路太险,那份“忧国忧民”早已变成了无人敢轻易触碰的沉重,只剩观影厅里的众人,对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滋味。

【黎簇、苏万和杨好面面相觑,空气里满是尴尬和烦躁。

黎簇心里暗骂:“狗日的关根!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搞彩蛋?”

录音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歌,调子慢悠悠的,跟他们现在紧绷的状态格格不入。

三人耐着性子听完整首,以为后面会有线索——比如坐标、密码,或者下一步的指示。

结果,歌放完了,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黎簇不死心,快进、倒带,反复折腾了好几遍,把整盘录音带都翻烂了,还是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砰!”

他终于忍不住,把录音机狠狠砸在墙上,外壳裂开一道缝,电流声也停了。

“怎么弄?”苏万搓着手,声音发颤,“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啊!按照一般流程,我们现在拿着录音带、带着尸体,直接报警得了!”

黎簇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桌上的相框——那是他和父母的合照,照片里的他还在笑,完全不知道后来会卷进这么多破事。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相框,声音沙哑:“闭嘴。”

苏万立刻不吭声了。

黎簇心里其实也乱得很——报警?

警察会信吗?

说自己收到一箱箱尸体,收到一盘只有老歌的录音带,说背后有个叫“关根”的人在操控一切?

恐怕只会被当成疯子。

而且,他的家人还在关根手里。

那句“一路顺风”,听起来是祝福,实际上是警告——敢耍花样,家人就危险了。

“认了。”黎簇说,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都到内蒙古了,还能怎么样?一路顺风就一路顺风吧。”

他走到墙角,捡起摔坏的录音机,擦了擦上面的灰——至少,这是关根留下的唯一“联系”,不能丢。

杨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我去收拾装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苏万也点头:“我去查一下古潼京的天气,别到时候渴死在沙漠里。”

黎簇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松了口气——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扛。】

观影厅里,关根看着屏幕里砸录音机的黎簇,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解雨臣笑着说:“你故意的吧?知道他会急,还故意放首歌逗他。”

“不然呢?”关根挑眉,“总不能直接把答案喂到他嘴里——他得自己学会扛事。”

吴邪叹了口气:“你这招也太狠了,他那时候才十七岁,哪经得起这么吓。”

“十七岁怎么了?”关根语气平淡,“古潼京里的黑毛蛇和他即将面临的汪家人,心软一点,死的就是他。”

【黎簇看了眼时间,又瞥了眼隔壁房间的方向,压低声音对苏万和杨好说:“别睡了,今晚连夜出发——再磨蹭,那女魔头肯定甩不掉。杨好,你去把行李搬下来,我试试车;苏万,你在房间里再找找,看看关根有没有留下其他东西,比如地图、装备清单之类的。”

两人立刻点头,分工行动。

杨好扛着大包小包往车库跑,苏万则在房间里翻箱倒柜,连床底、衣柜缝隙都没放过。

黎簇走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插入钥匙拧动——发动机“嗡”的一声响,劲头十足。

三十分钟后,所有行李都搬上了车,杨好拉下拉帘门,车库里只剩下发动机的轰鸣声。

三个少年瞬间兴奋起来,黎簇打开大灯,光柱刺破黑暗,他忍不住大吼一声:“巴丹吉林,我们来了!”

可下一秒,他就僵住了——

大灯的光柱里,梁湾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服,手里拎着个大行李箱,稳稳地坐在箱子上,正好拦在车头前。

苏万和杨好的欢呼也卡在了喉咙里,三人维持着兴奋的姿势,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梁湾先是对着他们嫣然一笑,可下一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点咬牙切齿:“跟我耍花样?我说怎么房间电话没人接,原来你们想偷偷跑!”

她拍了拍身边的行李箱,眼神坚定:“今天你们要么带我走,要么就从老娘身上压过去——选一个。”】

第299章 胶水飞机

观影厅里,吴老狗看着屏幕里四个少年少女的背影,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就算面对未知的危险,也能这么有冲劲。”

二月红点头:“他们四个,各有各的长处——黎簇能扛事,杨好能打,苏万能找线索,梁湾懂医术,正好互补。”

关根听到他们的谈话,嗤笑了一声,又翻了个白眼

【黎簇终究还是没拗过梁湾,只能带着她一起出发。越野车在夜色里疾驰,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察哈尔苏木——这是进入沙漠前最后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几人下车补充物资:搬了两桶桶装水、几箱方便面,苏万还偷偷塞了几包辣条和巧克力,杨好则买了些打火机、手电筒之类的应急用品。

再次启程时,天已经蒙蒙亮。黎簇、苏万和杨好三个少年,前一晚在网吧通宵打游戏,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一路上说说笑笑,一点不觉得累。

可副驾驶上的梁湾,早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连头发散落在脸颊上都没察觉。

苏万凑到驾驶座旁边,小声对黎簇说:“鸭梨老大,要不咱们把她抛在前面的服务区?反正她睡着了,等她醒过来,我们早就跑远了。”

黎簇瞥了眼副驾驶,冷笑一声:“你想让她被狼叼走?这是内蒙古,不是北京的街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一个女人,出了事你负责?”

苏万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他也就是随口说说,真让他把人丢在荒郊野外,他也做不出来。

杨好坐在后排,看着梁湾熟睡的样子,小声说:“其实带上她也挺好的,至少她懂医术,万一我们在沙漠里受伤了,还有人能处理。”

黎簇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方向盘。他其实也知道,梁湾不是累赘,只是他心里总觉得,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他不想再有人像沈琼那样,因为这场局丢掉性命。

越野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景色渐渐从草原变成戈壁,远处的沙丘隐约可见。梁湾还在睡,三个少年也渐渐安静下来,眼神里多了些紧张和期待——巴丹吉林沙漠,越来越近了。】

前面的人正围着刚刚所投影的内容讨论得热火朝天,关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显然没掺合的兴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东西——那是小花的手帕,淡青色的料子,还绣着细巧的缠枝纹。

他大概是闲得发慌,突发奇想地要叠纸飞机,手指捏着手帕边角翻折,可真丝质地太软,刚折出个机翼形状就塌了下来。

试了两次都没成,关根索性起身翻出道具组的胶水,拧开盖子就往手帕上倒,透明的胶水顺着布料缝隙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把软塌塌的手帕捏成飞机模样。

结果飞机没成型,手帕被胶水浸得硬邦邦的,他自己的右手也黏满了胶水,指缝间还挂着丝,活像沾了麦芽糖的小孩。

小花就坐在对面的桌子旁看剧本,余光瞥见他这番折腾,也没起身阻拦,只是挑了挑眉,嘴角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第300章 明知故问【加更】

关根倒也不懊恼,甩了甩黏糊糊的手,目光先落在了正对着监视器的吴邪身上。

他轻手轻脚绕到吴邪身后,先是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手心胶水太多,又换成了手背,轻轻往吴邪肩膀上一按——浅灰色的衬衫上立刻印出个清晰的手印。

吴邪正看得入神,半点没察觉,还在跟旁边的胖子说笑着,肩膀动了动,那手印又蹭开了些,像朵滑稽的墨花。

得逞的关根眼睛亮了亮,又悄悄挪到黎簇身后。

这次他没换手背,直接将沾着胶水的手心按了上去。

黎簇正低头玩瓜子,刚感觉到肩膀传来黏腻的触感,还以为是有人不小心洒了饮料,抬手一摸,指尖立刻被胶水粘住,扯得皮肤发紧。

“我靠!你他妈有病啊!”黎簇猛地回头,看见关根站在身后,再低头盯着自己肩膀上那片亮晶晶的胶水印,瞬间炸了毛,声音里满是火气。

关根却一脸无辜,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得像不知情的孩子,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说“我没做什么呀”。

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看得黎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攥着手机的手都紧了紧,恨不得把黏在身上的胶水蹭回去。

而被蒙在鼓里的吴邪,还没发现自己背后的“杰作”,听见黎簇的吼声,转过头来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调侃:“黎簇,谁又惹你了?这么大火气。”

明晃晃的明知故问。

直到旁边的杨好憋笑着指了指他的肩膀,吴邪伸手一摸,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成了“受害者”,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满脸的哭笑不得。

这里的闹剧还在继续,众人也跟着笑出了声,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谁能想到平日里心思深沉的关根,也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

小花他正靠在沙发里,指尖捏着一杯没喝完的茶,目光落在闹作一团的几人身上,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笑意,连嘴角都不自觉地弯了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些温和的烟火气。

另一边的张起灵,终于不再是先前那般放空的模样。

他的眼神有了焦距,先是落在吴邪的后脑勺上,静静地看了几秒,又缓缓将目光移到吴邪的侧脸上,眼神专注又柔和,像是在透过眼前人,看着某个藏在记忆深处的身影,连周遭的喧闹都仿佛与他无关。

最让人忍俊不禁的还是胖子。

不知他从哪儿摸来的胶水,往自己手上倒了厚厚一层,趁着吴邪还在跟黎簇拌嘴,偷偷绕到他身后,“啪”地一下就按了个手印。

等吴邪反应过来时,胖子已经在他背后按了三四个深浅不一的巴掌印,浅灰色的衬衫上顿时多了好几道滑稽的印记。

“胖子!你是不是闲的!”吴邪气鼓鼓地脱下外套,盯着上面的手印怒吼,可眼底没多少真生气的模样,倒像是在跟老友闹着玩。

胖子则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半点没有认错的意思。

观影厅后排的老一辈们,看着屏幕里打闹的年轻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吴老狗尤其感慨,他看着观影厅里灵活躲避黎簇、最后轻轻扣住黎簇脖子的关根,眼眶微微发热——这孩子终于有了些活人的样子,不再是以前那般冰冷、麻木,眼里也有了光,有了属于“人”的鲜活气。

而观影厅里,黎簇还在挣扎着想要推开关根,关根却故意逗他,手指轻轻捏着他的脖子,力道不大,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看得观影厅里的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整个空间都被这股热闹又温暖的氛围填满。

第301章 贪恋

【在吉兰泰镇哈图陶勒盖附近,他们拐进了一条通往西北方向的岔路。

夜色还未完全褪去,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单调的咯吱声,载着几人往戈壁深处驶去。

天光亮得比预想中更快。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地平线时,车厢里渐渐有了暖意。

不得不说,戈壁的日出有着独属于旷野的壮美——没有遮拦的天际线被染成熔金般的色泽,橘红与亮黄交织着蔓延开来,连带着脚下苍茫的砾石与低矮的梭梭林,都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好美啊。”梁湾悠悠转醒,鼻尖先嗅到一缕淡淡的、带着少年人气息的皂角香,低头才发现身上盖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外套,是黎簇的。

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转头望向窗外,恰好撞见日出的金辉铺洒开来,将整片戈壁映照得金碧辉煌,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光中跳跃,壮阔得让人失语。】

观影厅里,投影幕布上铺开的壮阔景色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那画面里的日光仿佛穿透了维度的壁垒,真真切切洒落在每个人身上,将大家都镀上一层柔润的金辉,连发丝都泛着暖光,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人总是本能地贪恋这般极致的美好与明亮——鲜妍的色彩、澄澈的光,谁会不爱呢?

可一旦这份美好褪去光泽,变得灰暗晦涩,便再难让人驻足。

就像长久沐浴在阳光下的人,又怎会真心偏爱满身泥泞、深陷晦暗的同类?

若非揣着极致的偏爱与包容,大抵是做不到的。

关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似在享受这片刻的静谧,脸上漾着淡淡的暖意,仿佛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幕布光影带来的温度,或许,这不过是心理作用作祟。

一旁的王盟早已仰靠着椅背睡熟了,嘴角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这般沉浸式的光影画面,对他来说倒像是绝佳的催眠曲。

关根的恶趣味突然冒了出来。

他悄悄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走到王盟身后不远处站定。

看着对方毫无防备的睡颜,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抬手瞄准那微张的嘴,轻轻一弹,糖块便精准地飞了进去。

王盟起初毫无反应,直到糖块顺着喉咙滑到嗓子眼,带来一阵轻微的异物感,他才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咳嗽了两声。

而始作俑者关根,早已慢悠悠踱回座位,端端正正坐回小花身边。

这一幕,只有对面坐着的张日山、张启山一行人,以及身旁的小花看得一清二楚,其余人都没察觉到是谁搞的恶作剧。

王盟吐出嘴里的东西,看清是颗糖,也不嫌弃,随手擦了擦又重新含了回去,嘴里却没停,嘟嘟囔囔地骂骂咧咧,语气里满是被打扰清梦的不满。

关根坐在一旁,捂着嘴憋笑,肩膀控制不住地一耸一耸,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

小花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调侃:“幸亏王盟不知道是你干的。”

关根挑眉,语气颇有些理直气壮:“就算知道了,他又能拿我怎么样?”

第302章 生命总是要比死亡更美一些

【洗漱完毕,几人匆匆泡了面果腹。

重新上路后,原本空旷的公路上渐渐出现了往来的大货车,车灯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光带,打破了戈壁的沉寂。

黎簇跳上后座,看着睡得像头死猪似的苏万,故意凑到他耳边大喊:“祝你一路顺风啊!”喊完不等苏万反应,他便和杨好并肩躺下,后脑勺一靠座椅,借着颠簸的节奏眯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天已大亮,表盘上的指针指向上午十点多。

黎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望向窗外——四周的景色竟和睡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苍茫,连远处的地平线都显得单调。

又不知行驶了多久,黎簇再次低头看表,才惊觉他们已经在路上颠簸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司机终于把车停在路边,四人浑身酸软地爬下车,瘫坐在路边的沙堆上。

脚下的土地早已不是戈壁的砾石与硬土,取而代之的是成片连绵的沙丘,夕阳下泛着暖黄的光泽,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沙粒。

远处的低洼处,竟藏着一汪澄澈的海子,水边依偎着一片茂密的胡杨林。

黎簇他们以前只在图片里见过枯槁的死胡杨,那般苍凉悲壮,却从未想过,鲜活的胡杨林竟这般动人——枝叶舒展,在余晖中透着深绿与金黄,连树干都带着蓬勃的韧劲。

原来,生命总是要比死亡更美一些。】

关根有一瞬间的沉默。

不得不说,鲜活的生命永远比沉寂的死物更具张力,那份蓬勃的美感,是冰冷的遗骸永远无法比拟的。

而那些逝去的人与事,若不刻意在记忆里赋予其意义,便终究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哪怕它曾承载过千钧分量,一旦被剥离了情感的附着,也会沦为毫无意义的存在。

确实,对很多人而言,死亡是解脱,于他而言,大抵也是如此。

但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被彻底遗忘,像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样。

刘丧的目光落在身旁投影幕布上的胡杨林,枝叶婆娑间,他下意识抬眸,望向了对面坐着的人——汪灿。

他对这个人,陌生到了极致。

可那张脸,却和自己一模一样。刘丧满心困惑,他敢肯定,自己的记忆里从未有过一个哥哥或弟弟。

但眼睛所见的真实,却让他无法自欺欺人:或许,这真的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人类中双胞胎的出生率仅%,低到近乎渺茫,可此刻,这万分之三的概率,偏偏就真切地发生在了他眼前。

刘丧定定地望着对面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渐渐出了神。

汪灿很快察觉到了这道过于专注的目光,抬眼望过去,恰好与刘丧对上视线。

只是刘丧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察觉这场无声的对视。

汪灿的疑惑,其实不比刘丧少半分。

他同样在揣测,眼前这个人究竟与自己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戴了人皮面具?

可这显然不可能——据这里的规则,或是中介所言,所有人都不得戴面具示人。

唯独张海客,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或许早已与自身的皮肉融为一体,成了他的“第二张脸”。

第303章 一并痛恨

汪灿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人要抱着多大的决心,才会甘愿将自己的脸换成别人的模样,而且还是一个毫无相干的人。

另一边,关根的目光扫过观影厅里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张海客身上。

他眯起眼,定定地看着对方,思绪渐渐飘远。

他曾调查过张海客,也见过对方早年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眼角有一颗明显的泪痣,样貌与现在的自己截然不同。

可他万万没想到,张海客为了变成自己,竟然亲手剔除了那颗泪痣。

他真的从未想过,一个“张家”,竟值得他付出如此代价。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张家到底给了他们什么,能让这些人如此奋不顾身,哪怕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从前,他最痛恨那些一言不发就罔顾自己性命的人。

可后来,他自己也变成了这样的人。

于是,他只好连自己,一并痛恨。

【再往前,路况愈发陌生,已经完全没了明确的路迹可循。

黎簇停下车,转头对众人说:“这片沙漠有好几个入口,咱们走的这个是吴邪标给我们的,车子能直接开进去,但一旦驶入腹地,就再也没有任何补给点了。你们觉得,要不要找当地老乡租几头骆驼?这样稳妥些。”

“你开车技术是不错,但骆驼?”梁湾夹着刚点燃的烟,挑眉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明显的不信任——在她看来,骆驼哪有汽车便捷。

夜里在沙漠中行车本就凶险,视线受阻、路况不明,可眼下别无选择,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

又行驶了不远,前方沙丘旁竟出现了几顶蒙古包,黎簇当即决定停车休整。

几人下车后,找到当地的蒙古族老乡,一番讨价还价后,买了一头羊就地宰杀。

热气腾腾的羊肉端上桌,几人吃得酣畅淋漓,唯有梁湾没那么折腾,吃过东西便早早进蒙古包睡下了。

次日一早,一个姓车的蒙古族老乡碰见黎簇,主动搭话:“你们是要去古潼京吧?一辆车可不行,连个照应都没有,最起码得三辆车同行,其中一辆还得装满水才行。”

“可这里不是有海子吗?我看那水挺干净的,比我们北京的水还清亮。”杨好正撕着一条羊腿大快朵颐,含糊不清地反驳道。

“那海子是咸水!又咸又涩,人根本喝不了,就连骆驼都不常碰。你们就这么几个人,还是骑骆驼去靠谱。正好,我这儿有骆驼。”车老乡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黎簇听了,当即问起他带路去古潼京的费用。

不得不说,这沙漠里的开销着实不低——一头羊就要九百块,10头更是要九千块。

吴邪给的经费确实挺多,但这么一花,瞬间去了大半,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咬牙谈妥,先预付了四千五百块定金。

这一天就在筹备与休整中匆匆过去。

第二天早上,黎簇刚醒来,就看到苏万坐在蒙古包外,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晚上没怎么睡,正死死盯着蒙古包旁的一张石桌出神。

那是一张厚重的石头桌子,足有几百斤重,蒙古包迁徙时根本带不走,显然是长期固定在这里的。

桌面边缘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磨损痕迹,估摸着已经有上百年历史,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石桌,倒更像一块古碑。

石面上还刻着精细的石雕,黎簇凑近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惊叹出声。

几人连忙叫来车老乡询问,老乡只说这石桌是早年捡来的,具体来历并不清楚。

一旁的梁湾仔细端详了片刻,却笃定地说:“这是居延古城的浮雕,应该是某个装饰性浮雕的一部分,多用于寺庙建筑。而且看这工艺和风格,确实和古潼京有关联。这么说来,居延古城和古潼京之间,恐怕藏着不为人知的联系。”

第304章 火烧云【加更】

老九门众人的记忆已然恢复得七七八八,对于当年的计划,自然也早已知晓。

看到投影里的相关片段,几人神情都有了瞬间的波动,但也仅仅是一瞬,便迅速恢复了如常模样。

不愧是叱咤风云的老九门,个个心思剔透、精明过人,骨子里更是透着一股狠劲。

唯独八爷例外——他是真的精,却也带着几分旁人不及的“傻气”,通透又纯粹。

就像此刻,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边嗑着一边自在吩咐:“副官,倒杯水。”没过片刻,又扬声道:“副官,拿点吃的。”

张日山这位向来沉稳干练的副官,此刻竟真的一一照办,那副言听计从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但凡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免不了忍俊不禁,就连离他俩最近的张启山,嘴角也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侧头对着身旁的二月红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不得不说,这场景若是落在喜欢磕CP的女生眼里,怕是要当场尖叫出声——谁能抗拒这般鲜活的互动?

女生大多偏爱这份微妙的羁绊,尤其是当当事人都是实打实的直男时,磕起来更是别有滋味。

毕竟直男之间的相处,少了刻意的暧昧,多了份坦荡自在的默契,那份浑然天成的熟稔与纵容,反倒比刻意营造的氛围更让人上头,也更有磕点。

【在滚烫的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了两公里,足足耗了四个多小时,几人才终于抵达那片干涸海子旁的胡杨林。此刻的胡杨依旧透着苍劲的绿意,但谁都清楚,这里的水源正日渐枯竭,用不了多久,这片顽强的绿意终究还是会被沙漠吞噬,难逃枯死的命运。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遗址。”梁湾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一块斑驳的石碑,“这些石碑都是被人从沙漠深处运到这儿的,大概率是以前的盗墓贼或是文物偷盗者——估计是运输工具半路损坏,或是遇到了意外,没法带走这些沉重的石碑,就随手丢弃在了这里。你们看,石板边缘还有敲击的痕迹,这些凹槽,明显是用来绑定绳索的。”

黎簇闻言,忍不住好奇追问:“你怎么什么都懂?”

梁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尘,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出来之前,功课做足了而已。”

说着,她又细细给几人讲起了这些石板的来历,以及与居延古城相关的过往轶事。一旁的蒙古人也插了话,断断续续说起了当地流传的一些关于沙漠的古老传说,听得几人暗自心惊。

待到日头西斜,一行人便返回了蒙古包,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接下来深入沙漠所需的物资。

第二天,天还未亮,夜色依旧笼罩着沙丘,他们便趁着凉爽踏上了征程。

谁知走到半路,原本燥热得能烤化人的空气里,忽然吹进来一阵凉风——算不上多凉,甚至带着几分暖意,但在四十多度的沙漠里,这缕风已然算得上是难得的慰藉,让几人都松了口气。

可一旁的蒙古人,脸色却丝毫没有轻松,反倒渐渐染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恐慌,眼神里满是警惕。

“怎么了?”黎簇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问道。

“温度忽高忽低,这是火烧风要来了!”蒙古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火烧风?什么是火烧风?”苏万忍不住追问道。

“是能把人烤焦的风!”蒙古人语速极快,话音未落,便不由分说地俯身去拔帐篷的钉子,“快!把帐篷收起来,不能再休息了!顺着这凉风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第305章 “团灭”似乎又不太可能【加更】

观影厅里的众人看着投影中紧张的一幕,无不替里面的人捏了一把汗。

那股裹挟着灼人气息的危机,仿佛穿透了幕布,即便只是隔着光影旁观,也让人莫名感受到了火烧风来临前的窒息感——虽说并非真实体感,却也足够揪心。

众人暗自庆幸,还好这只是投影里的场景,不用他们亲身体验。

以他们此刻的状态,若是真置身于那样的绝境,面对能烤焦一切的火烧风,恐怕分分钟就被吞噬,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么一想,“团灭”似乎又不太可能。

毕竟在场还有张家那群人,他们世代在险境中生存,身手卓绝、经验老道,真遇上这种情况,定然有办法全身而退。

【其他人见车老乡神色紧绷,动作又急又快,那股拼命的架势让人心头发紧,也不敢有丝毫反驳,连忙乖乖上前帮忙收帐篷、捆物资。

骆驼像是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不等车老乡在前牵引,便自发朝着凉风来的方向狂奔起来,蹄子踏在沙丘上,扬起漫天黄沙。

这火烧风不同于遮天蔽日的沙暴——沙暴是裹挟着砂石的窒息压迫,而火烧风带来的,是极致的灼烤。

周围的温度在短时间内急剧攀升,空气仿佛被点燃,吹在身上竟像滚水浇过一般,烫得人皮肤发疼。

酷热之下,连汗都来不及渗出就被蒸发殆尽,几人只能不停地拧开水壶灌水,又用凉水擦拭裸露的皮肤,可水分刚沾上就瞬间被热风烘干,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盐霜。

苏万颤抖着抬手看了眼电子表,屏幕上“60℃+”的数字刺得他瞳孔骤缩,他惊声喊道:“狗日的!都六十多度了!就算是澡堂里的热水泡澡,也没这么烫啊!”

这般在热浪中奔逃了一个多小时,一头骆驼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而此刻的气温,恐怕早已突破八十度,空气灼热得几乎要凝固,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咽火苗。

黎簇体力也濒临透支,扶着骆驼喘息着对车老乡说:“要不……我们就在这儿躲一躲?等这阵风过去再走?”

“躲?这风一刮就是三天三夜!”车老乡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决绝,“你以为沙漠里的人都是怎么没的?要是只靠白天晒、晚上凉,沙漠哪会这么可怕!火烧风一刮起来,风团里的人不出半天就会被活活烤成白骨!9000块钱没那么好赚,都给我起来!在体力彻底耗干之前,必须往前冲!”

“要刮三天?那我们不就死定了吗?”苏万瘫坐在沙地上,浑身脱力,和那头倒下的骆驼一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里满是绝望。】

即便只是坐在观影厅里,众人也仿佛能感受到一股穿透幕布的热浪——那是种又闷又燥的灼热感,像被关在密不透风的蒸笼里,憋得人胸口发闷、浑身发黏。

不得不说,这种难受的体感,一半是光影画面带来的强烈代入感,一半也源于心理作用的放大。

但没人敢想象,若是这里真的复刻了火烧风的极致高温,厅里不少人恐怕根本承受不住。

毕竟每个人的身体素质本就参差不齐,更何况他们这些日子天天静坐观影,几乎没什么运动量,体能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久坐中慢慢下滑,连基础的耐热能力都打了折扣。

真要是让他们亲身体验那般七八十度的灼烤,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撑不住,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第306章 番外:黑花【加更】

解雨臣是在后半夜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上就两个字——瞎子,归属地显示在市郊,信号弱得断断续续。

他指尖一顿,瞬间没了睡意,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就往楼下冲。

这个点打电话来,绝不会是黑瞎子又想拿“楼下烧烤摊出了新串”这种理由骗他出门。

果不其然,等他赶到约定的废弃仓库,就看见黑瞎子斜倚在锈迹斑斑的货架旁。

男人还戴着那副不离身的墨镜,黑色连帽衫的袖子被血浸得发暗,正用一把沾了灰的匕首挑开伤口附近的布料,动作漫不经心,仿佛流血的不是自己的胳膊。

“花儿爷来得够快,”黑瞎子听见脚步声,抬眼笑了笑,嗓音带着点病态的沙哑,“刚还琢磨着,要是你再不来,我就只能找隔壁药店老板借碘伏了,就是怕他看见我这模样,直接报了警。”

解雨臣没接他的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匕首扔到一边。

指尖触到黑瞎子伤口边缘时,对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还嘴硬:“小伤,被墓里的机关划了下,没毒。”

“没毒能让你主动给我打电话?”解雨臣冷笑一声,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消毒水和绷带。

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他明显感觉到黑瞎子的肌肉绷紧了,墨镜滑下来一点,露出眼底泛着红的眼尾。

这人向来如此,刀山火海里闯的时候面不改色,偏偏怕疼怕得要命,还死要面子不肯承认。

解雨臣的动作放轻了些,语气却依旧冷硬:“下次再独自去探这种没摸清底细的斗,就别指望我来救你。”

“哪能是独自啊,”黑瞎子突然前倾身体,凑近他耳边,热气拂过耳廓,“我心里揣着花儿爷呢,这不等于你跟我一起去了?”

温热的气息让解雨臣的耳尖瞬间发烫,他抬手推了黑瞎子一把,力道却没多大:“好好坐着,别乱动。”

黑瞎子顺势靠回货架,乖乖抬着胳膊,嘴上却没停:“说真的,今天那机关够狠,差一点就划到动脉了。当时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要是就这么交代了,谁给你唱霸王别姬啊?你上次还说我唱得比戏班子里的强。”

解雨臣缠绷带的手顿了顿。上次他重感冒发烧,迷迷糊糊间念叨着小时候学戏的调子,是黑瞎子守在床边,跑调地唱了半宿霸王别姬,吵得他睡不着,心里却莫名踏实。

“闭嘴。”解雨臣把最后一截绷带系紧,打了个利落的结,起身收拾东西时,耳根还泛着淡红。

黑瞎子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墨镜彻底滑到鼻尖,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气了?”

“没有。”解雨臣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

“那就是心疼我了。”黑瞎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另一只手伸过来,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花儿爷,你看我伤成这样,总得有点补偿吧?比如……陪我吃个早饭?”

解雨臣看着他胳膊上厚厚的绷带,又看了看他眼底藏不住的狡黠,最终还是松了口:“仅限粥铺,不准点重油重辣的。”

黑瞎子立刻喜笑颜开,起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被解雨臣稳稳扶住。

“慢点。”

“得嘞,听花儿爷的。”黑瞎子顺势搭着他的肩膀,把大半重量靠过去,嘴里还哼着跑调的戏词。

天快亮的时候,两人坐在街角的粥铺里。

解雨臣把剥好的鸡蛋放进黑瞎子碗里,看着对方一边龇牙咧嘴地嚼着东西,一边还不忘跟老板调侃,忍不住摇了摇头。

窗外泛起鱼肚白,晨光落在两人身上。

没有什么腻人的情话,可黑瞎子递过来的热粥,解雨臣随手递过去的纸巾,还有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早已比任何告白都更绵长。

第307章 番外:断弦(黑花)【加更】

小剧场:断弦

解雨臣找到黑瞎子时,人正蜷在废弃疗养院的墙角,墨镜歪在一边,露出的眼白泛着吓人的红。

他刚从塔木陀深处出来,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沙砾的粗粝感,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杂音。

“解雨臣?”黑瞎子听见脚步声,头微微偏了偏,指尖在地上摸索着什么,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轻佻,却掩不住眼底的茫然,“来得正好,帮我找找墨镜,没它挡着,这光晃得人头疼。”

解雨臣蹲下身,把那副摔裂了镜片的墨镜捡起来,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镜腿——这是他三个月前特意找人定制的,能过滤强光,还能减缓眼疾的恶化。

可现在,镜片上的裂痕像蛛网,再也护不住那双日渐失焦的眼睛。

“跟我走。”解雨臣的声音很稳,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攥得有多紧,“我找到能治你眼睛的人了。”

黑瞎子笑了,摇头时发丝上的沙粒簌簌往下掉:“花儿爷,别费那劲了。这眼睛啊,就跟快断的弦似的,撑不了多久了。”他抬手想去碰解雨臣的脸,却偏了半寸,落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你解家当家的,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废人身上。”

“谁准你说自己是废人?”解雨臣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眼底是罕见的失控,“我已经联系好了国外的专家,钱、人脉我都有,只要你肯跟我走——”

“走了又能怎么样?”黑瞎子打断他,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散了,只剩刺骨的清醒,“治好我的眼睛,让我再去替你挡刀子?还是看着你继续把解家的担子扛在肩上,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他轻轻挣开解雨臣的手,指尖抚过对方眼下淡淡的青黑,“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就活够本了。可你不一样,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能被我拖累。”

解雨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黑瞎子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双曾经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虽失了焦距,却依旧锐利,像在提醒他,他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黑瞎子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到解雨臣面前——是半截小提琴弦,锈迹斑斑,却被擦拭得很干净。“还记得这个吗?”他笑了笑,声音沙哑,“当年在杭州,你说想听我拉《二泉映月》,我找遍了整个城才找到这根弦,结果拉到一半就断了。”

解雨臣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当然记得,那夜月色很好,黑瞎子坐在西湖边的石阶上,小提琴声苍凉又缠绵,断弦的瞬间,那人转头对他笑,说“下次一定给花儿爷拉个完整的”。

可这“下次”,一等就是好几年。

“本来想等你生日,给你拉首完整的。”黑瞎子把那半截弦塞进他手里,指尖的温度越来越凉,“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他忽然倾身半截,温热的气息拂过解雨臣的耳廓,“解雨臣,往后别再这么拼了,偶尔也为自己活一次。”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所有的东西都烧了,让你连个念想都留不下。”解雨臣的声音发颤,却依旧硬着语气,像在威胁,又像在哀求。

黑瞎子低低地笑了,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却怎么也够不着。“别这么凶啊,花儿爷。”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只是去睡会儿,等你把解家的事安顿好了,记得来梦里告诉我,西湖的月亮,还像以前那么圆吗?”

解雨臣看着他缓缓闭上眼,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那副摔裂的墨镜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当年断掉的琴弦。

他蹲在原地,把那半截生锈的琴弦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指腹被硌得生疼,也不肯松开。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声,像谁在拉一首断了弦的曲子,苍凉得让人喘不过气。

解雨臣没有哭,只是挺直了脊背,像每次扛起解家的重担那样,平静地收拾好黑瞎子的东西。

只是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听过《二泉映月》,也再也没去过西湖。有些遗憾,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第308章 可惜喽

【“往前走,要是走得能撞上凉风,就顺着风走——老人传下的法子,错不了。”蒙古向导沉声道。

眼下别无选择,几人只能跟着他的指引咬牙前行。

毒辣的日头烤得沙砾发烫,脚下的路仿佛永远走不到头,苏万、黎簇和背着梁湾的离错,早已被干渴和疲惫榨干了大半力气。

就在他们快要撑不住的临界点,苏万下意识抬眼,忽然瞥见前方远处闪过一抹透亮的蓝——那颜色太干净,像极了烈日下骤然出现的蓝宝石,在昏沉的视野里撞出一道光。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再定睛望去,心脏猛地一跳:那不是幻觉,是一片铺展开来的巨大海子!水色清冽,倒映着天际的流云,远远望去竟像是嵌在戈壁里的镜面。

“海子!是海子!”苏万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大吼,积攒的力气瞬间涌上来,不顾一切地朝着水边狂冲。

梁湾的体力本就不济,早在半路就眼前发黑栽倒在地,黎簇没法,只能弯腰将他背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此刻望见那片救命的水,黎簇也顾不上许多,直接背着梁湾纵身跳进了海子里。

冰凉的湖水瞬间包裹住全身,灼人的暑气和干裂的痛感骤然消散,几人像是脱了魂一般,在水里泡了许久,直到紧绷的神经和透支的体力稍稍缓过来,才互相搀扶着爬上岸。

岸边不远处就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地,铺着柔软的短草,几人踉跄着走过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缓过神后,梁湾脸色苍白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黎簇,声音还带着刚从水里出来的沙哑,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刚才……刚才我沉下去了一次。水底,水底全是死人,密密麻麻的,看得清清楚楚。”

黎簇闻言一怔,下意识看向平静的湖面,方才只觉得清凉救命的海子,此刻竟莫名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观影厅里的大多人,压根不在乎屏幕上的身影是男是女——在赤裸裸的死亡面前,性别本就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或许在场的几个女性会生出一丝微弱的感同身受,毕竟同为女性,更容易共情同类的绝境,但那些见过风浪、经惯了生死的人,心里绝无这种多余的念头。

真到了命悬一线的关头,要是还纠结性别、盘算些没用的废料心思,早就成了刀下鬼、风中尘,倒不如直接投江来得痛快。

死亡面前,任何人都渺小如尘埃,微不足道。

关根对此深有体会,这种九死一生的境地他不是没经历过,若说要再来一次,他是打心底里不愿意。

那火烧风的恐怖,远非成年人能抗衡,只要跑得稍慢半步,就会被裹挟着烈焰的狂风生生刮成白骨,连一丝皮肉都留不下。

黑瞎子这会儿正拽着苏万的胳膊,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嬉皮笑脸,语气贱得没边:“啧啧啧,你们当时怎么没人变成风干人肉?真要是成了,后期没食物的时候,可不正好能拿来补给?可惜喽可惜喽。”

他一边说,还一边对着苏万摇头叹气,那副惋惜的模样,仿佛真错过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苏万这辈子就没被人这么噎过,黑瞎子的话又损又离谱,可偏偏戳中了当时的绝境,让他竟找不出半分反驳的理由,只能憋得脸色发青。

第309章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亲~

【黎簇闻言心头一沉,顺着梁湾惊魂未定的目光望向水面。

海子的水看着清透,往下却渐渐泛起幽深的蓝,凝神细看,果然能瞥见水下隐约交错的白影——那是层层叠叠的白骨,在水色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没多犹豫,深吸一口气便翻身潜入水底。咸凉的湖水瞬间包裹住他,视线很快被水中的浮游物和盐分模糊,刺得眼睛生疼。

他强撑着睁眼看去,才发现那些白骨并非人骨,而是骆驼的遗骸:硕大的头骨、粗壮的四肢骨,还有零散的脊椎骨,密密麻麻铺在海子底部,一眼望不到边,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月。

黎簇在水底绕着白骨堆游了十几圈,越看心越沉。

咸水的刺激让他眼底泛红,酸涩得几乎要睁不开,可那些骆驼骸骨交错的模样,却在脑海里愈发清晰——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集体葬身于此,连骨架的姿态都透着几分挣扎。

他猛地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沙漠里,水本该是绝境中的生路,是生命的源泉,可眼前这片海子,却用满底的骆驼白骨,硬生生变成了一处暗藏杀机的死亡之海。】

黑瞎子这会儿多少有点不对劲,不知是闲得发慌还是故意逗人,攥着苏万就开始“恶补知识”,内容却没半点正经——一会儿眉飞色舞地讲骆驼该怎么解剖,才能精准取出最鲜嫩的部位,架在火上烤着吃最香;

一会儿又轻描淡写地提,要是队伍里有人折了,也能剖些物件带回去,权当留个“纪念品”。

苏万听得浑身恶寒,鸡皮疙瘩起了一层,瞪圆了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你……你该不会是想把我解剖了吧?别啊!我这身板没几两肉,而且听说人肉又酸又柴,一点都不好吃,你可千万别打我的主意!” 他这话完全没踩在黑瞎子的频道上,纯属自己吓自己。

黑瞎子被他逗得直乐,扭过头抹了把脸,压下笑意,转回来又板起脸,对着还在惊慌的苏万开启了新一轮“说教”,语气照旧没个正形。

另一边,关根刚才看时咳得厉害,胸腔里翻江倒海,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后来实在撑不住,靠在小花的肩膀上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到现在还没醒,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没安生。

胖爷则凑在黎簇和吴邪身边,唾沫横飞地讲着自己的光辉往事——大多是以前独自闯江湖、遇奇事、破难关的经历,说得绘声绘色,时不时还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这会儿的观影厅里,真是各有各的状态:有人插科打诨,有人惊魂未定,有人沉眠休憩,有人听故事听得入神,热闹又透着股说不清的松弛,什么样的都有。

黎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满底的骆驼白骨、海子莫名的静谧,还有水下隐约透出的阴冷,都让他心里发毛。他猛地浮出水面,抹掉脸上的水,拍了拍手冲其他人喊道:“快上岸!都别在水里待着了,这地方透着股邪乎劲儿,不对劲!”

话音刚落,就听见苏万在不远处嘟囔着,语气里带着股被清凉湖水泡软的慵懒,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不上不上,死也不上岸。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儿,说不定就是被这凉水泡着淹死——总比在沙漠里渴死、被风刮成骨头强多了。”

他说着,还往水里缩了缩,脸颊被湖水浸得泛着白,显然是被之前的酷热和干渴折磨怕了,哪怕知道海子不对劲,也舍不得离开这救命的清凉。

黑瞎子听到苏万那番“死也不上岸”的话,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惯有的痞笑:“不错不错,还真是块吃这碗饭的料,悟性挺高啊。回去之后你就找个水塘泡着,先练练憋气,提前适应适应。”

苏万一听这话,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师傅,我还挺惜命的,这憋气练不得。”

“瞧你那点胆子,又不会真淹死你,试试怕什么?”黑瞎子挑眉,语气里满是笃定的自信,“放心,有我盯着呢,出不了岔子。”

苏万看着他眼底那抹没正经的笑,莫名觉得后颈发凉,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涌上来,连忙讨饶:“算了算了,真不用了师傅,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黑瞎子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放心,我相信你肯定是我徒弟里活得最长的一个。”

“他也会是。”黑瞎子笑得意味深长,话音刚落,抬手就一巴掌不轻不重地甩在了苏万的后脑勺上。

苏万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腿一软就顺着力道倒了下去,眼睛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黑瞎子看着倒在地上的苏万,像是完成了什么大功似的,拍了拍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

黎簇和杨好正聊着刚才海子的事,忽然发觉身后没了苏万的声音,转头一看,就见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黑瞎子还在旁边笑得一脸无害。

两人连忙快步走过去,一左一右架起苏万的胳膊,合力把他抬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放平。

不远处的胖子瞧见这一幕,当即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指着黑瞎子,直喊:“瞎子你可以啊,下手够快够狠!”

黑瞎子对着胖子扬了扬下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职业假笑,对着黎簇和杨好眨了眨眼,语气贱兮兮的:“记得给个五星好评哦,亲~”

话音刚落,就收获了黎簇和杨好两人毫不客气的大白眼。

第310章 天机不可泄露,妄言者必遭反噬

【蒙古向导见众人盯着水底的白骨神色紧张,便开口安抚:“别怕,这些骨头不稀奇。沙漠里的骆驼要是找不到淡水,就会来喝海子的咸水——它们能把盐分和水分分开储存,喝几口咸水撑得过去。但有些海子不光咸,还带着毒,骆驼扛不住就会死在这里。”

“不会吧?”杨好刚在水里缓过点劲,飘得浑身舒坦,一听这话立马弹了起来,脸色都变了,“我刚才渴得厉害,偷偷喝了好几口!”

“你又不是骆驼,哪能跟它们比?”蒙古向导笑了笑,耐心解释,“淡水才是你们该喝的,不过就喝了几口没事,洗澡也不打紧,别多喝就行。”

黎簇皱着眉追问:“可骆驼就算死,也该死在岸上才对,怎么这么多骨头都沉在水底?”

“这是沙漠里的规矩。”向导的语气沉了沉,“路过的人瞧见动物或人的尸骨,都会捡起来丢进水里。在沙漠里枉死的魂,会被困在黄沙里打转,总想着走出去却永远找不到路。把尸体或骨头沉进水里,是希望它们能早日安息,不再受漂泊之苦。”

听完这话,黎簇心里的疙瘩才算解开,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些。他掬起一捧凉水冲了冲发烫的额头,转头问刚被黎簇和杨好抬到阴凉处醒过来的苏万:“我们这一路,到底走了多远?”

苏万揉着还发懵的后脑勺,叹了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才走了不到三公里,但那感觉,就跟走到了世界尽头似的,每一步都费死劲。”

不过还好有这片海子,清凉的湖水解了暑气,也缓了众人的干渴,有了这点补给,他们应该能扛过接下来的路程。

黎簇爬上岸,翻出自己的水壶,扔进水里浸着凉,等水温降下来,才拿去递给还在缓劲的梁湾。

他自己则找了块半干不干的树荫,背靠着沙丘坐下,掏出吴邪临走前给的地图,又打开GPS对照。

看着上面的标记,黎簇发现,虽然他们走的路程不算远,但这段沙漠格外难行——地图上密密麻麻画满了沙丘符号,高低起伏,显然是片移动沙海。

而越过这片区域,后面的沙漠标注得相对平缓,看着能好走不少。

抬头望了望天色,原本悬在头顶的烈日已经开始西斜,橘红色的余晖洒在沙丘上,把沙粒染得暖融融的。

一天过得可真快,刚才还在被烈日炙烤,转眼就要入夜了。

沙漠的昼夜温差向来大得惊人,入夜后气温骤降,没多久就跌到了零度左右,晚风刮在身上凉飕飕的。

众人在水里泡够了,缓回了体力,才陆续爬上岸,裹紧了随身的衣物抵御寒意。

夜里轮到黎簇守夜,篝火噼啪燃着,映得周围一片昏黄。

梁湾辗转难眠,凑到篝火边,跟黎簇说起了关于古潼京的种种传说——那些埋在黄沙之下的秘密,伴着夜风,渐渐飘进了寂静的沙漠里。

梁湾说起的古潼京传说,其实和关根之前跟他们科普的内容大同小异,核心脉络没什么出入。

几人顺着这个话题聊开,篝火边的话语声渐渐热闹起来。

唯独齐铁嘴揣着心事,眉头微蹙,手里的罗盘悄悄转了转,指尖摩挲着盘面纹路——他心里一直压着件事,关于关根。

按理说,他齐铁嘴看相卜卦几十年,什么样的人算不透?

可关根就像一团迷雾,命格隐晦难测,卦象每次刚要成型就散,怎么也算不开、看不透,这在他这辈子里都是头一遭。

但奇怪的是,吴邪的命格他却能算得明明白白。不光是吴邪,就连在场众人、甚至老九门一脉未来的兴衰走向,卦象上都有隐约的昭示。

他反复推演过几次,最终得出的结论惊人地一致:这盘死局的破局关键,终究落在吴家这小子身上。

若要再加一个,那便是解家的那位少爷,两人缺一不可。

只是这等关乎天命的事,他万万不敢明说。

所谓天机不可泄露,妄言者必遭反噬,他还想多活几年,可不想年纪轻轻就折了阳寿。

更何况,他们会出现在这里,本就是意外中的意外,像是命运突然拐了个弯,谁也没料到会踏入这黄沙深处的迷局。

有些话,或许只能等出去之后,再找机会用隐晦的方式提点一二。

齐铁嘴叹了口气,将心头的疑虑暂且压下,收起罗盘,脸上重新堆起惯有的笑意,凑到2月红和张启山身边,顺着他们聊的旧事插科打诨,很快也融入了旁边的闲谈里。

第311章 番外:瓶邪

小剧场:雪夜归人

杭州的冬夜来得猝不及防,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下午,把西泠印社的青瓦白墙裹得严严实实。

吴邪站在窗边,指尖划过结着薄霜的玻璃,目光落在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上。

铺子早就打烊了,胖子三天前回了北京,说是要陪云彩看雪,临走前塞给吴邪一袋子冻梨,嘱咐他“给小哥也尝尝,解解腻”。

如今梨还在冰箱里冻着,那个说走就走的人,已经失联了整整两个月。

吴邪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柜台后,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慢悠悠地沏着茶。

龙井的清香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焦躁。

他知道张起灵的性子,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被人牵绊,可每次他消失,吴邪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担心他受伤,担心他迷路,更担心他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茶水续到第三泡时,门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风雪裹挟着寒气涌了进来。

吴邪猛地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身上落满了雪花,像是从雪堆里走出来的。

是张起灵。

吴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木椅,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快步走过去,伸手想拍掉他身上的雪,指尖触到他外套时,却被那刺骨的寒意惊得缩了一下。

“你去哪儿了?”吴邪的声音有点发颤,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后怕,“这么冷的天,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身上还带着山里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黑色的连帽衫沾了些泥土,裤脚也磨破了。

他抬手,笨拙地拂去吴邪肩上沾到的雪花,指尖微凉。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缓,却比平时沙哑了些。

吴邪皱着眉,拉着他往屋里走:“什么叫没事?你看你这一身,快脱下来烤烤火。”他把张起灵按在壁炉边的沙发上,转身去拿干净的衣服和毛巾,“我给你煮了姜汤,再热点饭,你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张起灵顺从地坐着,任由吴邪给他擦去脸上的雪水。

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吴邪的身影,从柜台到厨房,再从厨房到卧室,安静而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

吴邪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到他手里:“先喝点暖暖身子,小心感冒。”

张起灵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不少寒气。

他看着吴邪在壁炉边忙碌的身影,火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的担忧。

“我去了长白山。”张起灵突然开口。

吴邪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去那儿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以后不再一个人去那种地方了吗?”

“看看。”张起灵的声音很轻,“看看那里的雪,和杭州的不一样。”

吴邪知道他没说实话,却也没追问。

他了解张起灵,有些事他不想说,就算问了也没用。

他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拿起毛巾,轻轻擦拭着他沾了雪的头发。

“以后想去,带上我。”吴邪轻声说,“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我能给你煮碗热汤,给你留盏灯。”

张起灵转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点头:“好。”

他伸出手臂,把吴邪揽进怀里。

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点僵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吴邪靠在他的胸膛上,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是一剂定心丸,让他所有的焦虑和担忧都烟消云散。

“胖子给的冻梨,我给你留了几个。”吴邪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等会儿给你化了,尝尝看,挺甜的。”

“好。”张起灵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吴邪。”

“嗯?”

“我想你了。”

吴邪的身体一僵,眼眶瞬间就热了。

他知道张起灵不是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能从他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他心动。

他抬手,紧紧抱住张起灵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也想你,小哥,特别想。”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映得屋里暖融融的。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里却充满了暖意。

张起灵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和安稳。

他这一生,大多时候都在黑暗中独行,习惯了孤独,也习惯了漂泊。

直到遇到吴邪,他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牵挂,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停下脚步;

原来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能让他感受到真正的温暖。

吴邪也抱着他,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后背的疤痕。

他知道,张起灵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容易”二字,可他愿意陪着他,一起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一起走过那些漫长的黑夜。

过了一会儿,吴邪抬起头,看着张起灵的眼睛,笑着说:“饿了吧?我给你做蛋炒饭,放葱花和火腿。”

张起灵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嘴角也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好。”

吴邪起身往厨房走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张起灵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温度,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可他喝在嘴里,却觉得格外清甜。

他知道,从今往后,无论他走多远,无论他遇到什么,总有一个人会在原地等他,总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雪夜漫长,可只要身边有彼此,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312章 番外:邪簇

灯下错题本

黎簇把最后一张试卷拍在桌上时,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台灯的光斜斜切过他紧绷的侧脸,错题本上红叉密密麻麻,像爬满了细小的血痕。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吴邪,语气瞬间带了火药味:“看什么看?吴老板这么闲,不如去管管你那铺子的生意,别在这盯着我笑话。”

吴邪手里捏着本旧笔记,闻言抬眼,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沙海之后他褪去了大半戾气,眉眼间重拾了几分当年的温润,却依旧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我笑话你什么?笑话你三个月复读,数学还在及格线边缘徘徊?”

他放下笔记走过来,指尖点在错题本的函数题上,“这道题上次讲过,步骤错得一模一样,你是把我的话当沙漠里的风了?”

“我记不住不行吗?”黎簇梗着脖子反驳,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十七岁被扔进沙海,在汪家受尽折磨,三根手指骨折的后遗症还在,握笔久了就隐隐作痛,那些抽象的公式定理,比古潼京的机关还难搞懂。

“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从小被捧着的吴家小三爷,我以前高考才考一百五,现在能考到五百已经不错了。”

吴邪没接他的话,只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推演。

他的字迹工整,步骤清晰,就像当年制定沙海计划时那样缜密。“当年在沙漠里,你能凭着一点线索找到古潼京的入口,说明你逻辑不差。”笔尖顿在关键步骤上,他抬眼看黎簇,“只是你太浮躁,不肯沉下心。”

黎簇别过脸,不想承认自己被说中。

他确实静不下来,一低头做题,汪家的电击、骨折的剧痛、无边的黑暗就会涌上来,让他指尖发颤。“那时候是被逼到份上了,现在不一样。”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而且你当年也没教过我这些,只教我怎么骗人、怎么保命。”

吴邪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愧疚。

他想起黎簇后背的七指图,想起他在汪家传递消息时的隐忍,想起自己为了计划,眼睁睁看着这少年在地狱里挣扎,却只能隔岸观火。“是我欠你的。”他说得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时候不那么教你,你活不到现在。”

“我知道。”黎簇闷闷地说。

他恨过吴邪的冷酷,恨过自己只是计划里的第十八分之一,可真当一切结束,吴邪带着一身伤病出现在他面前,说“我来晚了”时,那些恨意又都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他伸手抢过吴邪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不用你教,我自己能搞定。”

吴邪没阻止他,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黎簇的侧脸还带着少年气,睫毛很长,只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他知道这孩子的防备心有多重,就像沙漠里的蝎子,再脆弱也会竖起尖刺。“当年你在汪家,用摩斯密码传出来的消息,我每一条都记着。”吴邪忽然开口,“你说‘还好’,说‘能撑’,可我知道你不好,撑得有多难。”

黎簇的笔猛地顿住,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

那段记忆是他的禁区,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没想到吴邪会记得这么清楚。

“你怎么……”他声音发颤,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了多少苦,又想问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来救我,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吴邪伸手,轻轻握住他颤抖的手腕。他的掌心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对你来说,那些经历是刻在骨头上的疤。对我来说,是永远的亏欠。”他凑近了些,能闻到黎簇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沙漠里的风沙味截然不同,“所以现在,我想教你点别的,比如怎么好好生活,怎么让自己开心。”

黎簇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点发烫。

他能感受到吴邪掌心的温度,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居然慢慢平复了下来。“谁要你教。”他嘴硬道,却没有抽回手。

吴邪笑了,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他知道黎簇的口是心非,就像知道自己早在沙海的漫天黄沙里,就把这个倔强又坚韧的少年放进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那我陪着你总行吧?”他拿起另一支笔,“你做题,我看着,做错了我再给你讲,直到你弄懂为止。”

黎簇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错题本,吴邪的气息就在身边,像一层温暖的屏障,隔绝了那些黑暗的回忆。

他慢慢静下心来,跟着吴邪的思路推演,指尖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台灯的光柔和下来,照亮了两人相靠的身影。

黎簇偶尔会做错题目,吴邪也不骂他,只是耐心讲解,偶尔会故意逗他两句,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

“哎,吴邪。”黎簇忽然开口,“当年我在汪家,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居然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他说得小声,像在说什么秘密,“我想,你这个骗子,要是我死了,你是不是还会找下一个‘黎簇’?”

吴邪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黎簇低垂的眉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不会。”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从来就只有你一个黎簇。”沙海计划里有十八个备选,但从他选中黎簇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黎簇猛地抬头,撞进吴邪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冷酷,只有满满的温柔和愧疚,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深情。他的脸颊瞬间爆红,慌忙别过脸:“谁信你。”

吴邪没解释,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炸毛的猫。“信不信随你。”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黎簇的心跳得飞快,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拿起笔,重新看向错题本,只是这一次,笔尖不再颤抖。

台灯下,两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跨越了漫天黄沙和生死考验,终于交织在一起的命运。

“下次再敢骗我,”黎簇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戾气,多了几分娇嗔,“我就把你的笔记扔了。”

吴邪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好啊,不过扔之前,记得先把这道题弄懂。”

灯光温柔,夜色渐深,那些过往的伤痛和怨恨,都在这安静的陪伴中慢慢消融。

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生出了最真挚的爱意。

就像黎簇从一百五十分到六百多分的跨越,他们也在慢慢跨越彼此之间的隔阂,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第313章 番外:灿丧

废墟余音

暴雨刚过,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还在滴答漏水,混着远处城市的车流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细碎的回响。

刘丧蜷缩在墙角,膝盖抵着胸口,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白噪音,却挡不住左耳隐隐的刺痛——刚才爆破时离得太近,声波震得鼓膜发疼,连带着神经都突突跳。

“还戴着?”

低沉的声音打破寂静,刘丧猛地抬头,看见汪灿逆着门口的光站着,黑色冲锋衣上沾着泥点和草屑,手里拎着个医药包,眼神冷硬,语气没什么温度。

刘丧立刻拉下耳机,嘴角勾起惯有的嘲讽弧度,语气尖刻:“怎么?汪副队这么闲,不去管你的人,反倒来关心我这个‘外人’?”他刻意加重“外人”两个字,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自从汪家倒台,汪灿跟着吴邪做事,两人被迫合作过几次,却始终隔着一层——一个是汪家余孽,一个是张起灵的死忠粉,立场和过往都像鸿沟,跨不过去。

汪灿没理会他的讽刺,走到他面前蹲下,打开医药包拿出消毒棉和止痛药。

他的动作利落,带着军人般的干脆,指尖划过刘丧泛红的耳廓时,力度却不自觉放轻:“耳朵疼就摘了,白噪音解决不了问题。”他见过刘丧的厉害,也见过他的脆弱——这双能分辨千米外机关动静的耳朵,其实脆弱得很,稍不注意就会受伤。

刘丧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被汪灿用手腕轻轻按住后颈。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沉稳,让他莫名没法挣扎。“别乱动。”

汪灿的呼吸落在他耳廓上,带着点湿冷的雨气,“刚才爆破点离你不到三米,吴邪特意让我来看看。”

“我不需要。”刘丧梗着脖子,声音却有点发虚。

左耳的疼痛越来越明显,眼前甚至开始发黑,他却不想在汪灿面前示弱——在他眼里,汪灿永远带着汪家的烙印,冷漠、危险,不值得信任。

可下一秒,消毒棉碰到耳廓的微凉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酒精味,居然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汪灿没说话,专注地处理着他耳廓上的细小擦伤。

他的手指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却意外地灵巧,避开了敏感的鼓膜位置。

“止痛药吃了,”他递过一粒白色药片和一瓶矿泉水,“吴邪说你不爱吃这个,但疼狠了会影响判断。”

刘丧看着药片,又看了看汪灿毫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讽刺:“你倒挺会听吴老板的话。怎么?汪家没了,就找新主子了?”他知道这话刻薄,却控制不住——每次面对汪灿,他都像只炸毛的猫,用尖刺掩饰内心的不安。

汪灿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我只是在完成任务。”他说得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团队的一部分,不能出问题。”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爆破时,看到刘丧扑向仪器保护设备,完全没顾及自己的安危时,他心脏漏跳了一拍——那是汪家从未教过的情绪,陌生又汹涌。

刘丧嗤笑一声,接过药片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放心,我死不了。”他靠回墙上,重新戴上耳机,却没再开白噪音,只留着外面的动静,“我还得活着,看你们这些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

汪灿没走,坐在他旁边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厂房里只剩下漏水声和两人的呼吸声,意外地不尴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两半递过去:“吃点东西,下一站还要走三个小时山路。”

刘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饼干很干,嚼起来费劲,却能缓解空腹的饥饿。他忽然想起上次在雨林里,自己被蛇咬伤,也是汪灿背着他走了半夜,沉默地处理伤口,喂他喝水,一句话都没说。

那时候他以为汪灿是奉命行事,可现在回想起来,那背上的温度,似乎比想象中更暖。

“你为什么跟着吴邪?”刘丧忽然开口,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点模糊的闷响,“汪家对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

汪灿看着远处的黑暗,眼神变得深邃。“汪家不是家,是牢笼。”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从小在那里长大,学的是杀人、背叛,直到遇见你……直到汪家倒台,我才知道,人可以不用活在算计里。”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刘丧,“吴邪给了我一个选择,而你……”

他没说完,却让刘丧的心跳漏了一拍。

耳机里的寂静变得格外清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汪灿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约定。

“我什么?”刘丧追问,声音有点发紧。

他不敢看汪灿的眼睛,只能盯着自己的膝盖——那里还留着上次被汪灿背的时候,蹭到的泥土痕迹。

汪灿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防水袋,里面装着一节电池。“你上次耳机电池没电了,我帮你找到了。”他递过去,语气依旧平淡,“这种型号不好找,我托人从杭州带的。”

刘丧愣住了。

他记得那节电池,是在沙漠里丢失的,当时他翻遍了背包都没找到,随口抱怨了一句,没想到汪灿居然记在了心上。

他接过防水袋,指尖碰到汪灿的手指,两人都下意识缩回,像触电一般。

“没必要。”刘丧的声音低了些,耳根却悄悄泛红,“一节电池而已,我自己能搞定。”

“我知道。”汪灿看着他,眼底难得有了点温度,“但我想帮你。”

厂房里的漏水声渐渐小了,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刘丧看着汪灿棱角分明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过往的偏见和戒备,好像在慢慢瓦解。

眼前的这个人,不再是汪家的副队,只是汪灿——一个沉默寡言,却会记得他耳机电池型号,会在他受伤时默默照顾他的人。

左耳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刘丧摘下耳机,放在膝盖上。“下次再合作,”他别扭地开口,“你别总跟在我后面,我不需要保护。”

汪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也别逞强,耳朵受伤了就说,我能处理。”

刘丧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拿起压缩饼干,慢慢嚼着,忽然觉得这干涩的饼干,也没那么难吃了。

远处的车流声、近处的呼吸声,还有月光洒在身上的暖意,交织成一种陌生的安宁,让他紧绷了多年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汪灿。”刘丧忽然开口。

“嗯?”

“下次……”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得像耳语,“下次找到好的声源,我可以分你一半。”他的耳机能捕捉到世间最细微的美好,风声、鸟鸣、流水声,这些都是他独有的宝藏,而现在,他想分一点给汪灿。

汪灿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眼底的冰寒彻底融化,只剩下温柔的暖意:“好。”

月光下,两人并肩坐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却感受到了彼此身上的温度。

过往的恩怨和偏见,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

他们的故事,始于一场被迫的合作,带着立场的对立和过往的阴影,却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中,生出了隐秘而真挚的情愫。

就像这废墟里的月光,纵然周遭残破,却依旧温柔,照亮了彼此前行的路,也照亮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走吧,”汪灿站起身,伸手想拉刘丧,却又在半空停下,改成了递过背包,“吴邪他们在外面等。”

刘丧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秒,握住了。

汪灿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站起身,跟着汪灿向门口走去,耳机挂在脖子上,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星光点点。

刘丧抬头看着夜空,忽然觉得,或许和汪灿这样走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第314章 番外:邪簇(二)

雨村晒谷场

秋老虎赖在雨村不肯走,正午的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烫,黎簇蹲在晒谷场的竹席旁,手里拿着木耙,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金灿灿的稻谷。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后背的T恤也黏在了身上,透着股谷物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歇会儿。”

吴邪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他手里拎着两个冰镇的绿豆汤,脚步踩着晒得发软的地面走来。

沙海之后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不耐热,走这几步路额角也沁出了薄汗,深色的短袖衬得脸色愈发温和,只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掌控欲,还和当年一样。

黎簇头也没抬,手里的木耙没停:“不用,晒完再歇。”他语气硬邦邦的,像晒硬的稻谷壳。

自从跟着吴邪回了雨村,他总想着多做点事,好像这样就能抵消点什么——抵消当年被扔进沙漠的恐惧,抵消那些刻在骨头上的伤痛,也抵消面对吴邪时,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吴邪也不勉强,把其中一碗绿豆汤放在旁边的石碾上,自己捧着另一碗慢慢喝。

他靠在石碾旁,看着黎簇的背影,少年人的脊梁挺得笔直,像沙漠里倔强生长的梭梭草,明明受了那么多伤,却还是不肯弯一下腰。

“胖子说你昨天修篱笆把手磨破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关切。

黎簇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那点小伤早就结痂了,没想到被胖子看见了还告诉了吴邪。“小伤而已,矫情什么。”

他嘴硬道,继续翻着稻谷,只是动作慢了些,“在沙漠里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也没见你这么大惊小怪。”

吴邪没接他的话茬,喝完绿豆汤,走到他身边,弯腰拿起另一把木耙。

“我来翻,你去喝汤。”他的手指握住木耙的手柄,指腹能摸到黎簇留下的温热触感,“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费腰,你别逞能。”

“谁逞能了?”黎簇瞪了他一眼,眼底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少年气,“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你把我从汪家捞出来,又让我在雨村住着,我总不能白吃白喝。”他说着,手里的力道又重了些,木耙划过竹席,发出沙沙的声响。

吴邪轻笑一声,也不反驳,只是跟着他的节奏一起翻谷。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金灿灿的稻谷上,像一幅安静的画。“雨村的日子,谈不上欠不欠。”他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柔柔,“你愿意留下,就不是外人。”

黎簇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有点发烫,连忙别过脸,假装专注于手里的活儿。“谁要当你外人。”他嘟囔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只是暂时没地方去,等我攒够了钱,就走。”

“去哪?”吴邪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回北京?还是去别的地方?你那点积蓄,够租个房子还是够糊口?”他太了解黎簇了,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比谁都没底。

离开雨村,他除了一身伤疤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技能,什么都没有。

黎簇被戳中了痛处,瞬间炸毛:“关你屁事!我去哪是我的自由,不用你管!”他扔下木耙,转身就想走,却被吴邪一把拉住了手腕。

吴邪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牢牢地攥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我不是要管你。”吴邪的语气软了下来,眼底的笑意褪去,多了几分认真,“我只是想告诉你,雨村永远有你的位置。不管你想待多久,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黎簇手腕上的一道浅疤——那是当年被汪家的铁链磨出来的,“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把你拽进了那趟浑水,让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让你往后的日子,能过得安稳些,舒心些。”

黎簇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一直以为吴邪对他,只是出于愧疚,出于责任,却没想过,他会说雨村有他的位置。

那些年在汪家的黑暗岁月,他无数次想过,要是有人能拉他一把就好了,要是有人能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就好了。而现在,吴邪就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说要给他一个安稳的家。

“我恨过你。”黎簇的声音带着哽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恨你把我当棋子,恨你眼睁睁看着我受苦却不管,恨你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也……也谢谢你。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把我从汪家救出来。”

吴邪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伸手,轻轻把黎簇揽进怀里。

黎簇的身体很僵硬,一开始还挣扎了一下,后来就慢慢放松了,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对不起。”吴邪一遍遍地说,声音沙哑而真挚,“是我不好,让你受了太多委屈。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轻轻拍着黎簇的后背,动作温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阳光依旧炽热,晒谷场的稻谷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两人相拥着站在竹席旁,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黎簇压抑的哭声和吴邪温柔的安抚声。

那些过往的伤痛、怨恨、误解,在这一刻都慢慢消融,只剩下彼此温热的体温和跳动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黎簇的哭声停了。他从吴邪的怀里退出来,脸颊通红,眼睛也肿得像核桃,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谁让你抱我的。”

吴邪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眼底满是宠溺。“是我忍不住。”他伸手,轻轻擦去黎簇脸上残留的泪痕,“好了,不哭了,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黎簇拍开他的手,傲娇地哼了一声,却没再提走的事。

他走到石碾旁,拿起那碗绿豆汤,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冰镇的绿豆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清凉解暑,心里的燥热也消散了不少。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吴邪笑着说,拿起黎簇扔下的木耙,继续翻着稻谷。

黎簇喝完汤,也拿起木耙,回到竹席旁,和吴邪一起翻谷。

这一次,他没有再闹脾气,也没有再嘴硬,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吴邪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翻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稻谷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吴邪。”黎簇忽然开口。

“嗯?”

“以后……”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低的,“以后我不走了。”

吴邪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眼底的光芒比阳光还要耀眼。“好。”他轻声应道,声音里满是欢喜,“不走了,我们就在雨村,一直住着。”

晒谷场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远处山林的清香。

两人并肩站着,手里的木耙一起一落,翻起的稻谷像金色的波浪。

那些跨越了漫天黄沙和生死考验的羁绊,终于在这烟火气十足的雨村里,沉淀成了最真挚的爱意。

往后余生,他们会一起晒谷、耕田、看日出日落,把那些错过的安稳岁月,一点一点地补回来。 第1所有的番外线oo c致歉。

第315章 长眠于此

【两人谈完正事,黎簇便摊开工程图仔细研究起来。他逐行逐列地搜寻,连角落的标注都没放过,来回看了三圈,始终没找到任何类似界碑的图标或说明。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边缘——看来这地方的具体位置,只能等到了现场再想办法确认了。

他转头想问问梁湾关于行程安排的事,却见她正对着自己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挪到他身边,靠着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黎簇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略显干练的模样此刻多了几分脆弱。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和未知,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承受了。】

胖子咂着嘴,眼睛直瞟黎簇,语气里的调侃都快溢出来了:“哟嘿,小子,这是春心萌动了啊?”说着,他胳膊一抬,狠狠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嗓门半点没压:“我跟你说,我家天真这颗老心脏,可还没对谁重新萌动过呢!”

吴邪被他拍得一趔趄,耳根瞬间热了,恨不得当场冲过去把这张破嘴捂住。他扑过去连扒带堵,折腾了半天愣是没按住——说到底,这些年折腾下来,他的力气还是没胖子那般厚实。吴邪气结,索性扭过头去,懒得再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胖子却毫不在意,依旧拉着黎簇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黎簇被说得脸颊胀红,像熟透的苹果,张了张嘴却找不到话反驳,只能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不远处,关根坐在投影荧光勾勒的暗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那抹笑意浅得像浮在水面的油花,转瞬就淡了下去,只剩眼底一片沉寂。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竟真摸出一根烟——是他之前特意私藏的,没让人发现。

他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指尖叩开翻盖,银质铰链发出一声利落的轻响。拇指顺势下压火石,细碎的火星溅落的刹那,一簇橘红色火苗猛地窜了出来,裹着淡淡的煤油气息,在指缝间投下一小片晃动的暖影。关根叼着烟,低头将烟嘴凑向火苗,烟丝瞬间被点燃,冒出袅袅青烟。

“不能抽。”旁边传来一声低斥,带着几分不赞同的皱鼻声——是对烟味敏感的人。

关根闻言轻笑一声,吸了一大口,烟雾缓缓从鼻腔和嘴角溢出,在他眼前织成一层薄薄的雾。“放心,”他语气散漫,带着点笃定的嘲弄,“它不会让我死的。”

这个“它”,在场几人心里都门儿清——是那捉摸不透的天道或是那终极

他压着喉咙里涌上的痒意,硬生生憋回一声咳嗽,又接连吸了几口,任由香烟在指尖静静燃烧。直到滚烫的烟蒂烫到了指尖,他才恍然回神,抬手将烟蒂按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你喜欢尼古丁?”小花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他指尖夹着一朵桌上花瓶里的假花,漫不经心地转着。

关根抬眼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才开口:“也不是。准确说,尼古丁能让我的大脑稍微放松点——酒精也一样。”

话音刚落,他便从沙发侧边的酒架里抽出一瓶啤酒,对着小花扬了扬瓶身,随后拿起开瓶器“咔哒”一声撬开瓶盖,仰头就往喉咙里灌。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气泡的刺激,片刻后又在胃里泛起灼热的暖意。一瓶酒下肚不过转瞬,他随手将空瓶放在脚边,瓶身立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酒精和尼古丁渐渐上头,关根的眼神添了几分迷离,他望着不远处吵吵嚷嚷的几人,缓缓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

张起灵像是察觉到他这道有些滞涩的视线,倏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张起灵没半分犹豫,迈开长腿就朝他走了过来——他隐约察觉到,这人怕是又做了什么糟践自己的事。

走近了,先映入眼帘的是烟灰缸里燃到尽头的烟蒂,再往下,便是关根脚边立着的绿色啤酒瓶,以及他靠在沙发上、眼神涣散的模样。

张起灵停在他身边,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喝酒了。”

关根抬眼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只应了一个字:“嗯。”

小花在另一边看着两人的互动,先是皱了皱眉,似是觉得不妥,转瞬又松开了,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朵假花,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了然。

关根依旧靠在沙发上,目光散漫地落在张起灵脸上,看了片刻,又缓缓移向吴邪的后脑勺。那边,吴邪还在和胖子吵得不可开交,絮絮叨叨的声音飘过来,却像隔了一层雾,模糊不清。

他的脑子越来越沉,混沌得厉害,什么终极,什么天道,什么未完成的事,全都不想再想了。他只想这样靠着,沉沉睡去——哪怕一睡不醒,长眠于此,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那东西总会管着他的,吃穿用度,生死祸福,都不用他费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盘旋不散。

第316章 却忘了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可看可不看)

【海子的水位毫无征兆地暴涨,原本勉强能落脚的浅滩瞬间被淹没,几人不得不收拾装备,打算强行涉水渡到对岸。可刚踏入水中,密密麻麻的细小生物就疯了似的扑上来,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尖锐的叮咬,皮肤瞬间起了一片红肿的疙瘩。

但身后的退路已被洪水截断,几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可游到半路,脚下突然一空——水位比预想中深得多,双脚彻底探不到水底,只能在湍急的水流中勉强保持平衡。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关头,一直睡的蒙古向导终于醒了。有人立刻腾出一只手护住他,另一个人迅速摸出冷焰火,扯掉拉环后往水里一丢。刺眼的白光在水中炸开,暂时驱散了那些叮咬人的生物,可冷焰火数量有限,烧不了片刻就熄灭了,根本支撑他们走多远。

蒙古向导急中生智,大喊一声:“用羊奶!”说着,他挣扎着让身边人递过背包,掏出里面装着的羊奶罐,猛地扯开盖子将整罐羊奶倒进了海子。乳白色的奶液在水中迅速扩散,那些疯狂的仙女虾果然立刻调转方向,蜂拥着朝奶液聚集而去。

趁着这个空档,几人拼尽全力往前冲,总算暂时摆脱了虫群的纠缠。可眼前的海子已经涨成了一条湍急的小河,水流裹挟着碎石和枯枝奔涌,涉水过河已是不可能。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就地取材,用身边的胡杨木、绳索和防水布,匆匆扎了一只简易木筏。

木筏推入水中后还算稳固,众人爬上去,顺手在水里捞了几条肥鱼,生火烤熟填饱了肚子。正当几人稍作休整,打算商议接下来的路线时,蒙古向导突然开口:“老板们,停一下,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说。”

“什么事?”几人见他主动搭话,都有些好奇地看过去。

蒙古向导脸上没了之前的憨厚,眼神里多了几分狡黠:“你们走南闯北,总想着水里的妖怪、史前的怪物,却忘了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刚才苏老板分析了那么多可能性,偏偏没料到我会算计你们——这可不太专业啊。”

这话一出,几人瞬间警觉起来,纷纷握紧身边的武器:“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蒙古向导耸耸肩,语气坦然,“我那两头骆驼,可是花两万块买的,现在全没了,这笔买卖太亏。”

黎簇立刻接话:“骆驼的损失我们认,这本来就是意外造成的,你赚钱不容易,我们可以给你加钱,绝对不会亏待你。”

“这里荒无人烟,北京来的老板们,进来了出不去也很正常吧?”蒙古向导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出门在外,这种情况该多想想才对——你们想不到,或许身边漂亮姑娘该能想到。”

话音刚落,有人已经下意识扬起了手中的冲锋枪,警惕地盯着他。可蒙古向导只是嗤笑一声,手腕一翻,腰间的蒙古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猛地砍在了捆绑木筏的主绳上。

“咔嚓”一声脆响,绳索应声断裂。原本就简易的木筏瞬间解体,木板四散开来,几人毫无防备,纷纷掉进了湍急的水流中。

蒙古向导趁机一把抓住黎簇身上的背包带,借着水流的推力,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头也不回地朝岸边游去。他边游边回头喊,声音被水流冲得有些模糊,却带着明显的戏谑:“老板们再见!长生天会保佑你们这些好心人的!”

此时的水流已经湍急到极致,漩涡一个接一个,几人在水里根本稳不住身形,更别说去追他了。眼看着蒙古向导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岸边的胡杨林里,他们却只能被水流裹挟着往前冲。

不知漂了多久,湍急的水流不断将他们撞向水下的礁石、漂浮的胡杨木,剧烈的撞击让几人头晕目眩。没过多久,所有人都扛不住这般冲击,接二连三地失去了意识】

关根脸上还带着几分酒后的迷离,酒精的后劲没散,脑袋昏沉得厉害,却还强撑着抬手支着额头,眼神时不时飘向身旁坐着的张起灵,那模样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像是怕这人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第317章 一尘不染

白玛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沙发上的关根身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孩子眼底泛着红,神态也透着股反常的散漫,多半是喝了酒,或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可张起灵就坐在他旁边,神色平静,似乎没察觉出太大异常,白玛便也没多过问,只是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总也挥之不去。

投影里刚好播到蒙古向导喊着“长生天会保佑你们”的片段,关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分不清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单纯想打破这片刻的沉寂。

“是啊,长生天会保佑的。”他的语气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高不低的音量,刚好让沙发上的几人都听了去——连耳力惊人的刘丧和黑瞎子,也捕捉到了这句低语,不约而同地朝他瞥了一眼。

关根此刻虽已迷糊,却还残存着一丝清醒,只是那点清明很快就被酒意淹没,又坠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没睡着,手指却开始不老实起来,摸出兜里的打火机,大拇指一下下按着压火石。

“咔哒、咔哒、咔哒”,脆响带着规律的节奏,听着既透着不耐烦,又像是在借着这声音寻求一丝安稳。

他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沉浸在这单调的声响里,直到瞥见胖子转头看来的身影,才猛地反应过来,迅速将打火机塞回口袋,依旧维持着闭眼靠坐的姿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小花恰好撞见这一幕,无奈地勾了勾唇。

他原以为关根向来无所畏惧,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只是不愿让旁人看见他的局促罢了,却偏偏不避着自己。

这话是该说他胆大,还是本性如此?

小花有时真的看不懂他:有时他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鲜活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有时却又神情淡漠,看什么都波澜不惊,仿佛一具失去了活性的空壳,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

人都说,人有三魂七魄,少了一丝便不算完整。

关根有的时候,就像个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游荡在这人世间,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可有的时候,他又会染上几分人间烟火气,那具空壳里像是突然被灌满了灵魂,鲜活、跳脱,又带着点贪玩的纯粹,仿佛还没看够这人间的模样。

若是关根知道他这般想法,或许会解释一句——并非他本性凉薄,而是记忆太过沉重。

他的脑海里,不仅装着自己这短短几十年的人生,还承载着几千甚至几万年前,无数人的记忆与人性。

那些遥远的片段、复杂的情感在他眼前反复上演,逼着他不得不抛弃那些无用的情绪,才能在这无尽的记忆洪流里站稳脚跟。

若不是这样,哪怕被迫成长,他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说到底,他更像一个存储记忆的容器,被无数人的过往串联,压得他不得不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

就像那些蛇牙里的毒液,只要仔细挤出,装进瓶罐贴好标签妥善保存,哪怕过了千年万年,依旧能派上用场。

可关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并非无欲无求——若是真的毫无执念,那便成了神。

可神或许也有渴求之物,也会染上人间烟火,并非真的一尘不染。

除非,那想要的东西,被人保护得太过完好,从未沾染过半分尘埃。

第318章 这人间,值不值得?

打火机的余温还残留在指尖,关根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布料,那里藏着的不仅是打火机,还有他没说出口的执念。

酒意翻涌间,他忽然睁开眼,目光直直落在投影幕布上——此刻画面刚好停在众人被水流冲走的瞬间,胡杨林在风中摇晃,像极了记忆里某些模糊的剪影。

“神也会求而不得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打破了观影厅内的沉寂。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沙发上的几人都愣了愣。

刘丧下意识蹙了蹙眉,没接话;

黑瞎子叼着烟笑了笑,吐了个烟圈:“小三爷,你这醉话可问住人了。”

张起灵转头看他,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觉得带着点探究。

关根迎上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掺着几分自嘲:“我倒觉得,神的执念,或许比人更深。”他顿了顿,指尖依旧在口袋里蹭着打火机的棱角

就像那些被妥善保存的毒液,千年万年都没失效,不是因为它有多强,是因为有人一直记着它,一直护着它。

白玛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看向关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这孩子说的话,听着玄乎,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孤独。她轻声道:“不管是神是人,心里装着东西,就不算真正的空壳。”

关根没接话,又闭上了眼,只是这次没再去按打火机。

脑海里那些遥远的记忆碎片又开始翻涌——有古人对长生的执念,有族人对家园的坚守,还有那些藏在时光深处,未曾说出口的牵挂。

这些记忆像沉重的锁链,捆着他,也支撑着他。

小花指尖的假花转得更快了,他看着关根的侧脸,忽然明白过来。

这人不是没有情绪,是把情绪都藏在了那些什么东西之下,藏在了酒精和尼古丁的麻痹背后。

他的无欲无求都是装的,心里分明有想要护着的东西

“你想要的,是什么?”小花忽然问,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关根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也没回答。

口袋里的打火机被他攥得更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想要的是什么?

是摆脱这无尽的记忆枷锁,还是守住眼前这片刻的安稳?

是弄清 真相,还是留住身边人的温度?

这些问题,他自己也说不清。

张起灵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

关根浑身一僵,酒意似乎清醒了几分,他缓缓睁开眼,对上张起灵沉静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疑问,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无声的笃定,仿佛在说“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关根的喉结动了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这次的笑容里,终于掺了点真实的暖意。

他松开了攥着打火机的手,指尖舒展,心里那片被记忆填满的荒芜之地,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

“或许,”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松弛,“我只是想,看看这人间,到底值不值得。”

或许是他口中的人间,又或许是这人间中的某个人。

投影幕布上的画面还在滚动,水流依旧湍急,胡杨林依旧摇晃,可室内的气氛,却悄悄变了。

那些潜藏在沉默里的情绪,那些被记忆掩盖的执念,都在这片刻的安宁里,悄悄露出了端倪。

第319章 行走的“像素块”

【黎簇猛地睁开眼,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等视线聚焦,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细腻的白沙上——是古潼京特有的、泛着冷光的白沙,四周空旷得连半根草都没有。

他挣扎着坐起身,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记得之前一阵天旋地转,再醒来就到了这儿。他摸出手机,没信号,喊了几声苏万和杨好,远处沙丘后传来回应,没多久,两个狼狈的身影就跑了过来。

“簇哥!你可算醒了!”苏万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沾着沙,“我和杨好醒了半天找不到你,正着急呢!”

杨好也喘着气,拍了拍黎簇的肩膀:“先别管怎么到这儿的了,梁湾姐不见了——我们醒的时候就没看见她,估计也在这附近。”

三人一碰头,都觉得梁湾没理由走太远,大概率是失散后就在附近落脚了。当下没多犹豫,顺着沙丘一路找过去。

夕阳慢慢沉到地平线,橘红色的光把沙丘染得一片暖黄,可古潼京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他们在这片白沙区域足足找了三四个小时,脚都陷进沙子里拔不出,却连梁湾的影子都没见着。

“歇会儿,”黎簇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苏万伸手,“望远镜。”

苏万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个烟盒大小的玩意儿递过去,还不忘强调:“这可是我看王力宏演唱会时托人买的,老贵了!别看它小,倍数够,咱们这不是打仗,找个人绝对够用。”

黎簇没理他的碎碎念,掰开望远镜调了调焦距,顺着四周的沙丘慢慢扫视。过了几分钟,他忽然顿住,指着西南方向:“那儿。”

苏万和杨好立刻凑过来,黎簇把望远镜递过去。杨好接过来一看,远处一个背风的沙丘凹地里,果然有一堆篝火,梁湾正坐在火堆边,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外套,正低头翻着旁边的行李箱,像是在整理东西。

看了没几秒,杨好把望远镜一扔,抬手就给了苏万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够用个屁!你奶奶的,咱们一路倒霉,好不容易看着个大美女,就因为你这破望远镜,看得模模糊糊跟打了码似的!”

苏万捂着后脑勺喊冤:“这能怪我?它本来就是看演唱会用的,谁知道你还想看清啥细节!再说梁湾姐穿得好好的,你想啥呢!”

胖子一开始还挺乐呵,眼瞅着投影里要出现美女,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搓着手一副期待满满的样子。

结果下一秒,投影里关键的地方直接被打上了密密麻麻的码,看得人心里直痒痒又憋屈。

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就好像有个人站在你跟前,却被一层厚厚的马赛克裹得严严实实,连个轮廓都看不真切,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像素块”。

胖子瞬间没了兴致,瘫在椅子上,脑袋往后一仰,望着头顶的岩壁唉声叹气,那股子失落劲儿就别提了。

吴邪看得哭笑不得,伸手在他圆滚滚的肚子上拍了一把,没好气道:“你能不能老实点儿?脑子里净想些没用的。”

胖子斜了他一眼,依旧唉声叹气:“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啊!”

可他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到底懂啥、遗憾啥,硬是没说透,急得吴邪心里直冒火,都有想把这胖子扔出去的冲动。

不过吐槽归吐槽,两人心里倒是同时升起一丝好奇——苏万这小子还能掏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次的投影后面还藏着啥?于是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挪回投影上,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第320章 吃糖吗?

【“什么玩意儿?”苏万一把抢过望远镜,眯着眼使劲调了半天焦距,可视野里依旧模模糊糊,梁湾的身影被糊成了一团,他气得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杨好听得火大,反手就抽出腰间的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眼神里带着股狠劲。苏万吓得一缩脖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苦着脸讨饶:“好哥我错了,下次绝对不带这破玩意儿了!”

“错有屁用?”杨好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抬枪就想朝着上面的方向扣扳机,“我先放几枪打个招呼,让她知道咱们在这儿,过来汇合!这么远看着,算哪门子福利?”

“别!”黎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凝重,“这地方太邪门,不能瞎开枪。”他指着远处的沙丘,“咱们不知道她是自己醒了走过去的,还是被什么人或东西放在那儿的。你看那些沙丘上,有几道浅浅的印子,看着像脚印,又不太规整,根本没法确定是不是她留下的。”

杨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夕阳已经彻底沉到地平线以下,夜幕像块黑布似的迅速罩下来,只有那堆篝火在黑暗里亮得扎眼,反而衬得四周愈发诡异。

黎簇的心跳莫名加快,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总觉得这篝火像是个诱饵,等着人往里跳。

“别磨叽了,”杨好挣开他的手,把枪别回腰间,语气斩钉截铁,“刀和绳子给我!把绳子系在我腰上,我过去一趟。能把她带过来最好,要是情况不对,我就留在她那儿,你们再想办法。”

苏万皱着眉,一脸不放心:“你这话说得挺爷们儿,但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少废话!”杨好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赶紧拿绳子来,再耽误下去,指不定出什么事!”

观影厅里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杨好的座位,弹幕似的哄笑低低散开——果然不愧是混过街头的人,这脸皮厚度着实让人佩服。

胖子咂着嘴,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吴邪,打趣道:“可以啊,没想到这年头还有比胖爷我脸皮更厚的主儿,杨小子这胆儿够肥!”

吴邪没接话,只是默默翻了个白眼,眼神掠过闹哄哄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已经回到座位上的张起灵身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悄悄走了过去,在张起灵身边坐下,摊开手心递到他眼前:“小哥,吃糖吗?”

张起灵愣了愣,视线落在吴邪掌心那颗糖上——粉嫩嫩的糖纸,在观影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看着就透着股甜意。

他没多犹豫,修长的手指从吴邪掌心拈过那颗糖,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的掌心,带着点微凉的触感。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将糖块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瞬间在味蕾间炸开,冲淡了些许观影时的紧绷感。

张起灵抬眸看向吴邪,恰好对上对方的目光——吴邪正笑盈盈地看着他,眉眼弯弯,那笑容像晒透了阳光的棉花,又暖又亮,透着股不加掩饰的纯粹。

这笑容和关根身上那种冷冽锐利、带着疏离感的气场截然不同,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暖。

第321章 开个人演唱会

【“不行,这绳子才30米,根本够不着!”苏万扯着手里的登山绳掂量了两下,急得直跺脚,“我看咱们不如直接大吼,或者弄点能传远的动静,让梁湾姐听见?”

黎簇立刻摇头否决,眉头拧得更紧:“这距离少说也有百八十米,能让她听清声音就不错了,传递信息根本不现实。而且你忘了这沙漠的规矩?一旦闹出大动静,指不定就惊动沙子下面那些玩意儿——要做就得做有用的事,不然两边不讨好,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苏万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喊:“有了!我之前看过科普,萨克斯管的声音在沙漠里能和沙丘产生共鸣,传播距离特别远!最厉害的那种还能模仿人声,尤其是唱歌的调子,咱们正好能用它传递信息啊!”

黎簇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得脑仁疼。他当然知道苏万萨克斯吹得不错,可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扯这些有的没的?他抬手就给了苏万一巴掌,没好气地骂道:“你脑子进水了?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上哪儿给你找萨克斯去?能不能靠点谱,说点实际的!”

“我带了啊!”苏万捂着被打的后脑勺,非但不气,反而一脸得意地拽过自己的背包,“哗啦”一声从里面掏出个黄铜色的乐器,正是一支萨克斯。他把乐器扛在肩上,摆了个耍帅的姿势,挑眉道:“堂堂南昌萨克斯小王子在此!请叫我沙漠收纳王、白面小哆啦A梦——我的背包,就没有装不下的宝贝!”

黎簇和杨好看着那支泛着冷光的萨克斯,瞬间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这都能带上”的震惊。

黎簇看着苏万扛着萨克斯耍帅的臭屁模样,嘴角抽得都快抽筋了,手再次抬到半空,恨不得再结结实实地抽他后脑勺一巴掌——都火烧眉毛了,这货还有心思摆造型!

观影厅里早已炸开了锅。胖子整个人瞪圆了铜铃大的眼睛,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猛地往前倾,恨不得贴到屏幕上去,手里捏着的花生仁“啪嗒”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都没察觉,嘴里直嚷嚷:“我去!这小子是来古潼京探险,还是来开沙漠个人演唱会的?”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喊了一声“绝了”,紧接着厅里的惊叹声、哄笑声此起彼伏,尤其是张家那边的人,还有南部档案馆的几位,反应更是直接。

特指盐、虾两人,一个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打翻,另一个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张海盐咂着嘴,转头对张海侠嘀咕:“活这么大,真开眼了。咱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探险队里的奇葩见得还少吗?有不带干粮光塞装备的,有背半背包扑克、骰子打发时间的,甚至还有带罗盘却不会用的……可带萨克斯的,这是头一个!”

张海侠也忍不住点头

张海盐手指着屏幕上的苏万,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之前那看演唱会的破望远镜就够离谱了,说是高清,结果啥也看不清,如今又整出个萨克斯——这小子的背包是哆啦A梦的口袋吧?净装些不着调的宝贝!”

一个人听着一个人说着,不过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活见久了”的震惊,周围不少人也跟着附和,显然都被苏万这波操作刷新了对“探险装备”的认知底线。

第322章 番外:张起灵,张海客

(提前跟大家说一声~ 这篇番外既不是CP向,也算不上纯粹的亲情向,更像是一段随性记录的小片段。

我自己写的时候总觉得没把握好两人的状态,越写越觉得别扭,所以真心建议大家:如果对这类无明确指向的内容不感兴趣,看到标题直接跳过就好,不用勉强自己看呀~

里面的剧情也没啥复杂的逻辑,就是随手写的小情节,大家千万别深究细节,就当图个乐,或者当个小插曲忽略也完全可以,谢谢宝宝们理解呀~)

张家祠堂的光线总是偏暗,檀香混着陈旧木料的味道,在空气里沉淀成厚重的静默。

张起灵站在供奉历代族长牌位的案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块边缘磨损的木牌,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

他穿著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族长。”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祠堂的寂静。

张海客缓步走进来,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与祠堂的古朴氛围格格不入,却依旧难掩骨子里的张家气度。

他手里托着一个紫檀木盒,步伐稳健,走到张起灵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再靠近——他清楚这位族长的习惯,不喜旁人过分亲近。

张起灵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收回指尖,目光落在案前的香炉上。

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许久无人打理,就像这座被遗忘的祠堂,和张家曾经的荣光一样,在时光里慢慢蒙尘。

张海客将木盒轻轻放在案几上,盒盖与盒身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这是从海外分部库房里找到的,”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当年落在蛇沼的那把黑金短刀,修复好了。”

听到“黑金短刀”四个字,张起灵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兜帽滑落,露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睫毛很长,眼底像深潭,藏着数百年的岁月沉淀,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的目光落在紫檀木盒上,没有立刻去碰,只是静静看着。

张海客读懂了他的犹豫,或者说,是习惯了他的沉默。

“当年你失踪后,我派人打捞了三次,才从淤泥里找到它。”他顿了顿,补充道,“刀身锈蚀严重,刀刃崩了三个缺口。”

张起灵终于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紫檀木盒的表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打开盒盖,一把黑金短刀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刀身依旧漆黑如墨,却泛着淡淡的寒光,那些曾经的损伤,在精心修复下已难觅痕迹。

他拿起短刀,入手依旧沉重。

熟悉的重量让他想起了很多事——西沙的暗流、长白山的风雪、蛇沼的迷雾,还有那些早已模糊了面容的故人。

短刀在他手中转了个圈,动作流畅自然,带着刻在骨子里的熟练,刀刃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多谢。”

张起灵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几乎要被祠堂的静默吞噬。

这是他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张海客微微松了口气。

他认识张起灵太久了,从少年时一起在张家受训,到后来他成为族长,自己远赴海外建立分部,这位族长永远是这样,沉默寡言,却总能用最简洁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意思。

“分内之事。”张海客语气依旧平淡,目光却落在张起灵握着刀柄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老茧,还有不少深浅不一的疤痕,每一道疤痕,都是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往。“海外分部还在,族人也还在等你。”

张起灵握着短刀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张海客的意思,张家分崩离析后,海外分部是仅存的、还能凝聚起来的力量。

可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那些所谓的责任、族群,对他而言,更像是沉重的枷锁,不如一把刀、一个值得守护的人来得实在。

“不必。”他淡淡地说,将短刀放回紫檀木盒里,“他们有你。”

张海客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张起灵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你还是老样子。”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永远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留不住你。”

张起灵没有反驳。

他确实留不住什么,记忆会褪色,故人会离去,唯有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是真实存在的。

他想起吴邪和王胖子,想起长白山的十年之约,想起雨村的烟火气,那些鲜活的片段,是他漫长生命里为数不多的光亮。

“我有要守护的人。”他忽然说,声音依旧很轻,却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

张海客愣了一下,随即了然。

他虽远在海外,却也听闻了不少关于吴邪和王胖子的事——那个天真烂漫的吴家小三爷,那个插科打诨的胖爷,还有他们和张起灵之间,跨越生死的羁绊。

“他们很好。”张海客说,“我让人留意过,吴邪和王胖子在雨村开了个小铺子,日子过得安稳。”

张起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祠堂里又陷入了沉默。

檀香袅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遗忘的时光。

张海客看着张起灵,忽然想起了少年时的往事。

那时候他们一起在放野,张起灵总是最拔尖的那个,不管是格斗、机关还是盗墓技巧,都远超同龄人。

可他也总是最孤单的那个,别人成群结队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要么擦拭武器,要么望着远方,像一只独来独往的孤狼。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雨村?”张海客问。

“很快。”张起灵说,他已经出来很久了,想念雨村的清茶、胖子做的菜,还有吴邪叽叽喳喳的声音。

那些琐碎的、平凡的日常,对他而言,是最珍贵的救赎。

他合上紫檀木盒,将其抱在怀里。

短刀的重量让他觉得安心,就像那些他要守护的人,是他漫长生命里的锚,让他不再四处漂泊。

“海外分部若有难处,可以找吴邪。”张起灵忽然开口,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帮助,“他会处理。”

张海客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明白,这已经是张起灵能给出的、最直接的承诺。

这位族长,从来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最可靠的支撑。

张起灵不再多言,抱着紫檀木盒,转身向祠堂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稳健,背影孤高而挺拔,却比来时多了一丝烟火气。阳光落在他身上,给黑色的连帽衫镀上了一层金边,仿佛驱散了些许周身的疏离。

“族长。”张海客在他身后喊道。

张起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下次回来,祠堂的香,我会让人为你留着。”张海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却更多的是释然,“不管多久,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张起灵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应,却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祠堂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檀香和静默。

张海客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张起灵不会回头,也不会停下漂泊的脚步。

但他也知道,这位族长的心,已经有了牵挂,不再是一片荒芜。

他走到案前,拿起香,点燃后插入香炉。

袅袅香烟升起,模糊了案上的牌位。

张海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轻声道:“历代先祖在上,族长回来了,又走了。但他找到了自己想守护的东西,这就够了。”

祠堂外,阳光正好。

张起灵抱着紫檀木盒,行走在青石板路上。

黑金短刀在盒中安静躺着,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下一次出鞘。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那里有雨村的方向,有他想要的安稳与温暖。

数百年的岁月沉淀,无数次的生死离别,终究让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不是张家祠堂的牌位,不是族长的责任,而是那些平凡的日常,和那些值得他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而那把修复好的黑金短刀,将陪着他,继续走过往后的岁月,见证更多的烟火与温暖。

第323章 “厉害”

【黎簇盯着那黄铜色的物件看了半晌,等认出是萨克斯管时,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杨好,杨好也正一脸错愕地瞪着他,两人对视一眼,没等多说一个字,默契地扑上去揪起苏万就开始揍。

“你他妈有病吧?!”黎簇一边踹着苏万的屁股,一边吼,“望远镜占地方、绳子只带30米也就算了,你居然带个萨克斯管?!带这玩意儿来沙漠干嘛?当武器敲人吗?”

“萨克斯是我的命啊!”苏万死死抱住怀里的萨克斯管,蜷在地上嗷嗷叫,“难得来一趟沙漠,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对着夕阳吹一曲,就跟MV里演的那样!老子陪你们来冒险,顺手完成个夙愿,过分吗?”

揍了好一会儿,黎簇和杨好都累得瘫坐在沙地上,大口喘着气。苏万揉着被打疼的胳膊,小心翼翼拍掉萨克斯管上的沙子,还不忘翻个白眼:“你们这些俗人,懂什么叫情怀吗?”

杨好瞥了他一眼,转头问黎簇:“他说的那MV,真是在沙漠拍的?”

黎簇摇着头嗤笑一声:“那是海边沙滩,跟沙漠八竿子打不着边。”

“不会吧?”苏万瞬间愣住,脸上的得意劲儿一下就垮了。

杨好猛地扯掉缠在腰上的外套,光着膀子爬起来,伸手就去抢萨克斯管:“情怀是吧?我让你情怀!今天非把这破玩意儿撅了不可!”

“别闹了!”黎簇抬头看了眼天色,地平线上的太阳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红线,夜色正迅速漫上来,他急忙摆手,“没时间了,待会儿再收拾他。苏万,你不是说你能用萨克斯模仿人声吗?快,现在就弄!”

苏万从地上爬起来,啐了一口沙,梗着脖子道:“你们迟早会跪拜在老子的萨克斯之下!”说着,他麻利地取出萨克斯的簧片,仔细抖掉上面的沙尘,抬头问,“要我说什么?”

“就告诉他,这里的沙子不安全,让他待在原地别动,也别发出太大声响,我们正在想办法。”黎簇语速飞快地交代。

“得说英文!”苏万立刻反驳,“这是西洋乐器,只能用英文!”

黎簇的英语本来就差,杨好更是连基本语法都一窍不通,两人对着空气“嗯”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最后黎簇急了,硬凑了一句:“No safe,no move,you'd better shut up!We want the way now!”(不安全就别乱动,最好闭嘴。我们现在就要通路!)

苏万听着这蹩脚的英文,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作为被各种补习班堆出来的中等生,他的成绩可比这俩货强多了。他抱着萨克斯管,一步步爬到沙丘顶端,背后是沉落的夕阳,远处隐约有篝火的微光,随即,悠扬又带着点怪异的萨克斯声,顺着沙漠的晚风飘了出去。

观影厅里的观众先是被苏万的“百宝箱”惊掉了下巴,紧接着又被他清奇的脑回路震得说不出话——谁家吹萨克斯是选在沙漠里啊!

他们活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会在沙漠里吹萨克斯。

萨克斯明明是浪漫、抒情的代名词,往海边一站,伴着海浪声吹奏,那才是标配的唯美场景。

可苏万倒好,偏偏选了黄沙漫天、酷热难耐的沙漠,这脑回路简直清奇到离谱。

谁到底告诉他萨克斯该在沙漠里吹的?

这么热的天,除了他,谁会闲得没事来遭这份罪!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众人刚消化完苏万的“情怀”,又被黎簇的英语水平狠狠冲击了一把。

他们知道黎簇爱逃课、成绩差,可万万没想到能差到这个地步。

关根的酒意早就被这离谱的一幕惊没了,当投影里黎簇憋出那句“No safe,no move,you'd better shut up!We want the way now!”时,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服了,英语差也没必要差到这个境界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还算整齐的发型瞬间被揉成了鸡窝。

这副窘迫模样,除了他发小解雨臣,旁人压根没注意到。

解雨臣看着身边人因为一句蹩脚英语就抓狂蹂躏头发的样子,无奈地伸出手,像顺毛似的帮他梳理着乱糟糟的发丝。

黑瞎子的反应则更直接,听到那句英语时,他脸上常年挂着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一言难尽”。

他就带着这复杂的表情走到苏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憋了半天就挤出一句:“你们这团队,是真够厉害的。”

这话里没掺半分虚的,毕竟除了“厉害”,他是真夸不出别的词了。

第324章 “不靠谱”

【The desert is not safe ,stay there quiet ,we will save you ASAP!(沙漠并不安全,待在原地切勿乱动,我们会尽快赶来救援!)

萨克斯的声音还在回响,黎簇却忍不住捏了捏发胀的眉心——耳边,苏万还在自顾自地吹着萨克斯。

这乐器的音色确实自带几分人声的婉转,可要说能清晰到让人听懂旋律之外的含义,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偏偏苏万吹得格外投入,同意一句话翻来覆去奏了十几遍,那不成调的声响混着沙漠的风声,反倒让原本就紧绷的氛围添了几分焦躁。

观影厅里的人全瞪着眼,直勾勾盯着投影画面——沙丘之上,苏万正闭着眼晃着身子自我陶醉,手里的萨克斯吹得摇头晃脑,那姿态仿佛在演绎什么传世名曲。

说句实话,这萨克斯吹出来的哪儿是什么曲子,分明是一串支离破碎的英文音节,尖锐又杂乱,难听到了极点。

若要精准形容,那简直是群魔乱舞,既无半点节奏感,也无丝毫美感,纯粹是实打实的噪音攻击。

更要命的是,不知是不是观影厅的音响效果太“给力”,这声音被放大了足足四五倍,比原声刺耳得多,听得众人耳膜发麻,指尖都忍不住发痒,恨不能直接冲进去捂住苏万的嘴。

黑瞎子死死捂着耳朵,指缝都快嵌进耳廓里,斜睨着身边还一脸“我吹得不错吧”的苏万,这一刻他严重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瞎了眼才收了这么个徒弟。

要在吴邪和苏万之间选一个“不靠谱”,他绝对毫不犹豫选苏万——吴邪看着也不是安分的主,但起码听话,偶尔逗逗这小子还挺有意思,可苏万……他实在找不出词形容,只在心里哀嚎:自己怎么就收了个二百五?

吹成这样还一脸得意?

难道这些年脑子的毛病真越来越重了?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默默转过头,把脸撇向了另一边,顺带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不见心不烦。

关根原本正闲适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尖滑出流畅的弧线,可萨克斯声一响,他手指猛地一顿,打火机“啪嗒”掉在膝头。

那放大数倍的噪音震得他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整个小脑都快萎缩了,太阳穴突突地疼。

刚想转头跟发小吐槽两句,却见小花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指尖甚至还轻轻搭在膝盖上,脸上波澜不惊,仿佛耳边不是噪音而是轻音乐。

关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愧是小花,这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再难听也得端着,连眉头都不肯皱一下。

想罢,他捡起打火机攥在手里,干脆也学着挺直脊背,只是耳根悄悄泛红,暴露了他的真实感受。

吴邪更是被这难听的旋律搞得脑瓜子嗡嗡直响,手指下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指节都泛了白,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听力卸了。

旁边的胖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坐立难安,两条腿在地上来回蹭着,双手抓耳挠腮,头发都被薅得乱糟糟的,嘴里还无声地开合着,看口型约莫是在骂“这小子要疯”,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活像只被踩了尾巴却不能叫唤的猴子。

观影厅里,但凡还没捂耳朵、依旧坦然坐着的,约莫都是些偶像包袱极重的主,再难受也得硬撑着维持体面,只有胖子这类“放飞自我”的,把嫌弃都写在了脸上。

第325章 “投影仪免费吗?能送我一个吗?”

【沙漠里本就空旷,萨克斯那怪异的声响竟真的传出去老远。

杨好的英文烂得一塌糊涂,压根没法判断苏万吹的那些杂乱音节能不能被听懂,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梁湾那边的方向,忽然激动地大喊:“有反应了!她朝我们这边看了!”

黎簇捂脸长长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忍了这么久,这会儿实在绷不住,起身就想冲过去把苏万的萨克斯拆个稀烂。

可他刚抬脚,身边的杨好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顺着沙丘的斜坡滚了下去。

“怎么回事?!”黎簇心头一紧,连忙快步攀上沙丘顶,抬眼望去,只见月光洒在白茫茫的沙漠上,原本平整的沙地竟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细微的涟漪,像是有水在沙下涌动。

此刻天色昏沉,只能模糊看到那些涟漪越来越剧烈,渐渐汇聚成翻滚的沙浪,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沙浪起伏间,偶尔有几条像触手般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这边的异动苏万却毫无察觉,依旧闭着眼晃着身子,沉浸在自己的“演奏”里。

诡异的是,随着萨克斯不成调的声响,那些潜藏在沙下的黑影竟跟着节奏,呈现出有规律的挪动。

这场景和印度人斗蛇完全不同,整个沙漠仿佛活了过来,真真切切地像一片起伏的黑色海洋。

黎簇盯着那些不断蔓延的沙浪,忽然恍然大悟——原来那些失踪的卡车,就是这么被悄无声息埋进沙子里的!

他眯起眼仔细观察,虽然看不清沙下的东西,但能隐约察觉到,所有同伴的行动轨迹都在沙丘附近徘徊,像是被某种力量困住,根本没法走远。

另一边,萨克斯还在循环的吹着指令:“The desert is not safe, stay there and don’t move, we will save you ASAP!”(沙漠并不安全,待在原地切勿乱动,我们会尽快赶来救援!)

黎簇捏着眉心,指尖都泛了白。

萨克斯的音色确实带着几分人声的质感,可苏万吹出来的东西,别说清晰听懂,连旋律都算不上,配上字幕或许才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零散音节。

偏偏这小子自我陶醉得不行,同一支不成调的曲子翻来覆去吹了十几遍,那噪音混着沙漠的风声传过来,让本就紧绷的局势更添了几分焦躁。】

不得不说这投影的沉浸感实在太强了。

几人明明还陷在观影厅的软椅里,目光落在画面上的瞬间,却仿佛被直接拽进了当时的沙漠——沙丘的高低起伏、沙浪涌动的弧度,甚至沙粒跳动的细微颗粒感,都清晰得让人感觉触手可及,让人很难相信眼前的一切只是投影出来的景象。

关根盯着画面里逼真的沙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忍不住再次感叹:天道这儿果然藏着不少好东西,这投影仪的效果简直绝了,竟让他生出了想顺走一个的念头。

但转念一想,天道据他看小说的经验向来是小气的,大概率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心思一动,他悄悄摸出一张纸,手腕微顿,用自己最熟悉的瘦金体,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工整又带着点试探的大字:“投影仪免费吗?能送我一个吗?”

写完后他把纸摊在膝头,指尖轻点着纸面静静等候,约莫过了几分钟,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翻着白眼的搞怪表情包,旁边还配着两个金灿灿、格外刺眼的大字:“不行。”

关根嘴角抽了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嫌弃,在心里悄悄鄙视:真够小气的,不过是送个投影仪,又不少块肉。

他抬手捻了捻纸角,指尖的力道带着点没处发泄的憋屈。

本来还想再跟天道掰扯两句,可等了半天没再得到半点回应,他那点兴致也渐渐淡了下去。

闲着没事干的关根开始左瞧瞧右看看,目光在观影厅里慢悠悠打了个转,屁股却像被502粘在了沙发上似的,怎么也舍不得挪窝——这沙发软乎乎的,陷进去就不想起身,实在太舒服了。

第326章 小魔王

【萨克斯的声波竟真与沙丘产生了共振,这共鸣传到沙下,让那些潜藏的藤蔓误以为沙丘之上满是活动的生物,沙浪的涌动顿时愈发猛烈。

黎簇一把抢过杨好手里的望远镜,急声道:“看梁湾那边!”镜头里,梁湾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整个人濒临崩溃,死死缩在一座沙丘的背风处。

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连同那堆燃起的篝火,早已被翻滚的沙浪彻底吞没,只余下一片起伏的白沙,仿佛从未有过烟火气。

“别吹了!”黎簇心头火起,一脚踹向旁边的沙堆,飞溅的沙粒正好砸中苏万的手腕。

萨克斯那刺耳的声响骤然戛然而止,诡异的是,沙浪竟也在瞬间停了下来——整个沙漠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刚才还汹涌的沙海瞬间凝固,死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只见梁湾显然没弄清状况,脸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惨白,眼神惶恐地扫过骤然平静的沙丘。

她手足无措地站了片刻,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压抑的寂静,突然提起脚边的行李箱,疯了似的冲下沙丘,在平坦的沙海上拼命狂奔。

可她不知道,这一跑,便成了沙海中唯一的活物声源。

她身后的沙子立刻有了动静,一条条蛇形的凸起从沙下蜿蜒涌起,循着她的方向飞速追去,所过之处,沙粒簌簌滚落,留下狰狞的轨迹。

“我操!”黎簇气得抬手给了自己一拳,转身对着苏万嘶吼,“吹!继续吹!挑你觉得最吵、最刺耳的吹!”

苏万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搞得懵懵懂懂,却也知道事态紧急,立刻重重点头,抬手便凑到萨克斯前——下一秒,《寄哀思》的旋律突兀响起。

这原本该用唢呐演绎的哀乐,被萨克斯吹得既高亢又悲凉,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听得旁边的杨好直皱眉。

黎簇一把从杨好手中夺过冲锋枪,转身就冲出了众人的安全圈,朝着梁湾的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杨好对着苏万的怒吼:“你他妈就不能吹点吉利的?吹哀乐是想咒谁呢!”

黎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沙丘后,苏万连忙停了哀乐,换了首经典曲目《回家》。

萨克斯的旋律变得舒缓,却依旧清晰地传遍沙漠,总算将沙下藤蔓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

一番惊险追逐后,梁湾终于被成功接应到安全地带。或许是劫后余生的冲动,或许是刚才的恐惧与此刻的安心形成了强烈冲击,黎簇和梁湾竟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奇迹般地吻在了一起。】

观影厅里一片死寂,下一秒,众人全是一副震惊到张大嘴巴的模样,连眼睛都瞪圆了——谁也没料到,剧情会突然拐到这一茬。

关根也不例外,嘴巴半张着,眼底满是意外。

他是真没想到黎簇这小子还有这出!

回想计划结束后,黎簇见了他就跟揣着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炸,脾气冲得不行,搞得他后来都懒得跟这小子多说话,哪儿能想到这小子还有如此“英勇”的时刻。

不过……关根转念一想,黑瞎子肯定早就知道。

当初好歹是黑瞎子暗中跟着黎簇、苏万、杨好这仨小子一起折腾的,这事儿他没理由不清楚。

可这老东西,居然半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说好的事后建个小群专门吐槽八卦呢?

合着就他一个人把这话当真了,其他人都吐槽到沟里去了?

这么大一个黎簇的八卦,要是早知道,他还能逮着机会好好嘲笑这小子一番,想想都美哉!

越想,关根心里就越气,对着旁边的黑瞎子暗自翻了个白眼,腹诽这老东西太不够意思。

说起来,后来他们闲下来,还真就建了不少群。

胖子、他自己、小哥、小花、黑瞎子,再加上秀秀,六个人明面上有个大群,私下里的小群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从来就没有六个人全到齐的时候。

三个人建群吐槽另外三个,四个人抱团diss剩下俩,五个人凑一起嘀咕某一个,甚至俩俩结对私下吐槽其他人,都是常有的事。

群里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吐槽小哥闷骚得像块石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吐槽黑瞎子穷得叮当响,总想着蹭吃蹭喝;

吐槽小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金主,花钱如流水;

吐槽胖子仗着嘴甜会来事,总去招惹小姑娘;

偶尔还会翻出秀秀小时候的糗事打趣——别看秀秀是个小姑娘,小时候干的事儿没一件不“虎”的,要是她奶奶还在,没那么多规矩约束,这丫头长大了绝对是个没人敢惹的小魔王。

第327章 作业

【黎簇捡着关键,把第一次闯入古潼京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

折腾了这么久,没人再有多余的心力琢磨别的,眼下只想彻底放松下来,好好歇一觉,静静等待后续的变数。

休息的间隙,苏万啃着干涩的压缩饼干,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鸭梨,你作业写完没?开学就要模拟考了,听说这次作业算进总成绩里。”

黎簇闻言摇了摇头,心里只剩苦笑——这一路九死一生,哪还有半分心思顾及作业。

但他也懂苏万是想岔开话题,缓解眼下的压抑,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还得靠你,留我两天时间,抄抄就行。”

“拉倒吧你,”苏万翻了个白眼,“上次你连我写错的步骤都原封不动抄过去,害我被老师抓着骂‘互相抄袭还错得一模一样’,连累我够惨的。”

打趣归打趣,几人很快便收拾好心情准备休息。

黎簇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沉声道:“我守上半夜,等后半夜要是谁醒着,或者睡得差不多了,再叫起来换班。”

其实他也早已累得骨头缝都发酸,可大脑却异常清醒,怎么也睡不着。

他不愿去想明天该往哪走、该如何再次启程,只想趁着这片刻的安宁好好休整,但现实却容不得他逃避——接下来还会遇到什么?

是更凶险的机关,还是断水断粮的绝境?

吴邪当初只教了他些皮毛,应付普通的险境尚且勉强,如今重回古潼京,无疑是再次坠入困局。

这地方荒无人烟,一眼望不到边,估摸着得耗上他们十天半个月。

更要命的是,这里不仅没有稳定的水源,随身携带的食物也所剩无几,撑不了几天。

如果吴邪没提前考虑到这一点,没留下后路,那他们此刻简直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黎簇越想越烦躁,只怪自己是被动落到这地步的。若是当初能清醒地穿过那片诡异的“鬼蜮”,找个安全的地方上岸,先摸清地形再慢慢推进,他们现在扎营的地点也该自由得多,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连下一步该往哪挪都没头绪。

这一路磕磕碰碰,闯过了那么多难关,没想到偏偏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那个突然发难的蒙古人,到底是早就算计好的,还是临时起了歹心?

这疑问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关根的目光落在投影画面上,仅眼睫轻轻颤了两颤,便再无多余动作。

他陷在沙发里,背脊贴着椅背,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什么都不愿想,也什么都懒得理会,仿佛将自己与周遭的一切隔了开来。

黎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反常地沉默着,话少得可怜。

只因再过片刻,就能在投影里见到那些人,更能再次看到吴邪——这个认知像根细刺,扎得他莫名烦躁。

他抬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几次想转头望向沙发上的关根,可那点勇气刚冒头就熄了下去,只能任由焦虑在心底翻涌,坐立难安。

他身边的苏万和杨好自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眉宇间都带着几分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两人只能坐在原地,默默陪着他,偶尔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

前排的板凳上倒是热闹,胖子正拍着大腿调侃,说黎簇他们这趟折腾下来,作业肯定半点没碰,开学就要模拟考,听说作业还得算进总成绩里。

“就黎簇这以前三天两头闯祸、不爱学习的性子,估计老师都管不动他了!”这话一出,引得众人一阵哄笑,喧闹的笑声飘到后排,更衬得沙发上的关根愈发沉静,与前排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328章 “王炸”

【越想,黎簇心里的焦虑就像疯长的荒草,密密麻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比起上次被困时那种绝望里掺着麻木的无谓,如今他对这片沙漠的凶险已有了直观认知——他们现在的处境,顶多比困在火烧风的风圈里好上一丝,依旧是悬在刀尖上的绝境。

就在他心绪烦乱时,苏万挨着他坐下,掏出一本册子,就着火堆跳动的光,低头写写划划起来。

黎簇看得有些发愣,随即忍不住笑了:“都这时候了,你还写日记?今天这经历写出来,怕不是得当成幻想小说看。”

苏万闻言扬了扬手里的本子,封面“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几个字在火光下格外清晰,哪里是什么日记,分明是本练习题。

他颇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拽了句文:“古有元白骑马作千言,今有我苏万沙海刷习题。”

黎簇瞥了眼苏万身边,竟还堆着三四本练习册,厚薄不一。

他伸手比量了下最厚那本的厚度,摸了摸下巴,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厚的题库,他包里难不成还藏着别的存货?】

胖子一开始还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嗑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跟旁边人搭两句腔。

可当投影里出现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时,他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拽着吴邪的胳膊反复确认:“我去天真!那玩意儿……那玩意儿真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没看错吧?”

吴邪被他晃得头疼,前后不下五次点头:“是,真是,没看错。”

说实在的,吴邪自己也够震惊的。他闯过那么多斗、去过那么多凶险之地,从没见过谁下墓或是深入绝境时,还会带着这种东西。

换做是他,要是有人逼着他把这玩意儿揣进包里,他指定得跟人拼命。

投影里的苏万却半点不觉得反常,就着沙海的火光低头做题,还冲黎簇呵呵直笑,那股子坦然劲儿,仿佛不是在生死未卜的沙漠里,而是在自家书桌前。

黑瞎子也挑了挑眉,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惊讶,指尖敲了敲下巴,像是在琢磨:“这小子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真想剖开看看。”

霍秀秀托着下巴看着投影,半天没说出话来,末了只憋出一句:“这人是真牛逼,他们这小团体,更牛逼。”

八爷捻着胡须,脸上也满是诧异。

他向来忌惮因果牵连,不少凶险之地或是牵扯太深的事,能避就避,一来是怕惹祸上身,二来也是深知底下的危险。

可他万万没想到,世上还有苏万这样的人——先前见这小子带萨克斯、望远镜就够让他们意外的了,如今又甩出这么一张“王炸”,这心思和胆量,他们这帮老江湖怕是都玩不过他。

【黎簇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重新躺回沙地上,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得亏了苏万这股子不合时宜的较真,刚才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焦虑,竟悄悄舒缓了大半。

连苏万都能在这绝境里沉下心做题,那些无关紧要的烦忧,似乎真没必要揪着不放。

他向来没苏万这份从容,索性也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沙丘上坐直身子,抬眼望向夜空。

那是一片在北京童年记忆里才有的璀璨星空,繁星密集得像撒了满穹顶的碎钻,清亮又辽阔,是如今大多数城市里再也见不到的景象。

借着这份难得的静谧,黎簇渐渐放松下来,只想让疲惫到极致的身心彻底歇一歇。

他这一路年纪不大,却攒了太多想不通的事:父母突如其来的离婚、学校里和老师没完没了的拉扯、那些脾气古怪又难琢磨的女同学,还有不久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

要是每件事都钻牛角尖追问“为什么”,他恐怕早就让自己逼疯了。

思绪渐渐飘远,黎簇昏昏沉沉地坠入半梦半醒的状态,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片段——有北京的胡同、学校的操场,也有沙漠的狂风和古墓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觉得眼前的光线变了,不再是星光的清辉,反倒暗了几分。抬头一看,原来是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地间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直觉让他心头一紧,猛地清醒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地攀上身旁最高的沙丘,低头往下望去——刹那间,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整片沙海都被一层诡异的绿光笼罩,那绿光如梦如幻,又带着几分妖异,像无数绿色的波涛,在漆黑的沙漠上毫无规律地涌动、蔓延,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青碧色。】

不得不说,沙漠里能撞见这般景象,实在是惊艳到了极致。

这绿光如梦似幻,层层叠叠涌动着,若是换在北极,怕就是传说中绚烂的极光,只会更让人沉醉。

可北京的寒冬、南极的酷冷都太过凛冽,不耐冻的人根本无福消受,反倒是在这燥热的沙漠里邂逅此景,既饱了眼福,又不用受严寒之苦,任谁都会乐意多看几眼。

美则美矣,众人心里却都清楚,这沙漠里的瑰丽景象,多半藏着未知的凶险,这份美中,终究是掺了几分不安的隐忧。

但此刻,他们反倒庆幸起这场观影方式的改变——不是冰冷的投屏,而是这般近乎沉浸式的投影呈现,竟硬生生将原本如同零维度与三维度般毫无交集的两个世界,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让他们仿佛真真切切站在了那片沙海之上,亲身感受着这份诡异又磅礴的美。

第329章 终于不折腾活人了,改扮死人亮相了?

关根望着眼前铺展开的绿色光海,紧蹙的眉峰微微舒展,眉眼间竟难得地弯起一丝柔和弧度,比起先前的疏离沉静,心情显然畅快了许多。

只是没过片刻,他又抬手,用拳头轻轻抵在唇齿间,几声咳嗽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化作沉闷的低响,消散在空气里。

咳嗽过后,他没再多做停留,目光重新落回那片绿海之上,继续静静欣赏这份美景,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明——谁都知道,这般惊心动魄的瑰丽,背后是用无数人命堆砌出来的。

【“我们这是……到北极了?”苏万望着眼前漫无边际的绿色光海,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不是北极,是磷光。”黑暗中传来杨好沉凝的声音,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涌动的绿光,脸色凝重,“沙子底下埋满了死人,今天白天天热湿度又高,尸身腐烂产生的磷气全被蒸发出来,才形成了这景象。”

黎簇从没见过这般诡异的场面,心里又好奇又发怵,忍不住追问:“你怎么知道这些?”话音刚落,就见杨好的脸色愈发严肃,全然没有解释的心思,只急促道:“别光顾着看,你们仔细瞧这些光幕——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那些浓的区域是不是像线条一样,连起来围出了什么形状?像是个几何图形!”

黎簇闻言立刻凝神细看,越看心里越惊,倒抽了一口凉气——杨好说得没错!

那些深绿色的磷光带交织缠绕,在连绵的沙丘上勾勒出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一眼就能看出,这分明就是埋在沙子底下那座巨型建筑群的完整轮廓。

“真他妈大啊……”这是三人望着眼前壮阔又诡异的景象,不约而同吐出的感叹。

他们又驻足看了片刻,直到那绿光的涌动渐渐平缓,才转身朝着营帐附近走去。

帐篷里的梁湾已经醒了,想来是被他们刚才的动静惊扰。

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图纸,正是20世纪70年代末古潼京工程的建筑图纸,此刻正借着远处磷光的微光,对照着远方那“七根手指”的根部仔细查看。

“那就是入口。”梁湾抬手指向图纸上对应的位置,语气笃定,“设计图里标注了30个通风井,专门用来防沙防尘,还能通过井口往下引水。要想进去,这里是最方便的位置。”

“我们为什么要进去?”黎簇皱着眉问,他实在没兴趣再往这凶险的地下钻。

梁湾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没觉得吗?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切,就是吴邪给你的下一个指示。”

“这指示也太隐晦了吧?”黎簇咧嘴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无奈,“得有天大的勇气和好奇心才敢往下探,他这也太高估我了。”

“我倒觉得,对方既然能把我们硬生生弄到这里来,就肯定有把握让我们下去。”梁湾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可黎簇是真没打算再涉险,摆了摆手道:“我看这就是个偶然现象,碰巧凑出来的形状而已。要去你自己去,我让苏万吹段萨克斯给你送行。”

梁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对沙漠的恐惧,沉默了片刻后,没再理会黎簇,转身就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就在这时,苏万忽然“咦”了一声,他正拿着望远镜随意眺望,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沙丘时,突然顿住了——望远镜的视野里,沙丘的半山腰上,竟然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手里举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黑夜里摇曳,像一颗微弱的星星,却透着说不出的鬼气森森。

黑瞎子扫了眼投影,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举着风灯的人影是自己,嘴角勾了勾——他对自己这副扮相,向来熟门熟路。

再往旁边一瞥,他凭着身形轮廓便断定,那人不是吴邪,而是王盟。

王盟盯着画面看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人是自己,脸上瞬间漾开笑意,心里松快了不少。好歹他还跟在老板身边,就算身前站着的是黑瞎子,自家老板肯定也在附近藏着——这念头几乎是下意识冒出来的,让他莫名安心。

坎肩察觉到身边人突然眉开眼笑,立马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忍不住损了一句:“瞧你那点出息,看见自己跟在老板附近就乐成这样?”王盟也不示弱,当即回怼过去,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掐起来,倒添了几分热闹。

刘丧瞥了眼这边的动静,心里暗自腹诽:跟在吴邪身边的人,果然没一个正常的。

转念一想,自己后来不也差不多常跟在吴邪左右,这话说出来,岂不是变相骂了自己?

摇摇头,索性懒得琢磨了。

胖子见了投影里黑瞎子的模样,当即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可以啊瞎子!终于不折腾活人了,改扮死人亮相了?这是觉得活着不够刺激,非得装成阴魂才过瘾是吧!”

吴邪听着胖子的调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只是没笑得太明显,眼底却藏着几分笑意。

吴三省坐在座位上,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神情,活像个笑面虎,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在笑什么,是觉得有趣,还是另有盘算。

另一边,吴老狗正和解九爷凑在一起低声聊天,两人你来我往,聊得不亦乐乎,似乎对投影里的景象只是顺带关注。

第330章 cos无常

吴二白则独自坐在椅子上,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椅柄,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心事,周身透着一股沉静的思虑感。

【那人将风灯举到与脸齐平的高度,昏黄的光晕在黑夜里晕开一片模糊的轮廓。黎簇手里的望远镜本就老旧,成像模糊不清,但凭着那熟悉的站姿和松弛的体态,他莫名觉得像是黑眼镜。

他心里犯着嘀咕,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只当是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这荒无人烟的沙海深处,怎么可能会有黑眼镜的身影?

可当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对准那处沙丘时,心脏猛地一缩:黑眼镜身后竟又冒出一个人!那人的动作和黑眼镜一模一样,也是将风灯举在脸旁,两人的脸同时被灯光照亮,像是刻意为之,在诡异的绿光背景下,脸色惨白得吓人。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两人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如同两尊僵硬的雕塑,连发丝都没半点晃动,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闹鬼了……黎簇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冒出这个念头——这些人果然都死了,现在出现的是他们的鬼魂!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转头看向身旁的苏万,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哆嗦:“苏万……你、你包里有带桃木剑之类的东西吗?”

黑瞎子脸上的笑意差点僵在原地,若有人能透过墨镜看到他的眼睛,定然能瞧见那毫不掩饰的鄙视——这小子的脑回路也太清奇了。

胖子笑得最是夸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手里剥着花生,笑声太急,差点把花生仁呛进气管,捂着嗓子咳了半天,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没减,依旧乐不可支。

观影厅里哪儿还有人能绷住?

几乎所有人都在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忍得格外辛苦。

这奇特的脑回路,他们真是头一回见。换做旁人瞧见这诡异场景,早想着转身就跑了,哪像这仨,杵在原地不说,居然还惦记着桃木剑?

就算真撞了鬼,那也不是僵尸啊!桃木剑顶个屁用?

众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果然这仨凑一块儿,智商都得打折扣。

关根听着身旁发小的笑,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他太清楚接下来的剧情——下一秒,画面里就该有他了。

果不其然,投影里的镜头一转,他的身影很快便出现在了那片诡异的绿光之中。

【“没、没有啊。”苏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手都忍不住攥紧了衣角,“早知道会撞上这事儿,我当初就该在包里塞一把的!”

黎簇听得有点纳闷——苏万压根没拿望远镜,连远处的景象都看不清,至于怕成这样?他正想吐槽两句,随手放下望远镜低头一瞥,心脏猛地一沉,瞬间忘了要说的话。

沙丘底下,就在他们几步开外的黑暗里,竟然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同样举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只照亮了小半张脸,剩下的轮廓隐在阴影里。那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透着一股死寂的冰冷,完全不像个活人,就那样默默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胖子看清那张惨白的脸时,还愣了半晌,等反应过来那人是谁,脑袋“唰”地一转,跟个上了发条的风火轮似的,左看一眼投影,右看一眼沙发上的关根,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才一拍大腿,指着关根笑得直不起腰:“哎哟喂!大天真你快看!这不是你吗?涂这么白,是打算直接cos无常啊?”

吴邪盯着投影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也陷入了沉思——这脸白得跟糊了层墙灰似的,说是鬼都有人信。

他暗自腹诽:这人怕不是有病?转念一想,以关根的性子,还真说不定。

想着,他也带着几分怀疑的目光,瞟向了沙发上的人。

刚对上视线,就结结实实接了关根一记毫不掩饰的白眼。

紧接着,关根抬手抵着唇,低低咳嗽了几声,抬眼时又狠狠瞪了他一下,眼神里满是“少在这瞎琢磨”的警告。

吴邪也不甘示弱,当即回瞪了回去,半点没服软。

关根见状,懒得再跟他计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脆转过头去,不再理会他们的打量和调侃。

第331章 这排面可以啊

【黎簇盯着那张惨白到诡异的脸,愣了足足半晌,才在昏黄的风灯光下勉强认出了对方——竟然是吴邪!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瞬间凉透了半截:吴邪……他真的已经死了吗?是终于如愿回到了这里,显灵来给自己指一条活路?

黎簇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手脚冰凉得发僵,就那样直勾勾地与吴邪对视着。而吴邪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一种毫无温度的眼神冷冷睨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黎簇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动作——双腿一软,“咚”地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旁的苏万和杨好本就脸色惨白,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守舍,此刻见黎簇突然做出这诡异的举动,也顾不上多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跟着“扑通”两声跪了下来,三人齐刷刷地跪在沙丘下,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投影里三人还没跪下时,观影厅里的笑声还算克制,不过是看着仨人的奇葩反应低笑打趣;

可当画面里黎簇“咚”地一声跪下,苏万和杨好紧随其后齐刷刷跪成一排时,笑声瞬间炸开了锅——哪儿还只是笑,众人干脆直接指着屏幕,笑得前仰后合,那毫不掩饰的嘲笑意味,简直藏都藏不住。

黎簇坐在原地,恨不得找块布把自己的脸死死捂住,耳根子烫得能煎鸡蛋,满心只剩一个念头: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估摸着苏万和杨好也是同样的心情,仨人此刻怕是脚趾都快在鞋底抠出一座完整的芭比城堡了,尴尬得能原地抠穿地板。

就连在场的长辈们也绷不住了,吴老狗、解九爷几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忍俊不禁;

吴三省笑得更开怀,连带着那笑面虎似的神情都柔和了几分。

吴邪盯着投影里自己那张惨白的脸,再看看仨人齐刷刷下跪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只想假装看不见,整个人都快自闭了。

结果前一秒还对着屏幕里的黎簇笑得直拍腿的胖子,转头就把火力对准了他,笑得一脸揶揄:“天真!你看看你,把人吓得直接下跪,这排面可以啊!”

吴邪的耳尖瞬间红透,狠狠对着胖子翻了个白眼,却没反驳——毕竟那画面确实太丢人了。

坐在后排的张起灵,看着眼前这闹哄哄的一幕,眼眸里难得漾起几分暖意,藏着细碎的笑意,嘴角也悄悄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黑瞎子眼尖,一下就捕捉到了这一幕,当即觉得新鲜又稀奇,立马凑了过去,语气欠兮兮的:“哟,哑巴张,第一次见你笑啊?来,再笑一个让哥们儿开开眼。”

张起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没理会他的调侃,依旧静静看着前方,只是眼底的笑意,似乎又深了那么一丝。

第332章 你终于也有这泼天的财运了!

【黎簇埋着头,脚下一步步跟着前面的人影,心却揪得发紧。

沙漠里的风带着沙粒刮过脸颊,他却半点知觉都无,满脑子都是刚才吴邪踉跄着爬上沙丘的背影——那背影看着单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让他后颈的冷汗顺着衣领往下滑,黏得后背发潮。

他暗自嘀咕,这吴老板活着的时候看着挺温和,说话做事都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和,怎么死了反倒透着股让人发怵的戾气?

该不会真成了厉鬼,要找他们这些人麻烦吧?

越想越怕,黎簇的后背都绷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就在这时,忽然有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那触感凉飕飕的,吓得他魂都飞了,“嗷”一嗓子就往前蹿出去两步,脑子里瞬间闪过鬼片里的经典桥段——厉鬼总是悄无声息地飘到人身后,冷不丁就给出致命一击。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却见苏万正猫着腰,一脸贼兮兮的表情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他的背包。

见他回头,苏万赶紧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从包里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丢给他,压低声音:“接着。”

黎簇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瞧,袋子里竟然装着好几包面包和几包卫生巾,他顿时愣住了,眉头拧成一团,莫名其妙地小声问:“你拿这些给我干嘛?”

“笨啊,”苏万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眼神往沙丘的方向瞟了瞟,“咱们没带纸钱,就用这些假装一下,烧给吴老板。这地方荒成这样,估计他也不讲究,有东西‘收’着,说不定就不缠咱们了。”】

“哈哈哈哈哈哈——”胖子的笑声跟炸雷似的,在空地里滚了一圈,直直钻进关根耳里,“小天真!你快看快看,哈哈哈哈哈——你终于也有这泼天的财运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毫无顾忌,手拍着大腿直跺脚,嗓门大得能惊飞鸟了。

吴邪被他笑得脸颊瞬间烧起来,从脖子根一路红到耳尖,连耳根都透着热意,他瞪着胖子,又气又窘:“你笑个屁!这钱又不是给我的!”

“不是给你的是谁的?”胖子笑得更欢了,眯着眼睛故意逗他,“难不成是给小哥留的?可小哥也用不上这玩意儿啊!” 这话一出,吴邪的脸更红了,抄起手边的瓜子皮就往他身上砸,要么就是抬腿去踹,追得胖子围着树绕圈,嘴里还不停打趣,气得吴邪咬牙切齿,全程不是在踹他,就是在追着踹他的路上。

一旁的黎簇看得有些手足无措,莫名觉得尴尬。

要是此刻面对的是那个冷静疏离、事事都透着算计的关根,他说不定还能冷嘲热讽两句——毕竟是这人把自己硬生生拽进这趟浑水里的。

可眼前的是吴邪,是那个脸红得像熟透苹果、被逗得跳脚的吴邪,他反倒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吴邪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虽然黎簇心里清楚,以后这人大概率还会把自己再次拉入局中,但此刻看着他这副窘迫又真实的模样,那些抱怨和不满竟堵在了喉咙里,只剩满心的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抓了抓头发,指尖都有些发烫。

第333章 道德感和笑点在心里打架

小白原本是打算忍住的——吴邪可是她一直崇拜的偶像,怎么能笑话偶像呢?

可看着吴邪红透的脸和追着胖子打的模样,实在是憋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地不停颤抖,嘴角憋得发疼,最后还是没忍住,发出了细细碎碎的笑声。

她一边笑一边在心里默念“对不起对不起”,道德感和笑点在心里打得不可开交,脸上却控制不住地扬起笑意。

【换作平时,谁敢这么戏耍他,黎簇早一巴掌甩上去了。

可此刻他脑子发懵,刚才被苏万塞过来那包“纸钱替代品”还攥在手里,看着沙丘上吴邪的背影,竟下意识地把那包面包和卫生巾往前递了过去,心里乱糟糟的:真要这么糊弄?

沙丘半腰的吴邪没回头,脸上却浮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笑容,风一吹,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渗人。

黎簇心里一紧,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再直视,只听见脚步声慢慢靠近。

下一秒,手中的袋子被轻轻接了过去。

黎簇惊得心里咯噔一下,暗自咋舌:哇靠,这吴老板还真不讲究,连这玩意儿都接?

他正发愣,忽然感觉阴影笼罩下来,抬头的瞬间,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吴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面前,那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离他不过一个巴掌的距离,眼神沉沉的,看得他浑身发毛。

黎簇慌忙低下头,只敢用余光偷瞄。

只见吴邪拿起袋子里的卫生巾,竟直接往脸上擦去。

起初他还觉得荒谬,可很快就发现不对劲:吴邪脸上那层骇人的惨白,竟然被一点点擦掉了,露出底下带着沙粒的皮肤。

他忍不住抬头,正好看见吴邪把脸上最后一点白色粉末抹干净。

眼前的人跟记忆里比变了太多:被沙漠的烈日晒得黝黑,胡茬疯长到下巴,颧骨凸起,身形消瘦得几乎脱相,整个人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沧桑,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盛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淬了火的钢。

黎簇忽然想起之前听人说过的话:这种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的人,最好别去阻止。

他这辈子可能就死磕这一个目标,谁要是挡了他的路,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往前冲,甚至不惜花上成倍的时间,也要把阻碍彻底清除。

“辛苦了。”吴邪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做得出乎我意料。”

他站直身体,手掌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黑暗里,用手中的风灯快速打了几个短促的信号。

很快,对面沙丘上那几点微弱的风灯光芒便悄然熄灭了。

吴邪回过头,看着眼前几个还维持着下跪姿势、目瞪口呆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笑意:“众爱卿,平身吧。”】

一开始,观影厅里的气氛其实挺感慨的——时隔这么久,终于看到“吴邪”从那片破沙漠里走出来,几个人心里都憋着点复杂的情绪,压根没想着要笑。

可当投影里的吴邪对着黎簇他们,一本正经地吐出“众爱卿平身”那句话时,吴邪自己先没绷住,“噗嗤”一声喷笑出声,紧接着,整个观影厅里的笑声就跟炸开了锅似的,此起彼伏,连空气都透着股欢快的劲儿。

第334章 这都混上‘皇帝’了【加更】

关根坐在角落,听着耳边吵吵嚷嚷的笑声,面无表情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底满是嫌弃。

“大徒弟可以啊,这都混上‘皇帝’了,排场够足啊!”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调侃。

关根无语地叹了口气,心里暗自腹诽:这黑瞎子跟个大黑耗子似的,神出鬼没的,真不知道是啥时候溜进来的。

好气,是真的气。

黎簇那小子把面包卫生巾当纸钱烧给他,这也就算了,不过是句玩笑话。

可不就是随口说了句“众爱卿平身”吗?至于笑成这样?

呵呵,怕不是嫉妒他这“帝王风范”吧?

他越想越憋屈,忍不住又翻了个更用力的白眼。

刚翻完,就看见胖子瘫在椅子上,捏着嗓子模仿投影里他的语气,一遍遍地喊:“众爱卿平身~” 那故作深沉又带着点滑稽的腔调,逗得旁边的人笑个不停。

关根看着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郁闷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脸埋进沙发缝里,眼不见为净。

坐在他旁边的小花也没忍住,唇角时不时溢出几声低笑,那克制又明显的笑意,更是往他的火气上浇了一勺油。

关根彻底不想搭理这帮人了,可耳边的笑声就没停过,终于,他忍无可忍地抬起头,皱着眉低吼:“不是,你们有病吧?笑什么笑?有这么好笑吗?”

小花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没说话,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关根瞪了他一眼,又狠狠翻了个白眼。

“哎呀,大天真牛逼啊,都能当皇帝了!”胖子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笑得一脸灿烂。

关根看着他,忽然勾起一抹阴森森的笑,语气慢悠悠的:“我也能让你当一个,你想当吗?”

那笑容看得胖子心里一怵,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连忙摆手:“哈哈哈哈哈,那还是算了吧大天真!我可消受不起这福气!”

【黎簇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被吓得发软的腿还在打颤,他撑着沙面踉跄着爬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直勾勾盯着吴邪:“你……你不是鬼?”

吴邪掸了掸身上的沙粒,指尖还沾着刚才擦掉的白色粉末,他看着黎簇惊魂未定的模样,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暂时还没必要是。”

“那你……你根本没被困住?”黎簇咽了口唾沫,又追着问了一句,心里的疑惑翻江倒海——之前那诡异的氛围、惨白的脸色,明明都透着股“凶多吉少”的意味,怎么看都不像是从容脱身的样子。

吴邪闻言,目光掠过他,又看向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苏万和杨好,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提点:“我已经很少会被困在同一个地方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诀窍很简单,找到靠谱的帮手,让他们来弥补自己不擅长的部分。”

说到这儿,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黎簇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这一点,你还得再学学。”

第335章 自欺欺人的安慰

终于到了这一段,观影厅里的笑声渐渐淡了下去,最后归于沉寂。

胖子原本还想插科打诨调节下气氛,可听完那些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吴邪也没了之前的轻松,眉头微蹙,沉默地坐在那里。

唯有关根显得无所谓似的。

看着众人总算从刚才的哄笑中平复,不用再围着他打趣,他悄悄松了口气,脸上依旧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乐观。

其实他觉得自己没说错——从前要是让他一个人下墓,或许真会栽在某个角落,困得叫天天不应;

但后来经历得多了,他早就很少被这样困住,说到底,他在这方面确实算擅长。

只是被这么多人盯着,硬生生揭开那些不愿多提的过往,让他心里难免有些别扭。

没人刻意拉扯还好,越有人把注意力往他身上引,这份尴尬就越明显。

他暗自腹诽:这事儿听着就不对劲,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谁家好人特意把他拉进来,就为了围观他的过去?那些过往,他可是半分也不想跟某些人细说。

吴老狗听完这话,没吭声,只是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关根身上。

解九爷也抬眼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关根闲得发慌,手指间转着个打火机,橘红色的火苗在金属壳里一明一暗地跳动,暖黄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几分模糊的轮廓。

可他的眼神却没什么焦点,带着些微的游离,此刻被两人同时注视着,那份游离更甚,像是在回避什么,又像是在琢磨着别的心事。

【“你被那些藤蔓拖进沙子里是假的?你可真够能演的,简直是影帝级别的!”黎簇盯着吴邪,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庆幸和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为什么那些藤蔓偏偏不攻击你?难道你们是一伙的?”

吴邪没直接回答,目光先落在黎簇的手臂、脖颈和脸上——那些地方都沾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

“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石粉,原本是用来治腹泻的,却能阻碍这种寄生植物的活性。”他解释道,“古代工匠修核心灵寝时,就用这种石头做建材,就是为了防止被这类植物侵蚀破坏。”

黎簇下意识捡起吴邪刚才擦过手的纸巾,吴邪顺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黎簇低头一看,肩头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白色手印。

“你上次能从这里安全逃出去,也全靠这东西。”吴邪收回手,语气平淡,“你当时穿的衣服,黑眼镜用沾了石粉的手拍过多少下,你自己恐怕早忘了。还有这些汽车,以前是用来运输那种石头的——最早没人知道原因,只发现这些藤蔓从不攻击运石的卡车,后来才想出用汽车围海子的办法,权当一道防御屏障。”

说着,吴邪走到篝火边坐下。

杨好见状,立刻识相地递过来一根烟。

吴邪也不推辞,接过来就从篝火里挑了块燃得正旺的木炭点上,吸了一口才笑道:“人来得挺齐啊,你小子人缘比我当年好多了。我那时候苦逼得很,常是千里走单骑,连个搭伴的人都没有。”】

关根他倒真希望,当初那一切是自己演出来的——可惜不是。

若是演的,至少还能给自己找些慰藉,可现实偏不遂人愿,这份自欺欺人的安慰,落在他身上,只显得格外苍白,甚至连半分用处都没有。

第336章 “我命好。”

观影厅里的人听完最后那句话,全都沉默了下来。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氛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没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盯着投影,听着里面的对话,看着那些早已发生过的过往在眼前重现。

关根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胖子抿紧了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份沉寂。

吴邪也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垂着,眉头紧锁,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这些事情,到底和三叔有关系吗?

是三叔布的局?

还是老九门当年留下的局,三叔只是引他入局?

又或者,这局本就是三叔所设,而他是心甘情愿跳进来的?

想了半天,他心里渐渐有了答案:不管这局是谁布的,到最后,他总归是自愿入局的。

他太了解自己的性子,遇上想不通的事,必定要刨根问底,执拗得像头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不知道关根心里恨不恨那些设局、引他入局的人,但他清楚,自己是恨不起来的。

一来,设局的人里有他的亲人;

二来,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或许,再过些日子,他也会变成关根这样,满身伤痕,心事重重,也未可知。

不过关根说自己人缘不好,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就他那“杭州蛊王”的本事,人缘能差到哪儿去?

蛊惑得一个接一个心甘情愿跟着他闯,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人都有受虐倾向。

【“老板,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黎簇往前逼了半步,眼神里满是焦灼与质问,“我老爹在哪儿?你为什么要这么设计我们,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他夹着烟,慢悠悠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溢出,模糊了眼底的神色。

沉默片刻,他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命这东西,你去问个‘为什么’,不觉得太矫情了吗?”】

那句话再次清晰地传入耳中,紧接着,投影骤然闪烁,一分为二。

左侧的场景是成年后凉薄的身影,那句“命这种东西,你去问个为什么,不是觉得太矫情了吗?”

还在观影厅里轻轻回荡;

右侧的景象却截然不同——少年吴邪站在一处幽深的石洞里,不远处立着一个巨大的转盘状器物,他正和小花面对面站着,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又坦荡:“我命好。”

两个场景并置在眼前,刺得人眼眶发紧。

多讽刺啊。

从前挂在嘴边的“命好”,到头来竟成了最锋利的回旋镖,狠狠扎向如今的自己,疼得钻心刻骨。

原来人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折返,变成抽打自己的巴掌,或是插向心口的利刃。

从前的每一句天真,每一幕顺遂,到了此刻都成了鲜明的反讽,无声地嘲笑着当年的愚蠢与莽撞。

无数个质问在关根脑海里炸开:如果不是你的自作聪明,他们会死吗?

如果不是你的一腔热血,他们会死吗?

如果不是你的冲动莽撞,他们会死吗?

这些念头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四肢百骸,还要在骨头上辗转缠绕,逼他牢牢记住——是他,是他亲手把那些人推向了绝路。

忽然间,关根猛地捂住胸口,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就像一口浊气堵在胸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在寂静的观影厅中,他粗重的喘息声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一声比一声急促,到最后,他的脸颊涨得通红,眼尾爬上了病态的绯红,生理性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蹂躏过,狼狈又脆弱。

咳嗽渐渐变成了疯狂的干呕,他弓着身子,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可早上本就没吃多少东西,此刻早已消化殆尽,最终也只能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吐出几口酸涩的胃液。

他咳嗽的第一声响起时,小花就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抚过他的后背,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安抚。

座位上的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围了过来,目光里满是担忧。

关根最后呕得脱力,身体软软地靠在沙发的边缘,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脆弱。

第337章 他赌自己能赢

【“你老爹没事。”他抬眼看向黎簇,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你得搞清楚——护着你们安全的不是我,是另有其人。我现在做的所有事,说到底都是为了我自己,但这也是能救你们的唯一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黎簇紧绷的脸,补充道:“从你老爹答应加入黄严的队伍那一刻起,你们一家人的命运就已经被钉死了,没人能改。”

话音刚落,他没等黎簇反应,便径直撩起了自己的袖子。

露出的小臂上,横七竖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血痕,边缘还带着未完全愈合的结痂,一看便知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割出来的,旧伤叠着新伤,触目惊心。】

众人望着他手臂上横亘的血痕,这才真切感受到,当初划下这些伤口时,他用了何等决绝的力气。

那些伤口深得吓人,远非浅表层的划痕可比——浅些的伤口一周到两周便能愈合无痕,深一点的三四周也能结痂脱落,可他手臂上的这些,刀刀见肉,至少要一两个月才能勉强长好。

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伤痕明显是累积下来的,并非一次划成,不定时的自残让好几道伤口还带着未完全愈合的嫩红,边缘微微凸起,看着就疼。

懂些医学常识的人都清楚,这种深可见骨的伤口,愈合时皮肉会向外翻卷,像被强行拉伸后失去弹性的皮筋,即便长好,也会留下一道深红色的疤痕,艳丽得刺眼,且永远无法消退。

对他而言,这些疤痕既是警醒,也是无声的倒计时,提醒着他时间早已所剩无几。

观影厅里的人没再回到座位,全都聚集在沙发周围。

关根没有坐进沙发,只是虚靠着沙发边缘,刚吐过一场,浑身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胳膊软塌塌地搭在身侧,颈侧的旧伤便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只是此刻他身上的这些疤痕,和投影里那些新鲜伤口截然不同——大多已经愈合,结痂早已脱落,只留下一道道深艳的红痕,像刻在皮肉上的烙印,诉说着过往的煎熬。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复了急促的呼吸,抬手将手臂搭在眼睛上,隔绝了周遭所有的目光与光源。

胸膛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他就那样安静地靠着,像一尊耗尽了所有力气的雕像。

约莫一分多钟后,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右手上。

关根顿了顿,缓缓移开覆在眼上的右臂,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清来人是白玛后,又重新将左臂盖了回去,任由她握住自己的手腕把脉。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比谁都清楚。

哪怕已经摇摇欲坠,他也笃定,天道不会让他死——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这天道也会硬生生给他吊着。

这是一场豪赌,而他赌自己能赢。

白玛的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孩子的身体,分明是又恶化了,想来是近期又折腾了什么,如今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再也没有其他法子了。

把完脉,她转向众人,先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懂这一点一摇之间藏着什么意思,满是困惑。白玛本想缓缓提醒,却被关根的声音打断:“白姨,直说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惋惜与担忧:“情况不太好。他的脉搏已经微弱无力,如今咳出来的,也已经带血了。”

第338章 十八,数字挺吉利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脸上的担忧瞬间凝固成震惊。

其中反应最激烈的,当属小白、王盟和坎肩三人。

小白的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王盟抿紧了唇,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格外刺目;

坎肩则直接扑了过去,一把抱住关根,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恐慌与心疼。

关根被他抱得微微一滞,只能用残存的力气,有气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背:“行了,你老板还没死呢。”

可他这气若游丝的声音,反倒让坎肩哭得更凶了,音量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发颤。

关根无奈,抬眸看向一旁的王盟。

王盟虽还在掉眼泪,却立刻明白了自家老板的意思,抹了把脸,哽咽着上前,将还趴在关根身上的坎肩硬生生拽了起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压着老板……”

坎肩似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踉跄着退到关根另一侧,哭声却没停,只是压低了些,依旧抽抽搭搭的。

黎簇站在一旁,眉头紧紧蹙着,指尖在身侧微微颤抖,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沉闷。

老痒从起身到走到这里,所有动作都像是下意识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甚至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

为了让发小平安,他以身入局,可到头来,却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而发小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如果当初没有那样选,吴邪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他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靠在沙发边缘的人,满是茫然与悔恨。

张海客原本还想冷嘲热讽几句,笑话他这副没骨头的样子,可真看到他这病弱不堪、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地打量着关根,眼神复杂,有不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胖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条毛巾,一声不吭地走到关根身边,蹲下身,轻轻擦拭着他额头上因胃部刺痛而渗出的冷汗。

动作轻柔,一遍又一遍,没有多余的话,却藏着最实在的关心。

在场的人,眼神里都写满了担忧与心疼,或许,也就只有张家那三位,再加上姓江的那位,神色依旧平静,未露太多波澜。

【黎簇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脑子有问题”,刚落下念头,就听见吴邪的声音淡淡传来:“一共十七条,每一次失败,我都会在这里割一刀。”

“什么失败?”黎簇下意识追问,眉头拧得更紧——他实在无法理解,有人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记录所谓的“失败”。

吴邪抬了抬胳膊,目光扫过手臂上深浅交错的疤痕,语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一直在找一个靠谱的陌生人,帮我完成一件事。前面十七个,要么中途吓得跑了,要么直接崩溃撑不下去,没一个成气候的。”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黎簇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是第十八个。没崩溃,没逃跑,还能这样硬撑着活到现在,对我来说,这就算是成功了。十八,数字挺吉利的。”】

第339章 十八个孩子

(接下来的情节为虚构与原书内容无关)

关根似乎从未跟他们提起过这件事。

听到这里,他忽然轻咳几声,挣扎着想要起身,手掌下意识地搭在了身旁发小的肩上。

小花立刻会意,伸手托住他的后腰,稳稳将他扶了起来。

此刻关根的腰腿还软着,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浑身无力地靠在小花身上,全凭对方支撑才得以站稳。

小花顺势扶着他,在身后的沙发上慢慢坐下。

坐稳后,关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面前众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又断断续续:“我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后……找了17个……很干净、很干净的孩子……我利用他们的好奇心,把他们骗进了沙漠。”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诉说与自己无关的往事,一字一顿地说起那些孩子的结局:“第一个孩子,死在了海子汇成的河里,脊椎被压得彻底变形。第二个,颈椎被九头蛇柏硬生生摔断。第三个,是被活活闷死在流沙里……”

他边说边不住地咳嗽,气息断断续续,却还是执拗地把每个孩子的死因都讲了出来——没有一个人活着逃出沙漠。

说到第七个孩子时,他的声音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死寂:“第七个孩子……他发现了我要做的事,想阻止我。他用折叠刀刺穿了我的肩胛骨……是我亲手杀了他。”

对第一个孩子,他或许还残存着一丝怜悯与不忍,但从亲手杀死第七个孩子的那一刻起,那些柔软的情绪便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条道走到黑的义无反顾。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观影厅里的灯光突然剧烈闪烁了几下,下一秒,投影幕上的画面骤然变了。

画面一转,浮现出的是化名为关根的吴邪,正带着一个孩子穿行在茫茫沙漠中。

第一个孩子的结局,果然如关根所言。

男孩被刚形成的海子河吸引,好奇地伸手去触碰那片突如其来的水域,却没料到河水流速湍急得惊人,瞬间便将他卷入湍流之中。

急流裹挟着他撞击在水下的礁石与暗砾上,脊柱被硬生生压弯变形,几根肋骨也在剧烈的撞击中断裂。

等关根奋力将他从河里捞上来时,孩子早已没了气息。

关根在不远处的沙地上,用刀刨出一个浅坑,将孩子轻轻放了进去,堆起一座简陋的沙坟。

他就那样跪在坟前,久久未动,从午后一直跪到夜幕降临,又等到第二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沙漠的晨雾。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滚烫的沙子里,瞬间便被吸干,他却浑然不觉,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座新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

直到晨光洒满沙丘,关根才缓缓抬起手,拿起昨日刨沙时用的刀。

他没有丝毫犹豫,刀刃狠狠划过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立刻浮现,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沙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印记。

这是他为自己刻下的第一条疤。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孤零零的沙坟,他站起身,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沙漠深处走去,身后的血迹在沙地上断断续续延伸,与清晨的微光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第340章 怜悯与愧疚

第二个孩子,跟着关根一路辗转,总算成功抵达了地下深处。

可谁也没料到,暗藏的九头蛇柏突然发难,细长的藤条如毒蛇般迅猛缠上男孩,猛地将他拽向高空,又狠狠甩落。

孩子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颈椎当场被摔断,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气息。

关根也没能幸免,九头蛇柏的藤条扫过他的手臂,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整条胳膊拧得脱臼,骨头错位的剧痛让他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除此之外,身上还被藤条划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衫,狼狈不堪。但他顾不上自身的伤痛,眼中只剩那个倒在地上的孩子。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左手按住右臂,猛地发力一拧——“咔哒”一声脆响,脱臼的关节被他硬生生扳回原位,疼得他浑身痉挛,脸色惨白如纸,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随后他踉跄着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九头蛇柏的藤条残骸中抱起孩子,一步步艰难地向外挪动。

出了地下,他在附近找了块相对平整的沙地,草草挖了个坑,将孩子安葬,堆起一座小小的沙坟。

关根站在坟前,沉默地掏出烟盒,点燃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指尖夹着的烟卷在微微颤动。

烟燃尽时,他抬手丢掉烟蒂,捡起脚边的刀,毫不犹豫地在另一条手臂上划下第二道疤。

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淌,滴在沙地上,很快被风吹干,留下暗红的印记。

他没有再看那座新坟一眼,转身便朝着沙漠深处走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第三个孩子和前两个截然不同,性子格外跳脱,对沙漠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一双眼睛总盯着四处打量,完全按捺不住想要探索的冲动。

出发前,关根特意反复叮嘱过他沙漠里的禁忌,还系统教过急救知识——尤其是陷入流沙后的应对方法:必须保持冷静,切勿挣扎乱摆,尽量维持身体平衡等待救援。

可这孩子毕竟是第一次进沙漠,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未知的冒险,真遇上事时,所有叮嘱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走着走着,孩子便趁关根查看地形的间隙跑远了,没几步就不慎踩进了一片隐蔽的流沙区。

身体骤然下陷的瞬间,他彻底慌了神,完全忘了关根的告诫,双手疯狂挥舞,双脚胡乱蹬踹,越是挣扎,下陷的速度越快,眨眼间就被流沙没过了胸口,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关根见状心头一紧,当即冲了过去,本还有机会冲上去将人拉出。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子突然因为特殊地貌变动骤然暴涨,一道湍急的水流如奔雷般朝着他们这边冲来,速度快得根本避无可避。

他被汹涌的水流狠狠掀翻,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撞在旁边的礁石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等他意识模糊之际,是黑瞎子及时赶到,将他从湍急的水流中捞了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盆骨被撞得裂开,两根肋骨也断了,体内还引发了内出血,伤势沉重。

而那个孩子,没能等到救援——先被流沙活活闷死,紧接着又被暴涨的河水裹挟着狠狠撞击在礁石上,头骨凹陷,颈椎断裂后甚至刺破了皮肤,死状惨烈。

……

他们终于抵达了沙漠最深处,而同行的第七个孩子,和之前六个截然不同——他格外聪慧敏锐,关根不过随口透露过几句零碎信息,这孩子便已然洞悉了他藏在心底的真正图谋。

那天夜里,关根毫无防备,这孩子突然发难,一把锋利的折叠刀径直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刀刃入肉的剧痛传来,他却没有任何挣扎阻拦,就那样任由冰冷的刀锋穿透骨头,鲜血瞬间濡湿了衣衫。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无害的孩子,竟然真的要阻止他。

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褪去,关根眼中只剩一片冷硬。

他反手攥住孩子握刀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毫不犹豫地将折叠刀夺了过来,紧接着狠狠向前一送,刀刃直刺孩子的心脏。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

也是从这一刻起,他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怜悯与愧疚,被彻底拔除得一干二净,不剩分毫。

此时他的手臂上,已经横亘着六条新旧交错的疤痕,深浅不一,见证着前六个孩子的结局。

而在这六条疤痕之下,他再次举起刀,毫不犹豫地划下了第七条,鲜血顺着新的伤口蜿蜒而下,与旧疤的印记交织在一起,成了他义无反顾的标识。

投影的画面快速流转,直到第十八个孩子出现——那是一张他们无比熟悉的脸,正是黎簇。

画面切换得极快,如同人在濒死前飞速闪过的记忆走马灯,碎片般的场景在眼前交织,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第341章 无能为力

关根看到投影幕布上浮现的一幕幕时,瞳孔骤然紧缩了几分。

要说全然无觉是假的,那些画面带来的冲击,让他生理与心理都泛起强烈的不适感。

当第二个孩子的惨状出现在眼前时,他终是撑不住般闭上眼,仰头重重靠在沙发背上。

投影映出的虚假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嘴唇惨白如纸,脸色更是毫无血色,连一丝鲜活的红晕都寻不见——他是真的无法适应,无法直面这些被复刻的过往。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要承认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有半分过错,更不愿再重温那些早已尘埃落定的纠葛。

观影厅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愕然地盯着幕布,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设下圈套,引诱那些孩子入局,又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如何一步步走向覆灭。

投影结束的瞬间,厅内陷入短暂的漆黑,几秒钟后,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人眼睛发涩。

黎簇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他自己也说不清此刻的心情,荒谬的是,他竟在庆幸——庆幸自己能帮上关根的忙,而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只会拖后腿,需要他费心教导、时时庇护。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了。

方才看到那些人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拖累了关根,让他落得这般重伤的模样时,黎簇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竟是浓烈的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咬牙坚持了下来,庆幸自己如今有能力为关根分担,而不是成为他的累赘。

“关根啊……”黎簇抬手捂住通红的眼眶,指缝间仍紧紧锁着沙发上的身影,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为什么总有人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你却从来不肯回头看一看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他在点自己,也在质问关根,为何当初在他倾尽所能帮忙之后,就这般轻飘飘地将他抛下。

凭什么?

那么多人的付出都能换来他的回眸,偏偏自己不行?

黎簇恨不得冲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问个明白,问清楚这凭什么、为什么。

可当他看清关根那毫无生气、半死不活的模样时,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戾气,又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酸涩。

关根听见黎簇的话,唇角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睁开。

是刻意回避不愿面对,还是心底当真藏着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无人能知——他自始至终,未曾睁眼看过黎簇一眼。

黎簇重重叹了口气,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忽然就泄了气,再也提不起半分质问的念头。

或许,真该就此放弃了。

面对关根,他从来都是这般无能为力。

可念头刚起,又忍不住胡思乱想:若是自己能出生得早几年,是不是就能在他尚且纯粹些的时候遇上?

是不是就不会只是他眼中一枚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而是能以另一种身份,真正走进他的世界?

他忽然发现,每次面对关根,这种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总是来得那样汹涌,那样让人无措。

第342章 “但你也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黎簇没听懂吴邪话里的深意,只将那张沾了吴邪擦脸白粉的餐巾纸随手丢给苏万,皱着眉问道:“这破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还得多久才能见到我爸?”

吴邪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转头冲苏万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试探:“小子,我查过你底细,听说你老爹开了家酒厂?这次没捎两瓶好酒来?”

苏万立刻摇头,一脸理所当然:“我们是来沙漠探险的,带酒这种没用的东西干嘛?纯属累赘。”

“可我都闻到味儿了。”吴邪的目光直直锁在他的背包上,语气半真半假,“藏着不交出来,我可不带你们出去。”

黎簇和杨好立刻齐刷刷地瞪向苏万,眼神里满是“你居然藏这个”的控诉。

苏万没法,只好不情不愿地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半凝固的蓝色液体,看着倒像是某种特调的酒。

吴邪接过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慢悠悠开口:“我一个朋友说,做大事前得喝点酒,说话才够有底气、有说服力。我倒觉得是扯淡,但酒这东西,确实能解乏。”

又喝了两口压了压味,他才转头看向还在皱着眉的黎簇,语气沉了些:“你想见到你爸的心情,我明白,这事我自然会帮你解决。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黎簇愣了愣,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吴邪顿了顿,缓缓道:“如果你是一只黄金鸟,吃了你就能长生不老。现在有一千个人想吃你,这些人分布在天南海北,个个神通广大,防不胜防。你不想死,该怎么解决?”

这话一出,黎簇、苏万和杨好面面相觑。苏万先忍不住开口:“邪哥,这是脑筋急转弯?”

“不是,是实际问题。”吴邪的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散漫,多了几分凝重。

杨好想张嘴说些什么,吴邪抬手摆了摆,示意他们先闭嘴,目光重新落回黎簇身上。

在三人期待又好奇的注视下,黎簇沉默了几秒,慢慢张嘴,语气干脆利落:“把那一千个人都杀了。”

吴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颔首道:“天分很高。”

说着,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三人:“在这里跟你们说太多也没用,过不了多久,就会有陌生人闯进咱们这个‘趴体’。到时候,咱们现在做的事、说的话,价值就体现出来了。都过来,”他招了招手,“为了之后你能更顺利地帮我,我跟你们讲讲这片沙漠的故事。”】

刚才的投影结束后,众人干脆把椅子都拉到沙发附近,挨着关根坐了下来。

原本还想把前方的桌子也一并搬过来,转念一想又作罢——茶几上本就摆着吃食饮品,没必要全都堆到跟前,反倒显得拥挤。

观影厅的灯光忽闪了几下,随即又暗了下去,幕布上再次亮起,之前中断的画面续上了后续。

黎簇坐在关根的另一侧,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从投影开始到现在,关根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靠在沙发上,未曾动过分毫。

唯一能让他捕捉到的变化,是偶尔剧烈咳嗽时,眼角会悄悄漫上一层淡淡的绯红,除此之外,那张脸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波澜。

“黎簇。”

关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你该恨我的。”

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地传到黎簇耳中。

他动了动蜷缩在身侧的手指,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轻轻将黎簇往自己身边拽近了些。

听到这句话,黎簇心中翻涌的情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压抑的委屈,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抬眼,直直对上关根的视线,语气平稳得听不出起伏:“是因为你当初把我强行拉进这摊浑水?还是因为你把我独自扔在火车上自生自灭?又或者,是因为你让我亲眼看到了那十七个人,是怎样惨死的?”

说到最后,黎簇脸上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确实挺恨你的。但同时,我也该谢谢你——是你让我体验到了截然不同的人生。我原本以为,这辈子大概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了,是你的出现,让我知道自己还能活出另一种模样。”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锁在关根脸上,语气陡然坚定:“但你也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第343章 “教训”

【吴邪用几句话勾勒出这片沙漠的来龙去脉,末了才看向黎簇,回应他最在意的问题。

“你一直惦记的那座巨岩山,本来就在前方一公里外——那是古城的核心地标,按理说站在沙丘上就能望见。”他指尖虚点前方黑暗,语气轻得像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第一次来这儿时出了点意外,一个朋友气极之下,直接把那山头炸平了。你自然看不到了。”

黎簇愣住:“炸平了?可你说那不是真的岩山?”

“是座假山,里面是空的。”吴邪颔首,眼神沉了沉,“我进去过一次,说是地下陵墓,却和我见过的所有古墓都不一样——里面有太多违背墓穴构造逻辑的设计,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我只敢探了不到两成,就退出来了。”

“里面到底是什么?”苏万忍不住凑过来追问。

吴邪没直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没法形容,只能说不是活人该待的地方。”话音刚落,对面沙丘上的灯火突然急促闪烁起来,明暗交替间像是某种暗号。

他抬头瞥了一眼,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沙粒。

“继续配合我,是你们唯一能脱身的办法。我得走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黎簇急忙问。

“很快就会有答案,现在只管耐心等。”吴邪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骤然严肃,“但从这一刻起,记住一件事: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接下来三天,乌云遮月,菩萨闭眼——是这片沙漠最凶险的时辰。”他看向他们身后的其中一个帐篷。“那个姑娘身上的图纸,是你们活命的关键,千万收好。保重。”

说完,他不等众人再问,转身就跳下沙丘,身影很快融入夜色,朝着闪烁的灯火快步走去。

黎簇愣在原地,吴邪的话像块冰,顺着脊椎往下滑。

他下意识抬头望天,才发现不知何时,原本清朗的夜空已被厚重的乌云铺满,连一丝月光都透不出来。

紧接着,狂风骤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乌云被撕裂一道缝隙,转瞬又合拢,天地间更显压抑。

“这事儿也太离谱了吧?”杨好搓了搓胳膊,一脸不耐,“鸭梨,咱们撤吧,别跟着那几个神经病瞎折腾了,这破沙漠待着都难受。”

黎簇没应声,只觉得浑身发冷,止不住地发抖。

他太清楚吴邪的性子——那些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事,到最后往往都惨烈得超出想象。

“活过三天”这四个字,此刻听着像一道催命符。

苏万翻了翻背包,乐观道:“活三天还不简单?咱们带的水和压缩饼干,撑五六天绰绰有余,就是热点,忍忍就过去了。”

“吴邪!”黎簇突然冲到沙丘边缘,朝着黑暗大喊,“如果我们活过这三天,你真的会带我们出去吗?”

黑暗中传来一声模糊的回应,接着,一个大拇指的轮廓在远处亮起,稳稳地翘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三人面面相觑,梁湾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他说的图纸,真有那么重要?”

黎簇没说话,只是转头张望四周。

一道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照亮沙丘下方时,他忽然瞥见不远处立着个熟悉的东西——正是之前见过的那具“离人悲”。

……】

观影厅内,老九门众人看着投影里关于沙漠的叙述,神色各异——这地方,他们非但不陌生,反而熟得不能再熟。

其中最清楚内情的,当属张启山。

投影里提到的古潼山海图、那尊诡异的佛像,还有佛像周围遍布的凶险陷阱,全是他当年授意陈皮阿四布下的。

即便此刻所见只是被强行灌入脑海的记忆,并非亲身经历,那份熟悉感也依旧浓烈得化不开。

随着投影中沙漠的天气骤变,观影厅内的灯光也骤然暗了下来,沉闷的气压扑面而来,仿佛将众人直接拽进了那片狂风呼啸的沙海,身临其境般感受着那份凶险。

投影外,观影厅里的气氛却透着几分微妙的温和。

关根懒洋洋地靠在吴邪身上,姿态亲昵得像没骨头似的,明明是挤在同一排座位上,却硬是把吴邪当成了靠背。

吴邪对此倒是习以为常般接受良好。

他一边看着投影,一边时不时侧身给关根递水、递零食,哪怕自己咬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的糖果,也会随手剥一颗塞进身边人嘴里。

换做平时,他或许早已对这般黏人的姿态避之不及,但面对关根——这个既是自己,又像是未来某段时光里的自己,他心底竟生不出半分厌恶,反而多了几分默认的纵容。

不止吴邪,周遭的人似乎都在不自觉地照顾着关根。

胖子见他面前的水杯空了,或是水放久了变凉,总会默默起身重新倒一杯温热的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白玛更是摸清了这里的特殊能力之后——只要她心里惦记着某样东西,那东西便会凭空出现。

于是她开始在心里默默念想各种药材,很快,面前就堆起了一堆晒干的草药或是研磨好的药粉(新鲜药材需晾晒炮制,远不如现成的合用)。

她坐在角落,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调配着或许能抑制肺纤维化的药方——西药他们不是没试过,只是全都无果,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她最熟悉的中药。

这边一片平和,另一边的吴三省却如坐针毡,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悔恨。

吴老狗看着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中途直接拽着吴三省往外走,一通好打才消了点气,把人扔了回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吴二白,也没能逃过这场“教训”——只不过比起被打得几乎站不稳的吴三省,他身上的伤要轻些,但那份被长辈追责的窘迫,却半点没少。

第344章 近乎必死的绝境

【吴邪披着件厚重的黑色帆布雨衣,独自立在沙丘顶端,冷眼看着下方。

黎簇三人正借着帐篷的遮挡,在沙地上摸索着寻找那具“离人悲”,动作里带着几分生涩的慌张。

风裹着沙粒打在雨衣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直到脚下的沙丘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塌陷声,沙面裂开一道缺口,黎簇、苏万和杨好来不及反应,便随着滑落的沙子一同坠入,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洞口里。

身后不远处,王盟裹紧了衣服,忍不住开口:“老板,让他们就这么下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吴邪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我从西藏回来后,看人就很少走眼。”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离得稍远的黑眼镜身上——对方一首拿着一个风灯,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姿态依旧散漫。

“这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黑眼镜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只淡淡道:“你真的变了很多。”

吴邪像是没听见这话。

这些日子,他早已没心思纠结于旁人的感慨,只学会了紧盯结果,其余的都成了无关紧要的累赘。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你真的不姓张?”

黑眼镜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轻笑一声:“姓张的,这儿是不会痛的。我嘛,不管怎样,还是会痛上一痛。”

吴邪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啊,那我现在,连你都不如了。”

说完,他朝王盟挥了挥手,两人转身并肩走下沙丘。

“别把自己搞死了啊。”黑眼镜在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叮嘱,“不然我没法交代。”

吴邪没有回应。

此时天空飘起的细雨渐渐密了起来,他抬手扯掉头上的假发,露出光溜溜的头皮。

雨水顺着脸颊滑落,能隐约看到他雨衣底下,穿的竟是一身藏蓝色的喇嘛袍。

他戴上早已备好的眼镜,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笼罩的沙漠深处。】

看到投影里吴邪转身踏入雨幕的那一刻,观影厅里众人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各怀心事地沉默着。

唯有关根,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吴邪身上,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有人递水喂吃,有人默默照料,日子过得舒心又惬意,仿佛完全没将投影里的凶险放在心上。

可没人知道,他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等待他的是近乎必死的绝境。

若是让此刻看着他这般舒坦的众人,提前知晓他日后将要面临的生死,不知脸上会露出何等震惊、担忧又复杂的神情,倒让人莫名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

高空中,天道(终极)俯视着观影厅里的一切,心情竟莫名愉悦起来,眼底翻涌着兴奋与期待。

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也渐渐回暖,朝着往日那般热闹的模样靠拢。

只不过,在这一群情绪高涨、各有反应的人里,偏偏混进了一个半死不活、没什么精气神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345章 “习惯”带过

【身体失重下坠的瞬间,几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便“噗通”一声坠入冰冷的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衣物,黎簇、苏万、杨好和梁湾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爬上岸时,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岸边的岩石缝隙里、沙地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黑亮的蛇,正是之前听闻过的凶险黑毛蛇!

它们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一双双竖瞳在暗处闪烁,看得人头皮发麻。

几人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到远离水边的干燥地带,才敢打开手电。

杨好壮着胆子往水里照去,水面平静无波,刚才还在周围盘踞的黑毛蛇,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黎簇浑身湿透,冷得牙关打颤,身上还被几条漏网的黑毛蛇咬了几口,伤口处泛起红肿。

梁湾不敢耽搁,立刻从背包里翻出血清,快速给他注射完毕。

“帐篷还在水里,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黎簇咬了咬牙,脱掉沉重的湿衣服,抓起手电便再次跳进了水池。

他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很快就在水底摸到了被水泡得沉甸甸的帐篷。

摸索间,他意外发现帐篷旁竟藏着一个狭小的洞口,像是通往更深的地方。

可当他凑过去细看时,心脏骤然缩紧——洞口内侧,密密麻麻的黑毛蛇缠绕堆叠,几乎堵死了通路。

他吓得转身就想往回游,眼角余光却瞥见蛇群中央,缠绕着一团异常粗大的白色物体,混在乌黑的蛇身与头发般的触须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靠,妖孽啊!娘子,你原来在这儿。”黎簇头皮一炸,哪里还敢停留,拼尽全力往水面游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岸,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观影厅里的众人,此刻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感同身受”。

投影中黎簇四人坠入水中的刹那,厅内众人竟也莫名生出一股浑身冰凉的湿冷感,仿佛自己也跟着浸在了寒水里——除了那份窒息的憋闷,其余的真实得令人心惊。

等看到黎簇再次下水,直面洞口密密麻麻的黑毛蛇时,众人更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只觉得那些吐着信子的毒蛇仿佛就缠在自己周遭,黏腻又凶险,膈应得人浑身不自在。

这股不适感,大抵只绕开了三个人。

黑瞎子盯着投影里蛇群中央的白蛇,眼睛亮得惊人,哪里有半分不适,反倒透着十足的兴味。

那白蛇通体雪白,身形异常粗大,竟让他想起了传说中的烛九阴。

他凑到屏幕跟前,恨不得扒得再近些,心里已经盘算着,若是有机会,定要解剖看看这东西的构造才好。

张起灵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俊脸上没半点多余的表情,既看不出惧意,也瞧不出好奇,旁人根本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

关根则更显淡漠,只是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扫了一眼投影,便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屏幕上的凶险与他毫无干系,全程没露出半点动容。

吴邪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看着投影里铺天盖地的黑毛蛇,只觉得后颈发凉,吓得几乎是整个人都往关根怀里缩,恨不得直接挂在这个病弱的人身上寻求安全感,姿态黏糊得不行。

关根被他挤得微微蹙眉,脸上的表情称得上是精彩纷呈——有无奈,有不耐,还有几分被打扰的嫌弃,看得旁边人暗自好笑。

黑瞎子研究完白蛇,转头就饶有兴致地凑到关根身边,挑眉问道:“大徒弟,看着这么多蛇,你就不觉得膈应?”

关根眼皮都没抬,嗓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你要是常年和这么一群东西待在一起,自然也会习惯。”

这话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是一愣,脸上满是无法言说的错愕。

他们并非不理解或心疼,而是实在难以想象,关根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用这般平淡的口吻说出“与蛇为伍”的过往。

之前在短片里,他们只见过他在地下室里的模样,见过他少年时的张扬,也见过他后来的狠辣,却从不知晓,他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中,竟是靠着与蛇群相伴才撑了下来——那份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被他轻描淡写一句“习惯”带过,更让人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第346章 “诱拐”的笑

【杨好把他拉上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追问:“你到底看着啥了?”

黎簇胡乱擦掉头发上的水,喘着气说:“全是蛇,还有好多青蛇,领头一条特别大的白蛇。”

“白蛇?”杨好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显然以为黎簇在胡扯,“你咋不说见着白素贞了?”

黎簇急得摆手:“不是玩笑!我找到通里面的洞了,但洞口全被蛇堵着——那白蛇真的超大,就算不是白素贞,也得是白晶晶那级别!”】

投影里的人一番话出口,刚凝固没多久的氛围瞬间又松快下来。

胖子啧啧两声,没料到黎簇这小子不光毒舌,还挺碎嘴。

黎簇倒挺适应,只是一想起之前他们扒苏万裤子的画面,又忍不住有些尴尬。

好在苏万本人压根没受影响——多亏那些镜头都打了马赛克,不然他这清白可就彻底没了,等于被人看了个精光。

黎簇暗自庆幸这观影厅还算注重隐私,可转念一想,啥都往出播也实在膈应人,实在算不上啥好事。

吴邪刚从极度尴尬的氛围里解脱出来。

方才他差点就撞到关根怀里,直到此刻还没完全回神,直到关根那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瞬间耳朵根就红透了。

更别提当时关根还伸手圈了圈他的腰,吓得他差点直接蹦起来。

那股子尴尬劲儿,让他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球,找个地缝钻进去。

【“在水里?”杨好追问。

黎簇点了点头,转身就去翻自己的背包:“咱们带炸药了吗?”

“你想把洞口和那些蛇一起炸了?”梁湾皱着眉反驳,“不如想办法把蛇引上来啊。”

黎簇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无奈:“你说得倒轻巧!你没亲眼见那蛇的架势,又不是法海,哪那么容易对付?”】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观影厅里就爆发出一片哄笑。

黎簇这毒嘴,这口才不去说脱口秀真是屈才了!

胖子拍着黎簇的肩膀,一脸“诱拐”的笑,语重心长道:“小伙子,出去之后要不要来胖爷我这儿混?”那模样活像个哄小孩跟自己走的坏大人。

黎簇听着他的话,再看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脱口而出:“胖爷你没事吧?没犯什么病吧?”

胖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抬手就给了黎簇一个脑瓜崩。

关根瞧见这一幕,没忍住低笑出声,苍白的脸上终于添了几分血色。

黎簇瞥见关根笑的那一瞬间,竟莫名愣住了。

他很少见这人笑,尤其在自己面前更是稀罕。

可这一笑,竟如春风拂面、百花初绽,带着君子般的温润儒雅。

回过神来,黎簇暗自唾弃了自己两句,却不得不承认,关根这张脸,不管是少年时还是此刻,都足够吊打一众旁人。

他扫了眼张起灵、黑瞎子,还有观影厅里其他样貌出挑的人,发现关根的风格和他们截然相反——不笑时,他身上的威慑力十足,清冷、沧桑,还有经年累月沉淀的狠辣感扑面而来;

可一笑,这些凌厉感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如玉的儒雅。

难怪会有那么多人被他迷惑,黎簇心里最后这般想着。

【苏万在旁边还没完全回神,意识模糊地开口:“黎簇,你说的那条白蛇……是不是特别大?得有碗口粗细?”

“嘿,你怎么知道?”黎簇转头诧异道。

话音刚落,身后的水池里突然溅起水花——一条足有半人高的白蛇正缓缓探出水,摆出了蓄势攻击的姿态,身上的鳞片尽数张开,那模样狰狞得根本不像是蛇该有的样子。】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被惊得说不出话——这震撼劲儿,堪比有人明知身边有怪物,还硬要把脑袋凑进对方嘴里。

投影里,那条白蛇恰好出现在离关根不过一米多远的地方,张着大嘴嘶吼,而关根只是靠坐在沙发上,神情慵懒地盯着画面,半点波澜都没有。

末了,他甚至只是懒懒瞥了那蛇一眼,便重新闭上眼睛,往吴邪的肩膀上靠了过去。

他近来是越来越疲惫了。

这两天休息得不算差,可精神力耗得极快,整个人总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有时他会下意识想去摸兜里的打火机,或是看看还剩没剩私藏的烟,可碍于身边坐着人,终究不好动作——真拿出来,指不定又要被没收。

这般想着,他将探进口袋的手抽出来,懒懒搭在膝盖上。

另一边的桌子旁,早已凑了一桌麻将,二月红、张启山、八爷和九爷正打得热闹。

八爷看样子输得挺惨,嗷嗷直叫就没停过,张日山站在他身后看着,只是这后排观战的架势,往往逃不开“必输”的魔咒。

恰好到了关根吃药的时辰。

比起中药,西药其实更苦,没人愿意碰,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捏着鼻子,灌下白玛特意为他熬的汤药。

药味冲得厉害,好在他没有嗅觉,只是那股子苦涩在味蕾上炸开时,依旧让人难受得紧——他恨不得连味觉都一并消失,省得遭这份罪。

尽管心里这么想,他握着杯子的手却没半点停顿,接连灌了好几口水压味。

就在这时,一颗剥好的糖突然递到了他眼前。

是小花从茶几的果盘里拿的。

关根一只手还握着水杯,另一只手刚碰过药碗,不愿用这只手去接糖,便直接微微倾身,低头将那颗糖含进了嘴里。

舌尖轻轻一勾,甜意瞬间漫开——这糖着实齁甜,却恰好完美压过了方才残留的药苦。

舌尖的甜意驱散了苦涩,他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不少。

第347章 祸不单行啊

【“靠!这他妈哪儿是蛇,简直是条小龙!”杨好目瞪口呆地骂了一声,慌忙退到苏万身边。

他的冲锋枪还没来得及摆正,白蛇已经猛扑过来。杨好急中生智,学着足球场上铲球的动作就地一滚,堪堪躲了过去,身后却传来苏万的一声惨叫——他已经被白蛇死死卷住了。

梁湾早吓得魂飞魄散,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在众人及时反击,白蛇被打得血花四溅,吃痛之下松开苏万,一头缩回了水里。

杨好和黎簇这才松了口气,走到水池边往下看:水面一片猩红,底下的泥沙都被翻了上来。

“法海你不懂爱~”杨好见状,还有闲心哼了一句,抬手又朝着水池里扫了一梭子,“有枪在手,别说对付蛇,取西经都不在话下!”】

胖子这辈子头一回生出这般深切的怀疑,那疑心跟墓里的雾气似的,越飘越重:这几个小子,真能通过大天真设下的考验?

真能撑过这三天?

他扒着观影厅的扶手,越想越没底,打心底里犯嘀咕。

看向黎簇、杨好、苏万三人的眼神,都快变成看傻子的了——这仨下墓,确定不是来闹着玩的?

怕不是来送死的吧?

遇上条白蛇都能乱成一锅粥,真碰到粽子、机关,还不得当场团灭?

想当年,小天真跟他们一起下墓时,他们最担心的就是他守夜或是碰棺椁这类事——毕竟这小子自带“开棺必起尸”的体质,守夜还总能把自己给守丢了,没少让人提心吊胆。

可眼下这三位,看着比当年的小天真还不靠谱,那愣头青的劲儿,简直能把墓道都给掀了。

【黎簇赶紧冲过去,和梁湾一起把苏万拖了回来。苏万的腿上被咬出两个血洞,黑血正顺着伤口“嗤嗤”往外冒,他已经说不出话,只睁着双像《东成西就》里梁朝伟那样委屈又绝望的眼,直勾勾盯着黎簇——那眼神明摆着在喊:“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黎簇刚慌着琢磨该先顾苏万的伤,转头就听见“哧溜”一声,杨好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踩空,摔进了水里。】

观影厅里的笑声刚歇,屏幕上的画面骤然一转,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胖子“啧”了一声,拍着大腿叹气:“得,这倒霉孩子又中招了!苏万这体质,跟小天真当年有的一拼,专挑最险的坑踩啊!”说着还扭头冲吴邪挤眉弄眼,“你看这黑血,八成是带毒的,这小子命够硬,但架不住总往枪口上撞。”

小花指尖敲了敲茶几,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了然:“慌则乱。这三个小子没经过正经历练,遇上事只会各自为战,迟早要栽在这种细节上。”说着瞥了眼身旁的关根,“换做是你,不会让自己陷入这种被动吧?”

关根靠在沙发背上,看了一眼投影出来的模样懒洋洋的,薄唇轻启:“蠢。”一个字,精准又戳人,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落在苏万腿上的血洞时,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张起灵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紧了紧,视线在屏幕里的水池和白蛇消失的方向停留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危险的来源。

黑瞎子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地笑了笑:“哟,这叫祸不单行啊。不过苏万这眼神挺有意思,梁朝伟看了都得说声传神——‘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对吧?”说着还模仿起苏万那委屈又绝望的眼神,惹得旁边几人忍俊不禁,却又很快被屏幕上的紧张氛围压了下去。

终于那边打麻将的也歇了下来。

九爷手中还拿着麻将开口说:“此蛇通灵,绝非寻常野兽。这三个年轻人,怕是撑不过这一关了。”

八爷连连点头,一脸担忧:“是啊是啊,杨好那小子毛手毛脚,现在也掉水里了,这下水火两重灾,可怎么好!”

第348章 德云社编外人员

【“这傻叉果然智商不在线!”黎簇一边骂,一边朝着杨好的方向冲过去——就见杨好刚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地朝着他狂奔而来。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身后的水面猛地炸开!

无数黑蛇破水而出,像下暴雨似的滑翔着朝黎簇扑来。

黎簇急刹车蹬住地面,转身就看见杨好已经蹿进了之前备好的掩体。

他顺势往地上一滚躲了进去,刚低下头,耳边就响起“砰砰”的枪声——杨好已经开了火,四五条蛇在空中就被打爆。

黎簇立刻爬起来加入战斗,一时间子弹横飞,蛇血溅得满地都是。

最初几条黑蛇很快被打翻,但紧接着,更多的蛇从水池里涌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看得黎簇头皮发麻。

两人不敢恋战,迅速停火拎起背包,退到了苏万身边。

此刻,所有的蛇都朝着他们这边聚拢过来,包围圈越缩越小。

苏万脸色惨白,腿上的血洞还在往外渗黑血,他喘着气吐槽:“我以为上回被咬,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没想到刚又挨一口!我还以为总不能再有了,现在看来,刚才那口顶多是我倒数第一千次被咬!”

“萨克斯!”黎簇忽然想起什么,转头从背包里翻出来递给苏万,“吹!还有力气没?”

“吹啥?《寄哀思》啊?”苏万苦着脸,“我可不想给自己吹哀乐!要不我给你们来段《咱们老百姓啊,真呀嘛真高兴》?”

“别废话!吹出声就行!”黎簇急着催促,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蛇群。】

观影厅里的气氛刚跟着投影里的枪声绷紧,就被苏万的吐槽和突如其来的萨克斯整得哭笑不得。

胖子拍着扶手笑到直不起腰,嗓门大得能盖过投影里的枪声:“哎哟喂!苏万这小子是德云社编外人员吧?都快被蛇啃了还惦记着‘咱们老百姓!’这心态,胖爷我服了!”说着还冲苏万本人竖大拇指,“你小子比当年的小天真会整活,临死前还得给蛇办场音乐会!”

吴邪刚提着的心被这一出噎得不上不下,扶着额无奈摇头:“都什么时候了还闹……不过这黑蛇数量太多,硬拼肯定不行,黎簇这招倒是有点急智。”转头看向黎簇,眼神里带了点赞许,“没想到你还能想到用声音驱蛇。”

小花指尖捻着一颗糖,嘴角噙着笑意:“绝境中找乐子,这三个小子倒比看着抗压。”说着瞥了眼屏幕里递萨克斯的黎簇,“不过萨克斯的声波能不能驱蛇另说,至少能给自己壮胆——总比坐以待毙强。”

关根靠在椅背上,依旧懒洋洋的,却在听到《寄哀思》时眉峰动了动,薄唇轻启:“蠢得有花样。”

话虽毒,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不耐,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松动。

也算是精准评价了吧。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晃着脑袋接话:“‘咱们老百姓’配群蛇乱舞,这组合够新潮啊!苏万要是能活着出去,胖爷的德云社可得加个编制。”说着还模仿萨克斯的调子哼了两句,惹得旁边的张起灵都微微侧了头。

第349章 震得气血逆行

【苏万舔了舔发青的嘴唇,攥紧萨克斯猛地运力吹奏——气流刚冲过管身,大腿的伤口就被挣裂,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走调的萨克斯声刺耳又急促,瞬间响彻整个房间。

杨好和黎簇趁机举枪对准逼近的蛇群扣动扳机,枪声混着萨克斯的杂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可子弹耗得极快,没一会儿就见了底,蛇群的包围圈却越缩越小,吐着信子的脑袋几乎要凑到脚边。

苏万吹得眼前发黑,看着步步紧逼的蛇群,心里直打退堂鼓,恨不得扔下乐器转身就跑。

“继续吹!”黎簇的吼声穿透杂音砸过来,“吹到蛇爬进你萨克斯里,不准停!”

苏万咬碎了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胡乱吹奏。

萨克斯的共鸣越来越强,震得整个房间都跟着嗡嗡作响,连地面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不得不说,观影厅里的众人被那萨克斯声震得够呛,耳膜嗡嗡直响,差点就要失聪。

这观影厅的门一旦关上,便是个密不透风的密闭空间。

投影里传来的萨克斯声本就因苏万的乱吹而刺耳,此刻在封闭环境里来回折射、反弹,像无数根细针似的往人耳朵里钻,愣是比投影画面里的原声放大了数倍,震得人头皮发麻。

胖子下意识捂住耳朵,龇牙咧嘴地骂道:“他娘的这破萨克斯是要炸厅啊!比粽子的吼声还折磨人!”说着往旁边挪了挪,试图躲避开声波的冲击,却发现整个空间里全是这共振的声音,根本无处可逃。

吴邪也皱着眉揉了揉耳廓,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这密闭环境把声音放大太多了,我们听着都这么难受,屏幕里的苏万怕是早被震得内腑发疼。”

他看向投影幕里还在拼尽全力吹奏的少年,眼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张起灵虽没像其他人那样捂耳朵,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那是他下意识抵御刺耳声波的动作。

解雨臣则干脆闭了闭眼,修长的手指按在太阳穴上,语气带着点不耐:“再这么震下去,不等我们看下去,我们先被这声音震晕了。”

霍秀秀早已把脑袋埋进臂弯里,只露出半张脸,含糊地喊着:“太响了……能关了吗?!”声音被萨克斯的共鸣盖过,细若蚊蚋。

潘子猛地拍了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跳,他沉声道:“这小子的肺活量是真够可以,但再这么吹下去,别说驱蛇,他自己先得被震得气血逆行!”

话刚落,就见投影里的苏万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因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霍道夫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有点韧劲,可惜用错了地方。”

他目光扫过投影里苏万流血的大腿,语气凉薄,“伤口崩裂后失血过快,再加上声波共振对内脏的冲击,不出十分钟,他就得栽在这儿。”

王胖子听得直咧嘴,忍不住怼了他一句:“我说你他娘的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没看见那是个半大孩子在拼命吗?”话虽硬气,可他攥着瓜子的手却越握越紧,视线死死盯着投影里苏万摇摇欲坠的身影,“真他娘的揪心,就没人能搭把手?”

第350章 幽闭恐惧症

关根目光扫过投影里苏万摇摇欲坠的身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侧过头,抬手轻轻搭在身旁黎簇的头顶。

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顺着发丝轻轻揉了几把,动作随意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安抚。

黎簇瞬间僵住,猛地抬眼瞪向他,眼神里满是“你有病吧”的怒气,耳根却悄悄泛红——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被这么揉头,实在太过丢人。

可关根压根没把他的怒视放在眼里,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反而得寸进尺地多揉了两把,直到把黎簇的头发揉得有些凌乱,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黎簇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狠狠瞪了关根一眼,却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他知道关根这举动里没什么恶意,反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心。

最后也只是愤愤地“哼”了两声,猛地转过头去,假装专注地盯着投影出来的景象,只是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不自在。

可那萨克斯的声音实在太过炸耳,密闭空间里的共振像无数根小锤子,一下下砸在耳膜上,哪怕他故意绷紧神经,也躲不开那刺耳的轰鸣。

黎簇忍不住皱紧眉头,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廓,心里暗自腹诽:苏万这小子,吹得难听就算了,能不能轻点?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黎簇的声音在死寂中陡然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狠劲:“都听我号令——我没说停,谁也不准停吹;没我的话,任何人不准开枪。”他攥紧手电筒,光束死死钉在黑暗深处,瞳孔因警惕而缩紧,整个人像柄出鞘的钝刀,虽不够锋利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劲。】

黑暗里只有萨克斯残留的余韵和蛇群隐约的簌簌声,众人屏住呼吸,连观影厅里的人都跟着攥紧了拳头。

胖子咂了咂嘴,挠着后脑勺:“他娘的黎簇这股子轴劲,倒真跟天真当年在七星鲁王宫似的!不过这僵持着也不是事儿啊,万一那玩意儿突然扑出来怎么办?”

屏幕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观影厅里的霍秀秀憋得忍不住揉了揉腿,小声抱怨:“怎么这么久啊……”

【就在这时,黑暗处骤然闪过一道黑影,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黎簇眼神一凛,低喝一声:“停!”

萨克斯声戛然而止,枪声也未再响起。又过了十几分钟,蛇群的簌簌声、黑暗里的异动彻底消失,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黎簇攥着手电筒的手心全是汗,他踉跄着上前,才发现苏万早已歪在墙角不省人事,大腿的伤口还在渗血,而梁湾的身影,竟不知所踪。

杨好咽了口唾沫,嘴唇动了动,用口型无声地问:“现在怎么办?”

黎簇心里直骂娘——他哪儿知道怎么办?

刚从蛇群里捡回半条命,梁湾失踪,苏万昏迷,四周还全是未知的危险。

可看着杨好焦急的眼神,他又没法说自己没主意,只能硬着头皮,用手电筒小幅度地扫向四周。

这一扫,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算空旷的房间,不知何时已被九头蛇柏的藤蔓爬满,墨绿色的藤蔓像无数条毒蛇,缠绕着墙壁、地面,甚至顺着门缝钻进来,将整个空间围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逃跑的缝隙都没留下。

观影厅里的众人,仿佛被直接拉入了投影中的场景——密密麻麻的九头蛇柏藤蔓在四周交织缠绕,几乎没有空隙。

若是这些藤蔓是实心的,恐怕在场所有人都要被尖锐的倒刺戳得千疮百孔。

大家只能在藤蔓的夹缝中,艰难地看着投影里的画面——能清晰看到的只有黎簇和杨好是站着的,苏万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而梁湾早已没了踪影。

这密集得令人窒息的藤蔓,要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在场,恐怕当场就要吓晕过去。

就连投影里的黎簇,此刻也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那点没完全克服的幽闭恐惧症,在这藤蔓围拢的狭窄空间里,又被勾了出来。

第351章 吴小佛爷可以啊,不仅抽烟还喝酒。

【黎簇低下头,用没握刀的手小心翼翼地从苏万口袋里掏出一个塑封袋——里面装着几张纸巾,他心里没底,不知道这点量够不够用。

之前被雨冲刷过的后背,那道关键的手印早就没了痕迹,现在只能靠这几张纸巾碰碰运气。

他拆开塑封袋,抽出纸巾,朝着最近的一根九头蛇柏藤蔓递了过去。

没想到,不仅这根藤蔓猛地往后缩,就连更远些的四五条藤蔓也纷纷退让,像是惧怕纸巾上的什么东西。

黎簇悬着的心稍微沉了沉,刚想趁着藤蔓退让的间隙往前走,手腕却被杨好死死拉住了。

“看上面!”杨好没敢出声,只用眼皮飞快地指了指头顶。

黎簇猛地抬头,就见一条通体雪白的大蛇从藤蔓交织的缝隙中垂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九头蛇柏藤蔓,竟纷纷往两侧避让,不敢靠近它分毫。

白蛇的鳞片微微张开,黎簇赫然发现,每片鳞片里都被人为镶嵌着细小的白色石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白蛇缓缓降到两人面前,突然像眼镜蛇一样撑开颈部的皮褶——那皮褶上,竟印着一张让人毛骨悚然的巨大人脸纹路,五官扭曲,眼神空洞,看得人浑身发麻。

观影厅里的众人,也被投影中突现的巨脸吓了一大跳。

能稳住心神的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早已经忍不住尖叫出声——那张脸实在太大了,投影的逼真度又极高,仿佛就近在眼前,让人本能地浑身一颤。

要是没法想象这种冲击感,就好比你正在玩一款全实景VR恐怖追逐游戏:被身后的怪物紧追不舍时,正前方距离眼睛不过二十多厘米的地方,突然冒出一张扭曲恐怖的巨脸,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和此刻众人的遭遇一模一样。

那边原本在打麻将的几人,早把麻将牌收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了扑克。

只是齐铁嘴和吴老狗两人有点惨,脸上贴的纸条都快堆成小山了——自从进了这观影厅,他俩的手气就没好过,连输几把,额头、脸颊都贴满了,只剩下眼睛和嘴巴露在外面,看着又滑稽又可怜。

张日山脸上也贴了几张,不过远比不上齐铁嘴和吴老狗的数量。

他出牌时依旧沉稳,只是被齐铁嘴死死攥着的袖子又往下扯了扯,露出半截手腕,却依旧面无表情地继续摸牌,仿佛身边的尖叫和混乱都与他无关。

这几人里,解九爷脸上的纸条是最少的,只有寥寥两张贴在脸颊两侧。

他洗牌的动作利落,眼神时不时瞟向投影,一边还能精准算牌,赢了齐铁嘴又一把后,还不忘调侃:“八爷,你这手气,不如干脆拜九头蛇柏当祖师爷得了。”

张启山和二月红也有贴纸条,不过都比解九爷多些。

张启山皱着眉,显然对这种“小儿科游戏”没多大兴趣,只是耐着性子陪几人玩,目光却总往投影里黎簇的方向瞟,担心着后续的安危;

二月红则显得从容些,哪怕脸上贴了三张纸条,依旧气定神闲,出牌时还能分心提醒身边的丫头:“别怕,只是投影,伤不到人。”

另一边,关根正想方设法地想把这些玩扑克的人赶到前面的座椅上去,实在不想让他们待在这角落——这里的板凳还是临时拉过来的,地方又小,连张正经桌子都没有,几人挤在一起。

他皱着眉走过去,敲了敲齐铁嘴面前的临时“牌桌”:“要玩去前面玩,这里挡路。”

齐铁嘴正输得郁闷,闻言头也不抬:“前面太吵了,这儿清净!再说了,看着投影玩牌,多刺激啊!”说着还不忘摸起一张牌,结果又是张废牌,气得他拍了下箱子:“晦气!”

关根被他气笑了,刚想再说点什么

观影厅里的尖叫声再次响起,齐铁嘴吓得手一抖,手里的牌撒了一地;

小白直接往关根身后躲,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关根拍了拍小白的肩膀,低声安慰了几句,让她别怕。

随后他坐回沙发,这张沙发上一共坐了四个人——他、小花、吴邪,还有黎簇,挤得不算宽松。

关根侧头看向小花,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抱怨:“前面那么多空座位,他们非不坐,偏要凑在那角落折腾,真是有毛病。”

小花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这样正好,还能治治你抽烟喝酒的毛病——这儿人多眼杂,你总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抽吧?”

关根闻言,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没想到自己这两件“小秘密”被这么直白地揪了出来。

下一秒,他突然抓住小花的胳膊,身子往他身边凑了凑,那模样差点要嚎出来,却刻意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哀求:“别别别,嘘!悄悄的,千万别大声!”

他那做贼心虚的样子,活像怕被人抓包的小孩,“别让他们听见,不然我可就完了!”

虽然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耳力过人的刘丧听了个正着。

刘丧挑着眉看过来,语气带着点调侃:“哟,吴小佛爷可以啊,不仅抽烟还喝酒,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打架斗殴了?”

他故意凑近了些,打量着关根的脸色,补了句,“看你这气色,该不会是快入土了吧?真要打起来,怕是上去送人头的。”

关根听了也不气,就是脸颊有点发烫,更显尴尬了。

胖子一听见“烟”字,立马精神了,挤过来嚷嚷:“烟?大天真,你藏烟了?赶紧交出来!”

关根吓得根本不敢看胖子,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小花怀里躲着——一只手紧紧抓着小花的衣领,脑袋往他肩窝处埋,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旁边吴邪的手,眼神却硬是偏着,死活不往胖子那边瞟。

第352章 可他要习惯,别人对他的好

关根索性装起了鹌鹑,可胖子哪能让他安生,上前瞥了眼不远处的小哥。

小哥似是懂了胖子的意思,也迈步过来,一把握住关根的手腕,

从吴邪和小花身上扒开,径直按到了头顶。

这一下力道不轻,原本埋在小花身前的关根,脸硬生生从对方腹部被拽了起来,模样有些狼狈。

胖子跟着在他身上摸索,翻来翻去只找出四五根烟,打火机却没见着。

“打火机呢?”他捏着烟瞪向关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关根干笑不容,头摇得飞快:“没有,真没打火机。”

语速急得发飘,那点做贼心虚藏都藏不住——方才他早趁乱把打火机摸出来,丢进了沙发缝里,偏偏还在小花坐着的身后,料定没人会留意。

胖子不死心,又在他身上翻了四五遍,连吴邪都上手帮着查了查,终究一无所获,只好歇了手。

小哥也松开了钳着他手腕的手,指印红痕在腕骨上很显眼。

关根揉了揉发烫的手腕,凑到嘴边吹了吹,抬眼看向默默走开的小哥,眼底竟掺了点说不清的幽怨。

烟被收了好歹打火机还在,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小花坐在这里,不然今儿指定要被搜个彻底。

观影厅里的人都看在眼里,没人多嘴,只暗戳戳瞧着热闹,黎簇更是看得最起劲儿,嘴角都压不住笑意。

关根扫了眼不远处的刘丧,心里犯堵——这小子嘴毒,他早见识过,却没料到还会告状。

胖子告状不稀奇,刘丧来这么一出,倒让他有些憋闷。

沙发上坐着的四人,想来是没人带烟的:小花要唱戏护嗓子,绝不可能碰烟;

吴邪没烟瘾没抽开,多半没有;

黎簇这小子,瞧着也不像是有抽烟习惯的,至少他没见过对方手上拿烟,也没闻过烟味。

沙发上的4人也就他离不开这口,以前烟抽得勤,大多是心里烦躁,或是想喘口气时才碰。

这会儿心绪不宁,倒也确实想抽一支。

身上的病缠人,要麻烦这么多人围着他转,这份突如其来的好,让他浑身不自在,竟不知该怎么接。

他不算好人,也谈不上多坏,可旁人实打实对他好,他总觉得别扭,分不清该怎么回应,更难坦然受着。

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好人坏人,大多是带着点好习惯,掺着些坏毛病,人心复杂难辨。

成见如山,他看惯了人心间的风水,认人从不是凭三言两语或几日相处,而是看对方心底的底色。

凶神恶煞的未必作恶,眉清目秀的或许藏着歹心,谁能真的分个透彻?

就连医生的救治、朋友的关心,都让他茫然无措,总觉得这份好太沉,他受之有愧。

关根往后靠在沙发背上,眼神放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红痕,神色渐渐沉了下去。

小花端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杯壁带着微凉的触感。

“别杵着发呆,喝点水。”他声音清淡,目光扫过关根泛红的手腕,没多问,只顺手将桌上的毯子递了过去,“厅里凉,盖着点。”

关根回神,看着面前的水杯,又瞥了眼小花递来的毯子,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却伸手接过毯子,搭在了腿上。

温水的暖意透过杯壁漫开,他指尖碰了碰杯沿,竟觉那点凉意在驱散心底的躁。

不远处,胖子正拽着黎簇唠嗑,嗓门不小:“你小子别光看热闹,回头盯着点他,别让他偷偷找打火机。”

黎簇笑着应下,余光却瞟向关根,见对方盯着水杯出神,眼底没了方才的别扭,倒添了点茫然,忍不住挑了挑眉。

小哥不知何时站到了窗边,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像是在看窗外的夜色,又像是在留意着沙发这边的动静。

关根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方才那点幽怨早散了,只剩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着心底的躁,慢慢沉了下去。

他拿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竟真的压下了几分想抽烟的念头。

只是那份无措还在,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映出自己模糊的眉眼,忽然觉得,或许这份好,也未必有那么难接。

……可他要习惯,别人对他的好。

第353章 命运这东西,果然最是磨人,也最可怖

【白蛇猛地将黎簇拽进沙层,他虽昏了过去,却没死,很快便被拖出了沙面。

睁眼时不知身处何地,四周尽是纠缠交错的藤蔓,他不敢贸然出声,怕惹来不测,只握着手电小心翼翼扫视,才看清是条狭窄墓道,已被藤蔓填得满满当当。

转头间,左侧藤蔓缝隙里竟嵌着张狰狞的脸,正冷冷盯着他,定了定神才发现是具干尸。

这里随处可见干尸,有动物也有人,透着诡异。

他放慢脚步前行,见一具尸体旁斜挎着个鼓胀的装备包,瞧着像旅行者的行囊。

拿起打开,里面有绳子、钱包、手套,还有两瓶烧酒。

他灌了两口酒压下慌意,对着尸体拜了拜,才走向墓道下方的破口。

将绳子系在树根上,咬牙抓着滑了下去,脚未落地,手电照向地面,爬满了藤蔓,正犹豫时,下方传来歌声,手电光斑扫去,黑眼镜正搀着苏万站在那里,还扬了扬手里装满白色粉末的蛇皮袋,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能撑到明天,才需要我出手呢。”】

黑瞎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镜中映出的自己,啧了声——要说变化,确实不小;

可要说没变,也对,那股子贱兮兮的劲儿半点没减。

关根抬眼看向身旁的师傅,心里清楚,黑瞎子帮了他太多。

不管是传递吴三省的消息,在局里暗中兜底,还是手把手教他摸爬滚打的本事,都没含糊,称得上是个靠谱的师傅。

偏偏这位好师傅有个最招人嫌的毛病,嘴欠,说话带刺,毒得人牙痒,总让人忍不住想找块布把他嘴封上,叫他再也吐不出半个欠揍的字。

这份想揍人的心思,关根从没断过。

当然,也就敢想想揍黑瞎子,真要对上小哥,别说把人揍进墙里抠不出来,大概率是他自己被按在墙上,嵌得严丝合缝。

这哪儿是战力悬殊,简直是物种层面的差距,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虽不算多,却足够清醒,犯不着去碰那硬茬。

黑瞎子似是看穿他心思,勾着笑凑过来,指尖敲了敲镜片:“琢磨啥呢?眼神这么凶,想揍我?”

关根收回思绪,冷瞥他一眼:“不敢,怕打不过还得被你反揍。”

“还算有眼色。”黑瞎子笑出声,语气轻佻,“不过真要练,我倒能教你两招,至少别被人揍得太难看。”

关根没接话,只是垂眼摩挲着手腕,心里清楚,黑瞎子嘴再欠,关键时候从不会掉链子,这份师徒情分,他记在心里。

【黎簇深吸几口气稳下心神,纵身跳下去,摸出根烟点燃,猛吸了几口。】

关根见状皱了皱眉,他竟不知黎簇会抽烟。

倒也不是全然不知,只是黎簇从没在他面前抽过,私下里是否碰过,他无从知晓。

他瞥向坐在另一侧的黎簇,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这小狼崽子,怕是皮痒了欠收拾。

黎簇忽然觉出一道视线落在身上,莫名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却没发现有人盯着自己,暗自嘀咕莫不是这里闹鬼。

而关根早在他转头前便收回了目光,视线落回投影上,黎簇点烟抽烟的模样,竟和他年轻时有几分重合。

太像了,正因为太像,才总在这少年身上看见自己当年的影子。

命运这东西,果然最是磨人,也最可怖。

关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心里五味杂陈。

他年轻时闯劲足,也带着股不管不顾的野气,抽烟多是解烦,如今瞧着黎簇这般,倒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难免有些心绪翻涌。

黎簇没再察觉到异常,只挠了挠胳膊,总觉得刚才那股视线凉丝丝的,说不出的怪异,却也没再多想,转头继续看向投影,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第354章 侥幸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黎簇问。

“我先找到的他,他身上带了新号发射器,找到他,就知道你肯定在附近。”黑眼镜道。

几人在废墟里一路穿行,很快到了另一间藤蔓较少的墓室。

即便满室石粉,未必全然安全,但至少和黎簇待在一起,心里还算踏实。

可若是换作跟吴邪同行,就不是放不放心的事了——多半得提着心吊胆。】

胖子显然也想到了这层,当即开口:“天真,我建议你下次下墓,多带几个黑驴蹄子。”

语气透着几分诚恳。

吴邪听了,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气鼓鼓道:“你什么意思?”

“哎,天真别上火,就是随口提个建议,纯建议。”胖子连忙摆手解释。

关根听见这话,脸上也露了几分明显的不耐,却还是朝身旁的吴邪颔首,默认了胖子提议的合理。

吴邪瞥见关根这态度,气更盛了些,伸手肘怼了他一下:“你也跟着瞎起哄?”

关根侧头看他,神色淡淡的:“他说得没毛病,稳妥点好。”

“合着你们俩都觉得我招邪是吧?”吴邪翻了个身,别过脸不搭理人。

胖子见状,凑过来打圆场:“哪儿能啊,主要是你体质特殊,多备点东西,咱们也少担点心。”

关根没再接话,只望着投影出神,心里清楚,下墓这事儿,多一分准备,就少一分风险,胖子这话,其实是实打实的关心。

【“你们都看过了?”黑瞎子举着手电照向壁画,语气随意。

“看过了,看不懂。”有人应声。

“我猜,这是一套人蛇间的费洛蒙系统。”黑瞎子手电光斑在壁画上缓缓移动,转头问,“知道什么是费洛蒙吗?”

“费洛蒙是种外激素,昆虫和一些哺乳动物靠它给同类传递信息,能从汗腺、皮肤表层细胞发散,直接影响大脑负责情绪的潜意识层。”苏万摸了摸下巴,话锋一转,“可爬行动物里,也有费洛蒙吗?”】

投影里黑瞎子问出那句话时,观影厅里好几人骤然浑身一震——吴老狗、吴三省、解连环,还有关根。

论对费洛蒙的了解,约莫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吴邪此刻还蒙在鼓里,全然不知自己能读取费洛蒙,关根也没打算告诉他,要么让他自己看清,要么就让他自己去寻。

他从不是良善菩萨,吴邪没这份意识,他便没必要多言。

可这时,小花忽然转头看向关根,声音很轻,尾音微扬:“费洛蒙?”他垂眸盯着身旁人,挑了挑眉,语气里藏着探究,声音不大,只够两人和近处几人听见。

关根心头猛地一滞,脑子竟有些宕机。

以旁观者身份或许还能随口带过,可此刻要以自己的视角言说,他竟不知如何开口。

难道要跟发小说,他为了接一个人,窝在地下室像疯了似的吸了数月蛇毒,还布下一场疯癫计划,连爷爷的骨灰、狗衣服,连所有人都算在其中,唯独要接的那人?

他没疯,怎敢坦然说出口?

若是投影逼他曝光,他认,可此刻直面小花,他没这个底气。

他不敢直视小花的眼,慌忙将目光移向别处,强装轻松,语气淡然平常:“没事,就是些蛇毒罢了。”

小花闻言,眸子微微眯起,却没再追问。

他太了解这个发小,犟得像头驴,再问也未必能问出实情,不如静静看着。

况且他预感没错,想知道的一切,这投影迟早会给出答案。

关根能察觉到小花没移开的目光,后背隐隐发紧,指尖无意识蜷了蜷。

他知道小花心思细,定是瞧出了他的闪躲,可他实在没法说,那场计划里藏了太多疯狂与决绝,连他自己都不敢回头细想,更遑论对旁人提及。

身旁的吴邪没察觉两人间的暗流,只皱着眉琢磨投影里的话:“蛇毒还能有这作用?听着挺邪门。”

胖子在一旁接话:“管它邪不邪门,只要不害人就成,不过这费洛蒙听着,倒像是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

关根没接话,目光落在投影上,却没真看进去,只觉小花那道似有若无的视线,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让他莫名有些坐立难安。

他知道,有些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可此刻,他只想先攥着这丝侥幸,多躲片刻。

第355章 关根既已在此,所有掩饰便不攻自破。

【黑瞎子顿了顿,似乎自己也想不起来了,便说道:“算了,反正你们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接着他指了指壁画上的蛇,“这种蛇的蛇毒可以用来传递信息。我之前在柴达木盆地的古城里抓过一条,是这种蛇的亚种,头上有个鸡冠,但你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两种蛇非常相似。我们称之为‘孤岛物种’,一般存在于某些古墓之中,作为陪葬品。在自然界中,它们已经灭绝了,因为空气结构发生了很大变化。”

黎簇没理会黑瞎子的话,一直盯着苏万,心里琢磨着:苏万身上为什么会有信号发射器?为什么?

苏万似乎有些尴尬,便装作好奇地问黑瞎子:“什么叫做孤岛物种?”

“就是在封闭环境中独立进化留存下来的物种。我举个例子……你们能听懂就行。而且,我们的黎同学也有这种能力。”黑瞎子看了黎簇一眼说。

“为什么?你这是诬陷!”黎簇反驳道。

“有人闻出来的。当一个人的鼻子严重受损后,为了弥补嗅觉的缺失,鼻腔里感知费洛蒙的器官就会变得发达。我有一位前辈,鼻子被毁后,第一个发现了这个问题。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你们都被同一种剧毒之物接触过,却都活了下来。具体机理不清楚,但费洛蒙是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黑瞎子解释道。

黎簇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

黑瞎子终于叹了口气,把话说得更明白:“唉,我说的是吴老板——他闻出你和他是同类人。”】

小花的目光下一瞬就钉在了关根身上,连吴邪也终于从投影上移开视线,转向这边。

“什么意思?”吴邪皱着眉问。

关根本想闭眼装鹌鹑,本打算先不透露,可周围的目光太灼人,实在躲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当然也没有摔到哪去。

“就像他说的。”关根扬下巴指了指投影里的黑瞎子,“费洛蒙能记录些事,也能当传递信息的载体。打个比方,几万年前这条蛇待在某处,见过某件事,现在只要拿到它的蛇毒,就能看见当时蛇所在的地方、撞见的经过。”他撑着下巴,身子微前倾,语气缓缓的。

“比如他。”手指指向吴老狗,“他就是能读费洛蒙的,说他是始祖也成。”关根说得漫不经心。

“你的鼻子坏得很严重,是吧?”小花的话直戳要害,精准落在关根身上。

关根身子僵了瞬,很快又放松,却没接这个话茬。

“他说同类人,你也能读费洛蒙。而且正因读取,鼻子才坏得彻底,还做了手术?”小花语气平静,眼底情绪却翻涌得像要决堤的海,正用已知的碎片,一点点拼出事实,或是说,真相。

胖子听见这话,当即看向吴邪。

心猛地沉下去——难道天真以后,也会因为读费洛蒙毁了鼻子、丢了嗅觉,还要挨一场大手术?

第一念头是拦,可转念又想,他太懂天真的性子,认死理,找不到真相绝不罢休,自己拦得住吗?

拦不住。

吴家众人脸色全沉了。

他们不傻,解家精明,吴家也绝非愚钝,怎么猜不透?

只是不愿信、不敢信,在真相没实打实摆面前,总抱着最后一点侥幸:当事人没承认,或许就是假的。

可即便关根没开口,那隐约的答案,真能自欺欺人当成假的吗?

恐怕不能。

空气静了片刻,关根指尖摩挲着下巴,没看任何人,声音压得低了些:“没必要较这个真。”

这话一出,吴邪眉头拧得更紧,往前半步:“什么叫没必要较真?你鼻子是怎么回事?读费洛蒙真会变成这样?”

小花没动,目光仍锁着关根,语气冷了点:“你做了手术,术后恢复得怎么样?这能力用多了,还有别的后遗症?”

关根抬眼扫过众人沉凝的脸,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说不清的自嘲:“后遗症?多了去了,不止丢个嗅觉。但你们问这些没用,该来的躲不掉,吴家人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他话头往吴邪那边偏了偏,“就像他,真遇上那步,你拦着也没用。”

胖子憋得慌,猛攥了攥拳:“放屁!真有风险,老子就算捆,也得把他捆住!”

关根既已在此,所有掩饰便不攻自破。

他出现的那一刻,他们想做的事,本就已经败了。

吴老狗叹口气,声音沉得发哑:“你明说吧,是不是也遭了这些罪?”

关根没应声,只沉默着。

这沉默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满心沉郁。

吴家众人脸色愈发难看,吴邪指尖泛白,目光死死锁着关根的鼻子,忽然想起先前见面时,这人极少嗅闻东西,吃饭也从不挑口味,当时没往深处想,此刻桩桩件件全串了起来,心口猛地一闷,堵得发慌。

第356章 “是与不是,意义不大。”

【黎簇问黑瞎子剩下两人的情况,黑瞎子只摇了摇头。

黎簇又看向苏万,两人因发射器和血清的事起了争执,当场扭打在一起。

黑瞎子上前阻拦,被俩小子推搡得险些站不稳,低声自语:“我说管不了小鬼吧。”说着抬脚,一人一下将他们踹翻在地。

一番实打实的教训后,两人被打得服服帖帖,比青莲还乖,乖乖跟在黑瞎子身后,走到了水池边。】

这事算得上黎簇和苏万的黑历史,怎么也忘不了——毕竟挨了黑瞎子一顿揍,哪能轻易翻篇。

观影厅里众人看着两人被收拾,都有些一言难尽。

黑瞎子下手没轻没重,专往脸上招呼,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脸上竟没一处好皮相。

只是这点闹剧,也只冲淡了几分凝重气氛,并没彻底打破那层沉郁。

小花急着要身旁人一句解释,哪怕淡淡说声“是”或“否”都好,可那人像被封了嘴,半句不吭。

小花气得想揪人来打,瞥见对方苍白的脸色,心又软了下来,终究不忍。

这般又气又怜,心绪翻来覆去,没个定数。

吴邪在旁瞧着,也懂小花的焦躁,却没多言,只时不时扫向关根,目光沉得发紧。

关根似无所觉,垂着眼,指尖轻轻蹭着袖口,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些,像是被厅里的寒气浸着,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

胖子憋了半天,实在按捺不住,凑到小花身边,压低声音:“花儿爷,要不咱别逼他了?看这模样,怕是真不好受。”

小花没理胖子,视线仍胶在关根脸上,眼底翻涌的情绪压了又压,末了只沉声道:“我只要一句实话,难吗?”

关根终于抬眼,对上小花的目光,眸子里没什么神色,只轻声道:“是与不是,意义不大。”

这话像根刺,扎得小花眉心紧蹙,刚要再问,吴老狗忽然开口,声音沉沉的:“罢了,别问了。”

他看向关根,眼底藏着几分复杂,“遭罪的是他自己,愿说便说,不愿说,咱也别逼。”

厅里又静了下来,投影还在亮着,画面里黑瞎子正领着黎簇苏万查探水池,可没人再看得进去,目光总不自觉往关根那边飘,那股凝重,竟比刚才更甚了些。

【黑瞎子几人到了水池边,当即跳下去,在水里游了许久。

约莫半个多小时后,才终于上岸,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缓过劲,几人便往找剩下两人的方向走。

走到后头,黑瞎子勾住黎簇和苏万的肩膀,随手揉了揉两人头发,又推着他们的头,把人推进四区的甬道。

刚推完,他忽然觉出不对,瞥向三区入口,猛地摘了墨镜,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转身贴紧墙壁。

黎簇、苏万见状,也赶紧跟着贴墙站好。

黑瞎子掰亮两根荧光棒,递过去,沉声道:“跟着我的脚步走,不会撞东西,信我,用最快速度跟上。”话音落,便在黑暗里狂奔起来,速度还越来越快,带起一阵风。】

第357章 同他自己一样。

不必担心投影会给夜视视角,众人同样置身黑暗,除了黑瞎子与俩小子的话音、呼吸声,荧光棒微弱的光,还有后来狂奔时急促的喘息,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没人能看清黑瞎子摘墨镜的动作,唯有两人例外——张起灵,以及黑瞎子自己。

张起灵目光落在三区入口方向,指尖微收,周身气息沉了几分,似已察觉暗处异动。

观影厅里静得只剩投影传来的声响,众人攥着心,跟着那急促呼吸悬起神经,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暗里荧光棒的光忽明忽暗,映得奔跑的身影晃荡,更添几分慌促。

【黎簇和苏万终于撑到体力临界点,感觉前面的人停了下来,忙跟着刹住脚,怕撞上黑瞎子。

黑暗里却忽然一股大力拽住两人领口,瞬间将他们拎了起来。

黑瞎子把两人捋顺,像甩铁饼似的,原地转了个720度,猛地将人甩飞出去。他力气大得惊人,带着两人旋转竟毫不费力。】

可偏偏这段投影给了夜视视角,黎簇和苏万看得眼皮跳,心里直犯嘀咕:这不是针对他俩是什么?

非要把他俩的窘态全露出来?

之前黑就黑到底也就罢了,偏这会儿给夜视,还专给他们俩特写,没道理啊,绝对是故意的,要么就是看他们不顺眼,不然哪能这么巧。

众人借着夜视视角看得清楚,黑瞎子拎着两人领口,像甩铁饼似的把人抛出去,那精准度着实惊人。

观影厅里没人能把黑瞎子的身世摸透,除了他的额吉和阿玛,可他至今没跟家人相认,这层关系也等于没有。算下来,整个厅里,也就黑瞎子自己知道自己的来路。

关根瞧着,心里的好奇压不住——不管是师父的身世,还是这身好身手,或是过往经历,他都想探个究竟。

小哥要想查谁,总有法子查到,可黑瞎子不一样,这人就像个黑户,没处寻根,仿佛凭空冒出来的。

就算哪天他从这世上蒸发,也只有相熟的人会察觉,旁人根本不会在意多一个少一个。

小哥有迹可循,黑瞎子却干净得过分,背后半点痕迹都挑不出来,反倒勾得关根好奇心愈发重。

他瞥了眼身旁的黑瞎子,对方戴着墨镜,嘴角还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像没察觉众人的目光,也像对自己的过往毫不在意。

关根指尖动了动,终究没开口问,有些事,黑瞎子若想说,早晚会说,不想说,再问也无用。

同他自己一样。

胖子看得咋舌,凑到吴邪身边嘟囔:“这瞎子身手真邪门,看着吊儿郎当,真动起手来这么利索,他到底是哪路神仙?”

吴邪没应声,目光落在投影里的黑瞎子身上,眼底也藏着几分疑惑,这人身上的谜团,比他想的还多。

小花则淡淡扫了黑瞎子一眼,没多言,只是那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两人爬起来,没了黑瞎子引导,跑没几步就撞在一起,要么就是撞在墙上,来来回回磕磕碰碰,直到鼻子撞得淌满血,才总算慢慢停住。

黎簇晕头转向,不知撞到哪儿,伸手想抓苏万的腰把人拉过来,摸了半天,触感却不对劲——冰凉粗糙,还带着怪异纹路。

他慌忙摸出包里的冷焰火点燃,低头一看,瞬间浑身一僵,手里的冷焰火差点脱手。

眼前竟是一具“尸体”,或是说一张皮,像蛇蜕似的瘫在那儿。

他凑过去,一时语塞,那东西既像蛇皮,又分明是成年男性的轮廓。

再往后看,他撑着墙站起来往前走几步,才发现这地方竟堆着不少一模一样的皮。】

第358章 为谁而去做这些

观影厅里众人瞧着投影,心头莫名升起一阵恶寒。

那东西说不出的诡异,既像蛇蜕,又带着人的轮廓,或是蛇皮上凝着人的五官,又或是人皮覆满蛇鳞,最后只剩一张干瘪的皮壳,偏偏这样的东西堆了一片。

表皮干枯发脆,透着陈年的陈旧感,瞧着让人胃里发紧,说不出的恶心。

吴邪皱紧眉,视线挪不开那些皮,指尖微微发僵,这模样竟莫名让他想起蛇沼里的景象,却又更显诡异。

胖子咂了咂嘴,别过脸嘟囔:“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是人是蛇?看着渗人。”

小花眸色沉了沉,目光在那些干皮上扫过,语气冷冽:“像是某种蜕皮留下的,只是这形态,绝非正常物种。”

关根盯着投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眼底藏着思索,这东西的纹路和质感,竟隐约和他见过的某种蛇蜕有几分相似,却又掺杂着人的特征,实在反常。

张起灵眼神微凝,视线落在皮壳边缘的鳞片上,指尖轻动,似在分辨什么。

吴家众人面色凝重,没人说话,厅里只剩投影里冷焰火燃烧的细微声响,那一片干皮在火光下更显狰狞,恶寒顺着脊背往上爬,压得人喘不过气。

【黎簇犹豫片刻,竟做了个连自己都吃惊的决定。

他没管苏万,也没找黑瞎子,转身就朝来时的水池狂奔。

翻出背包,里面的折叠冲锋枪没剩几颗子弹,他索性摸出几块肥皂状的东西——是C4塑料炸药,安全性极高,枪打不爆,只能用雷管引爆。

他跑到先前的岔路口,脱下外套,把枪当衣架撑起来,又在枪两端各粘了一团C4贴在墙上;

剩下的C4选了块大的,贴在墙内侧,插进无线雷管。】

观影厅里多数人见这一幕,大多不以为意,或许只有关根例外。

众人都觉得,黎簇这小子未必有胆子真引爆C4——C4威力绝非儿戏,没人敢轻易轻视,更玩不起。

一立方C4足以让航母回厂大修,眼下这四五块肥皂大小的量,离得近了,人能直接被炸成肉沫。

旁人要么漠不关心,要么没当回事,没人信黎簇真有这份狠劲,敢动这么多炸药。

关根盯着投影里黎簇的动作,指尖微沉,他太清楚这小子的性子,看着毛躁,真被逼到份上,敢豁出去。

胖子嗤笑一声:“这小子玩挺野,C4也敢乱贴,真敢点?我瞧悬。”

吴邪皱眉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几块C4上,心里莫名发紧,黎簇敢这么做,多半是被逼到绝境了。

小花眸色冷了冷,淡淡道:“这量够掀了半条甬道,他要是真引爆,自己也跑不掉。”

张起灵视线落在投影里的岔路口,神色未变,却悄悄攥紧了手指,接着目光落在了关根的身上。

他更想知道这人到底是在为谁而去做这些。

关根没说话,只是目光沉得厉害,他见过太多被逼到绝路的人,黎簇这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倒有几分熟悉。

厅里没人再多言,都盯着投影,等着看黎簇下一步动作,空气里莫名多了点紧绷,先前的不以为意,渐渐掺了些说不清的凝重。

第359章 游戏能复活,现实里他能吗?

【一立方米C4能让航母回厂大修,从六百米高空落下,能炸出二十米深、三十米直径的弹坑。

他手里这几块的体量,二十个人若站位集中,能直接被炸成肉沫。

黎簇忙完这一切,深吸口气,朝着两侧隧道大吼:“吴邪,你不是祝我一路顺风?我就疯给你看!”

说完攥紧手里的引爆按钮,又骂道:“操你祖宗的,有什么招尽管来,让小爷见识见识!”吼完竟扯着嗓子唱起了《大花轿》。

原本死寂的管道里,忽然传来杂乱声响,层层回响交织成一片,竟像交响乐般轰鸣——那声音和方才奔跑时一模一样,是极快的木屐声,急促得让人头皮发麻。

黎簇愣了愣,心头一沉,往后退了几步,狠狠按下引爆按钮。

不过四十分之一秒,爆炸威力远超他预料。

管道内瞬间形成恐怖气压,整根管道像炮筒开火,黎簇被气浪狠狠拍晕,连爆炸声都没听见,就像炮弹似的被径直射了出去。】

众人显然都料错了,黎簇这小子的胆量,远比想象中大得多。

见他真按下引爆按钮,所有人瞳孔骤缩,即便隔着投影,也似能感受到爆炸余波,仿佛自己也被气浪掀飞,心跟着狠狠揪了一把。

“啧啧,没想到这小子真这么勇。”黑瞎子啧了两声,语气里藏着几分佩服,这么多C4说引爆就引爆,够狠。

胖子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夸勇还是叹不知者无畏,或许真是后者,这么大威力的炸药说点就点,幸亏离得远,不然哪是骨折,直接被炸成肉沫。

也得说黎簇运气好,竟没当场殒命。

关根早前听黑瞎子,却也没料到黎簇敢一次性引爆这么多。

他自己当年够莽撞,却远不及这小子疯劲,简直是赶着送命。

他攥紧拳忍了又忍,终究没按捺住,越过吴邪,抬手就给了黎簇后脑勺一巴掌。

黎簇吃痛,转头就想骂,瞥见关根泛红的眼角,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摸不清关根的心思,只揉了揉后脑勺,瞪了对方一眼,没再吭声。

吴邪在旁看着,没拦着,也懂关根的火——这小子太不要命,换谁都得气。

小花淡淡扫了眼两人,指尖轻叩扶手,沉声道:“胆子够大,命也够硬。”

张起灵目光落在投影里被气浪射飞的黎簇,眸色微动,没说话。

【厅里静了片刻,只剩投影里爆炸后的轰鸣余响,众人望着画面里狼藉的管道,心里各有盘算,没人再敢小瞧黎簇这半大孩子,这股疯劲,倒真有点吴家那股拧巴的狠劲。

第一次撞击的落点在他左侧百多米外的墙壁。他膝盖先撞上铁锭,瞬间粉碎性骨折;整个人随即像被按在墙上揉搓的泥团,擦着墙面滑出六七米,重重摔在地上,又被反弹起来,撞向对面的墙壁。

意识模糊间,他先念了句:“完了,吴老板又要在手上划一刀了。”直到最后一次撞击结束,他才勉强醒转,随即开始大口吐血,鲜血甚至呈喷射状从鼻孔涌出,浑身上下布满了肉眼可见的擦伤。】

若是看屏幕,冲击力或许还弱些,可眼前是投影,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狠狠弹飞数米,重重摔落在地,直观得令人心惊。

关根脸上仍带着几分病气,指节却已攥得泛白,死死压着翻涌的火气,再忍不住,恐怕会当场把黎簇那小子按在地上揍一顿。

他深吸好几口气,胸口起伏难平,火气半点没压下去。

他竟不知该怎么评这小子——说他莽撞,还是胆子太大,抑或是命太硬?

这他妈又不是玩游戏,真当现实里的C4和游戏里一样?

游戏能复活,现实里他能吗?

越想越气,最后只剩一阵无力,他抓起水杯灌了口,又重重砸在茶几上,玻璃相撞,脆响刺耳。

黎簇缩着肩,压根没敢去看关根的脸色,指尖攥着衣角发紧,耳尖烫得厉害,不用想也知道自己这事办得有多荒唐。

投影里的画面还没切,地上的人动了动,看得他心头发颤,却不敢抬头,只听见对面关根的呼吸声沉得像要吃人,空气里的低气压几乎要把人裹住。

第360章 《青椒炒饭歌》

【黎簇强忍着剧痛,咬牙撑着坐起身,后背抵向墙壁。

可墙体看着不稳,他稍一用力靠上去,墙面竟猛地翻转,露出下方的断口,他整个人倒栽葱似的摔了下去。

他坠入甬道深处,底下是排水道,“扑通”一声砸进水里。

水流湍急,卷着他不停翻滚,他浑身无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混乱中,他瞥见水里浮沉着大量骸骨,好奇心作祟,想试着往岸边靠,可手脚根本不受控制,只能被水流裹挟着往前冲。

一道道石头门洞接连在这诡异的水下系统里出现,是用铁链悬着的黑色石坝,坝身刻着简单纹路。

越往下,石坝越庞大,水道也愈发宽阔,堆积的白骨层层叠叠,水温越来越低,冻得他浑身发僵。

意识渐渐模糊,他再次陷入黑暗,只觉得一切都该结束了。

除了……除了……猛地惊醒,他才发现水流缓了下来,自己正搁浅在一片冰冷的石滩上。】

观影厅里众人望着投影里的画面,一时都沉默无言。

关根这会儿真想把黎簇那小子的脑子掰开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那种境地竟能想出这种法子,还是差点把自己小命送进阎王殿的蠢办法。

黎簇用余光偷瞄关根,瞥见他泛红的眼角和攥得发紧的指节,心里五味杂陈,像堵了团棉花,气不上不下,憋得胸口发闷。

刘丧倒对黎簇有了新改观。

他从前只略作了解,因要查张起灵,才顺带摸清其身边人的底细——关根擅蛊惑人心,胖子嘴毒却重情义,对兄弟更是没得说,余下便是黎簇、杨好和苏万。

他对杨好、苏万知之甚少,唯独黎簇,因关根常伴张起灵左右,特意多查了几分。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小子竟是被关根硬生生拽入局中的。

只是事隔多年,他知晓的多是道上零碎传言,虽不全面,却也够看清大概。

而此刻,他心中又刷新了认知,得出结论:黎簇比关根还莽。

投影里石滩上,黎簇撑着冻得发僵的身子缓了缓,指尖触到冰凉的白骨,猛地缩回手。

刘丧盯着画面皱眉,这地方白骨堆积,水道诡异,看着就不是善地,以黎簇这性子,指不定还会再乱闯。

旁边有人低声叹着“命太硬”,关根却没吭声,只目光沉沉锁在投影里那道单薄的身影上,指节泛白的手又紧了紧,眼底翻涌的情绪藏不住担忧,却仍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

【……

在这里,无论撞见什么他都不会意外,可看见这尊雕像时,他还是彻底愣住,竟生出几分时空错乱的恍惚。

无数信息在脑海里乱撞,混沌中忽然清明——“原来是这么回事,原来这里的一切,都是这个用途。”

他懂了,心头泛起一阵荒谬的笑意,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剩沉甸甸的悲凉漫上来。

歇了片刻,他撑着起身,从包里摸出绳子与钩爪缠成绳套,想试着勾住那些根须固定。

刚动了动手臂,浑身骨头缝里的疼就钻出来,疼得他倒抽口气。

实在撑不住,他躺回地上,精疲力尽地咽了口唾沫,闭眼想歇会儿,意识却一沉,径直晕了过去。

……

另一边,梁湾抬手脱衣,正要踏入水池洗澡,后背的图腾骤然露了出来,在暖光下泛着浅淡的纹路。】

众人瞥见梁湾后背的凤凰图腾,眼眸皆微微睁大,尤以吴老狗和解九爷为甚。

两人满心疑惑,按投影所示,里面的吴邪该是知晓汪家纹身的,为何还要让一个汪家人跟在身边?

他们带着不解,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关根。

关根神色微动,终是开口,只淡淡一句:“她是汪家遗孤。”

投影继续,众人这才恍然,梁湾恐怕压根不知自己的身世,否则断不会是这般模样。

下一刻,投影里传出黑瞎子的声音,混着一段不成调的歌——竟是他在唱,还是那首自命名的《青椒炒饭歌》。

观影厅里的黑瞎子见状,得意洋洋地跟着哼了一遍,声线竟与投影里的自己完美重合:“我们是一堆青椒炒饭,青椒炒饭特别香,你知道吗?……You jump,you jump,you jump,肉丝,肉丝,啦啦啦。”

歌声未落,投影里梁湾推门而出,就见黑瞎子背着苏万倚在门边,两人浑身是血,黑瞎子一侧镜片被炸得粉碎,却还在慢悠悠地唱着,脸色苍白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

厅内瞬间静了静,方才被歌声勾起来的轻缓气氛骤然沉下。

吴老狗看着画面里满身是伤的两人,眉头拧得更紧;

解九爷指尖轻叩扶手,目光落在黑瞎子受伤的眼睛上,若有所思;

关根倒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了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似是早已习惯了这般惊险。

黎簇攥着衣角,喉结动了动,想起之前投影里自己的莽撞,再看黑瞎子带伤护着苏万的模样,心里竟有些发堵。

第361章 不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这儿发生了什么?”梁湾满脸疑惑。

“现在的孩子太叛逆,国家该管管了。”黑瞎子扯了扯嘴角,语气漫不经心,“我被至少两公斤炸药在窄地方炸飞,能找到你,全因你门没关严——这点光在黑夜里,对我来说太刺眼。”】

投影里的黑瞎子伤得着实不轻,两公斤C4在狭小空间爆炸的冲击力,让他浑身布满大小伤口。

好在防护得当,没伤及要害,总算不算严重。

黑瞎子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啧啧两声,目光转向黎簇:“你能活下来,我还挺意外。”

他是真好奇,离爆炸中心那么近,威力又猛,这小子竟能撑到现在。

他隐约能猜到,里面那吴邪怕是在用这些人钓汪家人,一个不成便换一个,黎簇若败了,自有下一个顶替。

看眼下情形,这局该是成了,可他仍想不通,黎簇是怎么从两公斤C4下捡回命的。

黎簇察觉到他的目光,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

黑瞎子精准捕捉,走两步绕到关根沙发后,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你这‘儿子’得管管,对师傅这么不敬。小孩叛逆就得打,不然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语气竟透着几分严肃。

关根点头附和,眼底藏着点压不住的火,显然也觉得该治治这小子的莽撞。

黎簇听见,脸一沉,却没敢顶嘴,只梗着脖子别过脸,耳尖却悄悄发烫。

厅里众人见这幕,倒缓和了些之前的凝重,吴老狗无奈摇头,解九爷嘴角也勾了点浅淡笑意,唯有张日山目光仍落在投影上,神色未变,似在留意后续动静。

【“看看这小家伙还能不能救。”黑瞎子把耳朵还在流血、陷入昏迷的苏万拽到梁湾面前。

“我们要败了,黎簇活不成了。”他点了支烟,语气平淡。

“何以见得?”梁湾目光扫过他满身伤口,沉声问道。

“他离爆炸中心太近,这么狭小的空间,冲击力早伤了内脏,你该比我清楚。就算现在没死,也撑不了多久,这种事,没什么奇迹。”黑瞎子深吸一口烟,烟圈缓缓散开。

梁湾轻叹,看向黑瞎子,他破碎镜片后的眼眯成一条缝,半点看不出内疚。

把个高中生拽进这种局,本就大概率是这种结果,哪怕不是爆炸,也有千万种危险等着。

如今的孩子心境再比从前沉些,终究还是个孩子。

“成全一个人,远比伤害一个人难得多。”黑瞎子瞥了眼黎簇的手表,“这孩子的性子和旁人不一样,吴邪这次算运气好,可惜,是我没处理好。”

两人絮絮说了许多,末了黑瞎子道:“这局里有个卡死的线索点,意义极大,可没人懂怎么破局。黎簇,他有这个本事。”】

“哟,黑爷还懂医?”胖子看着投影里黑瞎子和女医生聊医学知识、讲经验,忍不住开口。

黑瞎子得意地扬着下巴:“老子可是音乐、解剖学双学位。”

胖子眼睛一瞪,追着问:“你说啥?啥学位?”

黑瞎子不以为意地重复一遍,末了挑眉:“解剖学不算医学?有区别?”

胖子嘴角抽了抽,竟一时语塞。

“关根。”小花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无波,“你该是在某种情况下拿到了蛇的毒费洛蒙,为了获取信息,把毒滴进鼻子吸收记忆。吸得太多伤了鼻腔,黑瞎子给你做了手术,最后你鼻子彻底失灵了。”他指尖轻点膝盖,节奏从容,语气笃定。

“那些记忆里,有什么非要不可的信息?手术是黑瞎子做的?真因为吸收过量伤了鼻子?”

关根暗自佩服,小花脑子太灵,仅凭零碎线索就拼出大半事实。

他终于抬眼,与小花对视:“是,对。”

声音很轻,调子不重,和平时截然不同,尾音微微上翘,语速也快了些,“知道这些,又能怎样?”

小花没立刻答,目光落在他脸上,似是看穿了他语气里的轻描淡写:“能怎样?至少知道,你这鼻子失灵,不是意外,是自找的。”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点戳人的锐度。

关根扯了扯嘴角,没再接话,视线转回火投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胖子在旁看着,想插句嘴,见两人气氛不对,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挠了挠头,眼神在两人间转了转。

厅里静了瞬,唯有投影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衬得这份沉默愈发明显。

“就算是我自找的吧。”关根最后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

第362章 记忆会不会反过来支配你

【“到这种地方来的人,永远不可能知道这里之前发生过什么。我们总是在猜测,情况越复杂,猜测出的可能性就越多。但黎簇可以告诉我们这里真切发生过的事,他能还原真相。”黑瞎子开口道。

“你们为什么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吴老板为什么不亲自来这儿,和这些蛇玩过家家?”梁湾问道。

“因为这种蛇的费洛蒙有副作用,而且是不可逆的。吴老板他,已经走得够远了。”黑瞎子轻声说。

“什么副作用?”吴三省急迫的声音传来。

关根沉默片刻,似是不愿作答。

紧接着,先是他父亲望过来,再是二叔,最后吴家众人尽数投来目光,连吴邪也在其中。

他们似是全然不惧自己日后或许会遭遇同样境遇,眼底满是担忧,死死盯着身旁人。

他先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黑瞎子,指尖摩挲着手腕间的佛珠,才缓缓开口:“性格会发生改变。

吸取这些费洛蒙只需几秒,可它在大脑中起效的时间却极长,等同于把一段记忆、一段经历完整拷贝进脑海。

这几秒里,人感受到的时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百年——你觉得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骤然承载百年光阴,会有什么变化?”

他声音太过平淡,淡得像是真真切切熬过百年岁月才有的沉淀。

若是这声音里有半分起伏,他们或许还觉得他是个正常人,可此刻他语调平缓,无一丝波澜。

黑瞎子望过去时只觉奇妙,仿佛眨眼间,眼前的关根就像已活了千年,和他、和哑巴张一般,历经数载风霜,看遍世间冷暖,竟让他无从描述这份违和。

他的回答,奇异地与投影里黑瞎子的解释重叠交融。

“若大脑中被植入几段数十年前不同的场景、争端甚至战争记忆,它们在脑海里冲撞纠缠,或许某天醒来,你都不知道这些记忆会不会反过来支配你,把你变成记忆里的人。”

关根依旧平静叙述,“你拦不住,只能靠些东西麻痹神经,勉强不被掌控。

可想要彻底停止这种支配太难了,谁也说不准,哪天被压制的记忆会像海啸般反噬,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要是我真能拦住这些,未必会选那十八个孩子;

要是我身体没超负荷,或许会亲自上。

若他们还信我是齐羽,或许也用不着他们——说不定,我才是这个局的关键。”他语气里裹着几分自嘲。

两人谈话间,投影仍在滚动,画面里黎簇身旁忽然围上来一群黑衣人,清一色黑衣黑帽,身形利落,看不清神情,只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不知是敌是友。

吴家众人脸色沉了沉,吴三省攥紧了拳,喉结滚动,似是想开口追问,又怕错过投影里的动静。

关根倒还是那副淡然模样,只是摩挲佛珠的指尖快了些,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转瞬即逝。

【“你们是吴老板的敌人?”黎簇问。

见黑衣人没回应,他又补了句:“要是你们和他敌对,我倒戈,带你们回北京,我把知道的全说出来,坚决打倒吴老板这个反动派。”

黑衣人却没接话,只拎着个罐子走到黎簇跟前,从里面抓出一条红蛇。

“你知道我们要什么,把你感受到的都讲出来。”话音落,没等黎簇反应,就将蛇按在了他脖子上。

黎簇脖颈一麻,蛇毒灼烧伤口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意识渐渐模糊,沉进了深度昏迷。

“四小时后他要是没死,再把他弄醒。”一人开口。

“其他人呢?”

“吴邪真实目的没摸清,别轻举妄动。”

这边黎簇已入了梦,睁眼是刺眼阳光,耳旁淌着溪水声。他坐起身,发现自己在林间水塘边,周遭歇着不少人,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格外扎眼。】

观影厅里的人自然再熟悉不过——这人不正是吴三省?

关根闭了眼,似是不愿再听,只觉一阵疲惫袭来,纯粹的、浸骨的累。

指尖佛珠转得慢了,眉峰微蹙,下颌线绷得紧。

他靠在椅背上,眼帘垂着,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侧脸冷硬的轮廓。

吴三省在下面看得脸色发沉,指节攥得发白,喉间滚了滚,却没出声。

吴二白眼神沉凝,扫过关根,又落回投影上,若有所思。

吴邪盯着投影里的中年男人,又瞥向闭目休憩的关根,心口发堵。

那是三叔,可落在关根眼里,不知又是怎样的滋味。

黑瞎子瞥了眼身旁人,见他气息微沉,似是真累极了,没去打扰,只转回头,目光落在投影上,眼底多了几分沉郁。

投影里,中年男人正低头跟身边人说着什么,语气熟稔,眉眼间带着几分当年的张扬,与影厅里沉默的吴三省渐渐重叠,看得人心头发涩。

第363章 一次次欺骗隐瞒,叫他怎么再去信任?

【中年男人往后退了几步,坐到一块石头上,抬手抹了把脸,看向黎簇:“最后的留言给吴邪,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把消息带出去。”

他又重复了一遍,神情疲惫得像是强撑着精神,眼神里却裹着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

黎簇忽然想起,沙漠里第一个晚上,大雨来临前,吴邪的眼神,也是这般模样。】

关根闭着眼,掩去眸中所有情绪。

他厌恶这般泄露心绪的模样,极致厌恶——即便此处无敌无扰,仍无法真正放松,所谓安稳不过伪装。

他向来浅眠,脸上的笑也皆是面具,唯独见不得自己流露半分真心,便索性阖眼,将所有情绪藏在眼底,只留自己知晓。

可闭上眼,视觉被遮,其余感官反倒愈发敏锐。

三叔当年的叮嘱又在耳畔响起,清晰得如同昨日,这已是第二遍了。

那些字句带着旧时光的沉意,撞得耳膜发涩,连指尖摩挲佛珠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他喉结微滚,唇角抿成冷硬的线,明明是坐着,却似扛着千斤重量,连呼吸都轻得不敢用力,怕稍一松劲,那些被死死压住的情绪便会破堤而出。

观影厅里静了些,只剩投影的微光晃动。

吴三省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指节攥得泛白,喉间堵着话,终究没说出口。

吴邪看着关根垂落的眼睫,心口发闷,他懂这种藏的滋味,却不知对方心里埋了多少比他更深的沉疴(读音kē,一声,指疾病)。

黑瞎子瞥了一眼关根紧绷的肩线,指尖顿在半空,终究没去惊扰,只转回头,眼底多了几分难辨的沉郁。

【“首先,三叔希望你能原谅——你经历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但我没法后悔,这是为了不让你踏入更难捱的境地,你也别怪我。

能读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中年男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关根听到这里,嗤笑一声。

他多希望啊,多希望这人真的不在了,不在这世上了——那样他至少能找个地方,堂堂正正宣泄一场。

可他还在,他还在啊,还在啊。

人还活着,却从未出现在自己眼前。

为什么?

因为背后势力未除,因为汪家和那些盘根错节的牵扯,因为他听雷的半路知晓了些秘密,便藏得无影无踪,连一面都不肯露。

蛇沼之后,他真以为这人死了,半点音讯全无,直到二叔在去南海、去雷城时告诉他,三叔还活着,活在阴影里,却偏不肯现身。

多可笑,多可悲。

他曾一度信了三叔的死讯,以为这人真的消失了,如今却知人尚在,只是不愿见他。

更荒唐的是,他身体早已烂成这样,他们却还要拼了命救他。

凭什么?

就因为那点血缘?

情绪不能外泄,想法不能让人看穿,他得把自己裹在坚硬外壳里,可他们呢?

什么都不告诉他,什么都瞒他。这样的亲人、朋友,一次次欺骗隐瞒,叫他怎么再去信任?

他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倒在沙发里,肺部的灼烧、胃部的钝痛却步步蚀着神经,疼得他指尖发颤。

而投影里的声音,还在不紧不慢地继续,字字句句撞在耳边,像针似的扎着心口。

影厅里静得能听见他轻浅却急促的呼吸,那点压抑的狼狈,终究没藏住。

吴三省坐在下面,脸色泛白,指节攥得死紧,喉间堵得发慌,想说什么,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吴二白垂着眼,眉峰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几不可闻。

吴邪看着关根蜷缩在沙发里的模样,心口像被重物压着,闷得喘不过气。

他懂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滋味,懂那种想信却不敢信的煎熬,可看着对方这副模样,竟不知该上前,还是该沉默。

黑瞎子指尖捻着帽檐,目光落在关根泛白的侧脸,眼底少了几分惯常的散漫,多了些沉郁,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投影里,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在继续:“有些事,瞒你是不得已,护你也是真的。你性子倔,认死理,若知道太多,只会往死胡同里钻……”

关根闭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呼吸愈发急促,胸口的灼痛感越来越烈,眼前竟泛起几分眩晕。他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冰凉,胃部的疼缠着陆肺腑的灼,搅得他几乎要撑不住,却仍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息。

第364章 散不去,也卸不掉

【“我没法说你生在这个家是幸是不幸。

若生在2000年之前,你只需操心温饱与安身之处,天下太平便是好日子,会信神灵,而非畏惧死亡。

你知那是愚昧,可愚昧对人未必是坏事——比起你如今对周遭一切都要寻根究底的痛苦,让你浑浑噩噩过一生,我们也曾想过。

当然,若真选了这条路,你父亲或许当初就不会生下你。

最绝望时我们想过,若这一辈人都在盛年离世,那如影随形的恐惧,至少不会缠扰余生,可终究没这么做。

只因我们仍有人最基本的软肋。

这段最后的话里,我不会告诉你过往一切的真相,你终究会知晓——不仅懂自己经历的意义,也会亲历我们曾经的一切。

这是宿命的馈赠,也是家族三代挣脱不开的梦魇。

正因如此,再怎么洗白,洗去的只有世俗压迫,洗不掉既定的结局。”

吴三省闭上眼,吴二白沉声不语,吴一穷低头垂眸,不知在思忖什么,唯有吴老狗的目光,始终落在关根身上。

“三叔,”关根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说我们对抗的那如影随形的恐怖是什么?

说它不是我见过的任何怪物,温和,却让人无从抗拒。

最可怕的是,它无法改变,世人称这种力量为命运。

你说天下太平时,我会信神灵、不惧死亡,可我从前从不信,只觉荒唐。

直到逼我信,逼得我不得不信。”

“你说我看不见命运,可我能感觉到它,它时刻都在。

命运不可抗,像无数偶然汇成的洪流,总在我做决定时浮现,我却仍要逼着自己选。

你说我们无所适从,只当敌人隐蔽,攻与守皆是按部就班,却没人想过,或许这本身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所有应对的举动,都在被更可怕的力量操控。

我常想,经历这么多,是不是老天在与我作对?

我想做的事,是不是都有它从中作梗?

那些痛苦、失败,一次次将我击垮。”

“你说我们的命运被人掌控,所以我打破了既定剧情,藏在黑暗里,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把本该我参与的事,推给别人去做。

一步一步引着他们入局,一步一步完成这盘棋,最后总算将那些势力覆灭。

可你呢?

你又在哪?

你说你死了,我便没再明着找你的线索——在他们眼里,我还是吴家小三爷,是手段狠辣的吴小佛爷。

可暗地里,我从没停过,你却像凭空从这世上消失,连一丝痕迹都寻不到。”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太多波澜,却字字裹着沉郁,撞得影厅里愈发安静。

吴三省喉结狠狠滚动,睫毛颤了颤,始终没睁开眼,指节攥得泛白,手背青筋隐隐凸起。

吴二白侧过脸,望着投影的光落在关根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终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吴邪坐在下面,心口堵得发闷,看着关根孤冷的侧影,忽然懂了那些年他的偏执与隐忍——寻不到的人,解不开的局,扛在肩上的宿命,压得他连喘息都不敢太沉。

黑瞎子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捻着一角,眼底没了惯常的散漫,只剩几分难辨的沉郁,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默默看着身旁人。

关根垂着眼,指尖摩挲佛珠的力道重了些,喉间滚过一丝涩意:“我总在想,你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是不是还藏在某个角落看着。可找了这么久,什么都没有。”话音落,他忽然自嘲般勾了勾唇,“或许,你真的死了,是我自欺欺人罢了。”

投影里的中年男人似是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怅然,还在继续响着,与影厅里的沉默交织,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关根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傻逼。

明明他和这些人早已不在一个世界,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他们从未经历过那些,根本不懂。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往后靠回沙发里,眼帘垂下,掩去眸底的落寞。

多说无益,不过是徒增无谓情绪,反倒失了分寸。

厅里静得发闷,没人接话。

吴三省睁开眼,望着他疏离的侧脸,喉间堵得慌,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吴邪攥紧手心,看着关根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心口发涩,那些没说出口的安慰,全堵在喉咙里。

张起灵看向了他,指尖敲了敲扶手,终是没多言,只转回头,目光落在投影上,气氛愈发沉滞。

关根闭着眼,懒得再管旁人神色,只觉疲惫翻涌,那些积压的情绪稍稍泄了些,余下的,仍是沉甸甸压在心头,散不去,也卸不掉。

第365章 没退路,往前走

【中年人说了许久,语气渐缓,似是要收尾。

他最后道:“放下你的经验、知识与逻辑,我不会告诉你我的计划——唯有你看不懂三叔做的一切,这些事才有价值,若你顺着所谓计划走,早已落入对方掌控。”话落,他将一瓶药朝黎簇方向扔去。

一只手及时伸出,稳稳接住了药。

“没有这药片,你们进不了洞穴,只能困在这儿,太危险,迟早被慢慢耗干。”黑瞎子看向中年人。

“药片不够分,全留在这儿只会引发猜忌,人心比那些蛇更可怕。

我们还能再撑一阵,或许绝境里反倒能想出办法。你出去的路上,说不定用得上这些。

我跟吴邪说的话,比所有人的性命都重要。”中年人沉声道。

“三爷,这地方最险的人心,不就是你吗?

你跟吴邪说的这些,本也没多少分量。”黑眼镜眯眼望着他。

“我信这孩子,这些年他也交了些靠谱的朋友。拜托了。”中年人语气恳切。】

关根听着中年男人的话,眉头自始至终没松开过。

他忽然想找个角落蜷起来,安安静静的,没人来打扰,可显然没这个余地。

小花也总算从这堆乱事里窥出些真相。

他向来聪明,这份聪明从不在表面,而藏在骨子里。

望着投影里的画面,他喉间发堵,说不出话。

是该问为何不把他当九门后手,还是问为何偏偏选了吴邪?

他只想让发小好好活着,可这点期望,竟也成了奢望。

小时候他总盼着吴邪别走他的路,能安稳度日,哪怕从吴邪身上照见几分自己的影子也好。

却没料到,那竟是噩梦的开端——原来“清者自清”,也有反例。

他总不解,吴三省为何要带吴邪去七星鲁王宫、西沙海底墓、云顶天宫那些凶险之地,次次叮嘱他管好解家,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却从没人让吴邪管好吴家。

此刻,他总算懂了些。

张起灵皱着眉,抿紧唇,目光落在那个想蜷进沙发里的人身上,眸底掠过一丝心疼。

是没护好他吗?

终究还是让他变成了这样。

可他们终究不是他的小哥,不是他的闷油瓶,不是他的小花,不是他的胖子,隔着两个世界,再像也隔着鸿沟。

关根始终没法接受。即便这些人长得分毫不差,他也打心底排斥,更讨厌局面脱离掌控、在手里崩坏的滋味,他向来习惯握稳全局。

老九门众人看着眼前这幕,一时失语。

先前的嗤之以鼻、半信半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底只剩沉凝与复杂。

投影还在亮着,中年男人的身影未散,空气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关根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泛凉,那些绕在耳边的话像缠人的线,越理越乱。

他忽然想起胖子总说他瞎琢磨,小花会敲着他的头让他别钻牛角尖,小哥虽不说,却会在他撑不住时递过一瓶水。

可眼前这些人,哪怕面孔熟悉,眼神里的疏离与陌生,也像针似的扎人。

张起灵往前走了半步,脚步很轻,没惊动任何人。

他望着关根紧绷的肩线,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静静站在不远处,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

小花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心里翻涌的情绪压得他发闷,他忽然懂了吴三省的心思——护着吴家,从来不是让吴邪守着空壳,而是让他带着所有人的念想,走下去。

老九门里有人低叹一声,打破了沉寂:“原来这盘棋,早不是我们能看懂的了。”

旁人没接话,却都默认了这话。

他们曾以为九门的局该由他们来破,却没料到,最终扛事的,是那个本该安稳度日的吴家小三爷。

关根猛地睁开眼,眸底的迷茫褪去些,多了几分冷硬。

他坐起身,身形不算挺拔,却透着股不肯折的劲。

就算这世界陌生,就算局面难控,他也没退路,就像当年在墓里那样,只能往前走。

第366章 “我已经不怕你了哦。”

【黎簇像是被人拎起,塞进一个封闭容器里,浑身湿漉漉的,似是被灌了水。

直到这时他才恍然,自己竟在以一种近似动物的视角,看着眼前一切。

容器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穿戴装备的声响。

“这刀我也带上吧。”

“你跟它倒也算有缘,从土里挖出来卖给我,到头来还是落回自己手里。”

“我会还给他的,客户服务得到位。”黑瞎子的声音懒懒散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该是最后一句。

……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着,渐渐竟懂了吴邪的痛苦与折磨,清晰感受到一种诡异的时间错位——外界不过一瞬,内里却是无尽煎熬。

再见光明时,撞入眼帘的,是吴邪的脸。】

投影画面骤然分作两半。

左半段是蛇的视角,模糊晃动;

右半段是第三人称,清晰映出吴邪与罐中蛇外的所有景象。

观影厅里众人终于看清内里吴邪的模样,皆惊得说不出话。

小白瞪圆了眼,王盟抿紧嘴唇,坎肩险些冲上前去。

连刘丧都满心震骇——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关根,狼狈颓废,满身邋遢,褪去往日神经质的锐利,只剩掩不住的疲态,陌生得让人不敢认。

老九门众人更是直观感受到差异,即便场内已有两个相似身影,投影里的人仍透着截然不同的气场,像换了个人。

吴邪望着画面,全程沉默,喉头发紧。

是叹自己被迫入局,是憾三叔踪迹难寻,还是痛自己终要与蛇为伍,把身体熬成这般模样?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后只抿着唇,侧头看向身旁人。

胖子盯着投影里的身影,瞧着那消瘦的轮廓、沉滞的神态,眼眶悄悄泛红。

目光移到身旁关根身上,往日里的贫嘴打趣全咽了回去,只剩满心心疼。

苏难望着画面,只觉陌生——这人与她认识的那个跳脱无常、深不可测的吴老板,判若两人。

霍道夫亦暗自惊叹,从前见他是病秧子,总在生死边缘打转,如今这般变化更显韧性,他佩服吴邪,更佩服陪在他身边的那群兄弟。

张海客心绪翻涌,那段时间他四处寻吴邪,几乎要掘地三尺,却因忌惮共同的敌人不敢声张。

四个月杳无音讯,再知晓时,便知他已直面了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

画面仍在流转,罐中蛇的视角里,吴邪的脸愈发清晰,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罐壁,动作迟缓。

观观影厅内静得只剩呼吸声,刘丧攥紧了拳,指节泛白,耳边似还能听见投影里隐约传来的蛇鳞摩擦声。

小白咬着唇,眼眶泛红,她虽识得的是后来沉稳的关根,却也瞧不得这般狼狈模样。

老九门中有人低叹,从前只当吴家小三爷是温室里的娇花,此刻才懂这棋局里,他早成了最硬的那根骨头。

关根垂着眼,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没人看清他眼底情绪,只见他指尖微微发颤。

胖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无声的安抚。

关根没动,目光仍落在投影上,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又像是在回望那段浸满煎熬的时光。

【吴邪显然陷在极致悲痛里,避无可避,终于猛地抓起竹筒,狠狠砸向墙面。

瞬间一片漆黑,四下陷入混乱。】

众人看着投影里的人宣泄情绪,夜视模式下,漆黑中他坐在床边,眼泪无声滑落。

愤怒褪尽,只剩难掩的溃不成军。

小白他们见过这般模样——往雷城救小哥的路上,他也曾这样。

不过五分钟,哭完便即刻冷静,像台精准的机器。

他们见过他的崩溃,见过他落泪,更见过他五分钟后彻底切换状态,冷静得近乎冷漠。

从没有人像他这样,能精准掌控情绪的时长,时间一到便彻底重启,前一秒还浸在悲戚里,下一秒已敛去所有波澜,仿佛方才的落泪从未发生。

投影里,吴邪抬手抹掉泪痕,指尖蹭过泛红的眼尾,再抬眼时,眼底的湿意已褪得干净,只剩一片沉冷。

他起身蹲下身,默默捡拾地上竹筒的碎片,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仿佛方才砸筒落泪的人不是他。

观影厅内静得发沉,小白别过脸,喉间发涩。

胖子望着画面,狠狠吸了口气,指尖攥得发白。

关根垂着眼,睫毛轻颤,没人看清他眼底神色,只觉他周身气息更冷了些。

那般精准的情绪自控,从不是天生,是一次次煎熬里磨出来的铠甲,裹着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己。

【又过了许久,这段时间里万籁俱寂,连周遭环境都没有一丝震动。

忽然,四周亮起微光。

黎簇看清了房间,空间局促压抑,空气潮湿,隐约能听见流水声。

吴邪坐在一张床上,被褥早已发霉,他就坐在吴邪对面。

吴邪的眼神彻底变了,与方才所见判若两人,头发蓬乱,胡茬满脸。

黎簇不知黑暗究竟持续了多久,可这段时间里,吴邪显然已历经翻天覆地的变化。

地上堆着不少方便面袋、零食包装,还有零散的酒瓶与成堆的烟头,透着股颓靡。

“我已经不怕你了哦。”吴邪语气轻缓,似在逗弄身前的动物,随即又勾了勾唇,“倒是你,开始怕我了吧?”】

第367章 他解语花护着的人,绝不会让他独自走到黑。

投影仍分两个视角,一侧是蛇眼所见的吴邪,一侧是第三人称视角,将两人情态照得分明。

众人清晰看见吴邪正逗弄罐中蛇,凑近了瞧,他身上、皮肤上还沾着些未干的血迹,零星斑驳。

吴邪嘴角微扬,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就这么静静望着罐里的蛇。

黑瞎子总算明白,这人见蛇时毫无惧色,绝非天性,是与蛇为伍太久,久到早已磨去忌惮,反倒能让蛇对他生出怯意。

张起灵望着画面,手指紧紧攥住黑金古刀刀柄,指节泛白,眸底沉得看不出情绪。

吴邪目光扫过投影,先瞥了眼身旁人,又落在张起灵身上,转瞬移开,落在胖子脸上。

他忽然想,若自己出去后没了记忆,或许一切还会循着旧路走下去,可即便如此,他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胖子迎上他的目光,喉间发堵,想劝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狠狠拍了拍他的胳膊。

张起灵望着关根,眼神沉沉,指尖松了松刀柄,却没说话——他懂这份不后悔里藏着多少煎熬,也知自己能做的,唯有陪着。

投影里,吴邪指尖轻叩罐壁,蛇在罐中微微蜷缩,果然露了怯意。

他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反倒透着些冷意。

观影厅里静得很,老九门众人瞧着这幕,再想起从前吴家小三爷的模样,只觉心口发沉。

刘丧攥着拳,耳边似能听见罐壁轻响,还有吴邪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呼吸声,莫名让人揪紧了心。

关根收回目光,落在投影中满地狼藉上,眼底掠过一丝恍惚。

若真能重来,他或许还是会踏进去,只是若能少让身边人跟着操心,就好了。

潘子望着投影里的吴邪,胸口像堵着团闷气,不上不下。

他家小三爷向来带着点傻气,偶尔不省心,可那份鲜活劲儿,谁见了都喜欢。

可他没料到,不过些时日,人竟变了这副模样。

那自己呢?

他到底在哪儿?

为何没能护在小三爷身边。

胖子看着画面,喉结滚了滚,别过脸点了一支烟,狠吸了口烟,烟蒂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

往日里能贫嘴打趣的人,此刻一句话说不出,只觉眼眶发紧。

这臭小子,总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扛,连崩溃都要掐着点来,看着就揪心。

张起灵指尖攥紧黑金古刀,指节泛白,眸底沉得藏不住情绪。

他望着投影里吴邪蓬乱的发、满脸的胡茬,心口闷得发疼。

没能护好他,又让他独自熬了这么多。

小花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眼底掠过丝疼惜。

这发小,打小就看着软,内里却比谁都倔。

明明该安稳度日,偏要蹚这浑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只觉这局,缠得人喘不过气。

潘子越想心越沉,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跟着三爷,护着小三爷,从没想过会缺席。

若他在,至少能替小三爷挡些风雨,不至于让他孤身一人,对着蛇群强撑。

胖子掐灭烟蒂,声音哑得厉害:“这臭小子,等出去了,非得好好骂他一顿。”

话虽硬,眼底的心疼却藏不住。

他最见不得吴邪这副模样,比自己受委屈还难受。

张起灵目光始终没离开投影,脚步微微前移,似想穿过画面,站到吴邪身边。

他不善言辞,却把所有在意都藏在眼底,只盼着能护他周全,不让他再受这般煎熬。

小花抬眼,看向身旁的关根,轻声道:“不管怎样,我们都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解语花护着的人,绝不会让他独自走到黑。

【黎簇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吴邪并非在跟自己说话。

“真有意思。”吴邪开口,“小哥血液的效果,原来源于你们。”他叼上支烟点燃,往后靠在水泥墙上,神色懒淡。

“老实点,别乱动。”他眼神焦距微微上移,精准锁住黎簇的眼,“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第368章 “人总得变,何况走了这条路。”

观影厅里,众人目光全落在投影上,只见画面里的吴邪正低头盯着罐中蛇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自语,字句却透着股沉劲。

小哥坐在角落,脊背挺得笔直,黑金古刀斜靠身侧,他目光平静落在投影上,没发一言,唯有握着刀柄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指节泛出浅白。

霍秀秀托着下巴,眉梢轻蹙,看向投影里吴邪的眼神裹着几分担忧:“吴邪哥哥那时候,瞧着累得很,眼底都透着倦气。”

有些事本就如此,没人点破,便似能当作从未发生;可一旦被挑开,就再也没法视而不见,观影厅里的沉默,莫名添了层沉郁。

关根坐在那儿,指尖有一搭没一搭敲着腕骨,神情依旧淡得没波澜,仿佛投影里的人与事,都与他无关,只眼底藏着点难辨的冷意。

吴邪就坐在他身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望着屏幕里的自己,神色若有所思。

原来后来的自己,竟过得这般苦。

他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可那点自嘲与怅然,还是露了几分。

“操,这小子那时候是熬得狠了。”胖子凑到关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些,“也不跟胖爷吱声,一个人扛着,傻不傻。”说着瞥了眼投影里的蛇罐,“盯着蛇眼睛干啥?难不成还能从蛇那儿问出啥门道?”

张起灵目光没离开投影,只是看向了关根所在的位置。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指尖转着杯子,看向屏幕的眼神带着几分了然,轻声道:“那时候,是没退路了,只能硬撑。”

黑瞎子笑了声,语气却没多少轻松:“小三爷这是跟蛇较劲呢?不过这份韧劲儿,倒是没丢。”

王盟缩在角落,看着屏幕里疲惫的吴邪,心里泛着点涩:“老板那时候……原来这么难。”

白昊天攥着衣角,眼底满是心疼:“小三爷太拼了,都不知道好好歇会儿。”

张海客看着投影,眼神复杂,张海杏嗤笑一声:“倒还有点韧劲,没垮掉。”张海琪、张海楼几人神色各异,却都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霍仙姑端着茶杯,轻轻抿了口,眼神温和又带着心疼:“这孩子,太像他爷爷了,重情重义,却也总遭罪。”

半截李、黑背老六几人神色沉肃,看着投影,没多言,却能看出心底的触动。陈皮阿四眯着眼,眼神阴鸷,没说话,不知在琢磨什么。

二月红望着屏幕,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轻叹:“年少时盼着他安稳,谁知终究还是入了这局,遭了这般罪。”

丫头坐在他身旁,眼神温柔,轻声道:“他心善,总想着护着旁人,却忘了护自己。”

吴老狗抱着怀里的小狗,看着投影里的孙子,眼眶微热,轻轻叹了口气:“我的乖孙,苦了你了。”

解九爷推了推眼镜,眼神锐利,缓缓道:“他走的每一步,都没退路,只能往前冲。”

投影里的吴邪忽然开口,声音沉缓,对着罐中蛇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无奈

【“嗨,陌生人。”顿了顿,目光落回蛇眼,像是透过蛇在对谁说话,“我还不知道你是谁,眼下你多半恨透了我,但我得说,你已经被我拽上贼船了。为了你自己,忍着点,听我把话说完。”】

虽是打招呼的语气,可谁都瞧得出他神情里藏不住的疲惫,眼底泛着倦意,连声音都透着股熬出来的沉。

扛了那么多记忆,撞破那么多真相,换谁都会累。

他还能稳稳坐着,对着罐里的蛇平静说话,已是撑得极难——换个撑不住的,早崩了,怕是连寻短见的心思都有。

但他没垮,偏要咬着牙去了结这一切。

这话里的滋味,旁人再懂,也抵不过吴邪自己切身感受。

眼前的他尚算从容,可投影里的人,眉眼间尽是风霜,透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分明是两个模样,却又同是他自己,心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沉。

胖子瞅着屏幕,烟在指尖燃了半截没动,啧了声拍关根后背:“天真,那时候是真熬干了吧?瞧着比斗里挨了三刀还蔫。”

话里糙,手劲却轻,怕碰疼了他似的。

解雨臣指尖转着玉扳指,眉梢压着点沉色,轻声道:“他从不是会认怂的人,越难越要扛,只是这担子,压得太狠了。”

小花轻叹口气,目光扫向身旁人,眸底掠过一丝怅然。

那是他的发小,本该鲜衣怒马、从容自在,却硬生生遭了这许多折磨。

或许那时,他们都没看清这份苦的分量,只惊觉眼前人变化太大,褪去了往日鲜活,只剩满身沉郁与疲惫,陌生得让人心涩。

黑瞎子坐在一旁,瞧他神色,轻笑一声:“心疼了?小三爷这一路,确实磨得狠。”

小花指尖顿了顿,没否认,只低声道:“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何曾见他这般模样。”

关根听见这话,喉结微动,侧头看向小花,眼底藏着几分自嘲:“人总得变,何况走了这条路。”

厅里静了几分,众人望着投影,各有心思,都懂这份发小间的牵挂,更懂这局中岁月磨人的滋味。

【黎簇盯着投影里吴邪所处的环境,心头一沉,已然猜到后续要发生什么。

“首先,你能看到这段信息,说明我费尽心机引出来的那些人,已经出现了。”

吴邪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该见过他们了,别小看这群人——你或许是近半个世纪里,第一个撞见他们的普通人。

能在这听见我说话,还有个缘由,有人对这些信息好奇得要命,却没你我这样的天赋,只能靠咱们的本事。”

他缓缓吐了口烟,烟雾裹着满脸疲惫,眼尾泛着熬出来的红,可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半点温度没有。】

第369章 “又不是你干的,我也没怪你。”

【“有你我这种天赋的人不算难寻,但懂这些蛇的,没几个。

他们会把你的天赋当宝贝,因为你能帮他们解析那些快失传的遗传信息

这本该是我的活,可惜……这会是你噩梦的开始。”吴邪顿了顿,指尖夹着烟微微发颤,“你会被迫成他们的人。

外人想碰他们核心,根本不可能。

唯一有机会的是我,可我家里人做的所有准备,全被假象骗了,我打从出生就不被信任,早没了靠近的可能。

我的命挺可悲,只要有人能替我,我立马会被毫不留情地抹掉。”】

吴家众人听完这番话,个个瞳孔骤缩,目光齐刷刷锁在关根身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们从没想过会是这般光景——原以为布下这局,就是要让吴邪站到中心,却没料到他打从一开始就不被信任,早已身处死局。

一旦有黎簇这样更干净、能读取蛇中记忆的人出现,对那些人而言,黎簇便是无可替代的宝贝,而吴邪,只会沦为随时可弃的棋子,甚至被直接抹杀。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连吴三省都心头一沉,指尖发僵,竟生出几分麻木的寒意。

偏偏事实就是如此,容不得半分侥幸。

吴老狗抱着小狗的手微微收紧,眼眶泛红,喉间堵得发闷,可他们没法说更多的,因为这其中也有他参与,不是吗?

潘子站在一旁,拳头攥得指节泛白,眼神狠戾,低声道:“谁敢动小三爷,先过我这关。”

吴邪坐在原地,望着投影里的自己,神色平静得近乎反常,只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泄露了心底的翻涌。

关根则依旧淡漠,指尖轻敲腕骨,目光落在屏幕上,眼底无波,仿佛在看与己无关的闹剧。

胖子急得拍了下扶手,骂道:“操,这他妈什么破事!合着天真从一开始就被架在火上烤?胖爷就不信了,真到那份上,咱们能眼睁睁看着?”

张起灵侧头看向吴邪,眼神沉静。

厅内气氛凝重,吴家众人面色各异,有愧疚,有愤怒,更有担忧。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精心谋划的一切,竟成了将吴邪推向深渊的推手,而那个看似天衣无缝的局,早已为他埋下了致命的隐患。

【说着,他猛地咳了几声,胸腔起伏得厉害,显然烟味早伤了呼吸道。

缓了缓,却还是没掐灭烟,接着抽了一口:“但你不一样,你会被他们纳进去,往后半生困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天天跟蛇打交道,没半点转圜余地。

没人会说你被关在哪,更没人会管你最后是什么下场。

在来这见我之前,你干干净净,没沾过我半点阴谋,他们会信你这份纯粹。”

“你还有半小时就醒,醒之前,有两个选择。”吴邪的目光骤然锐利,死死盯着罐中蛇,像是透过蛇盯住黎簇,“要么醒了就把知道的全说给身边人听,跟他们合作,在黑暗里耗完下辈子;

要么耐着性子听我讲计划,只有按我说的做,才能甩开那些人,重新拿回后半辈子的自由。”】

黎簇再听一遍吴邪当年说的这些话,心头仍泛着恍惚,像此刻正隔着时空,与那时的吴邪面对面相望,字字句句撞得人心头发沉。

关根忽然扭头,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黎簇身上。

少年眼眸低垂,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神情发怔,瞧不出在琢磨什么。

不管听多少遍,黎簇还是觉得不真切。

可奇异的是,若重来一次,他大概率还是会选同一条路。

那些黑衣人眼底的漠然,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冷得让人发怵;

反观吴邪,虽把他拽进这浑局,却也没真对他坏过,甚至在暗夜里,还悄悄护过他几次。

苏万凑过来,轻轻碰了碰黎簇胳膊:“喂,想啥呢?当年听这些,吓懵了吧?”

黎簇抬眼,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杨好瞥他一眼,哼了声:“真让你再来一次,你还敢跳坑?”

“不然呢?”黎簇低声道,“总比被那些人攥着强,吴邪虽坑,至少没真要我命。”

关根收回目光,指尖轻叩膝头,眼底掠过丝难辨的光。

黑瞎子瞧得清楚,笑了声,凑到他耳边:“怎么,心疼你挑的小子了?”

关根没理,目光重新落回投影,神色依旧淡得没波澜。

吴邪坐在一旁,听着黎簇的话,喉结微动。

虽然他还没这么做,但他还是有些愧疚,可是他最后也会面临这么一天,他也会这样做。

张起灵似察觉到他心绪,侧头看他,眼神沉静,无声递了份安稳。

吴邪察觉到小哥的目光,那道眼神沉静安稳,像定海神针,他心头的躁乱稍稍平复,紧绷的肩线也松了些。

可抬眼瞥见投影里的画面,瞧着当年的自己步步算计,把黎簇拽进浑局,还是忍不住心头发涩,竟有些不忍心。

他大抵本就这般性子,心软,容易对人和事生出怜悯,也总被未知勾着好奇,可偏偏没那周全本事,往往费心费力,最后反倒弄巧成拙,牵连旁人,也折腾自己。

胖子瞧他神色低落,拍了拍他后背:“天真,别琢磨了,当年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局烂下去。”

吴邪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张起灵在身旁,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动作极轻,却带着无声的安抚。

解雨臣瞥了他一眼,淡声道:“心软不是错,只是这局里,心软最易成软肋。”

黑瞎子笑了笑,语气带点漫不经心:“小三爷心善,却偏要做狠事,苦的还是自己。”

黎簇坐在不远处,恰好瞥见吴邪眼底的愧疚,愣了愣,忽然低声道:“又不是你干的,我也没怪你。”

吴邪一怔,转头看他,少年垂着眼,语气平淡,却没半点怨怼。

第370章 造命疯子

他心头一暖,又添了几分怅然,轻轻叹了口气:“总归是我把你拉进来的。”

无论是关根还是他自己。

黎簇垂眸盯着袖口。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当年那个阴暗角落,听吴邪说着生死抉择,那时怕得发抖,却还是鬼使神差,踏进了吴邪布的局里。

如今回望,竟也不觉得全是后悔。

【吴邪缓缓开口,将整个计划清晰地摆在黎簇面前,逻辑缜密,条理分明。

他说得极有耐心,与先前的叙述截然不同,显然这计划已在他心中反复推演,连如何表述才能高效清晰,都早已斟酌妥当。】

观影厅众人望着投影里条理清晰的身影,听他细细拆解计划,不少人后背仍泛起一阵寒意。

这人冷静得近乎疯魔,唯有极致的平静与沉着。若要评说,大抵也只剩这两个词。

从此刻起,他便将自己扔进了一场战局,铺展开一盘棋局,既是执棋落子的人,亦可能是身不由己的棋。

“像条在暗处蛰伏、伺机而动的蛇。”观影厅里有人冷不丁开口,点评犀利。

关根望着投影,低低咳了两声,随即又卸了浑身力气似的,瘫靠在沙发背上,眼底情绪藏在阴影里,辨不清是认同还是别的意味。

身旁座椅轻微响动,有人侧目看他,他却浑然不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扶手,目光仍落在幕布上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喉间又滚出一声极轻的咳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郁。

【黎簇耐着性子听着,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动接收这些信息。

按他的性子,早该心生厌恶、扭头就走,可眼下处境,他只能强迫自己去理解、去消化。

他渐渐摸清了吴邪的盘算。

即便吴邪只用最简洁的话、最高效的节奏叙述,每当讲到每一步表面与真实目的的关联,黎簇仍忍不住心惊。

到最后,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的事,经吴邪一梳理,竟全串成了线,他后背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恐惧慢慢爬上心头,他怕的是这个把一切轻描淡写说出口的男人——在他嘴里,这桩事竟像场游戏。

牵扯那么多人,耗了那么多无谓牺牲,不计任何代价,分明是疯子才会有的计划。

可那些看似无用的举动,偏偏能在最后一刻同时起效。

他想起命运,想起那个中年男人跟他提过的命运。

原来吴邪也在创造命运,他摸清了对方的路数,还学会了如何驾驭。】

陈皮阿四指尖捻着葡萄,指节泛白,眼底冷光乍现:“疯子,却疯得有章法。这盘棋下得狠,连自己都敢往局里填,比当年老东西们更绝。”

霍仙姑眸光沉沉,语气带几分复杂:“以命为棋,以人心为子,看似不计代价,实则步步算死。这吴小三爷,是把九门的狠劲学透了,还掺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疯。”

九爷指尖轻叩扶手,神色淡然却藏锋芒:“破局者,先入局。他在造命,也在赌命,九门当年没走完的路,倒被他走出了几分孤勇。只是这代价,太沉。”

二月红眉峰微蹙,目光沉凝,语气叹中带沉:“少年意气磨成了这般模样,狠得对别人,更狠得对自己。这计划是险棋,也是死棋,他却偏要硬生生盘活,痴,也勇。”

齐铁嘴收起嬉皮笑脸,捏着卦签的手紧了紧,啧了声:“邪门,太邪门。算尽人心,赌尽输赢,连命运都敢掰扯,这小子是把自己逼到绝路上,也把对手逼到了绝路。九门里,没几个敢这么玩的。”

张启山神情凝重,指节叩桌,声线沉稳带锐:“敢破敢立,以身为饵,有九门开宗时的狠劲,就是太疯,赌得太绝。”

关根望着投影,指尖蹭过唇角,低笑一声,语气带点自嘲:“原来那时候我是这副模样,倒显得挺能耐。”

稍顿,眼神沉了沉,声音淡下去:“什么造命疯子,不过是没的选,只能把路铺到底。”

外人看去,现在的他整个人都有些邪性。

吴邪指尖攥紧,眼底掠过丝复杂:“怎么……就活成这副模样了。”

张起灵眸光沉静落于幕布,神色无波,指尖却微不可查收紧。

眉峰轻蹙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复归淡然,只眼底藏了点深不见底的沉,似早洞悉,又似隐着不易察的疼惜,静望着那道身影,不发一语,气场却沉了几分。

黑瞎子指尖转着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墨镜,唇角原挂着的笑淡了些,墨镜后的眼沉了沉。

啧了声,靠向椅背,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锐度:“玩得够大,把自己都盘进去了。”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扶手,眼底掠过丝无奈,又带点了然。

王胖子眉头拧成疙瘩,烟叼在嘴边没点,眼神发沉盯着投影,骂了句:“操,这兔崽子,真他妈往死里折腾。”

语气冲,眼底却翻着心疼,拳头攥了又松,满是憋闷,又透着点无力——知道他没退路,却疼他这般狠绝。

尽管可能知道后面这人会做什么,但是心疼是掩饰不住的。

【他与吴邪对视,最后的沉默里,周遭缓缓沉入黑暗。

周身的压迫感渐渐消散,寒意重新裹上来,膝盖的钝痛、皮肤溃烂的撕裂感愈发清晰。

大脑里强迫性的惯性慢慢褪去,他终于能正常思考、判断,心头浮起疑惑,也渐渐意识到,自己要醒了。

吴邪的选择在脑海里格外鲜明,他知道时间不多,在眼前的黑暗褪去前,必须做出抉择——帮吴邪,还是向身边那些怪人妥协。

黎簇没多犹豫,几乎瞬间便有了答案。

一路过来,吴邪从没真正重伤过他,那个嘴贱阴郁、带点神经质的男人,起初他满心厌恶,可回头想,对方竟从未害过自己。

反观身边这群人,刚见面就用蛇咬他,连口水都没给过。

一边是气场慑人、看似训练有素的陌生人,一边是疯子似的怪胎。】

第371章 比年少纯粹更显难得

【不知为何,黎簇打心底反感前者,反倒更偏向陷入困境的吴邪。

他觉得这个人的处境和自己的人生隐约贴近,那份绝望,他能感同身受。】

张大佛爷:眸色沉定,指节叩桌,声线冷硬带叹:“这小子倒有几分血性,选的是心之所向,而非趋利避害,没怂。”

二月红:眉峰微舒,神色缓了些,轻声道:“绝境里选真心,而非强权,后生可畏,也算没负那份提点。”

霍仙姑:端着姿态,眸底闪过赞许,冷声道:“倒不蠢,知道谁是真没害他,比些趋炎附势的东西强。”

解九爷:指尖轻叩扶手,唇角勾浅弧,淡声道:“选的是同类的绝望,也是人心的温度,倒有几分意思。”

陈皮阿四:捻着佛珠,眼底冷光稍敛,嗤笑:“愣头青,倒有股倔劲,选疯子也不选豺狼,算有点骨头。”

半截李:面色稍缓,语气寡淡:“没选软的,不算孬种,这局里,真心倒比势力管用。”

齐铁嘴:收起卦签,笑了声:“妙啊,绝境辨人心,这小子选对了,跟着疯子,总比被豺狼啃了强。”

关根听着周遭议论,没吭声,只默默陷在沙发里,不着痕迹翻了个白眼。

动静极轻,混在嘈杂里,没人留意。

唯有两人瞧得清楚——一直盯着他的黎簇,还有目光没离过他的吴邪。

他自觉先前那些折腾是有点愣,可也犯不上被这么七嘴八舌评头论足,时而夸两句时而叹两声,跟打一巴掌再递颗糖似的,腻得慌。

关根扯了扯嘴角,往后靠得更沉,指尖漫不经心蹭过沙发扶手,头发遮着眼底情绪,只喉间低低啧了声,带着点自嘲的懒。

黎簇瞥见他这副模样,眉梢动了动,莫名觉得这副别扭劲儿,倒比平时那副阴沉沉的样子实在些。

吴邪坐在不远处,瞧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不耐,指尖抵着唇角,低笑了声,没戳破。

关根似是察觉到两道目光,侧过脸,眼神扫过黎簇,又掠向吴邪,语气漫得没边:“吵死了,夸来贬去,烦不烦。”话里带点冲,却没真的动气,更像闹别扭似的抱怨。

【黎簇向来不珍惜自己的人生,也不懂什么是顺遂美好。

记忆里打小,哪怕是阳光透亮的日子,落在他眼里也只剩压抑憋闷,没半点暖意。他总琢磨着出路在哪,快乐是什么,又该怎么逼自己开心——可琢磨来琢磨去,全是没头的空。

在球场上拼命飞奔,禁区外一脚远射,看着苏万和爱耍帅的古潼在门前闹腾,热闹是他们的,他心里的苦没处泄,只剩没边的茫然,连活着的意义都抓不住。

他的日子里没半点闲情雅致,更谈不上什么体面,唯有达成目的的那瞬,心里那股郁气才稍散些,转瞬又被空落填满。

普通孩子还能靠着父母的期待撑着上学考试,哪怕是骗自己,他连这点动力都没有。

对自身存在的绝望,像垂暮老人般沉,直白说,他恨透了自己的命,却从没敢想过反抗。

可他偏偏莫名认吴邪那股劲,那计划听得他后背发毛,心底却盼着能成。

理智也没丢,他清楚吴邪可控——再出格的手段,骨子里藏的还是单纯与煎熬,看着手腕狠绝,说到底还是个弱者。

可身边这些黑衣人,眼里只剩冷冰冰的漠然,半分人气没有。

吴邪的局里,他是关键;

在这些人眼里,他连尘埃都算不上。

最后让他拿定主意的,还是自己那点拧巴性子。

他烦透了按部就班的事,学校的课、该担的责,全是让人腻味的束缚。

没多犹豫,答案瞬间定了。

睁眼时,疼顺着骨缝往一起聚,脑子反倒愈发清明。

他没察觉,这选择从不是偶然,和吴邪对视的那些沉默里,对方藏的东西早悄悄渗进他心里。

若此刻有面镜子,他定会愣神——自己眼里那点倔与孤,竟和记忆里某个人的模样,莫名重合。

“说,你看到了什么?”黑衣人头目俯身,声音冷硬。

黎簇咬着牙撑着坐起,抬眼望过去,顿了顿,忽然扯出抹笑,开口便是吴邪教他的那句:“有人带话来。”他抬了抬下巴,语气没半分怯意,“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关根眼底蓦地亮了,藏着细碎笑意,若正面瞧着,竟似盛了满眸星河,亮得晃眼,星子般的碎光在眼底打转,整个人瞬间鲜活起来,添了几分人气,不再是先前那般冷冰冰恹恹的模样,连周身沉郁都散了些。

黎簇本就用余光留意着他,见状不由一顿——这人听见最后那句时,眼底亮得惊人,笑起来竟格外好看,少了阴鸷,多了几分难得的透亮。

旁侧吴邪也察觉异样,转头正巧撞见这幕,竟愣了神。

他从没细看自己这般模样,没想到笑起来竟如此打眼,都到这年纪了,反倒添了股清劲,旁人说男人最好是十八,他倒觉得此刻的自己,比年少时更显鲜活。

霍秀秀刚起身要往解雨臣那边去,余光扫到关根毫不掩饰的笑意,还有那双盛了光的眼,脚步蓦地顿住,竟看呆了,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瞧,眼底满是诧异——这还是平日里那阴沉沉的关根?

解雨臣见她脚步拖沓、频频回头,挑眉:“看什么?”

霍秀秀凑过去,压低声音:“小花哥,你看关根,他笑了,还挺好看。”

解雨臣抬眼望去,正撞见关根眼底未散的亮,唇角还勾着浅弧,眸色微动,指尖捻了捻袖扣,淡声道:“倒少见。”

胖子本在嗑瓜子,见众人神色异样,顺着目光看去,啧了声:“哟,你小子还会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胖子是真愣了下,挺意外,心情倒跟着这一笑松快不少。

周遭氛围总算活泛些,不再像先前那般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起灵眸光落在关根身上,神色未变,指尖却微不可查顿了顿,眼底掠过丝浅淡暖意,转瞬即逝。

关根似未察觉周遭目光,视线仍落在黎簇身上,眼底笑意未敛,带着点不易察的轻快,墨镜被他随手推到头顶,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倒比年少时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清透,竟真有几分少年气,半点不显中年疲态。

黎簇被他看得不自在,别开眼,耳尖却悄悄发热,方才那抹笑,竟莫名刻在了脑子里。

吴邪望着关根,心头五味杂陈,那是他许久没见过的模样,鲜活、透亮,没被世事磨得只剩冷硬,恍惚间竟觉,此刻的自己,倒比十八岁时更动人些——那是历经风雨后,仍藏着的一点亮,比年少纯粹更显难得。

第372章 地下室

[观影暂停

观影内容:那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许久不见终极终于出声了,它将相关的影像骤然定格,观影厅里骤然静下来,多数人面露茫然,猜不透为何好端端的观影会突然中断,转而要切入另一部分内容。

关根起初只漫不经心挑了下眉,眼底残留的浅淡笑意还没完全敛去,可下一秒,那点松弛便尽数褪去,眉峰不自觉蹙起,指尖无意识蜷起抵在膝头,周身漫开难掩的紧绷——莫名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混着一丝尖锐的恐惧,攥得他心口发沉。

他说不上来那预感源自何处,只清晰察觉到,接下来要播的东西,定然会戳中他最不愿触碰的角落,让他浑身不适,坐立难安。

烦躁感顺着神经蔓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布料,指节泛白,他垂着眼,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喉结滚动了两下,没发一言,却周身冷意渐浓。

直到画面重新亮起,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最深处、从未宣之于口的过往,清晰铺展在眼前的那一刻,关根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浸出冷汗,才终于懂了这突如其来的不安源自何方。

那些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隐秘过往,那些他拼尽全力想要遗忘、想要遮掩的真相,正以最直白的方式,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他下颌线绷得死紧,指尖掐进掌心,疼意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惊惶,抬眼看向屏幕的瞬间,眼底只剩一片沉暗的慌乱,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身旁人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他时,只瞧见他垂着的眼睫不住轻颤,周身的低气压重得化不开,分明是惯于掌控一切的模样,此刻却难掩狼狈,像被人撕开了伪装,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

【火车碾过铁轨的震颤漫过车厢,穿桥洞时的昏暗短暂覆过内饰,解雨臣垂眸摁下短信发送键,指尖停在屏幕上两秒,确认信息发送成功,抬手便将手机从车窗抛了出去,机身坠向轨道的声响被风声盖过,他拢紧黑色皮衣,转身倚在桌沿,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敛着惯有的沉静。

隔壁车厢立刻传来细微动静,没有慌乱,只有精准利落的响动——他太清楚对手的性子,向来处变不惊,此刻定然已沉下心梳理线索,排布后续的变通方案。

这动静恰恰印证了他的判断,那部手机早被对方侵入掌控,留着不过是徒增掣肘,丢弃已是必然。

解雨臣唇角勾过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指尖轻叩桌沿,节奏平稳无波。这场暗地博弈已渐至白热化,双方早已心照不宣摸清彼此踪迹,却都刻意避着正面交锋,只剩无声的试探与牵制。

但也该到此为止了。他抬眼望向窗外掠过的荒芜景致,眼底沉下冷光,周身散出隐然的凌厉——外头各项计划正逐一步入正轨、华丽铺展,而他藏在暗处的这盘小棋,也到了全盘启动的时刻。】

解雨臣饶有兴致地盯着投影幕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

他终于又出现了。

是因为这句话?还是吴邪终于出面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关根。

对方脸色微沉,虽未显慌乱,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埋的不安,像被人捏住了软肋。

关根本能地预感到,接下来要播的,恐怕不是什么体面的东西。

比如地下室里那四个月的暗无天日,比如他如何咬牙吞下蛇毒以获得诡异的感知力,又比如他当初制定那个近乎自毁的计划时,那份近乎疯狂的决绝……这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过往,一旦被公之于众,无异于将他最脆弱的一面剥光了扔在阳光下。

他此刻的不安,竟像个迷路的孩子,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解雨臣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侧过头,掌心自然地覆上关根的后颈。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力道,就像当初关根也曾这样将手搭在黎簇颈间,传递无声的支撑。

关根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骤然僵住,肌肉绷紧如弓弦,但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便又缓缓松弛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解雨臣没有说话,只是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他后颈的肌肉,动作沉稳而温柔,试图驱散那份深入骨髓的不安。

旁边的霍秀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珠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被议论的两人对此毫无所觉。关根靠在椅背上,任由解雨臣的掌心传来稳定的温度,那温度像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屏幕上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被一层冷硬的外壳覆盖——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他都必须撑住。

投影上,画面缓缓亮起,新的影像开始了。

第373章 四个月

【解雨臣指尖微顿,耳畔似又回响起那晚吴邪同他复盘全盘反击计划时的沉声。

自墨脱归来后,吴邪整整消失了四个月,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明晰,那段时日里,吴邪终是从无形的迷雾里,揪到了敌人的蛛丝马迹。

从前对方藏在一张巨大的隐形罗网后,牵动着所有阴谋细枝末节,无从追踪,无从剖析,甚至连其是否真实存在都无从佐证,而如今总算真切触到了那道影子。

纵只是模糊一道影,于深陷这盘漩涡几代人的他们而言,从无到有,从零至一,已是跨出了最关键的一大步。】

投影画面分作两半,左半幅映着吴邪自墨脱返程的前路,右半幅静悬着解雨臣倚桌凝思的身影,直到吴邪踏回浙江地界,左侧画面骤然暗沉收束,余下的影像,尽是浸骨的沉郁。

众人目光凝在左半部分上,见吴邪先折返自己的铺子,片刻未停便往宝石山去,寻到黄龙附近一处废弃变电小站。

从他的视角望去,山间日光正好,抬眼便能将整座西湖与玉泉校区尽收眼底,清透景致却压不住后续画面里的冷意。

他走进小站,搬来一把宜家躺椅搁在窗前暖阳里,旁侧放着一条薄毯,还有满满一筐碳酸饮料——谁都清楚,过量喝这类东西会蚀得骨密度下滑,可此刻无人不知,唯有这刺喉的气泡感,能稍稍抵减他往后要受的炼狱之痛。

吴邪走到小站入口,抬手将铁门牢牢锁死,落锁声沉闷撞在观影厅里。

画面忽如覆了层模糊花纹,黑瞎子的身影渐显,声音沉缓穿透寂静:“大多信息皆是幻觉,和云南母种旁的光蘑菇异曲同工,这生物毒素是烈性子致幻剂,里头的信息是真实存在,还是你脑中碎片拼凑而成,无从佐证,唯有对毒素耐受力极强之人反复试毒,才有可能摸清它的效用。”

投影里,吴邪抬腕看表,时针指向午后一点。

他躺上晒得温热的躺椅,指尖攥着一支试管,毫不犹豫将管中液体滴入鼻腔。

众人看不清细节里的狰狞,却能从那骤然绷紧的肩线、微颤的指尖里,揪出漫溢的剧痛。

下一秒,吴邪鼻腔涌出大量鲜血,身形一软,直直陷入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躺椅上的人缓缓睁眼,鼻腔里的灼痛骤然翻涌,他猛地蜷缩起身,喉间满是铁锈般的腥甜,似有血海堵在喉头,几声剧烈咳嗽后,黏腻的血沫顺着嘴角滑落,砸在椅面晕开暗痕。

吴邪闭着眼沉坐片刻,任由痛感啃噬肌理,起初只剩压抑的嘶吼,将骨血里的疼意硬生生宣泄,直到力气耗竭,才瘫回躺椅。

傍晚六点光景,他撑着扶手起身,灌了几口雪碧,气泡呛得喉咙发紧,却没停下动作,又摸出一支细试管,扯过旁侧毛巾,草草擦去嘴角、颈间与鼻腔残留的血渍,重新躺平,新一轮的煎熬再度启始。

没人知晓这场自虐般的折磨持续了多少日夜,只觉幕布上的日升月落循环往复,吴邪咳血、昏迷、醒转、再试毒的画面不断重演,连观影的众人都浸在这份耗心耗力的疼里,满心沉郁。

直到某一次吴邪睁眼时,晨光斜照的小站里不再只剩他一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黑瞎子正蹲在一旁淘洗毛巾,指尖搓揉着布面上凝住的血渍。

想来是黑瞎子寻来,将昏迷的他从躺椅挪到了里侧的床上,见他醒转,黑瞎子甩去手上水珠走近,声音无波无澜:“你该休息了。”

说着便将拧干的毛巾覆上他脸,细细擦去鼻腔新渗的血珠。

“你身子早超负荷了,不能再这么硬扛着吸食费洛蒙。

先前你体内有麒麟竭兜底,多少能挡些,可这么反复耗着,麒麟竭的效用早耗得七七八八。”

黑瞎子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指尖按在他腕间脉门,力道微沉,“再这么折腾,迟早把自己作死。”

吴邪缓了半晌,才撑着气抬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声音虚浮却笃定:“不会。”

黑瞎子盯着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眉峰微蹙,收回手将一旁的温水递到他唇边:“别拿命赌,计划没成,你先垮了,前面所有人的铺垫都白费。”

吴邪偏头躲开水杯,喉间又涌上一阵腥甜,他偏过脸咳了两声,指节攥着床单泛白:“差最后一点,再试两次,肯定能摸到关键信息。”

“没有肯定。”黑瞎子语气冷了几分,伸手按住他欲要起身的肩,力道稳得不容挣脱,“费洛蒙的毒素早渗进骨血里,再试一次,你可能醒不过来。”

吴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执拗,声音哑得发涩:“醒不过来也认,总比卡在这儿动弹不得强,几代人的局,不能折在我这儿。”

黑瞎子沉默片刻,垂眼瞥见他满身血污、形容枯槁的模样,终是松了肩劲,语气沉下来:“最多再一次,我守着,出半点岔子就停手。”

吴邪没应声,算是默认,偏头靠在床头,闭目缓着体内翻涌的不适感,鼻尖仍有血珠缓缓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观影厅里一片死寂,解雨臣指尖死死攥着椅沿,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疼——他早知晓吴邪筹谋的狠,却不知这份狠劲,最先对准的是他自己。

关根垂着眼,睫毛掩去眼底的震颤,掌心不自觉蜷起,那投影里反复咳血的身影,撞得他心口发紧,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煎熬,竟随画面一同翻涌上来。

胖子别过脸,喉间发堵,闷声骂了句脏话,却没再多言,只剩满室的沉郁,裹着幕布上未散的血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374章 是归宿,亦是枷锁

投影左半部分骤然沉暗,连带观影厅左半边也裹进一片浓沉的黑里,厅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沉滞的压抑感顺着空气漫开,压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片刻后,暗下去的左半投影倏然亮起,未等众人缓神,原本分屏的画面便顺势收拢,右半部分的内容直接拉成全屏铺在厅里,白光映得每个人脸上明暗交错,沉默里多了几分难掩的凝重。

吴邪下意识蹙了眉,指尖无意识蹭着裤缝,目光紧盯着前方没挪半分,心里暗忖这投影变故来得蹊跷,没半分预兆便明暗交替,显然不是寻常故障。

身旁的张起灵神色不明,黑眸沉静如深潭,落在全屏的画面上,指尖微扣着座椅扶手,周身气场敛着,但周身的气息却不是很乐观。

胖子啧了一声,压着声音嘀咕:“这破玩意儿还带这么玩的?一惊一乍的,诚心吊人胃口。”话虽糙,声音却压得极低,没打破厅内的沉滞,只是视线也没离开自己的前方。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眼前还是忍不住的闪过。刚刚看见的一幕又一幕。

潘子斜靠在椅背上,眼帘沉沉垂下,方才画面里小三爷的模样又撞进脑海,心口像是被重物碾过,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上来,混着难掩的无力感,沉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直笃定自己能护住人,从前护着三爷,后来守着这从小看到大的小三爷,总觉得拼上性命也能护得他周全。

可直到亲眼见着这一幕幕,他才猛然醒过神,原来自己根本没护住。若非如此,他的小三爷怎会变成如今这模样?

他不信有什么能平白改了小三爷的性子,他看着这孩子长大,比谁都清楚他骨子里的韧劲与纯粹。

最亲的人最懂自家的人,他于小三爷而言,便是这般存在。

可真真切切看清此刻的小三爷,潘子才恍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有些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变了,变到让他陌生,更让他满心酸涩与无措。

吴三省埋着头,指节抵着眉骨,一遍遍用力眨着眼睛,眼尾泛红得厉害,盈满的泪意憋在眼眶里,偏不肯掉下来半滴。

方才投影里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起初是闷堵在心口的窒涩,到后来尽数翻涌成密密麻麻的刺痛,缠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得不认,这便是吴家骨子里扯不断的血脉牵连,与生俱来,至死难割。

关根曾在一本书里见着句话:“他们是我亲自挑选的家人,请你永远不要质疑和低估我的这份爱。”

这话藏着两层意思,或是无血缘却倾心相守的牵绊,或是与生俱来、命中注定的血亲,那份爱意从无半分虚假。

他从未怀疑过这些血亲的真心,可一次又一次被卷入局中,被层层谎言裹着困住时,他才恍然明白,不是不信,只是次次被骗后的惶恐,早已压过了最初的笃定,怕了这份掺着算计的牵挂,更怕真心终究抵不过人心叵测。

他指尖攥得发白,指腹蹭过掌心的薄茧,喉间发紧发涩。

身为吴家的人,从出生起就逃不开这些盘根错节的纠葛,他护过想护的人,也设过身不由己的局,原以为自己早被打磨得冷硬,可看着投影里牵连其中的亲人,看着那份血脉里的羁绊被一次次拿来算计,眼眶里的泪还是压不住地发烫。

他偏过脸,避开旁人的视线,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声低哑的闷叹,藏在阴影里的眼底满是复杂,有不甘,有疼惜,更有藏不住的无力——这血脉是归宿,亦是枷锁,他挣不脱,也终究舍不得真的挣脱。

第375章 身不由己

【解雨臣猜不透吴邪此番现身会有何种举动。

整整四个月,这人如同人间蒸发,没人能寻到他半分踪迹,直到再次出现时,早已骨瘦如柴,满脸胡茬杂乱蓬生,浑身裹着洗不净的油脂酸腐气,唯有双眼亮得骇人,那眼神透着股近乎入魔的偏执,藏着化不开的神经质光芒。

他随解雨臣回了家,细细刮净胡茬,洗去一身尘垢,才沉下心将藏在心底的计划和盘托出——那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反击,更是满含隐忍的报复。

解雨臣望着眼前褪去狼狈、眼底只剩决绝的吴邪,难掩诧异,既惊于他破釜沉舟的决心与勇气,更触到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积怨,那是积压了太多不甘与伤痛,终要尽数爆发的狠厉。】

霍仙姑指尖捻着佛珠的力道陡然收紧,眉峰压着沉色,语气沉缓带叹:“吴家这小子,是真把自己逼到绝路了,这份狠劲,倒比他三叔当年更甚,只是这份怨与绝,太耗命。”

齐铁嘴摇着的折扇顿在半空,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皮,眼神凝重:“四个月磨出这副模样,藏着这么烈的反击心思,邪门又让人心惊,这局他要破,怕是要赌上全部身家性命。”

解九爷指尖叩着桌面,神色冷沉难辨,语气平淡却藏着考量:“隐忍四月,谋一局反击报复,心性磨得比从前硬了十倍,只是这份狠戾藏着太多伤,走下去难有回头路。”

陈皮阿四嘴角勾着冷冽的笑,眼神带着几分赞许几分冷意:“有点血性,没枉费吴家的骨血,敢把自己逼到这份上,这局倒值得看,就是不知他有没有本事把报复落到实处。”

纵然亲眼见了吴家那小子受过的所有磋磨,老九门众人也终是一言不发。

这本该由他们了结的事,偏偏耗了三代人,拖到吴邪这儿才收尾,说起来,他们大抵也算废物——这话本不该出口,可心底里藏不住的厌弃,终究压不住。

人这一生纵难一帆风顺,也断不该有这么多朝不保夕的丧命时刻,他们这般想,关根却全然不同。

张家之人,多有厌弃这份长生之力的,更有甚者对其深怀畏惧,是以关根反倒觉得,张家坚守内部通婚的决策,实在再明智不过。

这长生之能若泄于外界,他们便成了一块块诱人的唐僧肉,旁人只会恨不得将他们扒皮抽筋、夺其异能。

再者,一旦爱上族外之人,悬殊的寿命便是无解的鸿沟,他们能活百年又四十载仍不死,爱人却难撑百年便会归于尘土,这般生离死别,谁能坦然承受。

张启山便是逃了,舍弃了这份长生之力,只求陪着爱人共度余生。

关根有时觉他这般抉择太过伟大,有时又觉他未免怯懦——若他不惧这份漫长寿命,这盘缠了三代人的局,本就该由他担起,由他终结。

连身为副官的张日山都能守着长生活到如今,他张启山为何不能?

不过是为了心上那一人罢了。

若是闷油瓶……念头刚冒头便被他猛然掐断,关根暗自唾弃自己,竟会生出这般荒唐想法,当真是疯了。

那点刚冒头的思绪,恰似破土的幼芽,被他硬生生用滚烫的热水浇灭,连半点余温都不肯留。

他垂眸攥紧指尖,指腹嵌进掌心的力道带着钝痛,逼着自己回笼心神。

张起灵的命本就被张家的宿命捆得死死的,长生于他从不是馈赠,是蚀骨的枷锁,他怎配去揣度那样的人,怎敢妄议他该如何抉择。

关根喉间发涩,抬眼望向幕布上明暗交错的光影,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沉,只剩一片冷寂的漠然。

他太清楚执念的重量,也懂取舍的艰难,张启山选了爱人,丢了宿命,张起灵扛着宿命,失了归处,谁都无错,却谁都活得煎熬,一如这盘局里的所有人,各有各的身不由己,各有各的沉疴难愈。

第376章 即使是不同世界的人。

【吴邪瞥见那道熟悉的敌人影子时,脑子里没有半分谈判或试探的余地——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博弈,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优柔寡断的小三爷。

吴邪告诉解雨臣的是一个毫无余地的全面反击的计划。】

再看一次,解雨臣心头的震惊仍未散去。

他早该摸清这位发小的脾性——从当年杭州西湖边那个跟着三叔闯墓、遇事还会有些慌神的小三爷,到如今独当一面、连眼神都透着冷硬的关根,吴邪的转变他看在眼里,却仍在亲眼撞见他这般不留余地的决绝时,被那份陌生的狠厉刺了一下。

他忍不住想,究竟是多少趟九死一生的冒险、多少次背水一战的博弈,才把那个藏着温软底色的人,磨成了如今这般连反击都带着破釜沉舟意味的模样?

这代价,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而被他注视着的关根,此刻正望着自己的眼前,思绪早已飘远。

他在想,自己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吗?

好像没有了。

那些年翻山越岭追着三叔的脚步,想揭开的谜团、想弄清的真相,在一次次生死擦肩后,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算到最后,关于三叔的许多事依旧模糊,他也忽然没了再去探寻的兴致——没有缘由,就是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后,终于松了弦的弓,再拉不动分毫。

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那些牵扯不清的人和事,他忽然觉得无所谓了。

能管的,或许顺手帮一把;管不了的,也懒得再去纠缠。

他太累了。

从七星鲁王宫到西沙海底,从长白山到塔木陀,一路刀光剑影、人心叵测,神经始终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线。

如今大仇得报也好,尘埃落定也罢,他只想卸下一身疲惫,回到杭州那个小小的铺子,守着一屋茶香,过几天真正平静的日子。

不用再提防暗处的冷箭,不用再算计人心的深浅,不用再在黑夜里握紧刀柄,担心下一秒是否还能见到黎明。

他甚至不想再看到任何与“墓”“探险”相关的字眼,不想再闻到墓道里腐朽的气息,不想再想起那些并肩过也背叛过、鲜活过也凋零过的面孔。

解雨臣的脚步声在身边停下时,关根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疲惫被一层浅淡的平静覆盖。

“小花,”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等这事了了,我就回杭州。”

解雨臣挑眉,没意外他的决定,只淡淡问:“不打算再查了?”

“不了。”关根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了算计,只剩释然,“该了的,差不多都了了。剩下的,随它去吧。”

解雨臣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他一支。“也好,”他说,“西湖边的日子,确实适合养伤。”

关根没接烟,只是望着远处的灯火,轻声道:“不是养伤,是想好好活一次。”做完后将解雨臣手中的烟盒拿了过来,随意的扔在了桌子上。

小花不能抽烟。

可能这句话都印在他脑袋中了。

只是他心里清楚,有些经历刻进了骨血,有些记忆藏在了心底,就算回到杭州,就算想过平淡日子,那些刻在生命里的印记,真的能彻底抹去吗?

或许某一天,当胖子打来电话,或是小哥从长白山传来消息,他依旧会毫不犹豫地再次出发——但至少此刻,他只想抓住这片刻的安宁,做一个只想晒太阳、喝热茶的普通人。

明明是走过截然不同轨迹的两个人——一个在刀尖上谋生存,把精明狠厉刻进骨子里;

一个在迷雾中摸爬滚打,从温润少年磨成冷硬行者,此刻却像久别重逢的老友,在观影厅的角落轻声叙话。

周遭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戒备,却全被两人隔绝在外。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聊过往的凶险,没有聊那些逝去的人,也没有聊未卜的将来,只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杭州的雨季、云南的普洱茶。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对话,却透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默契。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人生轨迹或许很难再有太多交集,往后一个守着西湖的茶香,一个忙着家族的事务,但这份在生死中沉淀下来的情谊,却早已刻进了骨血里,不会因为距离和时间而褪色。

即使是不同世界的人。

第377章 别无选择

投影的光束并未因厅内的沉寂而停滞,画面依旧自顾自地推进,将那些或清晰或模糊的过往与未知,强硬地铺展在众人眼前。

他们的目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只能被迫落在那片光影里——无论屏幕上的记忆是刻骨铭心,还是早已被时光磨平痕迹,都是他们真实踏过的轨迹,是无法抹去的证明。

人总是这样,骨子里藏着对命运的好奇,拼了命想窥见结局的模样;

可当真有一天,那些未卜的前路、既定的归宿赤裸裸地摆在面前,若不是心中期许的模样,不满与不甘便会瞬间翻涌。

可等那份尖锐的情绪褪去,取而代之的,往往是不敢深究的恐慌,像潮水般将人裹挟,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吴邪也不例外。

他坐在阴影里,面上瞧着平静无波,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投影上闪过的画面,有他熟悉的生死博弈,有他不愿回想的背叛与失去,还有那些被谎言层层包裹的过往——三叔的隐瞒、命运的捉弄、亲人的疏离,一桩桩一件件,都像细针般扎在心上。

没人能真正轻描淡写地接受这一切。接受自己的人生被他人算计,接受满腔的信任换来欺骗,接受那些颠沛流离的岁月,竟是早已被写好的剧本。

吴邪有时会想,自己能撑到现在,没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夜晚垮掉,大抵也算是一种“厉害”了——毕竟,换作旁人,未必能在这般千疮百孔的命运里,还能守住最后一丝清醒与韧性。

只是这份“厉害”,代价太重。

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情绪,那些无人知晓的挣扎,早已在他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说是心理早已千疮百孔,也毫不为过。

可眼下,他什么也做不了。

反驳无用,逃避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流转,看着自己的命运在光影中铺陈开来。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看到什么,是更多的苦难,还是片刻的喘息?

是未解的谜团,还是最终的尘埃落定?

吴邪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早已沁出了薄汗。

他望着投影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想要揭开所有真相,可到了最后,却只能像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过往与未来在眼前上演,连一丝干预的余地都没有。

“嗡——”

投影忽然闪烁了一下,画面骤然切换,一段从未见过的场景出现在屏幕上。

那是一片荒芜的戈壁,风沙漫天,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前行,背影孤绝而坚定,仿佛在朝着某个未知的终点走去。

吴邪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他自己。

只是此刻的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疲惫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不知道这个画面意味着什么,是未来的某一天,还是某个被遗忘的片段?

吴邪的心跳渐渐加快,一种莫名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他知道,接下来的画面,或许会揭开一些他从未想过的真相,或许会将他再次推入深渊。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迎着那份未知,继续看下去。

第378章 狠厉

投影忽然剧烈闪烁了几下,光影忽明忽暗间,整个观影厅骤然陷入一片短暂的漆黑——连呼吸声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沉寂攥住,只剩屏幕熄灭后残留的微光,在众人眼底晃荡。

吴邪下意识绷紧了神经,指尖刚要蜷起,便见一道柔和的光束重新亮起,缓缓铺满整个屏幕。

画面里没有预想中的戈壁风沙,也没有未知的险境,只有解雨臣。

他低着头,侧脸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竟有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眉眼。

素来挺直的肩背微微垮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与周全,多了丝难得的松弛——甚至能看见他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才下意识地捻灭,动作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有旁人,没有喧嚣,只有他独自一人,靠坐在火车窗前的桌子上。

镜头拉得很近,能看清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以及平日里被精致妆容掩盖的倦意,像是刚熬过一场漫长的硬仗,连维持表面的体面都有些力不从心。

吴邪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解雨臣。

记忆里的小花,永远是光鲜亮丽、滴水不漏的——无论是墓下刀光剑影中从容破局,还是商界谈判桌上运筹帷幄,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与掌控力,连皱眉都带着章法。

可眼前画面里的人,卸下了所有防备,连那份深入骨髓的精致都淡了,只剩下纯粹的疲惫与落寞,像块被耗尽了电量的玉佩,褪去了光泽,露出了内里的温凉。

观影厅里静得可怕,没人说话。吴邪能感觉到身旁解雨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瞬。

【最让解雨臣心头发沉、甚至有些难以理解的是,吴邪提出的这个反击计划,竟狠绝到不留半分余地,连一丝缓冲的缝隙都没有。

他太了解吴邪了,闭着眼都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吴邪独自守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一遍遍地在脑子里推演局势,模拟每一个细节,反复斟酌每一步棋,硬生生把一份反击计划,打磨得淬了冰似的决绝,藏着连他都觉得心惊的狠厉。

从前的吴邪,骨子里藏着江南人的温软,心善得甚至有些“软弱”——遇事总先想着周全旁人,怕牵连无辜,怕身边人受伤,哪怕自己吃亏受累,也不愿轻易对人下狠手。

可眼前这个计划,却像一把骤然出鞘的刀,锋芒毕露,狠绝果决,让他清晰地窥见了吴邪被岁月和磨难硬生生逼出来的、从未有过的另一面。

那份狠,从不是天生的恶,而是无数次被算计、被背叛、在生死边缘挣扎后,为了护住想护的人,为了斩断纠缠的祸根,不得不磨出来的铠甲,也是不得不举起的屠刀。

解雨臣想着当时看见吴邪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只觉得心口发闷——他懂这份狠绝背后的无奈,却又忍不住心疼,那个曾经连踩死一只虫子都可能皱眉的少年,终究是被这世事,逼得面目全非了。】

第379章 “我不允许他们不让。”

投影的画面骤然加速,快得像被按了快进键的胶片,一幕幕场景在眼前飞速闪过——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连贯的叙事,只剩碎片化的光影在屏幕上跳跃,像谁随手打翻了回忆的走马灯,将那些未曾细品的片段匆匆掠过。

众人的目光紧紧追着光影,直到画面骤然定格。

镜头落在一扇积着薄尘的厕所气窗上,窗沿边斜斜放着一部旧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

随着镜头缓缓拉近,众人看清了手机界面——是一条定时短信,发送时间赫然显示着“7小时后”。

短信内容被刻意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输入框里的残影,可没人能忽略那倒计时跳动的数字,以及7小时一到,屏幕上弹出“发送成功”时的冰冷提示。

发给谁?发了什么?

没人知道答案,画面已陡然切换。

霍秀秀的身影猝不及防出现在屏幕上,观影厅里顿时响起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她自己也皱紧了眉头,眼神里满是诧异——画面里的姑娘眉眼依旧娇俏,却少了几分如今的沉稳干练,眼底带着尚未被世事打磨的青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忧虑,和现在的自己判若两人。

那种陌生感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说不出的别扭,只觉得胸口发闷。

不等她缓过神,胖子的大脸便占满了屏幕。

以往总爱插科打诨的他,此刻却异常安静,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眼神沉沉地盯着画面里的自己。

投影中,他正和霍秀秀说着什么,嘴角还挂着惯有的痞笑,可话音刚落,两人刚走出一扇门,一些人拦住了去路。

气氛瞬间紧绷。

画面里的胖子脸上的笑敛了敛,眼神一厉,忽然从怀里摸出一捆雷管,指尖麻利地扯出引线,“咔嚓”一声点燃。

火光映着他的脸,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又冒了出来,嘴角上扬的弧度里,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

“嚯,胖爷我当年够飒啊。”胖子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自嘲,可眼神却没离开屏幕半分。

观影厅里依旧静得可怕,没人再多说一句话。每个人都被这走马灯似的画面牵着走,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场景在眼前交替,像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关根看着屏幕上胖子点燃雷管的瞬间,指尖又不自觉地蜷起——他不知道这些,他当时可能在去墨脱的路上吧。

【“你真的愿意承受吗?”

“我没有选择。”

“你有选择,你只是看不到而已。”

“那即是没有选择。”

长叹了一声。

“那你会告诉他这一切吗?”

“不会。”

“那你会告诉他什么?”

“我会告诉他,他只是一个病人,从现在开始他可以休息了。”

“他们不会让你说出这些话的。”

“我不允许他们不让。”

观影厅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一段低沉的对话忽然在空旷中响起,带着几分模糊的回响,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其中一道声音,分明是吴邪——只是比此刻的他更沉、更冷,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用细想,众人心里已然明了,对话里那个被反复提及的“他”,除了张起灵,还能有谁?

黑暗中,张起灵垂着眼眸,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影。

平日里总是平静无波的眉峰,此刻竟微微蹙起,几不可察地拧出一道沟壑。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黑金古刀刀柄,那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唯有触碰这把刀时,才能寻到一丝安稳。

这就是他一直不知道的事?

瞒着他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些年他为了追寻真相,一次次吸食费洛蒙时的痛苦与挣扎?

是他独自查清了那些被掩埋的过往,却选择一个人扛下所有的沉重?

还是那个牵连甚广的庞大棋局,或是那十八个少年被卷入其中的隐秘?

张起灵的思绪难得地纷乱起来。

这些念头像细碎的沙,钻进他被遗忘的记忆缝隙里,硌得人有些难受。

或许,都有吧。

他想起无数个并肩的日夜,吴邪总是笑着说“没事”,说“有我呢”,却在转身时,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疲惫与决绝。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失忆,一次次离开,而吴邪总是在原地等着,像一盏灯,无论多暗的路,都为他留着微光。

可他从没想过,在那些他看不到的地方,吴邪竟独自背负了这么多,甚至布下了这样一盘连他都被蒙在鼓里的棋。

“他只是个累坏了的病人,从现在起,好好休息就好。”

吴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张起灵的心口。

他忽然想起吴邪日渐消瘦的身影,想起他偶尔咳血时强装镇定的模样,想起他眼底那些挥之不去的红血丝。

原来那些时候,吴邪早已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而他,却因为失忆,因为不懂,没能察觉半分。

张起灵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无边的黑暗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不是愤怒,不是质问,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怅然。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守护者,是那个能为吴邪遮风挡雨的人,却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吴邪早已为他撑起了一片天,甚至不惜以自己为棋,布下了这一场注定艰难的局。

那一边的关根屏住了呼吸,指尖攥得发白。

他能感觉到张起灵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太过沉重,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他知道,这段对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那些他拼命想隐瞒的事情,那些他想让张起灵永远不必知晓的沉重,或许即将暴露在阳光下。

第380章 【真相,往往藏在最不愿触碰的回忆里。】

“小哥……”关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起灵却没有回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底的纷乱已然褪去,只剩下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

都会陪在他身边。

他不懂太多复杂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里的感受。

但他知道,吴邪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们。

那些被隐瞒的真相,那些沉重的过往,或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但此刻,他只想告诉吴邪——他不需要吴邪独自扛下所有,无论前路多险,他都会陪在他身边。

观影厅的黑暗依旧笼罩着众人,对话的余音渐渐消散,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解雨臣指尖刚要碰到桌角的烟盒,手腕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微凉的手先一步截了胡。

关根捏着烟盒转了半圈,指尖一收便揣进了自己口袋,动作干脆得没给人反应的余地。

“你不能抽。”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解雨臣抬眸看他,眉梢微微挑了挑。

方才投影里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晃荡,自己那副卸下防备的疲惫模样还没散去,眼前这人倒先管起了自己的闲事。

他没说话,只是就着这个姿势看着关根,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从前都是他叮嘱吴邪注意分寸,如今倒反过来了。

“怎么,吴小佛爷现在管得这么宽?”解雨臣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调侃,指尖却收回了半空,没再去讨那烟盒。

他知道关根的性子,而自己也是从小唱戏的,抽烟喝酒对嗓子都不好,所以他才这般“多管闲事”。

他靠回椅背上,看着关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啊,明明自己一身的伤,一身的疲惫,却还总记挂着旁人的这点小事。

“行,听你的。”解雨臣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那回头可得给我赔两盒好烟。”

关根没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虽然答应下来了,但赔不赔谁知道呢。

胖子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忽然,一道微弱的光束再次亮起,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真相,往往藏在最不愿触碰的回忆里。】

投影画面骤然切换,吴邪的脸先一步撞入眼帘——镜头给得极近,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疲惫,眉峰微微蹙着,像是被什么不适感缠扰。

下一秒镜头缓缓拉远,众人看清了全貌:他正坐在一辆越野车的驾驶座上,方向盘被握得紧实,指节泛着淡淡的白。

车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护栏与绿植,显然正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引擎的低鸣透过音响隐约传来,衬得车厢里格外安静。

吴邪忽然轻轻摇了摇头,幅度不大,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滞涩,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头痛攫(jué和“绝”“决”同音)住。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划过眉心时,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恍惚,像是刚从一场混乱的梦境中抽离,又像是被积压的疲惫骤然击中。

第381章 白衬衫像男模

【吴邪使劲摇了摇头,太阳穴突突地跳,钝痛感一阵阵往上涌——脑子里全是张海客喋喋不休的声音,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关于“规律”“变化”的废话,烦得他想把方向盘直接拍在对方脸上。

“你就不害怕?”张海客的声音像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规律一旦打破,就是无穷无尽的变数,你扛得住?”

吴邪扯了扯嘴角,低声骂了句脏话,语气里满是不耐:“关我屁事。”

这世界本来就没什么既定的规矩,当初没有他们这些人,日子照样过。

那些所谓“必须存在”的意义,在他看来,还不如自己这头刚剃掉的头发让他心疼。

他抬手摸了摸光溜溜的后脑勺,指尖划过冰凉的头皮,心里更是憋屈:“狗日的,老子这秀发,在这年纪剃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再长回来。”

忽然就想起了楚哥,那个早早没了头发、眼神里只剩麻木的男人。

吴邪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笃定——他绝对不能变成那样,不能被这些破事磨掉所有棱角,不能活得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他脸颊发凉,却也让那股烦躁劲稍稍散了点。

管他什么变数,什么规律,他吴邪这辈子,从来就不是怕事的人。】

之前满室的沉郁伤感还没散尽,投影里的身影抬手摸向自己脑袋的瞬间,紧绷的氛围忽然“破功”——那光溜溜的后脑勺映在屏幕上,让观影厅里响起几声憋不住的轻笑。

关根嘴角抽了抽,一脸幽怨地盯着屏幕里的“光头版自己”。

头发剃得干干净净,露出光洁的颅顶,可架不住那张脸轮廓分明、眉眼锐利,竟半点没显邋遢,反倒透着股利落的英气。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果然人靠脸撑着这话没掺假,换旁人剃成这样,多半只剩滑稽,到他这儿倒成了另一种味道。

旁边的吴邪已经乐出了声,“呵呵”的笑声在安静的厅里格外明显。他撞了撞关根的胳膊,调侃道:“可以啊,光头造型都能hold住,回头要不直接焊死这发型?”

关根斜睨他一眼,那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分明在说:你还笑?总有一天轮到你剃。

吴邪竟真看懂了这眼神里的潜台词,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发顶,脑补了下自己光头的模样——好像也还行?

反正自己这张脸,应该也能撑得起这造型,不至于太难看。

这么一想,他笑得更欢了:“剃就剃,谁怕谁?到时候咱俩组个光头二人组,去西湖边摆摊卖茶叶,指定火。”

关根没理他的疯话,只是眉头依旧皱着,心里的幽怨没散,却比想起另一件事时好受些——比起上次脑子一热穿白衬衫的“黑历史”,光头简直算小场面。

一想到那件白衬衫,他就忍不住在心里哀嚎:悔啊!

当初真是闲的没事干,非想着穿一次白衬衫试试。

结果站在镜子前一看,领口挺括,面料服帖,衬得他肩宽腰窄,活脱脱一个刚从T台上走下来的男模。

“啧。”他下意识啧了一声,满脸嫌弃。

倒不如之前染的那头白发,虽然张扬,却透着股桀骜的劲儿,比这一身“男模感”合心意多了。

这种过于周正、甚至带着点刻意精致的模样,让他浑身不自在,老觉得不是自己。

吴邪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笑得更厉害了:“怎么,又想起你那白衬衫造型了?我跟你说,那造型真不错,回头胖子见了,指定得喊你‘解老板兼职男模’。”

“闭嘴。”关根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搞得好像你没穿过似的。”关根说着翻了一个白眼。

吴邪不笑了,甚至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旁边的解雨臣看了他俩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方才的沉重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冲淡了些,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幻想了一下,两个人穿白衬衫的样子,确实少见地透着股斯文气,只是恐怕当事人显然不买账。

“其实挺好看的。”解雨臣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

关根转头看向他,眼神更幽怨了:“你也来?”

解雨臣挑了挑眉,没再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吴邪还在低声调侃着关根的各种“黑历史”,关根偶尔回怼两句,你来我往间,倒让之前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淡去了不少。

两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全部的黑历史都给扒出来。

就连小时候的事都给扒出来了。

第382章 ‘圆满’

【吴邪缓缓闭上眼,意识又开始沉下去。迷迷糊糊间,他听见胖子的声音:“没人盼着你变成现在这样,很多事又不是真回不去了,你到底怕啥?”

“然后呢?”吴邪的声音很轻。

“然后?”胖子顿了顿。

“我就这么待着?”吴邪在胖子面前把烟摁灭,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王盟对着天花板发呆,我盯着门口发呆?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我就对着这些变化傻笑,谁知道哪天命运又会冷不丁给我来一下。”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到时候你们早一个个走光了,就留我一个人傻愣愣地挨揍。”

胖子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你这么想……也不是没道理。”】

不知是什么声音,也是电子音,却和之前终极发出的截然不同——虽同属机械合成的质感,音色里的冷硬与频率却泾渭分明。

“多么可悲,多么可笑。”那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平铺直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这就是你们人类挂在嘴边的‘圆满’?未免太过荒唐。”

话音落下,观影厅里一片死寂。

是啊。

总想让所有人都好好的,到最后才发现,真正能遂愿的寥寥无几。

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执念,却连这份执念能不能落地都没底。

这是他们每个人都绕不开的死穴。

这种错误,大概每个人只能犯一次——多了,注定要付出血的代价,甚至是死亡。

而他们现在,早已走在奔赴死亡的路上。

关根忽然一阵恍惚。

他来到这里,是真的吗?

眼前这些人,真的不是他的幻觉?

常年浸泡在费洛蒙里,他的感官早就不算纯粹。这些鲜活的面孔、真切的互动,会不会只是他潜意识里造出来的幻境?

一场比现实更逼真的、昙花一现的泡影?

他怎么能确定,这些人是真实存在的,而非自己执念催生的假象?

这谜题太绕,根本猜不透。

罢了,但愿是真的吧。

吴邪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幕又一幕,喉头像是堵着什么,说不出一个字。

也好。

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该是走上既定的归途了。

很快就会结束了。

很快,很快了。

耐心等吧。

下一个开始,敬请期待。

【吴邪猛地被电话铃声惊醒,揉了揉发紧的眉心,眯眼看向屏幕——不是预想中的消息,竟是条罚款通知。

扣了18分。

他啧了一声,心里又气又松:胖子这开车技术真是没谁了,闯个红灯报信,居然连闯三个?

不过这也恰恰证明,那边的动静已经闹得够大。

这部手机、还有胖子开的那辆套牌车,所有信息都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当初约定好,第一步成了就闯个红灯报信,现在这18分,显然是超额完成任务。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多亏了他提前布下的迷雾弹,再加上突袭的速度够快,打了对方一个猝不及防。

但吴邪心里清楚,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对方的反击很快就会来,那种决绝到要把一切痕迹都抹掉、强行拉回“正轨”的反击。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脑海里闪过黎簇的脸,那小子还在里面扛着。

吴邪轻轻吸了口气,心里默念:拜托了。

老天总该站在自己这边一次,就这一次。】

第383章 为什么要这么做?

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关根抬眸望去,眼皮掀动的刹那,眼前的一切竟莫名晃动起来——观影厅里的人影、座椅、墙壁,所有除他之外的事物都在不规则地移位,像被揉乱的胶片画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周遭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难道是睡太久了,连感官都出了偏差?

可喉间残留的血腥味是真的,方才胸口那阵撕裂般的疼也是真的。

转念一想,过往挨过的打、受过的冻,哪次不是疼得真切?

幻境里的苦楚,有时反倒比现实更磨人。

罢了。

事到如今,再纠结这些也没用。

就这样吧。

大不了就是再昏睡过去,等醒了,该记得的总会记得。

他心里暗忖,那东西总不至于这么坑人,好歹也该留给他一线余地。

正思忖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嗡鸣,不是之前那道电子音,更像是某种仪器启动前的预热。

他下意识绷紧了神经,眼角余光瞥见前排的人影似乎动了动,有人悄悄攥紧了拳头,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

关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指尖触到口袋里冰凉的硬物——是之前随手揣进去的一枚铜钱,边缘被磨得光滑。

他摩挲着铜钱上的纹路,心里渐渐安定了些。

不管是真境还是幻境,该来的总会来,他总不能坐以待毙。

那嗡鸣声越来越清晰,渐渐汇聚成一道低沉的共振,震得人耳膜发麻。

观影厅顶部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投在地面上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悄然苏醒。

【川藏线的汽车刚驶进休息站加水,吴邪已经脱掉了外衣,像块摊开的烙饼似的,暴露在藏区穿透力极强的阳光下。

他得再黑一点,黑到融进这片苍茫里,才够隐蔽。

王盟在一旁来回踱步,手机贴在耳边打个不停,脸色忽晴忽阴。

挂了电话,他转头冲吴邪苦着脸:“老板,她还是不理我。”

“你真当自己能掌控局面?”吴邪没回头,目光仍落在远处的山景上,语气平淡,“你说话的语气里,那点不自觉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漂亮女人最吃不透这个——她们从小到大见多了,腻得很。”

王盟挠了挠头:“可老板你连女朋友都没有,这话说服力不太够啊。”他顿了顿,又追问,“那现在咋办?”

吴邪没接话。车子一路爬坡,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样的高度,眼前的山景壮丽得令人心悸。

人不也一样?走着走着,就被逼到了连自己都觉得后怕的境地。

当初蓝庭递来的那叠照片,他早就在翻动间混进了几张关键的“诱饵”。

从那时起,他一步步走到现在,布下了一张看似荒诞、甚至透着几分幼稚的天罗地网。

每一步都被对手轻视,每一百个愚蠢的手法里,才藏着一步真正的图谋——如今,这份积累,总该让那些人感到恐惧了吧。

可惜啊,很多事情就像人的血脉,一条血管堵了,对那复杂到四通八达、曲径通幽的系统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阻碍。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声音沉了下来:“还有二十四小时收网。我们到墨脱的时候,第一阶段就结束了。”

多少个漫长得像刀割一样的夜晚,他在孤冷的房间里望着窗外,无论是清冷的月光,还是淅沥的雨声,都没能给他半分希望。

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可他还是硬生生撑了过来。

既然找不到那只“牧羊人”,那就只能先攻击他们的“羊”。

谁是他们的羊?

我们就是。

吴邪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竟不由自主哼起了《喜羊羊与灰太狼》的主题曲,调子轻飘飘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的第一步计划,就是自己创造出一个“恶魔”,让它来主动攻击自己。

真正的布局者,从来都不需要同谋。

那一晚,吴邪彻夜未眠,正式启动了整个布局的第一步。

短短时日,他的心竟已变得如此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果然,心里装的东西太多、太重,这个世界的悲欢离合,就渐渐与自己无关了。

此刻,王盟还在为梁湾的事耿耿于怀。

吴邪对着向他行礼的藏人颔首致意,转头招呼王盟:“上车吧。”

车子发动后,王盟忍不住又问:“老板,你还是决定一个人去?”

吴邪点头。

“可路不是断了吗?”王盟急道,“我们出来的时候,那地方早就不成样子了,根本没法走。”

“我面前只是一段难走的路而已。”吴邪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知道其他人要面对的是什么吗?这种程度的困难,提出来都算是轻视了这件事的决心。”】

关根周身的散漫气瞬间敛去,先前那股恹恹的、吊儿郎当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沙发背上,腰背挺直,抬头环视了一圈观影厅,眼神清明而锐利,不再有半分恍惚,倒真有了几分掌局者的沉稳气度。

那些纷乱的、摇摆不定的念头被他强行按下,再一一拆解、重组,在脑海里理出清晰的脉络。

从踏入这里开始,就有三个疑问像钉子一样扎在他心里,至今没能解开。

第一,所谓的“天道”,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若是他死在这里,会是怎样的结局?

第三,眼前这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幻?

这三点,他不敢有半分笃定。

说不定,就连“天道”本身,都是他常年浸在费洛蒙里,臆想出来的产物。又或者,是天道真的入了他的梦,费尽心机造出了这一切。

可天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关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节奏沉稳,透着股深思熟虑的意味。

第384章 命里注定

【吴邪忽然想起黑瞎子先前跟他说过的话。

“蛇头红黑鳞片底下藏着储存费洛蒙的器官,亚种里则是头部机关那块——切下这部分提取信息素,注射到你鼻腔内侧,能让信息传递更清晰。”黑瞎子指尖转着手术刀,语气漫不经心,“就是疼得要命,而且费洛蒙里大多是没用的杂讯,意识切断后,你可能好几年都觉得自己像条蛇。”

“那我会不会看到青蛙就流口水?”吴邪扯了扯嘴角,试图让气氛轻松点。

“倒不会。”黑瞎子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正拿酒精棉给吴邪的鼻子消毒,冰凉的触感让吴邪瑟缩了一下,“不过为了让你感知更敏锐,我得给你鼻子动个小手术——会让你暂时丧失嗅觉,能不能恢复,我没谱。”

“失去嗅觉有什么影响?”吴邪追问。

“没试过,”黑瞎子挑眉,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有些渗人,“但打架的时候,闻不到血腥味,说不定能比别人更冷静。最后问你一遍,真要干?”

吴邪沉默片刻,反问:“你觉得我为什么能接收这些信息?难道我祖上是蛇?”

黑瞎子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尽是些天马行空又透着惊悚的理论。

“其他方面你有眉目吗?我到底为什么能接收到这种信息?”吴邪听完,还是揪着核心问题问。

“等你真能读懂费洛蒙里的东西,自然就知道了。”黑瞎子收回手术刀,在托盘里敲出清脆的响,“到时候记得告诉我。”

吴邪闭了闭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我没别的选择了。”

这地方说是临时诊所,其实平时也就给人割割双眼皮、打打瘦脸针,今儿这手术,怕是这儿开张以来最离谱的一次。黑瞎子捏着手术刀凑近,边比划边念叨:“我得先翻起你的上嘴唇,从牙龈根下刀,把面皮掀开暴露鼻腔,再把提取好的费洛蒙……”

“别念了别念了!”吴邪赶紧打断他,“我不想知道过程!”

“老板!”王盟慌张的叫声猛地拉回吴邪的思绪。

吴邪坐直身子,见王盟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频频往后视镜瞟,方向盘都快握不住了。他点了支烟,摇下车窗,一眼就瞥见了后面咬得死死的两辆车。

“你怎么开的车?”吴邪皱着眉骂了句,烟蒂被他弹飞出去,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火星。

“不是啊老板!”王盟带着点委屈辩解,“是他们突然冲出来包抄我们的!”

“在这种盘山路上包抄一辆车,难度不小。”吴邪几口抽完烟,指节敲了敲GPS屏幕,“你现在才喊我,说明开车时早走神走哪儿去了。下一个急转弯还有多远?”

“一、一公里出头!”

“把车速提到180,背上降落伞,打开天窗。”吴邪的语气不容置疑。

“老板,真要这么拼?”王盟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颤。

“要让他们看看,我们是怎么跟他们玩的。”吴邪的眼神沉了沉。

自从他学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天平上掂量,学会对不相干的人的死活冷眼旁观后,自己的行为也变得越来越出格。他忽然有点懂潘子那种近乎自我毁灭的冲动了——他想惩罚自己,惩罚那个曾经盼着所有人都能平安无事,如今却能冷静权衡他人性命分量的自己。

看啊,他终究变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那种人,而且还得这样活下去,活很久很久。

尤其是在亲手切割那些尸体,把碎片寄给一个无辜中学生的时候,这种厌恶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吴三省指尖的烟卷燃得只剩半截,火星明灭间,他忽然沉默了。

有些话堵在喉咙里,像吞了块烧红的铁,怎么也说不出口——是他亲手把自己的亲侄子,推上了这条九死一生的路。

如今吴邪早已深陷泥潭,他能说什么?

说“后悔”?太假;

说“回头”?太晚。

他这辈子见多了阴谋诡谲、尸山血海,经历的凶险早已超出了所谓“吴家职责”的边界。

可这盘棋下了几十年,牵连了三代人,难道就因为吴邪身上那一丝丝不对劲,因为心里那点转瞬即逝的不忍,就要放弃所有?

不可能。只要还有一丝解开谜团的希望,只要还能护着家族周全,他们这些人,向来是拼了命也要往前走的。

放弃?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更何况,吴老狗本就是这局棋里最核心的谋划者之一。

当年若不是爷爷刻意让吴邪模仿齐羽——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态,甚至吃饭的口味、写字的笔迹,吴邪也不会被推到台前,成为那个迷惑敌人的“棋子”。

说起来,爷爷又何尝不是亲手将孙子,送进了这趟浑水?

当年八爷的卦象说得明白,这劫数里,吴家和解家占了一半的因果。

解九爷、解连环、解雨臣,再到他吴三省、吴邪,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刻上了宿命的烙印。

谁都逃不掉。

吴三省猛灌了一口白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涩意。

他想起吴邪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喊“三叔”的模样,想起那孩子第一次进斗时吓得脸色发白,却还硬撑着护着队友的样子。

如今,那愣头青般的少年,已然成了能独当一面、甚至敢用命去赌的狠角色。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却又不是。

“罢了。”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路是自己选的,也是命里注定的。”

第385章 悲剧的诞生

【黎簇读取了蛇沼中吴三省带出的信息。

没人知道,吴邪下一步计划的所有细节,早已随着那条蛇的气味,悄悄传递给了他。

等他再次睁开眼,第一步的部署便会彻底归零——所有牺牲的价值,都要在这个“零”之后,才真正显现。

车队一辆接一辆地从王盟开的车旁驶过,渐渐远去。看来真是虚惊一场。

吴邪早已预判过无数种可能,也做好了与她们正面交锋的准备,但当车队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时,他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有些事明明早有预料,可真要亲身经历,终究是本能地抗拒。

王盟把车开得飞快,手心全是汗。吴邪点起一根烟,淡淡道:“慢点开。”

王盟缓缓降下车速,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老板,我想辞职行吗?”

“送我到地方再说。”吴邪吐了口烟圈,卸下背上的背包,随手关上了天窗。

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上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新信息。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机身,他强行压下了心底翻涌的焦虑。

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想通了——自己这一路越是顺利,就意味着另一边的人,正经历着怎样不可想象的苦战。

北京,北京。

那些最无意义,却又不得不做出的牺牲,终究还是压在了他最不愿看到的几个人身上。

你们,还活着吗?

手心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即便那道疤早已愈合,平整得只剩浅淡的印记,可他依旧能清晰记起,当初割下那一刀时的剧痛,以及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

老九门众人闻声,齐齐抬头望向眼前的投影——那些光影无孔不入,缠在周身,像浸了寒意的雾,又似刻进骨血的念,硬生生拽着每个人的目光,锁死在那片浮动的光影上。

悲剧,知道什么是悲剧吗?

这声音不带起伏,却像重锤敲在空谷,震得人耳膜发紧。

悲剧只有两种终结方式,一种是莎士比亚式,一种是契诃夫式。

莎士比亚式的悲剧落幕时,天空或许盘旋着呜咽的风,或许悬着染血的云,但正义的舞台上,终究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爱恨燃尽,恩怨了结,所有的疯狂与执念,都随着生命的消亡归于沉寂。

而契诃夫式的悲剧,结尾没有尸骸,却比死亡更磨人。

每个人都活着,带着幻灭后的空洞,苦涩浸透的脏腑,心碎后拼不回去的裂痕,还有耗尽所有力气后的精疲力竭。

日子照旧过,太阳照旧升,可那份绝望像附骨之疽,甩不掉,逃不开,活着本身,就是最沉重的惩罚。

那他们的悲剧,到底是哪一种?

声音顿了顿,光影里似乎闪过吴邪蜷缩在蛇沼的身影,闪过王盟颤抖的方向盘,闪过北京城里那些无人知晓的牺牲。

悲剧的诞生,本就需要日神的理性与酒神的癫狂相撞——理性看清命运的牢笼,癫狂撞碎所有的侥幸,二者交织,才酿得出撕心裂肺的悲怆。

可他们现在面临的一切,无论偏向哪一种,本质都是悲剧。

这盘棋下到如今,早已成了完美的闭环,一个密不透风的死局。

光影里的记忆还在流转,吴邪掌心的伤疤、朋友为他挡下的刀、那些因他而殒命的人临死前的眼神……没有半分虚假,没有一丝幻觉,更没有昙花一现的美好来缓冲。

这些记忆像烧红的烙铁,一旦印在脑海里,就再也褪不去。

它会在深夜里钻出来,在寂静时冒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们:看,这就是你们亲手参与的一切,这就是你们推到吴邪身上的苦难,这就是那些人命换来的所谓“结果”。

或许,本就有人想这么做。

把所有集结的苦难、所有未赎的罪孽、所有逃避不了的责任,都化作这烙印,狠狠烫在每个人的灵魂上,让他们永生永世都记着,自己欠了什么,毁了什么。

可痛苦这东西,从来不是压得越久越好。

就像涨满的洪水,堵得越死,溃堤时的破坏力就越强;

又像憋在胸腔的气,咽得越狠,爆发时的嘶吼就越骇人。

只有当痛苦有了出口,哪怕只是一丝缝隙,人才能喘口气,才能感觉到片刻的轻松。

可现在,这光影只做了一件事——把所有出口都封死,将痛苦死死摁在每个人的心底,任其发酵,任其膨胀。

老九门里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有人脸色惨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还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像是想躲开那些缠绕的光影,却发现它们早已渗入四肢百骸。

张启山眉头紧锁,眼底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他见过沙场上的尸山血海,却没见过这样钝刀子割肉的折磨;

二月红指尖捻着袖角,指腹的茧子蹭得布料发响,那些光影里的绝望,竟让他想起了当年戏台子下,那些无人问津的悲欢;

齐铁嘴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嘴角耷拉着,眼神里满是茫然,他算过无数卦象,却没算过这样无解的悲剧,这样沉重的罪孽。

“所以……这就是惩罚?”有人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光影没有回应,只是愈发清晰地映出吴邪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里面有挣扎,有疲惫,却没有半分后悔。

而这眼神,落在老九门众人眼里,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他们煎熬。

他们知道,这烙印一旦落下,往后的日子,他们都将活在这些记忆的阴影里,活在对吴邪的愧疚里,活在对那些逝去生命的忏悔里。

可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这闭环还在继续,他们不知道下一个被推上舞台的是谁,也不知道这场悲剧,最终会以怎样惨烈的方式,画上句号。

第386章 快醒了?

【这一天,吴邪正在赶往墨脱的路上。

连日来千头万绪的谋划耗尽了心神,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漂浮不定,精神总在不经意间涣散。

作为这座庞大迷宫的设计者,他早已将所有对手与朋友都置于棋局之中,如今不再试图干预任何人的命运,只剩最后一件事,等着他亲自去收尾。

这一天,北京一片死寂。

秀秀一行人生死未卜,扛着最沉重压力的他们,面对的不仅是藏在暗处的未知敌人,还有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分崩离析的危机。

孤立无援的境地,让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透着注定悲惨的意味。

这一天,是解雨臣消失在茫茫人海的第三天。

他身上的迷雾远未散尽,那些不为人知的谋划、未曾言说的考量,都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作为独立于吴邪计划之外的最大不稳定因素,他未来的每一步,都可能在这场棋局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一天,梁湾依旧朝着沙漠废墟的核心跋涉。

她不清楚前方等待自己的是何种命运,也不知道自己作为解雨臣布局中的一颗棋子,最终会被推向怎样的结局。

前路茫茫,她只能凭着一丝执念,在风沙中艰难前行。

这一天,黑瞎子被体内的旧疾折磨得辗转难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杨好早已不知所踪,生死成谜;

苏万独自面对眼前的混乱与危险,内心的防线濒临崩溃,昔日的少年意气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早已摇摇欲坠。

这一天,黎簇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着他眼底清明的回归,吴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角,成功清零。

过往的牵绊与预设的轨迹,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新的变数,正从这片空白中悄然滋生。

而这一天,在地球某个不见天日的黑暗角落,一个沉默的年轻人微微抬了抬眼。

外界翻天覆地的变化,竟穿透了层层阻隔,落入他的感知。

向来古井无波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那是命运齿轮转向的震颤,是风暴来临前,最微弱也最致命的预兆。】

这一天,同样观影厅中注视着这一切的人们,亲历了局势的天翻地覆。

当他们窥见那些尘封的真相时,过往所有的预设与牵绊,尽数清零。

无论接下来映入眼帘的画面多么震惊、多么匪夷所思,他们都只能像被钉在原地般,一步步看到最后——看到那场早已注定的悲剧,看到那个惨烈到无从挽回的结局。

而外界,另一重时空里,三年光阴已悄然而过。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输液管滴答作响,胖子搬了张板凳守在床边,目光在躺在床上的人脸上黏了半晌,又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咂了咂嘴:“这破日子,啥时候是个头。”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温度正常,呼吸也还算平稳,可就是睁不开眼,像陷入了一场醒不来的长梦。

张起灵站在床侧,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搭在那人的手腕上。

脉象沉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不似寻常昏迷,倒像是灵魂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

这三年里,能找的医生、能试的偏方,甚至黑瞎子带来的那些旁门左道的法子,都一一试过了,可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有温度,有呼吸,却隔绝了整个世界。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嬉皮笑脸。

他之前来看过好几次,用他那套摸骨辨气的本事探过,却只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阻力,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把这人的意识困在了某个角落,任谁都拉不出来。

“看来,还得等。”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三人早已习惯了这种漫长的等待,只是这份等待里,藏着说不出的焦灼。

胖子每天都会絮絮叨叨地跟床上的人说话,从当年墓里的趣事说到北京城里的变化;

张起灵会偶尔擦拭那人枕边的一把旧刀,动作轻柔,眼神沉静;

黑瞎子则会隔三差五带些新鲜玩意儿来,试图刺激对方的感官,可一切都石沉大海。

直到此刻,胖子正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忽然顿住了动作,侧耳听了听:“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黑瞎子挑眉,刚想说他疑神疑鬼,却忽然皱起了眉,确实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张起灵的指尖猛地一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原本滞涩的脉象,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一颗沉寂已久的石子,终于在湖心泛起了涟漪。

“有反应了?”胖子立刻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人的眼皮,“哎,睫毛!是不是动了一下?”

床上的人睫毛确实颤了颤,极其细微,快得像错觉,可在三人紧盯的目光里,却清晰得不容忽视。只是那颤动转瞬即逝,他依旧闭着眼,没有更多动静,仿佛刚才的波动只是一场偶然。

黑瞎子站直了身体,收起了烟,眼神变得凝重:“外界的变化,传过来了。”

张起灵缓缓松开手,眉头却并未舒展。他知道,这丝波动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那场跨越时空的棋局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变化,终于穿透了三年的沉寂,触碰到了这里。

胖子攥紧了拳头,喉咙发紧:“那他……是不是快醒了?”

没人回答,可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病床之上,带着一丝期盼,一丝忐忑。

他们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一丝微光,可也清楚,这丝微光背后,或许是新的希望,也或许,是更汹涌的风暴。

床上的人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可那股无形的波动还在继续,像一双温柔的手,正在轻轻拉扯着他沉睡的意识。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寂,等待着那个沉睡三年的人,终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

第387章 “社死”?

【一个下午,解雨臣推开了街角一家僻静咖啡店的门,目光扫过室内,径直走向靠窗的位置——吴邪正坐在那里,指尖搭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比起上次见面时的狼狈,他此刻显得清爽了许多,头发梳得整齐,身上的衬衫也干净平整,只是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颊明显消瘦,颧骨微微凸起,眼底的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一看便知是长期睡眠不足熬出来的。

他抬眼看向解雨臣,嘴角想牵起一丝笑意,却只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弧度。

那模样没有半分病态的怪异,反倒透着一股极致透支后的脆弱,像一截烧到末尾的烛芯,明明还在燃着,却让人莫名觉得,那点支撑着他的火苗,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熄灭。】

这已经是他们看到的沙海计划第三阶段了。

剧情推进得飞快,眼看就要临近收尾,只需再耐心等上片刻,所有谜团便会尘埃落定。

更让人意外的是,这一阶段的呈现形式比之前进化得更为完整——最明显的便是新增的旁白。

无论是驱车赶路时的心境流转,还是午夜梦回时的零碎片段,都通过旁白娓娓道来,把那些藏在表象下的情绪与谋划扒得干干净净,比单纯看画面要震撼得多。

观影厅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众人都被剧情牵着注意力,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王盟瘫在椅子上,手心却悄悄沁出了汗,心跳快得有些不正常,胸口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慌得厉害。

他总觉得接下来要播的内容,绝不会是自己想看到的。

他下意识地朝着关根的方向瞥了过去。

关根刚对上自家吴山居伙计投来的目光,还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对方在想什么,脸颊瞬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心里直打鼓,恨不得当场按下暂停键,心里默念着“别放了别放了”。

这要是真播出来,他怕是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着。

王盟那家伙,指不定会当场跳起来质问他,再哭天喊地地翻旧账,细数自己当时有多委屈。

一想到要去哄这么个爱哭的“大男孩”,关根就头大如斗,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真不想哄,太麻烦了。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王盟还在盯着自己,那眼神里带着点控诉,又有点委屈,活像受了气没处说的小媳妇。

关根干咳一声,赶紧移开目光,假装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投影,心里却在盘算着:真播了的话,该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才能让这哭包别揪着不放?

而投影上的画面还在继续,旁白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恰好说到吴邪在雪山脚下递给王盟信封的场景。

王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脸色也变得有些发白。

关根则是坐立难安,恨不得捂住耳朵,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社死”?

第388章 这个人可靠吗?

【“你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解雨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就算要推进计划,你现在的状态,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吴邪的反应慢了半拍,等他消化完这句话,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焦灼:“我知道。”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只是还有些细节没捋顺,心里揣着事儿,静不下来。等什么时候不这么焦虑了,我自然会好好储备体力。”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刚要凑到嘴边,手腕就被人一把按住。

“这里不准抽烟。”解雨臣的动作快得没给吴邪反应的机会,指尖一捻就抽走了他嘴里的烟,语气带着点不耐,“想被老板娘赶出去?”

话音未落,他抬手就将燃着的烟头丢进了自己面前的茶杯里,“滋啦”一声,白烟瞬间冒了起来。

吴邪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嘴里的烟怎么没了,只看着茶杯里飘起的烟丝,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关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最近的抽烟量,简直离谱到了上纲上线的地步。

可一想到待会儿要被当众“社死”,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好是那种深到没人能挖着的地方。凭啥非要放那段啊?不放不行吗?

他的英明形象虽说早就碎得七七八八了,但也架不住这么往死里造啊!

以前他是真没发现,王盟那小子居然是个哭包属性。等知道的时候,他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他是真的不想去哄人,尤其是哄一个动辄哭天喊地的大男人,想想都头大。

能不能别来这一出啊?

他烦躁地又摸出一支烟,刚要点燃,旁边的吴邪就轻声开口了:“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吴邪压根没察觉他心里的天人交战,也没注意到他偷偷瞄向王盟时那躲闪的眼神,只是单纯看到他烟不离手,随口提醒了一句。

关根手一顿,默默把烟塞回烟盒,嘴角抽了抽——合着全天下都知道他该少抽烟,就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慌。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王盟正坐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个橘子,眼神时不时往他这边瞟,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就等着待会儿跟他算账。关根心里更慌了,下意识往解雨臣身边凑了凑,试图把自己藏在对方身后。

解雨臣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侧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低声调侃:“怕了?”

“谁怕了?”关根嘴硬,声音却有点发虚,“我就是觉得……王盟那小子哭起来太吵,影响我吃东西。”

【吴邪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眼神沉了沉:“我不想再这么循规蹈矩了。”

说着,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照片,抽出其中一张递向解雨臣——照片里,黑瞎子正搂着吴邪的肩膀,笑得一脸没正形,手里还拎着个啤酒瓶,傻气又张扬。

“这次来没别的事,”吴邪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就是想问问你,这个人可靠吗?”

解雨臣接过照片,指尖摩挲着画面上的黑瞎子,抬眼反问:“你想知道哪方面的情况?”

“你所知道的一切。”吴邪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他汉姓齐,”解雨臣放下照片,闭上眼睛回忆着,语速平稳地说道,“家族背景显赫,没受过什么正规教育,却在德国拿了音乐和解剖学的学位。在行内出名很早,早期主要做国外考察的活儿,一直很低调,曾经是陈皮阿四的代理人之一。”

“姓齐……和九门有关系?”吴邪追问。

“算是,也不算。”解雨臣睁开眼,眼底带着几分玩味,“这个人倒是可靠——毕竟这世上,已经没什么能威胁到他了。”

说着,他便提起了一件算不上大事,却让他彻底看清黑瞎子的事——那是他和黑瞎子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小时候懵懂的照面,而是带着成年人的试探与交锋,认认真真的相识。

解雨臣的声音平缓,将那段过往娓娓道来,吴邪坐在对面静静听着,手里的烟燃了大半,烟灰落在桌沿也浑然不觉。

他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思索,似乎在从这段往事里,拼凑出黑瞎子真正的模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茶馆里的客人慢慢散去,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解雨臣的故事讲到尾声,吴邪手里的烟也终于燃尽,烫到了手指才猛地回神。

他下意识地弹掉烟蒂,抬眼看向解雨臣,眼神已然清明了许多:“我知道了。”】

第389章 是如释重负,还是……悔恨终生?

黑瞎子起初听这故事时,还叼着烟笑盈盈地多瞥了那头骨两眼,眼神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味。

直到话题绕来绕去,竟隐隐落到自己头上,他眉梢挑了挑,心里莫名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连他自己都纳闷,这期待究竟是冲着什么来的。

直到那张照片递到眼前,黑瞎子指尖夹着的烟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转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确认了,自己当年一时兴起收下的徒弟,可不就是那个吴邪么。

那个傻里傻气、带着股子愣劲儿的吴邪,那个眼里藏着纯粹、浑身透着干净的天真吴邪。

他抬眼扫向坐在对面的关根,对方眉眼间早已没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淀后的锐利与疏离。

黑瞎子低笑一声,心里只剩一句感叹:这小子,倒是真的长大了。

当然,就算话说到这份上,阿玛和额吉也未必真能相信,眼前这个吊儿郎当、一身痞气的黑瞎子,就是他们找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至于最后能不能认成,黑瞎子心里门儿清——这事儿啊,从来都不是人力能说了算的,说白了,不过是天道翻手覆手间的一个意外罢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点过来人似的通透:“好奇心这东西,适可而止就好。不然啊,盼得越狠,到最后落得个失望,那滋味可不好受。”

【其实打那之后,他就一直守在北京,等一个人的死讯。

这一天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暗火在心底滋长,灼烧着每一寸神经。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走向,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拦不住那既定的结局。

直到现在,每个夜里他还是会反复梦到最后一次见小花的场景。

很早之前,他就跟小花透露过自己想法的皮毛——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些年在道上摸爬滚打,见多了背叛与离别,他早就逼着自己戒掉了“相信别人”的习惯,哪怕对方是这个无数次在鬼门关前拉过自己一把、过命的伙伴。

那天,是所有表面宁静的终点,也是一切风暴的开端。自那以后,等待那个消息,竟成了一场让他坐立难安的煎熬。

明明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甚至半推半就促成的结果,可真到了倒计时的阶段,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常常在深夜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却一口没动。

指尖夹着的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才猛地回神,烟灰簌簌落在满是烟头的桌面上。

小花那人,向来要强,就算到了绝境,估计也只会给自己留个体面,绝不会轻易露怯。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永远穿着精致、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解语花,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窗外的北京夜色沉沉,霓虹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猛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烦躁。

他知道,这场等待不会太久了,可真当那一天来临,他又该如何面对?是如释重负,还是……悔恨终生?】

第390章 “我只是……输不起了。”

小花转头看向身侧的关根,连吴邪自己听见这些话,也下意识侧过了头。

要论信任,吴邪对亲近的人向来没什么防备——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尤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打心底里愿意交付全盘的信任。

但关根不一样。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到容易轻信的吴邪了。这些年在局里摸爬滚打,见过太多因为一时轻信而万劫不复的下场,见过朋友们为他身陷险境、九死一生。

如今的他,每一次选择相信,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万一因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让身边人再遭不测,那份罪责,他这辈子都扛不住。

谁都知道,他的心理症结早已重到根里。

当年从长白山把张起灵接回来之后,他更是近乎偏执地要求对方必须待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

哪怕只是几分钟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他就会焦躁不安,眼底翻涌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那股子狠劲,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看着竟有些像要杀人的模样。

后来张起灵会整夜守在他窗外的老槐树上,哪怕夜深了也只是靠着树干闭目小憩,不是没有缘由的。

他太清楚吴邪的症结——药物早就不管用了,那些药片吃了一板又一板,症状却只增不减,到最后还是张起灵强行把药停了,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陪着他。

胖子也劝过,说小哥是什么人?那是能在墓里横着走的主儿,怎么可能轻易离开他?

可吴邪听不进去,他只认眼睛看到的——只要视线里没了张起灵的影子,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带着慌,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生离死别的画面,整个人瞬间就像绷紧的弦,稍不留意就会断。

关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磨得发亮的布料,没接小花的目光。

他知道小花在看他,也知道吴邪的视线里带着担忧,可他控制不住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

就像此刻,听到这些牵扯着过往的话语,他下意识地抬眼扫了一圈四周,确认张起灵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背影挺拔如松,心里那股子紧绷的劲儿才稍稍缓了缓。

“别这么看着我,”关根的声音很淡,带着点刻意压制的沙哑,“我只是……输不起了。”

小花挑了挑眉,没再多说什么。

他太懂这种感受——经历过太多失去,才会把仅存的人看得比命还重。

胖子在一旁叹了口气,拍了拍关根的肩膀:“大天真,咱都懂。但小哥在呢,我也在呢,没人能再让你失去什么了。”

关根没应声,只是转头看向廊下的张起灵。那人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其他人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抚力量。

关根的喉结动了动,眼底的阴鸷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吴邪下意识摸向口袋,想掏根烟压一压心头的闷,指尖却只摸到空落落的烟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烟瘾已经重到这种地步,连口袋里没烟都能让他莫名烦躁。

“老板……我会想你的。”王盟的声音带着点飘忽,长途开车的疲惫让他眼神发直,脸上挂着掩不住的倦意,还有一丝面对这种分离场景的无措与惶恐,像只被抛弃的雏鸟。

吴邪从怀里掏出个厚实的信封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这是你剩下的工资,还有这几年的红利,都在里面。你被开除了,回去把店门关好,找个安稳靠谱的工作,别再跟着我蹚浑水了。”

王盟哆哆嗦嗦接过信封,那沉甸甸的厚度硌得他手心发颤——他不用看也知道,里面的钱绝对只多不少。或许是这突如其来的告别太沉重,或许是手里的钱重得超出了预料,他的手一抖,信封“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地面上还残留着没融净的残雪,信封摔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吴邪刚迈出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雪地里的信封上,又缓缓抬眼看向王盟。

看向这个从他开店起就跟着他的伙计,这个有点憨、有点笨,却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也没真正离开过的王盟。这些年,王盟跟着他没少吃苦,没捞着什么好处,反而跟着他担惊受怕,甚至差点把命搭进去】

王盟越看心里越发慌,直到听见投影里自家老板那句“你被开除了”,眼泪唰地就盛满了眼眶,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关根,那眼神又委屈又较真。

熟悉的画面瞬间撞进关根脑子里——正是当年昆仑雪山脚下,他硬着心肠赶王盟走的那段。

关根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根子蔓延到脖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王盟看着画面里手足无措的自己,眼眶也瞬间红了,手里的橘子“咚”地放在桌上,指着投影,对着关根小声控诉:“老板!你当时根本就是故意的!明明就是不想让我跟着涉险,还骗我说开除我!”

声音不算大,却清亮得让周围人都听了个真切。小花挑着眉看戏,胖子忍不住笑出声,张起灵也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

关根缩了缩脖子,避开王盟湿漉漉的眼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小声嘀咕:“我那不是为了你好吗……那趟活儿有多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为我好也不能那么说啊!”王盟越说越委屈,鼻尖一抽一抽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当时拿着信封,还以为你真不要我了,在车里难受了好几天,连饭都没吃好!”

关根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哭包”模样,头更疼了——该来的还是躲不过,这哄人的活儿,终究落不到别人头上。

第391章 我养你!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凑,声音放软了些:“好了好了,是我不对,当时不该那么说。”说着,下意识想摸烟,手伸到口袋才想起烟盒是空的,又讪讪收回手,“我那不是没办法嘛,你跟着我,我总不能让你把命搭进去。”

“我不怕啊!”王盟急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店里的活儿是你教我的,跑堂、开车、甚至帮你整理那些资料,我什么都能做!你怎么就不能让我跟着你?”

胖子在一旁打圆场:“盟盟啊,你老板那是疼你!你想啊,真要是出点什么事,他不得内疚一辈子?”

关根没说话,看着王盟掉眼泪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他知道王盟这傻小子看着憨,却是真的忠心,这么多年跟着他,没享过福,净跟着担惊受怕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王盟的肩膀:“行了,别哭了。以后……以后有稳妥的活儿,我叫你。”

王盟立刻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带着点希冀:“真的?”

“真的。”关根无奈点头,“不过前提是,得保证安全。”

王盟立刻抹掉眼泪,用力点头:“好!我都听老板的!”

看着他瞬间雨过天晴的样子,关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没等他松口气,就听见胖子打趣道:“大天真,你这哄人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啊!”

关根瞪了他一眼,脸又有点发烫:“别瞎说。”

【王盟的手掌瞬间攥紧了吴邪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脸上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直勾勾盯着他:“老板?你不要我了?前几天在古潼京,咱们还一起跟那些人拼命呢,怎么突然就……”

吴邪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随手将烟蒂弹飞,声音压得又沉又硬:“回去把店关了,找个安稳靠谱的工作,别再跟着我蹚浑水。”顿了顿,他补充道,“这车也送你了,好歹能代步。”

王盟的眼眶瞬间红透,委屈混着点怒气涌上来,声音不自觉拔高:“我不要!吴邪你良心被狗吃了?我跟你这么多年,从你开店起就跟着你,吃苦受累从没怨言,你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

吴邪像是被他吼得来了火气,猛地提高音量呵斥:“让你走你就走!哪来那么多废话!”话音落,他转身就往雪山深处走,背影挺得笔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王盟盯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脑子飞速转着——古潼京的凶险还在眼前,老板这时候赶他走,分明是不想让他跟着去涉险。他赶紧推往前追了几步,朝着吴邪的方向大喊:“我想通了,我走!但你得把铺子给我!”

吴邪的脚步顿住了。

王盟接着喊,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异常坚定:“这些年铺子基本都是我在管,你回去好好守着?不,我回去守着!你要是能回来,没地方去就来找我,我养你!”

吴邪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摸出那串熟悉的铺子钥匙,反手抛了过去。

王盟眼疾手快稳稳接住,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钥匙,心里又酸又胀。

“它是你的了。”吴邪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头也没回,“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少玩点游戏,找个正经姑娘过日子。”

王盟攥着钥匙,望着吴邪一步步走向雪山深处的身影,那背影在苍茫雪色里越来越小,终是忍不住大声喊:“老板!你一定早点回来!我在铺子里等你!”

山间传来阵阵回声,吴邪却再也没有回头,只是脚步没停,朝着那片藏着未知凶险的雪地走去。

王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吴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里,才抹了把脸,慢慢坐回车里。

引擎发动,车子朝着与雪山相反的方向驶去,一路都没敢再回头。

吴邪继续往前走,风雪刮在脸上生疼,他却忽然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雪沫子。

身后汽车引擎的声音渐渐远去,确认王盟是真的走了,他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释然的笑容——这傻伙计,总算没白疼。

只是这笑容没维持多久,就被风雪吹散。他抬头望了望前方迷蒙的雪山,眼底重新覆上一层沉郁,脚步不停,朝着那片注定不会平静的腹地,一步步走去。】

第392章 不过不一定。

王盟看完投影里的结局,脸上终于绽开个真心实意的笑,眼角还带着点没擦干的湿意——原来他家老板当年根本不是不要他,是怕他涉险。

那股子憋了多年的委屈总算散了,嘴角扬着就没放下来。

坎肩在旁边看了他四五回,实在忍不住嘀咕:“至于这么高兴吗?脸都快笑裂了,怕不是犯病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镜似的——要是换成自家老板这么护着自己,他恐怕得哭成泪人,说到底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老九门的人看着这对老板伙计的相处,神色各异。

有人被王盟那股傻气逗得低笑,有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有吴老狗眯着眼睛,目光落在关根身上,眼底满是疼惜。

他们吴家的孩子,小时候心性多好啊。

白白糯糯的,像块精心雕琢的白玉小团子,乖得招人疼。

哦,除了吴三省。

齐铁嘴当年的卦算得真准,这吴三省生下来就是个讨债的!

念头刚落,就听见“咚”的一声,吴老狗手里的拐棍精准敲在吴三省小腿上。

“嗷——”吴三省疼得直蹦,龇牙咧嘴地喊,“爸!您又打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

他大哥吴一穷、二哥吴二白站在旁边,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是被这弟弟坑得儿子遭了这么多罪,一个是看着自家侄子从天真模样被磋磨成现在这样,没跟他算账就不错了,挨一拐棍纯属活该。

吴老狗冷哼一声:“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当年拉他入局,他能吃这么多苦?小时候那白白胖胖的小团子,现在被折腾得又黑又瘦,眼里的光都快没了,不怪你怪谁?”

吴一穷叹了口气,看向关根的眼神满是愧疚:“是我们没看好他。”

吴二白也点头,语气沉得很:“老三这一棍子,打轻了。”

吴三省捂着小腿,委屈得不行:“我那不是想带他长长见识吗?谁知道后面会闹这么大……”话没说完,又挨了吴老狗一下,只能蔫蔫地闭了嘴。

关根其实早就察觉到吴老狗的目光,只是一直没作声。

此刻听着他们念叨自己小时候的样子,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他自己都快忘了,当年那个白白糯糯的小团子是什么模样了。

张起灵似乎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步,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像是无声的安抚。

关根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刚想说点什么,就见齐铁嘴忽然凑过来,手里捏着个罗盘,笑眯眯地说:“哎,我说你啊,你也别怨你三叔。当年的卦象早就说了,你这命里注定要走这一遭,不过好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起灵和关根,“好在身边有贵人相助,往后的路,总能顺些。”

吴三省立刻附和:“就是就是!你看你现在身边有小哥,有胖子,还有王盟这傻伙计,多好!”

王盟一听这话,立刻挺起胸膛:“老板,以后有我呢!铺子我守着,你要是累了,就回来歇着!”

关根看着眼前这吵吵闹闹的一群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好像在这一刻都淡了些。

他抬手揉了揉王盟的头,语气难得柔和:“好,等这事了了,就回去看你。”

不过不一定。

第393章 主观意义

【吴邪指尖捻着小花寄来的文件,纸页上是关于黑瞎子的零散资料——算不上机密,却都是些真实到琐碎的细节,看得他有些出神。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忽然就落回了大学时的某个午后。有个女生好奇地问他:“你怎么从来不过生日啊?”

吴邪当时愣了愣,倒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没必要。生日于他而言,更像个冷冰冰的刻度,一年年提醒着他,不管你原地踏步还是拼命追赶,时间都不会有半分停留。他想了想,直白地反问:“为什么要过?”

女生被他问得笑了,觉得他较真得可爱:“因为一年就只有一天是你的生日啊,多特别。”

“可一年里的每一天,不都是唯一的吗?”吴邪看着她,语气认真,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那时的他还没趟进盗墓这趟浑水,心思干净得很,却已经隐隐透着股不随波逐流的执拗。】

吴邪指尖摩挲着文件边缘,大学时那个女生的问话突然又在耳边响起——“你怎么从来不过生日啊?”

他忽然失笑,心想就算现在再有人问,他的回答大抵还是老样子:“为什么要过?”

但如果问的是关根,答案恐怕就不一样了。

以前他总觉得,生日就像个冰冷的通知系统,一年年敲着警钟,告诉他不管你干不干什么,时间都不会为你停留半分。

可趟过盗墓这趟浑水,见过生死离别,才恍然明白,生日这东西,其实也在悄悄告诉他另一件事:时间会不会留下痕迹,从来不是看它走得快不快,而是看你经历过什么。

就像时间本身,就像身边的人,单独拎出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人不会因为被人了解,就失去自己的特殊性;就像一年里的每一天,哪怕再普通,也都是不可复制的。

其实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厉害,至于其他的附加意义,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他现在的想法,和当年比起来或许有了些微变化,但内核没变——还是不觉得生日有什么非过不可的必要。

逻辑和哲理这东西,本是无可替代的。可一旦人给它们附上了主观意义,那份“不可替代”就变了味。

就像数字123456,有人给“4”贴上了“死”的标签,于是这数字就成了忌讳,可若剥掉这些强加的寓意,它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数字,没什么特别,更没什么不可替代。

生日大抵也是如此。

有人把它当成庆祝的仪式,有人把它当成成长的节点,可于他而言,剥掉这些附加的意义,它也只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平平无奇的一天,和其他日子没什么两样。

“在想什么?”张起灵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吴邪回过神,看向身边靠着树干的人,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没什么,就是看小花给的资料,突然想起点大学时的事儿。”他顿了顿,好奇地问,“小哥,你过过生日吗?”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没有。”

“也是,”吴邪笑了笑,“你活了这么久,生日恐怕都数不清了。”他忽然又想起关根,“你说,关根会不会过生日啊?”

张起灵并没有回答。

吴邪自顾自地往下想,关根那样的人,经历过那么多生死,说不定比谁都明白“存在”的珍贵。

或许他会过生日,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记住某段经历,某个人;

又或许,他也和自己一样,觉得没必要——毕竟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而关根就是他,他就是关根。

最后的答案难道不就是这样的一目了然吗?

第394章 天真到沧桑

【马脖子上的铃铛,每逢走向陡坡便剧烈晃动,清脆又急促的声响,一次次将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拽回。

可每当他抬头,望见远处天际的雪山愈发逼近,那些翻涌的杂念便被强行抽离,只剩一片沉冷的清明。

三天时限已到,他依旧没收到北京和沙海那边的半点消息。

吴邪心里清楚,事情不可能一帆风顺,该来的阻碍与反击,想必早已在路上。

他必须活下去。

从踏入墨脱的这一刻起,所有的危险都会铺天盖地向他涌来,避无可避。

这注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围城之战。

他不能在城市里打这场仗——干扰因素太多,他孤身一人,一双眼,一对耳,在漫天围剿中太过被动,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场战役里撑多久,但他绝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比如在某个必胜客里,被人轻轻拍一下肩膀,就再也醒不过来。

唯有墨脱,这片他摸爬滚打过的土地,是他唯一有信心称之为主场的地方。

事实上,从进入墨脱的瞬间起,他就已经站在了战场上。

按道理算,若对方反应够快,他抵达墨脱的时间,恰好是对方能实现最快拦截的节点。

而他们,只会比他预想的更快。

吴邪想起了那支神秘的大切诺基车队,一路上超过他们的每一辆车,都有可能藏着敌人的眼线,都有可能是索命的伏笔。

他躲在黑色的天魔之后,靠着车辆的掩护暂时隐匿行踪,但终究躲不过下车后的直面交锋,躲不过这场早已注定的对决。

恍惚间,他又想起了三叔的口信。

如今,他终于摸清了三叔所有举动背后的意图,而对于最后那句话,也有了一种近乎执念的领悟。

三叔所做的一切,他都懂了。

那些看似零散的布局、毫无关联的举动,就像多米诺骨牌中的无数组件,又像是散落各处的素材,没有清晰的逻辑,没有明确的指向,却在无形之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三叔说,所有的一切,都已备好素材。

这些“原材料”被藏在所有意想不到的地方,静静蛰伏,等待着在某个关键节点,发挥出致命的作用。

这和当年地下工作的思路如出一辙——没人知道哪个人、哪件事最终会成为整个计划的关键,我们也不必深究。

只是四处埋下伏笔,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就像五子棋盘上,先落的三十手,看似毫无目的,却早已为后续的胜负埋下铺垫。

而机会,总会在事情混乱到让对手应接不暇、手足无措的时候,悄然浮现。

他在墨脱看似毫无意义的闲逛、漫无目的的周旋,在吴邪心里,却是最清晰的布局。

也唯独在这里,他才觉得,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还有逆风翻盘的底气。

当天晚上,他回到了喇嘛庙,回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

喇嘛早已备好点心,他却没半点胃口,径直爬上房梁——当年蓝袍离开时留下的那瓶酒,还安安稳稳地放在那里,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取下酒,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胸口发暖。随后,他揣着酒瓶,独自走出喇嘛庙,朝着雪山深处走去。

他什么都没带,唯有这瓶酒,陪着他踏入这片苍茫风雪。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隐约察觉到四周似乎有细碎的脚步声,混在风雪里,若有似无。

一种强烈的窥视感如芒在背,让他浑身汗毛倒竖,心底泛起一阵毛骨悚然。

可他环顾四周,除了漫天风雪,什么都没有。悬崖边,只有风口传来的呼啸声,凄厉又绵长,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响。

吴邪心头一动,忽然生出一丝怀疑——或许,是他把对方的能力神化了。

即便他们能操控诸多细微之处,能布下天罗地网,也未必能在墨脱这般野蛮、苍茫的风雪里,做到完美跟盘,毫无破绽。

说不定,他们早已被风雪拉开了距离,落在了好几条街之外;

说不定,他们至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抵达墨脱;

又或许,他们此刻正被困在川藏线上,被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堵得动弹不得。

他正这般思忖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快得几乎被风雪掩盖。

来不及反应,一只冰冷的手猛地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下颌。

紧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全身,滚烫的鲜血猛地冲上喉管,呛得他几乎窒息。

他被狠狠推倒在地,脖颈处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他艰难地抬眼,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白色羽绒服的人,孤身一人,面生得很——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对方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自己布了这么大一个局,牵扯了这么多人,耗费了这么多心思,对方竟然只派了一个人,就想轻描淡写地取他性命?

喉管被划破的伤口不断涌出血液,吴邪的意识渐渐模糊,呼吸也变得微弱。

那个穿白羽绒服的年轻人,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他在确认,确认自己已经死亡。

吴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手死死捂住脖颈的伤口,一手撑着冰冷的雪地,艰难地往后爬了几步。

趁着对方尚未上前的间隙,他猛地发力,翻身向后,坠入了身后深不见底的悬崖之中。

风雪依旧漫天,悬崖下的黑暗,吞噬了他最后的身影。】

观影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屏幕上——看着吴邪骑着马一步步走向喇嘛庙,看着他孤身揣着一瓶酒,走进那片吞没一切的雪山风雪里。

先前的旁白,不过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别人的故事。

可此刻不同,那些旁白像是长了脚,直接钻进人的脑海里,把吴邪当时翻涌的思绪、三叔口信里的字字句句,连同那些零碎的、闪着寒光的画面,都活生生地铺展在眼前。

直到屏幕上,那把匕首划破吴邪喉咙的瞬间,整个观影厅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滚烫的血涌出来,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溅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色梅花。

然后,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坠入了悬崖的黑暗里。

没有人惊呼,甚至连倒吸冷气的声音都没有。

或许是在看到关根颈间那道狰狞的割喉疤时,他们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又或许,是这一幕太过惨烈,惨烈到让他们不敢相信——那个曾经在杭州西湖边守着铺子、连血都不敢多看一眼的小三爷,竟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震惊像潮水般漫过眼眸,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压抑。

他们都清楚,从黎簇被选中,踏进那片沙海的那一刻起,吴邪就不再是棋盘上那颗被人护着的棋子了。

他成了一枚弃子,一枚被自己推出去,用来搅乱全局、诱敌深入的废棋。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关根身上。

包括吴邪自己。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狼狈的、濒死的自己,看着那个身影如何在泥沼和刀锋里挣扎,如何在手臂上添上一道又一道伤疤,如何让那道割喉伤永远地刻在了颈间。

那些伤疤,像是无声的勋章,又像是一道道耻辱的烙印,刻满了他从天真到沧桑的路。

观影厅的角落里,霍秀秀的眼圈早就红了,她别过头,不敢再看屏幕上那片刺目的血红,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想起小时候,吴邪还会给她带西湖边的桂花糕,会笑着揉她的头发,叫她“秀秀丫头”。

可现在,那个温柔的小三爷,早就被风沙和鲜血磨成了眼前这个沉默的、满身伤痕的关根。

解雨臣靠在椅背上,指尖不知何时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地掉落在膝盖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他太清楚吴邪的性子了,看似软,骨子里却倔得要命,一旦认定了方向,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硬着头皮闯下去。

这步险棋,吴邪走得决绝,走得孤注一掷,连回头的余地都没给自己留。

“这混小子……”胖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抬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抹掉了灰尘,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起青铜门,想起西沙海底,想起那些年一起出生入死的日子。

他总说吴邪是“天真”,总想着护着他,可到头来,这个小子硬是把自己逼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刀刀都朝着最凶险的地方扎。

第395章 “都过去了。”

陈皮阿四坐在最前排,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倒是比他爷爷有种。”吴家三代人,骨子里都藏着一股疯劲,吴老狗是,吴三省是,到了吴邪这里,更是疯得彻底——宁愿粉身碎骨,也要掀翻这盘棋。

霍道夫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可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拿自己的命当诱饵,够狠。”

他见过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却没见过像吴邪这样,把自己豁出去的。

这步棋,够险,够绝,也够蠢——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蠢办法,才最让人防不胜防。

张起灵的目光落在关根颈间的伤疤上,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

他想起墨脱的风雪,想起悬崖下的黑暗,想起吴邪坠下去的那个瞬间。

他从不擅长言语,可他心里清楚,吴邪从来都不是弃子。

他是这盘棋里,最要命的一步杀招。

关根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心疼,有震惊,有敬佩,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伤疤,那里的皮肤早已愈合,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那份刺骨的疼。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上那片茫茫的雪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在寂静的观影厅里,格外清晰。

齐铁嘴指尖的三枚铜钱不知何时停了转动,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染血的雪,喉咙发紧。

当年总说吴家小三爷是块温润的玉,护着点总没错。

可玉碎成这样,哪还有半分当年西湖边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自己留下的卦辞,“舍身破局,以命为棋”,原来早就定了数,只是他们都没看懂。

卦象上早就显示“舍身破局,险象环生”,他以为自己算得够准,却没料到这局险到要以性命为代价。

当年他还跟吴老狗打趣,说吴邪是块福相,能逢凶化吉。

如今看着那道狰狞的割喉伤,看着那坠入悬崖的身影,他忽然觉得,所谓的福相,不过是这小子拿命硬扛出来的。

他喃喃自语:“疯了,疯了……这小子是真的疯了……”

吴老狗怀里的三寸钉焦躁地扒着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那片染血的雪地,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

他这辈子护着吴家,护着九门,就盼着孙子能安稳度日,守着西湖边的铺子,娶个媳妇,平平淡淡过一生。

可吴邪偏不,偏要一头扎进这腥风血雨里,用命去搏一个未知的结局。

他抬手抹了把脸,苍老的声音里满是哽咽:“邪仔……我的傻邪仔①……”

张日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地看着屏幕,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受佛爷所托,守着九门,看着吴邪长大。

从那个跟在小哥身后问东问西的天真少年,到如今满身伤疤、拿命破局的关根,他看着吴邪一步步走进这盘死棋,又一步步把死棋走活。

他想起佛爷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小哥的沉默,忽然明白了——有些路,总要有人去走,有些局,总要有人去破。

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他做到了。”

若说旁人的心绪翻涌得如同惊涛骇浪,关根便是截然相反的风平浪静。

他看着屏幕上的自己再次被割喉,再次坠入悬崖,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那濒死的挣扎、刺目的血色,都只是旁人的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

那些早已结痂的伤口,那些曾把他碾碎又重塑的痛苦,早就被他埋进了最深的地方。

他觉得没必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些伤疤,没必要让谁来可怜,谁来心疼——苦难这东西,自己扛过去就够了,说出来,反倒像是博取同情的廉价戏码。

可投影里的画面,还是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着他的心脏。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血淋淋的细节,就这么被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把他的心剖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遮掩的余地都没有。

他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那道浅浅的疤痕,那里的皮肤早已愈合,却依旧能清晰地记起当年那种滚烫的、濒死的疼。

黎簇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得几乎要裂开。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坠向黑暗的身影,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关根当时是去了墨脱,原来那道狰狞的割喉疤,是这么来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见关根时的样子,想起自己总爱跟他顶嘴,总爱用最刻薄的话去刺他——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个满身伤疤的男人,冷漠又偏执,却从没想过,这些伤疤背后,藏着怎样一场九死一生的劫难。

喉间像是堵了什么,那些脱口而出的讥讽,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小白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眨眼,生怕错过屏幕上的任何一个细节,哪怕那些画面让她看得浑身发抖。

她看着投影里的吴邪砸在崖下的雪地里,滚烫的血汩汩地涌出来,染红了大片白雪,那颜色红得刺眼,红得让她心脏骤停。

她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眼泪越掉越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个在雪地里挣扎的、孤绝的身影。

观影厅里的哭声渐渐低低地蔓延开来,霍秀秀的肩膀微微耸动着,胖子别过头,狠狠抹了一把脸,连一向沉稳的解雨臣,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唯独关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直到屏幕上的画面暗下去,雪山的风雪渐渐吞没了最后一丝血色,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满室动容的人。

他的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都过去了。”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进每个人的心里。

第396章 “师傅”

【此刻镜头再次切回黑瞎子这边。

“别没事找事,过段时间,它们会被我自己的身体吸收。”黑瞎子低头瞥了一眼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虫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在‘死猪不怕开水烫’和毫无立场这方面,你真是我见过最登峰造极的人。”苏万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话音刚落,苏万便双腿一软,瘫倒在雪地里。他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污,还有周围那些被硬生生夹出来、血肉模糊的虫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以前他觉得晕血是很可笑的生理反应,如今身临其境,才真正体会到那种生理性的窒息感。

……

“你为什么要骗她?这到底会发生什么?”沉默了许久,苏万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你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黑瞎子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眼神有些飘忽,“她有她的路要走,我们也有我们的命要拼。与其操心别人,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

说完,他掐灭了烟头,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

真是损失惨重。

黑瞎子在心里苦笑。为什么每次自己想学雷锋做好事,结局都这么悲剧?反倒是干些丧尽天良的勾当,往往能赚得盆满钵满。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吴邪和解雨臣那两个小兔崽子合伙给坑了。

这感觉很奇妙。他黑瞎子向来精明,很少会在完全不了解细节的情况下答应别人的委托。作为一个混迹江湖的“合作者”,他必须掌控计划的每一个环节,无论是自己的部分还是别人的部分。

但这一次,是唯一的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理由仅仅是——“相信他就好”。

希望这次自己没有做一件蠢事。

黑瞎子踉跄着步子,心里默默想着:如果这次事情搞砸了,那吴家小三爷和解雨臣的信用,在他这里可就要彻底拉黑了。】

关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缓缓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语气笃定:“放心,你不可能拉黑得了我。”

黑瞎子听到这话,气极反笑,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是,你这叫什么话?你给我听好了,这回我绝对把你拉黑,没得商量。”

“不不不,”关根摆了摆手,语气温柔得有些反常,拖长了尾音,“我和你还有一层关系呢——师傅。”

最后这声“师傅”,他叫得那叫一个亲昵,甜得都能拉出丝来。

黑瞎子浑身一僵,那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看过来的目光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虽然墨镜遮挡了他眼底的情绪,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种“难以置信”和“受到惊吓”的气场简直具象化了。

“别别别,”黑瞎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惊悚地收回目光,甚至夸张地打了个冷战,连连摆手,“你还是别这么叫了,听得我头皮发麻。再这么叫,咱俩连买卖关系都没得做,更别提师徒了。”

关根啧了两声,随后极其响亮地“切”了一下,那声音大得生怕黑瞎子听不见。

他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身后的人,只是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坚定。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墨镜后的眼神沉了沉。他知道,关根这声“师傅”叫得虽然不正经,但分量却不轻。这不仅仅是在调侃,更是一种无声的契约——你既然已经把自己搭进来了,那这条船,我就不可能让你翻。

“真是……欠了你们吴家的。”黑瞎子低声骂了一句

第397章 唯一不会忘的人……

【“你还真是个‘好学生’。”黑瞎子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赞赏,“真讽刺,中国的应试教育,遇到这种实用性人才,竟然也能发挥作用。看来人的求生本能,对于教育效果的影响远大于那些死板的教育手段。”

他蹲下身,指了指地上残留的痕迹,继续分析道:“他跳进水池之前,身上应该有四道非常小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伤及了血管。这种伤如果没有专业处理根本止不住血,但短时间内又不足以致命。”

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扫过地上蜿蜒的血迹:“再加上他身上的衣服吸水和滴水性能都很强,这一路的血迹绝对不会断。这条‘血路’会直接带我们找到他逃出的地方,倒是省了我们不少寻找的时间。”

黑瞎子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反正不论怎么说,看着一个平日里只会读书的小屁孩能在这种绝境下留下这么清晰的生存线索,还真是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如果是在那种标准的中式应试教育体系下,真能逼出这号人物,那不得不说,真是撞了大运碰到了“人才”。

但仔细想想,中式教育批量生产的,大多是些没有实用性的“废料”。你满腹经纶,理论知识倒背如流,可一旦扔到现实里让你动手,立马就废了。

从古至今,这毛病就没变过。层层递进的选拔,死记硬背的模式,教育的内核从来都是那一套。或许千百年前的科举还讲究个“经世致用”,到了现在,恐怕只剩下纸上谈兵的理论了。

黑瞎子吹了一声口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讽刺那个僵化的体制,还是在嘲笑自己竟然对一个小屁孩刮目相看。

不过,就像他刚才说的,或许归根结底,还是得看“人”。

环境是死的,人是活的。能在这种绝境里,把那些枯燥的书本知识转化成保命的手段,这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黎簇、杨好、苏万,这三个小屁孩各有各的用处。而杨好的存在,显然是为了给他们赢得一个关键的先机。

当然,吴邪的布局里,从来没有单一用途的棋子。

很多安排,黑瞎子也是等到吴邪给出提示后才真正参透,这也是他对这个人有着莫名信心的原因——他绝不认为吴邪会有任何疏漏。

比如从杨好身上那件吸水的外套开始。这件外套吸水后滴水的时间,必须和这里管道的长度完全吻合。吴邪完美地算计到了这一点,为此,他需要事先把一件指定的衣服毫无破绽地送到杨好手里。

这一环扣一环的精密计算,还仅仅是推演过程中无数可能性里的一条。谁能想到,一件衣服的用料,现在能为他们节省起码三个小时的摸索时间?

可惜,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黎簇的C4爆炸就是那个不可控的变量。否则,吴邪此刻一定是以非常从容、精力充沛的状态去面对自己的命运,而自己也能以更好的状态来应对接下来的这场大混乱。

正想着,黑瞎子和苏万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了人声。不是一个人,听动静是一片嘈杂,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热闹。

那个被吴邪口中的“家族”视为本世纪最重要的人,此刻正被这群已经彻底疯狂的人围在古墓之内。这恐怕是那个家族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讽刺场面。

即使这些人被吴邪称为“牧羊”,如今他们的理智和逻辑也已被巨大的财富剥夺殆尽。好比饥饿的人敢于从狮子口中夺食,这些人不会被所谓的命运左右,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们冷静下来思考。

黑瞎子此时只能看透表面的目的,但他开始期待之后的发展。因为他无法参透后续的走向,但他笃定,吴邪肯定已经预判了一切可能性。

解雨臣与梁湾的互动,隐秘而机巧。如果外面的这些人查到这个过程,梁湾就变得非常可疑。往古墓深处走去的梁湾,将会是他们追踪的重点。而梁湾没有带走的古潼京暗室平面图,以及她之后的所有行动,应该都已经暴露了。

吴邪毁掉了这些人的信息源,却让这群外面的“疯狗”拥有了这里的平面图,拥有了窥探内幕的渴望,更拥有了追逐梁湾——也就是进入古墓核心的欲望。这是黑瞎子看到的表象。

而最明显、最核心的一点是:吴邪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对手、自己人,甚至是他自己,都没有。】

旁白伴随着投影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让人震撼得无以复加。

尤其是最后那句——吴邪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对手、自己人,甚至是他自己,都没有。

回望地下室里那四个多月的日日夜夜,吴邪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算进了这个死局里。一条狗、一件衣服、一碗饭,甚至是每一个细小的伤口,都在他的推演之中,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然而,在这个精密得令人发指的局面中,唯有一个人置身事外。

那个人就是张起灵。

他是唯独一个没有在局内的人。

其他人,连同布局者吴邪自己,都深陷泥潭。

就像吴邪后来说的那样:“就算我死,也会继续下去。”

如今看来,这不仅仅是一句狠话,更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誓言。

而这一切,那个人可能都已经知道了。计划的每一步,过程的每一滴血,甚至是即将到来的结局。

不过,现在再去讨论这些,似乎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因为,他们出去后,总会忘的呀。

这就是他最后的底牌。

他的底牌,就是这些人——无论是他的长辈、平辈,还是像苏万他们这样的小辈,只要活着走出这里,关于古潼京的一切,关于这场战争的一切,都将一概不记得。

所以,他才敢这么有恃无恐。

就算现在被他们窥见了这残酷的真相又如何?未来的他们,终将一无所知。

这份“有恃无恐”,是天道给予他的,也是他用十年的天真换来的。

黑瞎子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墨镜后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深。他突然觉得,这个计划最狠的一刀,不是砍向了汪家,而是砍向了时间本身。

“真是……疯子。”黑瞎子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苍凉的笑意,“不过,我喜欢。”

他转头看向苏万,那个还在因为晕血而脸色苍白的少年。

他知道,有些记忆注定要被抹去,有些牺牲注定要被遗忘。这或许是吴邪能给他们这些“局中人”最大的慈悲——让他们带着干净的灵魂,回到原本的生活里去。

而至于那个唯一不会忘的人……

黑瞎子望向黑暗深处,仿佛穿透了层层墓道,看到了那个孤寂的背影。

也好。

至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记得吴邪曾为了他们,在这地狱里走过一遭。

第398章 灵魂深处的共振

【“就叫吴邪吧。”

吴老狗颤抖着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襁褓中孙子稚嫩的额头上,浑浊的老眼里噙满了泪水,“取个谐音,希望他无邪,干干净净地过完这辈子。”

那一刻,老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岁月的迷雾,看到了这个孩子注定无法平静的未来,那是他穷尽一生想要为孙子挡去的风暴。

许多年来,吴邪一直以为,这“无邪”二字,是爷爷对他最真挚的祝福——哪怕家族背负着惊天的秘密,爷爷也只想让他做一个普通的、干净的人,远离地下的黑暗与死亡。

直到后来,当他真正读懂了那两个字背后隐藏的深意,那份寒意才透彻骨髓。

那并非祝福,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奢望,甚至是一个早已写好的注脚。

在漫天的乌云与苍凉的墓碑前,吴邪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坚强,跪倒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嘶吼。那声音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墓园里回荡,那一刻的他,从未感到如此的无助与凄凉,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这满目疮痍的宿命。】

屏幕骤然陷入黑暗,紧接着,在那道撕裂寂静的哭喊声响起的瞬间,画面猛地亮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多年前那个温馨却又暗藏玄机的场景——吴老狗颤巍巍地抱着襁褓中的孙子,身旁站着的是吴一穷、吴二白,还有那时看起来尚且意气风发的吴三省。

画面一转,场景陡变。

众人看到了那个跪在墓碑前的青年。

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仿佛穿透了屏幕,尖锐而绝望地刺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那是吴邪在爷爷墓前的崩溃,也是他天真岁月崩塌的开始。

屏幕外的吴邪死死盯着那一幕。他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他最敬爱的爷爷,那个给了他名字的老人,也是亲手将他推向这条深渊的推手之一。

在这个巨大的局里,他们谁都不无辜。

吴邪的情绪在那一刻经历了一场极致的过山车。起初是震惊,紧接着是情绪的急速攀升,仿佛要冲破理智的防线,但下一秒,却又诡异地急速下坠,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这份平静,静得让坐在他身旁的王胖子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胖子一直觉得,自家小天真就像一滩温柔至极的水。平日里温吞、柔和,若是不投下巨石,便很难激起波澜。这么多年来,能让这潭水剧烈波动的,头一个是那个混蛋三叔,第二个,大概也就只有那个闷油瓶了。

可此刻胖子猛然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当这滩温柔的水彻底冻结成冰时,是足以穿透人心的寒冷与锋利。

这就是“天真”的代价——理解得越多,痛苦便越深;知道得越多,思念便越浓。但他偏偏有着与这份痛苦相称的清澈,和与这份绝望相均衡的坚韧。

这就是吴邪。

角落里的关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漠然。然而,当听到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时,他那颗早已沉寂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跟着跳动了一下。

那是灵魂深处的共振。

屏幕里的那个少年,和屏幕外的这个男人,无论跨越了多少时空,经历了多少变故,本质上从未改变。所以,他的心跳依然会与那个时候的自己同频共振。

但也仅此而已了。

毕竟,只有坦然接受这一切,接受所有的被欺骗与被利用,那些纠缠不休的悲剧才有可能消失或减少。如果灵魂不再那么沉重,如果他真的能放下这一切站在局外,或许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无拘无束地前进,再也不必困在原地,止步不前。

画面再次跳动,将众人的思绪强行拉走。

投影的另一端,黎簇正被几个黑衣人带往未知的深处。

那个刚刚还在试图用谎言掩饰恐惧的少年,此刻正面对着黑衣人的逼视。

谎言,即将被无情地揭穿。

第399章 工厂流水线

【其实以黎簇现在的心理素质,即便谎言被当面拆穿,他大可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波澜不惊地硬扛过去。

但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因为他在心底,已然将吴邪的嘱托放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当自己犯下错误的那一刻,他发现自己再也无法用“老子就是不想配合你”这种看似牛逼的借口,来掩饰自己其实搞砸了一切的傻逼事实。

尽管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但在那一瞬间,他的本能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寻找替罪羊:

如果事情败露,那也不是我的错。吴邪,是你强行把我拖进这个局的,你根本没和我商量。所以,我现在的任何举动、任何失误,甚至导致你的计划全盘流产,那都是你自找的,是你活该。

对,我犯的任何错误导致你的失败,都是你的活该。相比之下,我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是被你牺牲的棋子。

然而,这个借口刚在脑海中成型,黎簇就瞬间警醒了。他猛然意识到,这种思维方式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

这并非他发自内心的顿悟,而是吴邪在他精神世界里筑起的一座“心理教堂”,此刻正在对他进行审判。

那个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响,带着吴邪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是的,我是吴邪。我是个坏人,我没和你商量就把你逼到了绝境,那又如何?我在制定这个计划的时候,就从来没有考虑过‘内疚’这两个字。把你拉进来,就是我的目的。”

“但是,黎簇,我同样也给了你选择。我和你有着非常相似的思维方式,所以我根本不在乎你是否能成功,也不在乎我的计划在你这一环是否会失误。”

“你不用指望,当你失败了,甚至导致我的整个计划崩盘时,我会痛哭流涕、后悔莫及,然后反思自己在这一环的判断失误。”

“你失误了,就是失误了。”

“我把我的利益和你的生命捆绑在一起,是因为我相信你是一个正常的人。正常的人,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去挣扎、去生存的,而不是为了证明‘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而活着的。”

“如果你内心已经虚弱到,为了证明自己没错、为了证明自己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那你就尽管去死吧,去在你那所谓的‘社会认同’里寻找你那可怜的优越感吧。”

“你不想做你父亲希望你成为的那种人,你厌恶那些世俗的成功标准。你总想证明‘老子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我根本不在乎你们’。但你心里真正的潜台词不过是:‘都是你们的错,你们根本不应该用这种不适合我的体系来评价我。’”

“如果你已经习惯性地陷入这种自怜自艾的逻辑里,那么,就在你那廉价的眼泪和借口里,快点死掉吧。”

那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黎簇的侥幸心理。

“不能这样……不能放弃。”

黎簇在心里对自己说。

“因为吴邪把他的计划和我的生命捆绑在了一起,我怎么也要活下去。”

哪怕这一切真的全是吴邪的错,哪怕这真的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但这都和他现在是死是活没有任何关系。

别人的错,绝不是自己放弃求生的借口。】

关根看着屏幕,那张常年如同死水般平静的脸上,竟罕见地泄露出了一丝情绪。

那不是喜悦,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类似于看到精密仪器终于咬合运转时的、冰冷的欣慰。

因为当他听到那些旁白,听到黎簇内心那番关于“生存与借口”的独白时,他就知道,黎簇成了。

那小子已经完全掌握了他的思维方式。不,甚至可以说,已经超越了他原本那种自由散漫、甚至带着点天真的惯性思维,达到了与他现在这种冷酷、算计的逻辑相提并论的高度。

黎簇学会了“吴三省”“吴邪”的思维方式。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黎簇都会像一条狼一样努力活下去。他会用这套逻辑替自己开脱,替自己找路,甚至……替关根完成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确保计划顺利推进。

这正是关根布下的心理局。他赌的就是汪家人的自大——他们看到了黎簇这颗在他们面前重新燃放的“行星”,被他身上那股狠劲和新的逻辑体系所吸引,从而一步步踏入陷阱。

他利用了所有人的心理。

汪灿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啧啧称奇。

难怪最后汪家输得那么彻底,只剩下寥寥几个余孽如丧家之犬般逃窜。现在看来,这简直是死有余辜。

因为他们根本比不上吴家的这两个男人——无论是那个疯子一样的吴邪,还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吴三省。

吴家的人,能从一件看似简单、甚至不值一提的小事入手,抽丝剥茧,慢慢联想到背后庞大的真相。而汪家呢?他们沉溺在祖先传下来的优越感里,那种独有的自傲早已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如果他们能稍微谨慎一点,不只是坐在屋子里分析计算,而是真正派人一步一步去实地调查,或许还不会输得这么快。

可惜,没有如果。

不可惜,因为他们对上的是吴邪。

输了,也是情有可原。

汪灿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虽说他从小在汪家长大,那里名义上是他的“家”,但他对那里并没有多少留恋。

甚至可以说,那里是囚禁他的牢笼。

他小时候的记忆,从出生到六七岁,是一片空白。对于一个连童年记忆都被剥夺的人来说,所谓的“家族”不过是绑架犯的窝点。

他又不是心理变态,怎么可能对一群拐卖并洗脑自己的人产生什么“别样的情绪”?

这样想着,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刘丧身上。

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熟悉。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熟悉感。

但这念头刚升起,就被汪灿自己掐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血脉?

他真的还有那东西吗?

在汪家那种像工厂流水线一样培养继承人的地方,感情是被剥离的,血脉是被用来当做工具的。所谓的“亲情”,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早已被摧毁的笑话。

刘丧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有些警惕地抬起头,那一双总是显得有些阴郁的眼睛里,似乎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便又低下头去,仿佛在躲避什么。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黎簇的谎言被无情地揭穿,黑衣人冰冷的枪口似乎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关根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眼神再次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漠然。

游戏,才刚刚开始变得有趣起来。

第400章 血腥和算计

【“哎,慢着,”黎簇脑子飞速转动,试图挤出一个缓冲的理由,“其实有个事儿我一直没好意思开口。这事儿跟你们现在干的勾当有点关系,我觉得……咱们之间可能存在某种误会?你们现在的搞法,跟我当初的意思完全是两码事啊。”

黎簇本想借着解释来拖延时间,哪怕多争取一分钟也好。但他话音刚落,那个黑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丝毫废话:“直接回答问题。”】

看着黎簇在那一群亡命之徒面前信口开河,关根的嘴角终于不可抑制地向上勾起。

看来,赌对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脑海中的阴霾。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那种感觉极其荒谬,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强行剥离,又像是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很不好受,甚至有些空虚,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快意。

这场双方博弈了千年的死局,这一刻,他赢了。

他关根,他吴邪,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从黎簇想通的那一刻起,从他张开嘴说出那些半真半假的谎言开始,胜负就已经分晓。

所以啊,在这种把命都押上去的赌局里,他还是略高一筹的。

关根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说,眼神却依然冷冽。

视线继续向后延伸,他看到了黎簇是如何像泥鳅一样从那个黑人手里溜走,又是如何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火坑——九门的老巢。

如今的九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组织了。

它像是一个由无数个利益小团体拼凑起来的庞然大物,外表看似庞大,内里却早已腐烂透顶,甚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

霍家分裂,解家内乱。

解雨臣为了保全家族不得不暂时销声匿迹,整个盘口乱成了一锅粥。

外面的世界,确实已经乱了,乱得一塌糊涂。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不破不立。

画面流转,他们又看到了黎簇对小满哥发号施令,那只传说中通灵的狗竟然真的听了那个少年的话。

紧接着,黎簇再次被那个黑人带走,这一次,是真正的终点——汪家。

他们看着黎簇踏入了汪家的核心区域。就在这时,画面定格,一段对话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与此同时,前方的投影幕布上,一张幻灯片缓缓打出。

那是一张年轻人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吴邪。

【“这个人,叫吴邪。我相信你对他已经很熟悉了。”

中年男人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背诵教科书,他按动手中的笔,继续说道:“周穆王当年服食了长生药,他终究没能抵抗对死亡和衰老的恐惧。

他获得了长生——这一点,从他一百零五岁对外宣称驾崩就能看出来。

之后他去了哪里,世人不得而知。

但长生从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们相信,不久之后,不死的副作用开始在他身上显现。”

“那时,他有两个选择:一是前往西王母国寻求庇护,二是……另一条路。

但我们知道,他选了那条我们不知道的路。”

他顿了顿,再次按动笔杆,屏幕上的幻灯片切换成了一张泛黄的古代帛书照片。

“他把关于这个选择的信息,写进了这些帛书里。这些东西,叫做鲁黄帛。”

中年男人的眼神里透出一丝狂热的冷静:“这是一个阴谋。

周穆王设下了一个跨越时空的局,这个陷阱的开口,并不在他的时代,而在近三千年后的现在。

而掉进这个陷阱里的人,恰好就是这个叫吴邪的人。”

“可以说,这个人,种了一个三千年的因,现在轮到吴邪来填这个坑。”

男人看向黎簇,补完了最后一句,语气笃定而残酷:

“而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弥补这个坑而已。”】

吴老狗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再看,但那些声音却像潮水般无孔不入,死命往他脑海里钻。

吴三省,或者说在场所有吴家的人,到最后也只是凭借着一种本能在看。

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人类生下来就有的求生本能——哪怕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也得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就是血脉里的东西,逼着他们去面对一切。

可到底能不能撑下去?谁知道呢?也许能,也许不能。

不过,这也就是一念之间的事。

从这一刻起,世上那个叫吴邪的孩子,就背上了一个巨大的命运。

那时他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小孩。

直到长大,经历了那些腥风血雨,才猛然惊觉——原来自己早已深陷局中,动弹不得。

他还不得不去结束这盘局。

因为只有结束了,才能终结三代人的梦魇。

如果不结束,这个诅咒还会像附骨之疽一样延续下去。

所以他没有选择,只能结束。

最后的结果,是他真的做到了。

当一切尘埃落定,他再也不是那个西湖边天真无邪的小三爷,而是变成了令九门闻风丧胆的“心狠手辣”的小佛爷。

当然,接下来的剧情,画风就没那么沉重雅观了。

……

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他们几个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苏万,绝对是黑瞎子这么多年以来,命里最大的克星。

这小子肯定是克他的。

不然怎么能说出那一番话,直接把黑瞎子堵得哑口无言?

平日里,黑瞎子那张嘴最是厉害,总是笑眯眯地跟人打太极,绵里藏针,三言两语就能把别人噎得下不来台。可这一次,终于有人能把他怼得怀疑人生。

屏幕里,黑瞎子愣了一下,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瞬。

随即,他标志性地咧嘴一笑,双手一摊,往后退了半步,那副模样竟透着几分“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豁达:

“行啊,小屁孩。有前途,比我当年强。”

苏万扶了扶眼镜,一脸的淡定,甚至还带着点学术分析的口吻:“那是,毕竟时代在进步,反派死于话多,而你话也不少,我这是在帮你保命。”

黑瞎子被这句“反派死于话多”噎得差点没顺过气来,他上下打量了苏万两眼,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屏幕里黑瞎子那副吃瘪又没法发作的样子,原本压抑的气氛终于被打破了。

解雨臣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难得的弧度:“这孩子,有点意思。瞎子这回是真碰上硬茬了。”

吴三省也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嘿,这小子,嘴皮子比我还利索。”

只有关根,依旧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在绝境中还能插科打诨的少年,看着那个终于有人能治得住的黑瞎子。

他眼底的寒意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看着晚辈成长的欣慰。

这盘棋,除了血腥和算计,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些鲜活的东西。

第401章 藏海花的故事

【观影内容:藏海花的故事】

屏幕上光影流转,画面突兀地切入了一段全新的记忆。

关于“藏海花”,或者说关于那朵花背后的故事,除了此刻正坐在人群中的关根曾亲身踏足过墨脱,见证过那片雪山下的秘密外,在场的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

哪怕是与张起灵同族的张海客,或是那些九门的后人,在看到这一幕时也难免面露茫然。

这种突兀感太强了——前一秒他们还在为吴邪布下的惊天死局而心惊肉跳,下一秒视线便被强行拉扯到了雪域高原,落在了那个名叫白玛的女人,和那段连张起灵自己都遗忘的过往上。

【身着喇嘛服的吴邪坐在昏暗的光线下,手里或许正捻着一串佛珠,眼神沉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看向对面的女人,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小哥的故事我有和你说过吗?”】

伴随着画面与声音的浮现,苏难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对这个故事并不陌生。

藏海花的秘密,她早已在过往的经历中听过一遭。

此刻看着周围人或震惊或茫然的神色,她心中却是一片平静——不过是旧闻重演罢了。

对面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几分审视。

吴邪并没有在意她的冷淡,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庙宇,仿佛落在了遥远的时光深处。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们只知道他叫张起灵,是祭坛上高高在上的圣婴……却没人知道,他究竟为此付出了什么。”

说着,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身旁那口巨大的铜钟,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很多年前,有一个张家人来到这里寻找藏海花。他爱上了一个本该献给阎王的女子,她叫白玛。他们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就是现在的张起灵。”

讲到这里,吴邪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白玛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她更清楚,如果这孩子回到张家,终将被那沉重的宿命吞噬,变成一个没有过去、没有感情的活死人。所以,她恳求上师,用尽了一切办法,为自己争取到了三天时间。”】

屏幕上,吴邪的话音未落,他身影的右半部分便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口中那段尘封的往事画面。

白玛看着那光影中浮现出的自己——那个尚显年轻、却已染病容的女子,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涌上了难以言喻的错愕与悲凉。

而身旁的张起灵,在听到“藏海花的故事”这几个字时,原本淡漠如死水的眼眸猛地波动了一下。

那些被“天授”强行切断的记忆碎片,此刻正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重组。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仿佛要透过那光影,抓住那个早已被遗忘的自己。

吴邪先是一怔,随即便陷入了沉思,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那许久未曾高速运转的大脑,此刻正像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在努力地串联着线索——原来,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段过往,都不是孤立的浮萍。

正因为有着千丝万缕的羁绊,命运才将他们牵引至此。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定定地落在那对男女身上。

原来,之前救了关根的那个女人,就是小哥的母亲,白玛。

而站在白玛身旁的那个姓张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与此同时,张拂林的脸上也经历了一场从“不可置信”到“无奈确信”的剧变。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身为张家人,那种为了家族利益可以牺牲一切温情的冷酷作风,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呢?这种荒诞而残忍的命运,简直太符合张家的行事逻辑了。

第402章 三千年的婴儿

【“白玛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张家找到了这里,带走了张起灵。为了能再见孩子一面,白玛选择被封入冰层,沉眠于藏海花之下——那是一种不死不活的状态,她在漫长的时光里独自等待,只为等这个孩子回来唤醒她,陪他度过最后的三天。”

吴邪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语,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终于,那个孩子知道了身世,回到了这里。然而,药性退去后,白玛并没有真正‘醒来’。她虽然脱离了沉睡,却也迎来了真正的死亡倒计时。这最后的三天,她始终没能开口说一句话。”】

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间昏暗的小屋。

【“这就是全部了。”吴邪缓缓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在这里相守三日。原来,寂静才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回忆。”

他睁开眼,目光像是穿过屏幕,似乎看到了那个孤独的背影,眼神中满是疼惜:

“有些情感,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短到连一句‘我爱你’都来不及说,但对于那个没有过去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他怀念一辈子了。”】

藏海花的故事终章落幕。

观影厅内死寂一片,唯有屏幕暗下后流淌出的背景音乐,凄婉哀伤,如同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心口反复拉锯。

片刻的凝滞后,白玛猛地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头顶的灯光“刷”地亮起,惨白的光线打在她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让张拂林和张起灵清晰地看见了她眼角滑落的泪滴。

张起灵依旧定定地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常年累积的僵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情感,这个活了百岁的男人,竟像是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没有任何犹豫,白玛红着眼眶,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

“噗通”一声,她死死地将自己的孩子揽入怀中,脸埋在他的胸口,贪婪地感受着那久违的体温与心跳。

张起灵愣了片刻,那双死寂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缓缓抬起手,有些生涩地、轻轻地回抱了母亲颤抖的身躯。

这一刻,白玛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崩塌,哭得泣不成声。

一旁的张拂林没有白玛那般失控,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通红的眼眶里,满是一个父亲迟来的愧疚与心疼。

这是一场迟来了百年的团圆。

而在角落里,关根悄无声息地点燃了一根烟。

解雨臣就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没有上前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原本正注视着那一家人的吴邪,闻到空气中的烟味,下意识地回过头来。

角落里的关根眼眸低垂,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只有在白玛拥抱上去的那一瞬,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极快的一瞬,快到被他瞬间掩饰在烟雾之中。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灰白的烟雾缭绕上升,将他的面容映照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入这黑暗的角落里。

小白原本因为这一家人的团聚而感动落泪,可当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小三爷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然而,命运从不肯给人太多喘息的时间。

眼前的光亮微微黯淡,投影画面再次浮了起来,无情地将这短暂的温情切断。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紧接着是黎簇那张略显稚嫩的脸。

黎簇显然还没从刚才那感人至深的氛围中回过神来,那种过于浓烈的亲情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看到投影重新亮起,他才像是被拉回了现实,有些不自然地松了一口气。

故事,继续衔接上了之前的节点——关于那个活了三千年的婴儿,关于那个名为“张起灵”的宿命,以及那个刻着龙纹的神秘盒子。

第403章 理想主义之上的虚假国度

【“他们需要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婴儿……这更像是一种宗教仪式。”

黎簇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起初还有些迟疑,语速并不快,似乎每说一个字都在脑海里反复咀嚼。

“根据你之前的推断,他们确实得到了一个三千年的婴儿。但从逻辑上讲,一个婴儿根本不可能存活三千年。所以,他们得到的……其实只是一具三千年的死婴尸身。可他们要的是一个‘活’的圣婴,而不是一具尸体。”

说到这里,黎簇似乎生怕自己哪里弄错了,语气变得格外郑重,语速也刻意放慢了许多,仿佛在确认一个惊天的秘密。

“于是……他们找了一个孩子,来代替这个死婴。那个孩子,就成了祭坛上的圣婴。”】

屏幕上,中年男人静静地看着黎簇,目光深邃。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地长舒了一口气,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

看来在自己的引导下,这小子的智商终于勉强跨过了他心里的那条及格线。】

若是剥离了此刻这令人窒息的悲伤氛围,单听这旁白一本正经念出的台词,众人恐怕真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旁白的出现总是毫无预兆,每每都能伴随着那些意料之外的转折,突兀地钻进他们的耳朵里。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旁白念出的必然是些沉重肃穆的词句,用来衬托这苍凉的景象。

可现在看来,这旁白的风格……似乎也不全是那样死板。

【 “不对,这说不通。”黎簇皱着眉,并没有因为自己猜对了答案而露出丝毫兴奋,反而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困惑,“为什么要搞出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婴儿’这种噱头?这逻辑本身就漏洞百出,难道他们就不怕被人一眼看穿吗?”

他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眼神里充满了探究,仿佛非要从对方嘴里抠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可。】

这正是关根想要呈现的效果。

他熟练地利用了人心底最原始的好奇,就像当初他的三叔利用他那样。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

可偏偏有这么一只“猫”,为了追寻一个谜题、一段往事,或者一个被掩埋的身世,甘愿一步步踏入这万劫不复的困局之中,再也无法回头。

【“真正的完美永生,从来都是一种奢望。”

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证实的真理:“虽然张家人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命,但他们也必须承受随之而来的、无法逆转的可怕副作用。对于这个庞大的家族而言,‘完美永生’的可能性,恰恰是维持他们存续的精神核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似乎透过黎簇在看更深远的东西

无论凝聚力多么强大,在漫长岁月的痛苦折磨下,族人难免会对自身存在的意义产生怀疑,自毁的情绪随时可能滋生。

但如果给他们一个希望——告诉他们这种痛苦是可以消除的,而且已经有了完美消除痛苦的‘成功者’……

这就像是耶稣与世人的关系。那个‘成功者’将成为信仰的锚点,是维系整个家族不至于分崩离析的关键。

至于这个‘成功者’是真是假……就像耶稣一样,在绝望的信徒眼中,又有谁能说他是假的呢?】

耶稣所许诺的,本质上就是一个建立在理想主义之上的虚假国度。

况且,那个时代早已远去,被岁月尘封了千百年。

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真相早已变得不重要了。

对于活在当下的人来说,又有谁会愚蠢到去试图证明一个慰藉了无数人心灵的神是假的呢?

第404章 “复盘课”

【“你的意思是,他们需要一个标本——家族的统治者,得靠这个标本来证明,完美的永生是真实存在的?”黎簇皱着眉,沉声确认。

中年人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这些人个个心智卓绝,极少犯错,可这一次,他们栽了个大跟头。”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能佐证这个推测,但我们找到了唯一能自洽的逻辑——他们或许确实得到过一个活婴,可这个孩子没能成功长大。”中年人语气沉凝,缓缓道来,“可三千年流传下来的‘回音’,早已成了家族的精神偶像与象征,绝不容许就此湮灭。所以,他们用另一个婴儿偷梁换柱,延续了这个谎言。”

“这套逻辑虽无实证,却极具杀伤力。我们正是抓住这个致命破绽,一举瓦解了他们最核心的凝聚力。”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锐利,“族内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找到过证据,但短短时间内,所有人对家族的信仰彻底崩塌。旧的秩序瓦解,新的社会规则在混乱中萌生,家族的阴谋与谎言也彻底败露。”

“这个庞大的家族就此分裂,族人四散逃亡。其中一支极为关键的势力,在历经无数内斗后,最终迁往长沙,试图挣脱这场宿命的裹挟。这部分的历史,我们之后再细说。”

也正因如此,关根才觉得张家内部,总有那么些人傲慢得过分。

这份傲慢与自大,让他们笃定:即便汪藏海窥破了秘密又如何?

他根本散播不出去,他们有的是办法阻止;

汪藏海,终究碰不到张家的核心边界,掀不起任何风浪。

所以,当那个三千年不死的圣婴夭折后,他们才敢如此狂妄,妄想用一个新的婴儿取而代之,让其成为祭坛上的新圣婴,延续家族的神话。

可恰恰是这份深入骨髓的傲慢与自大,让他们始终没把汪藏海,或是他后来创建的汪家放在眼里。

这份轻视,最终成了致命的破绽,直接导致了张家的分崩离析。

无论在场的张家人是否愿意承认,这都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正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傲慢与自大,一步步将张家推向分崩离析的深渊,最终酿成家族覆灭的悲剧。

张拂林皱紧眉头,目光死死盯着投影中侃侃而谈的中年男人,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比谁都清楚,家族因掌握长生秘辛、延续千年基业,早已变得狂傲到了极致:目空一切,不屑一顾,总觉得自己是天下至尊,无人能及。

所以到最后,栽在一个根本无法与张家相提并论的小家族手里,落得分崩离析的下场,倒也算是咎由自取,情理之中。

白玛的气息已然平复。她静静拉着张起灵坐在凳上,两人肩头相抵,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白玛怎会不知,张家于她、于孩子而言,都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

所以当年她拼尽全力隐瞒,只觉若孩子的身份被张家察觉,便是万劫不复的绝境。

走投无路时,她才放下所有尊严,祈求上师为她争得三日相聚的时光。

如今看来,她做到了——至少,她守住了这短暂却滚烫的母子时光。

黎簇瘫在沙发靠背上,指尖捏着块瓜子皮转来转去,满是不耐。

实在是无聊到了极点,这内容他早就听过一遍,如今还要再听一次“复盘课”,任谁都得犯困。

他能强撑着没睡过去,全凭自己定力够足。

第405章 三日寂静

【黎簇睁开眼时,中年人已然续上了话头,语气沉凝得像压着千年的尘埃:“那个被当作神明般封闭保护的孩子,终究从神坛轰然坠落。他自幼在极致的压力下被教导,毕生目标便是成为家族的‘神’,可转瞬间,就成了家族丑闻的核心、分裂的罪魁祸首。”

“从前借他之名统治家族的人,转头便视他为奇耻大辱,将他丢给了一名家族成员抚养——没人知道那人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没人在乎。自此,这孩子的日子一落千丈,一无所有。唯一剩下的,只有沦为‘垃圾’之前,接受过的那些顶级训练。”

“这便是人性的丑恶。即便活了千百年、掌控着一切的人,骨子里的卑劣也从未消散。而张家的危机,并未就此终结。数年后,家族最大的浩劫来临,彼时已无人愿意接任族长之位,去承受那份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与折磨。”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开口:‘就让那个三千年的孩子来做族长吧,他最适合。’于是,那个年轻人便成了他们的张起灵。他被推到台前,推向外界,成了整个张家的替死鬼,背负起所有的罪孽与苦难。”】

张海客垂着眼没说话,这些他何尝不知。

张家分裂本就是内斗加汪家蚕食,而张起灵坐上那个位置,从来不是荣耀,是族老们为了自保,推出去的替死鬼罢了。

张家后期之所以陷入内斗、走向分裂,根源早已埋下,主要源于三点:一是长生秘辛搅动内部权力纷争,守旧派执念于圣婴传承与传统族长制度,革新派则试图打破僵局,两派立场对立,纷争不断,互相倾轧;

二是汪家暗藏祸心,持续渗透算计,而张家自视甚高、傲慢轻敌,最终给了对手钻空子的机会,加速了内部瓦解;

三是族长权威荡然无存,圣婴陨落、天杖丢失,家族的精神与信仰支柱轰然倒塌,原本的凝聚力也彻底消散,再也无法维系。

这就是人性。

神,从云端坠落,沦为弃子;昔日的信仰,如今无人再肯多看一眼。

人性的丑恶,在此刻暴露无遗。

无论张家本家,还是张启山一脉,骨子里都藏着同一个劣根——习惯把人推出去当替罪羊、当替死鬼。

毕竟同出一源,那份自私与凉薄,从未有过本质区别。

关根所赞美的,是张启山为了爱人,甘愿终结自己漫长生命的决绝;

而他所唾弃的,是张启山因沉溺儿女情长,竟对自己昔日立下的诸多承诺与责任弃之不顾,妄图以一死了之逃避一切。

他独留副官活在世上,让对方替自己背负所有残局,如同替他赎尽半生罪孽。

不得不说,张启山为爱人付出的程度,已然到了不留余地的地步;

可与此同时,他也彻底逃避了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

投影忽然闪烁了几下,光芒渐稳时,一行泛着冷光的文字缓缓漂浮在众人眼前,格外醒目:【观影内容:三日寂静】。

视野中率先出现的,是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峦,茫茫一片,望不到尽头。镜头拉得极远,看不清山间任何细节,只余下一座空旷寂寥的雪山,仿佛世间万物皆已沉寂。

随着镜头缓缓拉近,山巅处一座庙宇渐渐显露轮廓。

那是一座喇嘛庙,于众人而言,再熟悉不过——无论是《藏海花》中的过往,还是后来吴邪遇袭割喉的那一场,这座庙都曾深刻烙印在记忆里,熟悉得令人心头一沉。

率先闯入视野的,是一位年轻的小喇嘛。

伴随他的出现,一段温润的旁白缓缓流淌而出,为这段往事铺陈开底色。

【 屋内暖意融融,即便窗外天寒地冻,这里也能让人在安稳中醒来,全无寒夜过后的疲惫与滞涩。

小喇嘛知道,张起灵的功课还没做完。他看着少年一早便走出房门,静静站在院中那块巨石前,无目的地反复敲打——上师说过,这块石头最终的模样,便是张起灵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念想。

张起灵需要知道自己是谁,更需要懂得“渴望”与“念想”的滋味。

这一点,总让小喇嘛觉得费解。他见过太多人,生来便带着本能的欲望: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从不缺前行的动机。可这个叫张起灵的少年,却像天生少了根弦,偏偏无法理解这最寻常的两点。

若是没人主动与他说话,他能一动不动地发呆整整一天。师兄们总说,张起灵就像个忘了被告知目的地的邮差,空有一身使命,却不知该往何处去。但小喇嘛不这么认为:邮差若没了目的地,总会急得团团转,只因他心底藏着“送达信物”的执念;而张起灵,更像一尊无悲无喜的佛——若天地间无需他存在,他便静静立在那里,连思考的欲望都没有一丝一毫。

可上师却摇着头告诉他:“张起灵不是佛。”

“先有,而后无,方为佛;生来便无欲望的,是顽石。”

张起灵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念想”。上师让他每日淬炼院中巨石,只要他心底能生出一丝半缕的“想”,哪怕只是模糊的轮廓,这块石头也会显现出有意义的形状。

如今,这般敲打已快满一年。那块巨石日渐缩小,却依旧是毫无规则的碎块,看不出半点像样的模样。

所以,张起灵仍旧没能资格去见那个女人——那个他血脉相连,却迟迟未能靠近的母亲。】

第406章 见与不见,本就没有区别

关根听着旁白,只觉双眼莫名发涩,干涩中裹着酸胀,密密麻麻的不适感漫上眼眶。他手中紧攥着一支黑灰色钢笔,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连指尖都透着几分僵硬。

可观影厅的光影里,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模糊难辨,藏着太多复杂的褶皱。

有哀伤,有难过,有自责,有不舍;除此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沉在水底的碎影,抓不住,也形容不出。

身旁的吴邪,下意识捕捉到了这份异样的情绪波动。

他察觉,关根身上总有些突如其来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莫名的自责与难过,猝不及防的不舍与哀伤。可这些情绪为何而生,吴邪始终摸不透——它们像断了线的风筝,突兀地落在关根身上,没头没尾。

有的时候,能从关根眼底窥见刺骨的冷漠,周身的气氛也会瞬间冻成冰碴,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可有的时候,那份冷漠又会骤然消融,他整个人变得温暖起来,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暖意,哪怕是陌生人靠近,也能被感染得心头一暖,不自觉舒展眉眼。

吴邪满心不解。

可若眼前这人,真是未来的自己——恍惚间,他又似懂非懂,隐约明白这份矛盾的由来。

他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活成什么样,但或许,真的就如关根这般,在冷漠与温暖间反复拉扯,被莫名的情绪裹挟。

毕竟,命运的轨迹,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

【寺里的那个女人,待的时日比张起灵还要久远得多。传闻她并非被困在南迦巴瓦的花海冰层下殒命,而是被郑重安葬在那片冰封墓穴之中,沉眠于万古寒渊。

南迦巴瓦山脉深处,唯有一处背阴的山坳里生长着藏海花。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无数黑影,那是某个古老部落的陵墓,这个秘密只有寺中的喇嘛知晓。小喇嘛今年刚满十六,生日那天便被授予了这个隐秘,却从未踏足过那片禁地。

要抵达那里,需在每年七月进山,跋涉整整一月方能抵达。那些冰封的黑影深埋于冰层之下,上师们每十年才会入内一次,至于内里的行径,他无从知晓。通往禁地的路线,更是只有寺中最具智慧的上师才有资格掌握,旁人连窥探的余地都没有。

十年前,上师们从冰层中带出一具冰封的躯体——那时他才六岁,却清晰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他偶然听见上师们交谈,说这女人既非亡者,也非生者,正处于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沉眠状态。

她被安置在寺中一间僻静的房间里。小喇嘛只知道,那是个极美的女人,肤色苍白得不像藏族女子的模样,毫无血色。她被平稳地抬在毛毡上,轻缓地移入房间,全程都像沉沉睡去一般,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似有若无。

自那以后,那间房便被彻底封存,再无人踏足半步。

直到九年后,张起灵来到了这座寺庙。一见面,他便精准地说出了那个女人的容貌,分毫不差。

可上师们并未应允他的相见,始终不肯让他靠近那间封存的屋子。

其中一位上师望着他,缓缓道出了留下他的缘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你如顽石一般,见与不见,本就没有区别。”

所以,张起灵仍旧没能资格,去见那个沉眠在时光里的女人 】

白玛静静望着画面,目光定定,心绪翻涌。

张拂林亦是如此,始终未曾回神——话题的跳跃实在太快,前一秒还在追溯张家百年兴衰的过往,下一秒便骤然切至雪山深处的喇嘛庙,让人猝不及防。

而此刻眼前的一幕幕,主角正是张起灵、张拂林,还有她自己。

观影厅里往日的喧闹仍在,只是相较于先前的热闹,此刻明显沉寂了几分,多了些沉甸甸的凝重。

第407章 藏海花·三日寂静,完

下一秒画面切换,视角落在了小喇叭这边。恰逢张起灵午间休憩,他便抓住机会,上前不断追问起来。

【小喇叭看向张起灵,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既然专程来这儿找名叫白玛的女人,心里定然是有底的,可为何到现在,还是雕不出模样?”

见张起灵依旧沉默,小喇叭早已习惯这般反应,便自顾自往下说:“你打哪儿生出找她的念头,便从哪儿开始琢磨便是,怎么能说自己像块石头呢?这些上师的想法,真是让人猜不透。”

听到这话,张起灵抬眼扫了小喇叭一下,脸上依旧是不置可否的神情。

他低头咬了一口糌粑,随即又拿起工具,对着那块石头继续敲敲打打。

小喇叭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不多时,一个身着蓝袍的藏人悄悄走到了他身后——这人是寺庙特意请来的工匠,也是这一带手艺最好的一位。

“他是漫无目的地走到这儿,随口说出了那个名字,甚至压根不知道,那竟是一个人的名字。”工匠压低声音,缓缓对小喇叭解释道。】

有时最可悲的从不是遗忘一个人,而是当有人将两个字递到你面前,你竟全然不知那是一个名字。

名字是每个人独有的代号,承载着专属的意义与羁绊。

可若连这几个字的本质都无从知晓,才是最深的悲哀。

张家向来重血缘,可这份血缘,偏偏也是最伤人的利刃。

毕竟,想要击溃一个张家人,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拿他的身世与血脉开刀。

【小喇叭满心疑惑,开口问那工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工匠如实答道:“上师让我来的,修整那间屋子后头的梁柱和炉子。”

起初小喇叭还没反应过来“那间屋子”指的是哪间,直到看见工匠下意识瞥了一眼张起灵,他才瞬间恍然大悟。

但新的疑惑又冒了出来:上师们说张起灵心里是有念想的,这话是真的吗?

他看向张起灵手里的石头,雕出来的纹路杂乱无章,毫无成形的迹象,和一年前刚动手时没半点差别,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可就在工匠抬手指向地面的瞬间,正午的阳光直直洒下来,小喇叭忽然看清——那块看似毫无规则的石头,投在地上的影子竟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姿态分明和张起灵刚坐在石边时的坐姿一模一样。

或许,他每日午休时,总会不自觉望着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便顺着这影子的模样,一点点雕琢着这块石头吧。】

观影厅里的众人,似乎都在经历一场相似的心境变迁,无论这份变迁最终走向何方,都由不得自己选择。

有些事,好的逃不掉,坏的躲不开,到最后,唯有坦然承接。

画面中,张起灵终于将那块石头雕琢成形——模样赫然与先前投影里,吴邪在院中无意间瞥见的那座雕像一模一样。

吴邪沉默地陷在沙发里,目光紧锁着屏幕上雕刻的身影,心绪翻涌。

投影里的时光或许已流转一两年,甚至三四年,可他坐在这里静静观看,不过一个多小时的光景。

而这短暂的一个多小时过后,新的观影内容,便又接踵而至。

【那天晚上,张起灵终于被领进了那间封闭十年的屋子——他见到了自己的母亲,白玛。

对彼时的他而言,一切都太过仓促,仓促到让他无从理解。

白玛并未真正苏醒,藏海花的药性一旦褪去,她便只剩三天的生命。

而这三天,她已等了太久太久。

他没有从白玛口中得到任何只言片语,甚至未曾听见母亲唤过一声自己的名字,更不曾感受到旁人所说的、母亲与这世间为他缔结的羁绊。

他唯一能感知的,是母亲缓缓恢复的微弱呼吸,是她苍白脸庞上转瞬即逝的一抹浅淡血色,随即又归于死寂的荒芜。

这一切,依旧太仓促了。

白玛知道这一切吗?

如她与喇嘛们约定的那样,她从长眠中醒来,却已失去了睁开眼睛的机会。但她定然知晓,那些喇嘛兑现了承诺,她的儿子,一定就在身边。

那该是个有血有肉的孩子,能感知人间的喜怒哀乐,她能触到他的温暖,听见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真的来了。

她用尽所有力气,只为为自己争取这三天。不够,远远不够。

她多想亲眼看见孩子成长的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瞬间,可这寂静到只剩心跳与呼吸的三日,已是她所能给予的全部。

张起灵攥着母亲的手,他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只觉得一切依旧仓促得令人茫然。

但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却让他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仿佛抓住了这世间最后一丝自己遗失的痕迹,抓住了唯一愿意去触碰、去思索的东西。

没有任何人闯入这间屋子,没有任何声响惊扰这方天地。

三日寂静。

“你不能是一块石头,让你的母亲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一年前,上师曾对他说,“你要学会去想,学会去想念。你母亲送给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会是你被尘埃遮蔽的心。”

三日后,张起灵走到那块石头前,习惯性地拿起凿子。

从前的他,始终不懂自己为何要雕琢这无用之物,凿子落下时,不过是机械的重复。

可这一次,凿子刚触到石料,他忽然间就懂了——懂了自己真正要刻下的是什么。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难以抵御的剧痛席卷了他的心头。

大雪漫天,他在雪地里坐下,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藏海花·三日寂静,完。】

第408章 “我来和你道别。”

这一幕的光影渐渐淡去,下一幕随即缓缓浮现。

让观影者们倍感错愕的是,此次登场的主人公,正是张起灵与吴邪。

两人身处一家饭店,相对而坐用餐,席间没有半句交谈,氛围沉凝得让人喘不过气,可那份沉寂之下,又分明有种悄然涌动的变化,似要打破这份僵局。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的时间到了。”张起灵坐在餐桌前,声音清淡,字句却重如磐石。

吴邪夹菜的手骤然一顿,筷子悬在半空,神色间满是欲言又止的沉郁。

他缓缓将筷子搁在碗碟上,眉峰微蹙,眼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团乱麻缠在心头。

指尖下意识摸出口袋里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你的事,都办完了?”深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圈,吴邪才哑着嗓子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嗯。”张起灵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平静。

吴邪心头一沉,知道这是真的——他眼中那份常年萦绕的执着气场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淡然。

不同于失忆时的空洞茫然,这份淡然里,藏着极致的心灵安宁,仿佛世间所有纷扰都已与他无关。

“所有事,都结束了?”吴邪追问,指尖的烟燃着灰烬,他却浑然未觉。

“结束了。”张起灵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稳稳落在吴邪脸上,眼神澄澈而坚定。

可此刻吴邪却垂着眼,并未看他,目光似是黏在了指间夹着的烟上,指尖微微发紧。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有想去的地方吗?要不……就在杭州住下吧。”吴邪嘴上这么说,心里已悄悄盘算起自己的财产,只想着能多留他一阵。

“我该回我该去的地方了。”张起灵语气平淡,却没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该去的地方……远吗?”吴邪追问,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夹了一口菜,轻轻点了点头。

吴邪的目光被他的动作牵引,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双手曾翻山越岭、历经生死,此刻握着筷子,竟透着几分难得的安稳。

视线缓缓移到筷子夹着的菜上,又随意一瞥,落在了桌角的西湖醋鱼上。

心头忽然莫名跳脱了一瞬,竟还有闲心开小差:这西湖醋鱼味道实在一般,要不要让他尝尝,看看他觉得怎么样?

念头闪过,却终究没说出口,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消散在烟雾里。

“那你来……”吴邪话到嘴边,却忽然卡壳,千言万语堵在喉咙,竟不知该如何继续。

“我来和你道别。”张起灵接过话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吴邪的眼眸,一字一句道,“一切都完结了,我想了想,我和这个世界的联系,现在能找到的,只有你了。”

这番话太过直白,也太过煽情,吴邪反倒觉得有些别扭,耳根悄悄发烫,慌忙移开了视线,指尖的烟又燃尽了一截。】

观影厅里的众人,此刻终于恍然——难怪屏幕画面转换得如此急促。

从前,能让张起灵与这世间产生牵绊的,或许唯有他的母亲白玛;

而时隔多年,他又遇见了另一个人,一个足以成为他新牵绊的人——吴邪。

除此之外,自然还有那个事事冲在前、护他们周全的胖子。

白玛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吴邪与关根身上,算不上全然的慈祥,却满是温润暖意。

吴邪望着屏幕,忽然愣了神。

他一眼便察觉,画面里的“自己”,似乎并非当下的模样。

说不一样,却又不像关根那般彻底蜕变,反倒更像介于他与关根之间的存在,模糊又微妙。

这些细节如此明显,胖子怎会看不破?

在场的其他人,又怎会察觉不到?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状态:似历经沧桑,又藏着几分未被磨灭的纯粹;

像被世事摧残过,却又没彻底被压垮。

若用一朵八瓣花来比喻,吴邪便是那朵尚留四瓣、未被摘尽的模样;

关根则是花瓣全落、只剩残蕊的状态;

而此刻投影中的人,恰好是花瓣摘了一半、留了一半的模样——残缺中带着挣扎,模糊里藏着怅然,实在难以评说,却莫名让人心里发堵,格外不舒服。

画面里的两人,谈话仍在继续,只是观影厅里的沉寂,却愈发浓重了。

第409章 年纪

【“没事,以后想联系了,打电话、写信都行——打字你总会吧?”吴邪强压着心头的涩意,故作轻松地开口,“现在这年代,哪儿有真正跨不过去的距离。”

可张起灵却没接话,只是继续低头吃菜,动作轻得像羽毛,仿佛无需耗费半分力气——这份轻盈,实则是他手腕力量深不可测的佐证。

气氛再度沉了下来,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邪望着对面沉默的身影,竟莫名怀念起胖子在的日子,思绪渐渐飘远,连指尖的烟快烧到指腹都毫无察觉。

沉默约莫持续了四分钟,吴邪率先打破僵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执拗:“说吧,你到底要去哪?咱们一起闯过这么多坎,这辈子都是兄弟。常联系就好,往后有难处尽管开口,我虽不算富裕,帮你顾好基本生活总没问题。”

他太清楚了,和张起灵说话,沉默本就是常态,可这份无力感,还是沉甸甸压在心头。

“我要去长白山。”张起灵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长白山?那地方多冷啊。”吴邪急忙劝道,试图转移他的念头,“江南多好,四季分明,气候温润,妥妥的养人之地,留下来多好。”

“我只能去那里。”张起灵放下筷子,抬眸看向吴邪,眼底是吴邪读不懂的深邃,末了,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再见。”

吴邪起初没察觉任何异样,直到指尖传来一阵灼痛——烟蒂已烧到指腹,才猛地将他烫醒。

他眼睁睁看着张起灵背起背包,转身就往楼下走,瞬间慌了神,连忙将烟按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大步流星地往楼下冲。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那个调侃了无数次的称呼——职业失踪人员。

这次的道别,和以往都不一样。

一种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一旦错过,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吴邪忽然发觉,自己这辈子所有不管不顾的冲动,似乎全给了那个闷油瓶——每一次,皆是如此。

就像此刻,他说走就走,不留半分余地;

又或是从前,一起下墓出来,人转眼就没了踪迹。

从不道别,也不解释,就这么凭空消失,任你翻遍天地也寻不到。

更何况,这人还是个黑户,想查些蛛丝马迹,难如登天。

后来,关根成了人人敬畏的吴小佛爷,可即便如此,他去查张起灵的信息,依旧残缺不全,有用的线索比米粒还细碎,只能耐着性子一点点拼凑追寻。

好在小佛爷自有一套寻踪觅迹的思维,旁人想跟上他这般跳脱的思路,向来难如登天。

就像当初去往南海落云国,面对那些晦涩的古族语言,他都能在脑子里开小差,这份天马行空,大抵也只有他自己能跟上。

言归正传。

吴老狗手中的三寸钉躁动不安,像是随时要挣脱束缚,朝着沙发的方向狂奔而去。

若非吴老狗按得紧实,这小家伙怕是早已蹿了过去。

一旁的八爷倒显得闲适,坐在那儿时不时逗弄着吴老狗怀里的三寸钉,一派悠然。

观影厅里的气氛很是复杂,有沉默的凝重,有片刻的玩闹,也有难以言说的压抑,百般心绪交织在一起。

小花瞥了眼身旁的人,伸手揉了揉关根的头发——明明都快奔五十的人了,发质却依旧柔软顺滑。

关根察觉到头顶的触感,先是微蹙眉头,随即缓缓舒展,手中的钢笔被他攥得发紧,下一秒便“啪”地扔在了茶几上。

胖子见状,立刻凑了上来,趴在关根靠着的沙发背后,一开口就是暴击:“大天真啊,你现在多少岁了?”

这话一出,瞬间引得满场目光频频投向两人。

关根嘴角狠狠抽了抽,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儿能说吗?

自然不能。

一旦说了,胖子能从现在嘲笑到观影结束,没完没了。

他索性闭紧嘴巴,对胖子的调侃置之不理。

既然说到这儿,便大致说说众人的年纪。

老九门一行人尚且年轻,年纪大多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

那群后辈小辈,则多是十八到二十五岁的模样。

当然,这之中有个例外——唯一一个年过四十、快奔五十的人,正是关根。

第410章 “同频效应”【加更】

当指针精准落向零点,漫长的一日正式落幕,而新的一天,已在夜色深处蓄势待发,即将悄然重启。

众人再度踏入熟悉的观影厅,只是难免有人昏昏欲睡,神色倦怠。

没人知晓这几位夜里究竟折腾了些什么,或许是真去“打酱油”消磨了时光,又或许是在谁的梦境里耽搁了片刻——反正从推门进来,到默默落座,他们始终是一副浑浑噩噩、没睡醒的模样。

反观整个观影厅,真正精神饱满的,其实寥寥无几。

就说咱们解大老板,依旧精神抖擞;

反观关根这“老年人”,就没那么给力了——从进门到落座,眼睛就没睁过,真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摸进来的。

一沾沙发,轻微的鼾声便飘了出来,睡得倒是安稳。

接下来要继续这部“电视剧”的放映,没人确定他能否听见声响,或许这剧中的声音,反倒会成了伴他入眠的催眠曲。

而今日播放的内容,与先前黎族前往汪家上课的剧情,恰好衔接在了一起。

【今天是第三天上课。不等那中年人发问,黎簇反倒先站起身,主动开口:“老师,听了两天课,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您讲的这些内容,听着固然大气磅礴,可总觉得不够关键。

我总隐隐觉得,在周穆王与吴邪之间,在设局者与棋子之外,还藏着某种未知的存在,正是它,让眼前这些看似重要的一切,都变得无足轻重。”

中年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抬眸看向黎簇,示意他说得更透彻些。黎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您之前说过,别执着于表面。我在想,您讲的这些内容里,西王母、长生药,其实全被概念化了——就像教科书里的知识点。

比如上物理课,老师会给我们讲引力公式,讲太阳系的结构,我们从不会去怀疑这些知识的重要性。

可事实上,没人真正去过宇宙,没人见过宇宙的真实模样。

对普通人而言,我们对宇宙的所有认知,都是别人灌输的假设。

要是这些灌输者心怀恶意,那我们或许从几代人之前,就活在别人布好的局里,连所谓的自然规律、科学体系,都可能是被设定好的陷阱。”

……】

任凭耳边声响嘈杂,关根依旧伴着声音睡了过去,别说,睡得还真叫一个香。

一开始,吴邪全神贯注地盯着投影,认真听着里面黎簇和中年男人的对话,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察觉到今日格外安静,连那份莫名的安逸都让他浑身不自在时,他才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身旁的关根身上。

关根今早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顶黑色帽子,早已稳稳扣在头上。此刻他把帽檐压得极低,闭着双眼,睡得正沉。

若非从下方看清他双眼确实闭着,谁能察觉他竟在睡觉?

吴邪凝视着这一幕,满心惊奇,暗自猜想:关根昨晚怕是又去“打酱油”了,不然怎会困成这样。

而此刻,还有一人睡得酣沉,正是王盟。

吴邪的目光刚触到王盟,心里就冒出一串问号:为啥关根和王盟能睡得这么酣熟?

难不成这就是老板与下属的“同频效应”?

又或者,真应了那句话——什么样的老板,教出什么样的下属?

想来,多半是后者没错了。

第411章 栽在黎簇这儿,颜面往哪儿搁?【加更】

吴邪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投影。

只是没人料到,屏幕上最终呈现的画面,竟会是这般模样。

屏幕里,黎簇正与首领展开一场心理博弈,甚至主动伸出手,任由对方掰断了自己三根手指。

或许正是这剧痛之下的一声嘶吼,硬生生将熟睡的关根从梦中惊醒。

临近这一幕时,黎簇的注意力其实早已落在关根身上。

可关根始终扣着黑帽,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瞧着像是沉睡着了。

从他的角度望去,根本看不清关根的眼睛,自然也无法确定对方是否真的在睡。

他之前虽放话可以原谅关根,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对关根的反应无动于衷——他终究是想看看,关根此刻究竟是何种态度。

关根醒来时,眼底还带着几分茫然。

他是被那声撕心裂肺的痛吼惊醒的,紧接着,投影里的声响便源源不断地涌入耳畔。

【黎簇惨叫一声,却突然低笑出声,眼底满是桀骜的倔强:“错了。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以后照样抽,绝不会听你的!有种,你就再折一根!”说着,他将那只刚被掰断的手,再次狠狠递到首领面前。】

关根听见黎簇的声音,先是一愣,下意识便抬眼望向沙发另一端的黎簇本人。

可视线对上对方眼眸的瞬间,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声音,或许是从投影里传出来的。

四目相对的刹那,黎簇毫不犹豫地移开目光,飞快错开了关根的视线。

关根闭了闭眼,压下残余的睡意,才缓缓将目光投向正前方的投影。

下一秒,投影里便传来第二声痛吼,第三声紧随其后,接连炸响在厅内。

他全程面无表情,仿佛无动于衷,可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投影中黎簇发出第二声吼叫的刹那,他的瞳孔已悄然收缩了一瞬,垂在身侧的手,也早已攥成了拳头。

不过一分钟,观影厅里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住——黎簇竟握着笔头,狠狠扎进了自己脑袋上的伤口!

这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刹那间,众人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既不懂他为何这么做,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终还是黑瞎子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沉默:“还真是个小疯子。”和关根一路货色的疯子——一个是疯狗,明着张牙舞爪;

一个是疯蛇,暗里藏毒蛰伏。

同是疯癫,各有各的野路子。

看到黎簇拿笔头狠狠扎进自己脑袋伤口的瞬间,关根的心脏骤然漏跳一拍。

指甲死死嵌进掌心,渗出点点血痕,他却在拼命压制心底翻涌的怒火——克制着抬手给黎簇一巴掌的冲动。

他极少这般失控,这还是头一次。

他其实并不清楚黎簇在汪家究竟受了多少苦,大概的境遇虽已知晓,可这般锥心的细节,他从未得知。

此刻亲眼目睹这一切,说不愤怒,根本是自欺欺人。

胖子同样震惊——这么个十几岁的半大孩子,竟能狠下心做出这种事。

他目光复杂地落在关根身上,心底无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了投影。

画面流转,众人只见黎簇坐在湖边垂钓,神情闲适淡然,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与此前他用笔扎头、任人掰指的决绝狠戾,形成了极致反差。

【“你难不成想跳湖自尽?”首领盯着黎簇,沉声发问。

黎簇语气散漫,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戏谑:“颅骨缺了块,断了一条腿、三根手指,身上溃烂几百次都没死成——现在要是怂得跳湖寻死,未免太抬举自己了。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黑瞎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幕,暗自腹诽: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俩单独出去!

他真怕自己没栽在眼睛上,反倒被黎簇这小子坑死——要么揣个炸药同归于尽,要么搞出个坍塌把自己埋了,那也太不值了!

自己眼疾缠身都没死成,要是折在这么个小屁孩手里,合情合理吗?

他这辈子接单无数,就算常拿不到尾款,也从没把自己置于死地,要是栽在黎簇这儿,颜面往哪儿搁?

绝对不行!

要是让花爷知道了,他这张老脸干脆别要了;

更别提吴邪那家伙,要是听说了,指不定能笑他一辈子!

第412章 大年

【汪家本立第二十三年,黎簇在湖畔的龙翼之上消失无踪,此后便再无音讯。

这是汪家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怪事——一个外来者,竟能在汪家核心腹地、层层布防的密闭体系里,于众目睽睽之下如人间蒸发一般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他们当即封锁所有出口,将每一处边边角角都翻来覆去地地毯式搜查,最终却连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没能寻到。

对守在黎簇身边的汪家人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灭顶之灾——既是家族重要“财产”的凭空遗失,更意味着无法掌控的未知隐患已然降临。

这件事成了汪家命运的转折点。

他们经营数百年的这片核心之地,骤然变得危机四伏。

这群向来谨小慎微的掌权者,不得不仓促动摇自己的根基,仓促启动新一轮的迁徙与重建。

而汪家内部那份延续百年的绝对信任,也自此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

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黎簇耍了手段。

他膝盖上的旧伤经查验确凿无疑,根本无法自主行走;

三根手指的骨折、头骨处的缺损,也都是实打实的旧创。

汪家人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一个身负重伤的人,能从铜墙铁壁般的汪家腹地逃向何方。

唯一的解释,就是出了内奸。

在这个等级森严、盘踞在食物链顶端的家族体系里,竟硬生生裂开了一道信任的缝隙——这才是最叫人不寒而栗的事。

汪家一边仓促迁徙,一边雷厉风行地展开了彻查与清洗。

家族内部原本暗流涌动的矛盾,彻底撕破了伪装,演变出一场场血淋淋的内斗。

与此同时,掌权的汪家人不得不重新审视吴邪这个名字。

他们疯了似的翻找吴邪的尸体,可翻遍了所有可能的角落,终究是一无所获。】

关根听着旁白一字一句落下,脸上神情未有半分波澜。

于他而言,这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征程的开端。

他缓缓直起身,微微倾身探向茶几,捻起果盘里的一颗樱桃。

指尖捏着那抹殷红,目光落上去,竟有片刻的失神。

直到投影幕布骤亮起刺眼的强光,他下意识闭了闭眼,这才从怔忪中回过神来。

指尖的樱桃被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裹挟着饱满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漾开,漫过整个味蕾。

只是美中不足,果肉嚼到最后,竟隐隐泛起一丝难以忽略的苦涩。

那股苦味猝不及防地在舌尖炸开,让他不由得微微蹙起了眉。

吴邪的神色有些恍惚,瞳孔里的光已经暗了许多。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机械地转头,看向那一群被称作“亲人”的人。

脸虽然转向了他们,可从他涣散的目光来看,他分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原本眼底那一点勉强的光亮,在出神的瞬间彻底熄灭,仿佛被人轻轻掐断了烛芯。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那些亲人,眼神空洞,像一具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连反抗的力气都懒得再装出来。

关根又捻起一颗葡萄,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即抬手,将带着几分微凉触感的葡萄,轻轻贴在了吴邪的脸颊边。

那点凉意倏地渗进皮肤,吴邪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涣散的瞳孔微微动了动,却没力气抬眼,只喉结极轻地滚了滚,没发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那股凉意像是带着穿透力般钻透肌理,他猛地打了个冷颤,像是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机械地将头转了过来。

眼底原本死寂般的晦暗里,总算缓缓漾开了一点微弱的光。

吴三省僵硬的身躯,在吴邪视线转来的那一刻,仿佛被无形地卸下了重负,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吴一穷整个人都透着股掩不住的疲惫,再不见往日的精神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似的,瘫软在椅背上。

吴二白手指死死捻着手腕上的佛珠,一圈又一圈,用力之大,指腹都被勒得泛白。

吴老狗则像是终于吐出了一口憋了太久的气,低声一叹,整个人也随之松了下来。

他眼底的情绪却变得混沌难辨,像是把太多东西揉成了一团,让人看不真切,到底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解雨臣拿糖的动作顿了顿,指尖的糖在灯光下闪了闪。

他微微抬眼,将口中的糖用舌尖轻轻一卷,随后熟练地顶到大牙处,只听“咔嚓”一声,糖被干脆利落地咬碎。

甜味在嘴里炸开,他微微皱了皱眉,心道:“有点甜,怪齁人的。”

张起灵的神色晦暗不明,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吴邪身上。

汪灿在这群人里倒是自在不少,一边听着投影里的旁白,一边随手从桌上拈了块水果往嘴里送,从头到尾,半点没亏了自己的嘴。

张海客的目光落在关根身上,神色晦暗不明。他记得那一天,好像是大年——无论三十还是初一,解家、吴家、霍家的人,竟都凭空消失了,没有一个人,来主持那场本该盛大的局。

张海杏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手里还攥着罐刚开封的啤酒,转头就和身旁的张海楼、张海侠碰了碰罐,喝得格外豪迈。

刘丧的视线算不上明显,却总在不经意间,有意无意地往汪灿那边扫。

小白正和身旁几人聊得热火朝天,阵阵笑语散开,原本冷硬的厅内气氛,也跟着缓和了不少。

潘子打从吴邪被割喉坠崖那刻起,就透着股子憋闷的郁气,话少得可怜,只蜷在原地,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闷酒。

吴三省和解连环就坐在旁边,同样沉默着,面前的酒盏也空了大半。

江子算到后头就黏在了阿宁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不肯下来,嘴里还执拗地缠着,非要姐姐给他讲故事。

他嘟囔着,小时候姐姐每晚都给他讲睡前故事,怎么长大了就再也不讲了。

阿宁又气又笑,无奈地摸着弟弟的头发,还是耐着性子,慢慢给他讲了起来。

齐晋和身旁的云彩、陈文锦等人凑在一处,要么凑着耳朵聊八卦,要么就眯着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厅里的人。

第413章 濒临崩溃

【 黎簇、解语花与吴邪,最终就像从未在这世间留下过痕迹一般,化作了旁人茶余饭后的传说。

随着吴邪的步步筹算逐渐显露出近乎神谕的精准,诡谲的气氛开始四下蔓延。

做了数百年猎手的汪家,此刻第一次切身体会到,猎物在绝境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栗。

沙海之上的混乱仍在无休止地蔓延,杨好被困在霍道夫的队伍里动弹不得。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逼着自己蜕变成和身边那群人一样的亡命之徒。

而梁湾还困在沙海深处,生死不明;

一波又一波的队伍前赴后继地扎进这片死地,争斗与死亡,每一天都在这片黄沙之上轮番上演。

苏万辗转回到北京,在黑瞎子的照拂下,总算触碰到了这盘棋局的冰山一角。

他一边琢磨着这些错综复杂的前因后果,一边忍不住为散落在沙海各处的朋友们忧心忡忡。

他渐渐能一眼辨清周遭人的身份来路,却也隐隐察觉到,总有目光无孔不入地黏在自己身上。

心底那份盼着和朋友重逢的念头,反倒愈发强烈。

剧变在每一个人、每一件事上悄然发酵,可活在寻常日子里的普通人,丝毫没察觉到,那些盘踞了数百年的根深蒂固的势力,正经历着数个世纪以来最剧烈的动摇。

那些激烈又精彩的变局,最终都化作了藏在时光里的零碎故事。

岁月默默酝酿着过往的一切,而当这群人再度动身、牵连起更多羁绊时,时间已经悄然走过了一整年。

吴邪的棋局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他刻意暴露了些旁人能看懂的边角,真正的杀招却藏得滴水不漏,那些设计精妙的后手,连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未曾显露。

西湖边的那家铺子,大门紧闭已久,积灰的窗台上堆着五六张电费催缴单,边角都泛黄卷翘了。

隔壁茶馆的老板下棋时,总爱和棋友念叨这铺子的古怪——从前那个不太会做生意的年轻老板,带着个闷声不响的便宜伙计,一年四季聚少离多。

如今一个轮回过去,铺子没等来主人,只有厚积的灰尘,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寂气场。

铺子前彻底没了驻足的人,它慢慢融进了街边的寻常光景里,成了不起眼的背景板,再也找不回从前那种,仿佛藏着一整个江湖、让人忍不住想踏入的鲜活气。

除夕那天,隔壁老板特意给这家铺子换了副新春联,又在门口放了串鞭炮。

往日里凑在一块儿下棋的老伙计们聚了十几号人,坐在铺子的台阶上,就着几碟小菜喝着白酒。

没人张罗,却不约而同地举杯,为三爷,为小三爷,为潘子,也为那些年里让他们又怕又敬的老江湖们,热热这冷清了太久的场子。

没人非得盼着铺子重开,只是那些热热闹闹、有三爷和小三爷身影的过往,是真真切切刻在了心里,让人忍不住怀念。】

关根一直没什么反应,直到旁白念到“过年”,他才抬起头,视线投向了眼前的投影画面。

眼前的景色太过逼真,逼真到让人恍惚,连带着那些尘封的旧时光,都变得触手可及。

铺子就立在西湖的正对面,格外惹眼。

回身望去,大片西湖的景致尽收眼底,哪怕是在年味浓重的日子里,也透着一股子清冽的美。

街巷里早已是一派过年的光景,灯笼挂满了檐角,红底黑字的对联贴得整整齐齐,张灯结彩的模样,衬得整条街都暖洋洋的。

一派热热闹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自那之后,他便常年在外奔波辗转,像是彻底忘了,每年还有过年这回事,忘了要和家人守着一桌菜,开开心心地吃顿团圆饭。

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然蓄满了泪水,一滴温热的泪从眼角滑落,他却浑浑噩噩,毫无知觉。

一股难言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喉咙发紧,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竟想落泪了。

他都记不清有多久没哭过了,可此刻,他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投影,任由那股湿意漫上眼眶。

吴邪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自己没毕业时的光景——那时每年除夕,总要回老宅去,和奶奶、父亲、二叔三叔他们守在一块儿过年,围坐一桌吃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

可后来,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老宅也好,父亲和二叔那里也罢,他竟都不怎么踏足了。

自那以后,关根便几乎再没回过家。纵是偶得空闲,也不过是打个电话,匆匆问上几句家人近况。

胖子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关根和吴邪的肩膀,话没多说,却透着一股笨拙的安慰。

可要是有人走到两人面前,便会发现关根的脸上早已挂满了泪痕——虽不算明显,但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眶,却将心底的翻涌暴露无遗。

边上的人听着旁白缓缓道出的片段,只觉得堵得慌,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一个人能找出合适的话语。

潘子听见旁白喊出自己的名字,却因一头雾水,压根摸不着头脑。

他索性借着酒劲,眼神恍惚地望着眼前的投影,任由那些画面在眼前晃过。

【解语花家的宅邸早已人去楼空,冷冷清清。

底下的老伙计们揣着各自的心思,却没有一个人敢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对解家的惦念。

大雪笼罩的北京城,肃杀之气比往日更甚。

本该是阖家宴饮的年后时节,他们却各自独坐,在茶几上摆上两杯酒,一言不发地喝着冰凉的酒液。】

听着耳边的一字一句,二月红和九爷相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掩不住的心疼。

也不知是何时冒出来的,黑瞎子黏在小花身旁,嘀嘀咕咕说个没完,那股子聒噪劲儿,惹得吴邪与关根都面露烦躁。

可也正因为如此,厅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氛围,竟被黑瞎子的插科打诨,再加上后来胖子跟着起哄的耍宝,冲淡了不少,没那么凝重了。

关根失神地凝望着眼前的画面,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潘子的名字钻入耳中,刹那间,那天的场景翻涌上来,潘子护着他的模样、倒在他眼前的模样,清晰得像是就发生在昨天。

这一幕又清晰地在脑海里重演,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其实先前便提过,他的心理问题绝非轻微,反而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只是他向来掩饰得极好,旁人看不出分毫——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恐惧与痛苦,只会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借着这样细微的肢体反应,悄然泄露出来。

他早已甩掉了过去那副软弱的模样,蜕变成了声名赫赫的小佛爷,是九门之中,无人敢怠慢、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小佛爷”的存在。

可任他再如何硬撑,情绪到了极限,身体的反应终究是骗不了人的,不是吗?

所以现在,身体已经替他把积压的情绪尽数泄露。

他的身体率先替他做出了最诚实的反应——垂在身侧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尖都在轻颤。

吴邪怔怔地看着关根的脸,看着那一滴又一滴泪珠,正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滚落,连带着那细微的颤抖,都像是在诉说着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翻涌的情绪。

他曾觉得,像关根这般把自己武装到骨子里的人,怕是早就失去了哭的能力,连哭的定义都模糊了。

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不管到了什么时候,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不管面对着怎样的画面,人总有忍不住落泪的时刻。

吴邪正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滚落,目光下移时,才瞥见关根正用指尖死死掐着左手腕的伤疤,像是想借着这点锐痛止住颤抖,可惜终究是徒劳。

这猝不及防的一击,早已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的边缘,就连往日那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也撑不住了。

那层面具被彻彻底底击得粉碎,他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地说,自己再也不用怕、再也不用想了。

吴邪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颤抖的指尖,忽然就懂了——只要踏出吴山居的门,他就不再是他自己,身上叠着太多人的影子,压得他喘不过气,活得太累太累。

第414章 人总归是会变的【加更】

【大年夜,吴一穷就那么守在家门口,望了整整一夜。

桌上的菜热了又凉,凉了又热,酒杯里的酒添了又空,周而复始,直到天亮。

大年初一的清晨,他照旧出门买菜。

过年的菜价涨得厉害,菜色也算不上新鲜,可他还是仔仔细细地挑拣,到了晚上,依旧雷打不动地摆上一桌子儿子爱吃的菜——不这样做,他心里总安生不下来。

霍家大宅的年夜饭摆得极尽排场,灯火璀璨,宾客满座,热闹得近乎失真。

席间霍家兄弟之间的言语交锋,字里行间暗流涌动,让满室的欢乐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薄纱。

他们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视线却不受控地落在墙上的全家福上,照片里那个失踪多年的小姑娘,正甜甜地勾着两个哥哥的手,可如今这二人,竟像是彻底将那段过往抛在了脑后。

除夕夜里,苏万在家守岁,父亲开车载着些年货,专程送到了黑瞎子的眼镜铺子。

铺子里头,黑瞎子安安静静地窝在沙发上,听着春晚里的喧闹声响。

苏万父子俩留下来坐了半晌,说说笑笑间透着年味儿,可黑瞎子自始至终都没转过头,看他们一眼。

这个除夕杨好没回家,他窝在北京京郊的温泉山庄,和霍道夫并肩泡在暖融融的汤池里,一边搂着身边的姑娘说笑,一边听着远处城区此起彼伏的烟花炸响。

浓重的黑暗笼罩着黎簇的家,整间屋子空荡荡的,连一丝人气都没有。

电话铃声断断续续地响起,一遍又一遍,终究是石沉大海般无人应答。

春晚的终曲在电视里响起,苏万怔了怔,破天荒第一次认真听着那些字句,霎时间,脑海里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搅得他心绪难平。

几乎是同一时间,伴着倒计时一点点逼近,黑暗深处的年轻人呼吸越来越粗重。

在这地底的方寸之地,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连他这般沉得住气的人,也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就在旁白的声音缓缓响起的同时,秀秀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落处,正瞧见关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她恍惚觉得,自己已经很少见到这位哥哥流泪的模样了。

记忆里,小花哥哥和眼前的吴邪哥哥很不一样,前者年少时便置身于各种阴诡复杂的境地,心性被淬炼得冷硬,向来不轻易显露出脆弱的一面。

拿喝酒来打比方,小花哥哥在外头喝酒,向来游刃有余,从不会有半分醉态,就好像他能精准拿捏分寸,让酒精的效力完全被自己掌控,既不晕头也不泛红。

但只要到了自己的地盘,或是在隔绝外界的封闭环境里,他才会松了那根紧绷的弦,任由酒精将自己裹挟——这是她对小花哥哥独有的印象。

而吴邪哥哥则是无论是喝醉还是不喝醉,他都会任由酒精控制。他每天都像一个欢乐的大狗狗似乎每天都没有烦恼一样。

可吴邪哥哥不一样,不管是喝醉还是没喝醉,他都由着酒精的劲儿在身上蔓延。

平日里的他,就像只没心没肺的大狗狗,每天乐呵呵的,仿佛从来没有半点烦恼。

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是啊,又怎么会一样呢?

从这里同时出现两个不同阶段的吴邪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人总归是会变的,哪能一直停在原地踏步呢?

所以,一切其实早就变了。

第415章 “耳狗”

【从前遇上有人递烟,我总架不住情面难却,或是被那点新奇劲儿勾着,伸手接了。

可每次刚把烟叼上嘴,不是呛得直咳嗽,就是手抖得差点燎着衣角,洋相百出。

我倒不觉得出洋相是什么丢人事,那帮人瞧着我折腾,也只当是看个耍宝的乐子。

直到后来我才想通,小三爷能在人前这么没正形,全是因为三叔在背后立着。

他们对我热络亲切,不过是看三叔的面子;

能让这伙人打心底里信服、觉得踏实的,终究是三叔的那份靠谱。

可三爷一走,小三爷就再也没了耍宝的底气。

这时候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没皮没脸地闹腾,就不是逗乐子了,是活脱脱成了旁人眼里的白痴,成了个谁都能捏一把的软柿子。

一行人听着这席肺腑之言,俱是一愣,满脸愕然。

这字字句句都透着股子实在劲儿,断断做不了假。

这其中的关节,吴三省必然是心知肚明的。

顺着他布下的局往下捋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消失”,这步步为营,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侄子接下这副担子。

而方才那段剖白,说的正是这些。

这就是事实——三爷在,小三爷就有靠山,就算耍宝玩闹,也全在众人默许的分寸里。

可三爷不在了,靠山便塌了。

这时候再没个正形,就半点情面都讨不到了。

旁人只会当你是软柿子,觉得谁都能捏一把。

但他们不知道,这颗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总有一天会反过来,把他们全都压垮。

这几日的日子过得平平静静,没什么波谲云诡的变故,剧情线也尽数缠在一位讲师身上。

关根闲得无处打发时间,便寻了处摆着《茶经》的案头,提笔练起了毛笔字。

他写的是一手漂亮的瘦金体,风骨峭立,自成章法。

汪灿正瘫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啃着水果哼着调子,眼角余光瞥见关根在那儿写写画画。

许是好奇心作祟,他踱过去扫了一眼,当即愣了愣——这人的字竟这般好看。

偏偏这字看着又格外眼熟,恍惚间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他扒拉着记忆想了半天,约莫是早前培训时瞧过一幅同字体的字,只是日子太久,早记不清细节了。

不过转念又想,要是关根真就是吴邪,那这熟悉感倒也说得通。

毕竟从吴邪出生,到他后来奋起反击,他们汪家就没断过对这人的监视。

这几日铺陈开来的情节,他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当年宁夏银川那座蛇矿里发生的种种。

笔尖落在宣纸上,墨色晕开的刹那,他忽然想起爷爷从前叮嘱过的几句话。

“你得学着养狗。”

“人这东西,有时候还不如狗有良心。”

“有空了,去趟云南。”

从前只当是老爷子随口念叨,如今才懂,他老人家早把这世间的人性,看得通透彻骨。

他脑子里又蹦出个陈年旧事——当年三叔不知从哪弄来只边牧当“耳狗”,结果那狗太有能耐,把整个狗群都带偏了,天天领着大伙儿满山抓兔子、逮蛤蟆。

最后三叔也是没辙,这“学狗”的念头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再回头琢磨,他才算彻底悟透——边牧这狗,从根儿上就不是做耳狗的料。

边牧的聪慧是出了名的,但这份聪明劲儿,放在耳狗身上就成了弊端。

这狗精得很,稍不留神就会把主人视作愚笨之辈。

若是遇上比它更有城府的人倒还罢了,可一旦主人的心思略逊一筹,它便会堂而皇之地颠倒主仆尊卑,将自己摆在主导的位置。

这般心性,哪里适合做耳狗?

光是想到三叔当年栽在这狗身上的跟头,就够他笑上三天三夜。

第416章 潘子

半个月的奔波总算要熬到尽头,画面一转,投影里的吴邪正站在一方墓碑前。

镜头从正面牢牢锁住他的身影,墓碑被他的脊背完全挡住,碑上刻着的名字,便成了谁也窥不破的谜。

投影布上的光影明明灭灭,衬得吴邪的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胖子先是咋舌的一声,烟卷咬在齿间半天没点燃,火星明灭间,他喉结滚了滚,没吭声。

解雨臣指尖的茶盏悬在半空,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只听他极轻地“啧”了一声,像是在惋惜,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最沉得住气的还是张起灵。

他目光落在吴邪身上,一动不动,仿佛要透过这层光影,穿过漫漫时光,触到碑前那个人的衣角。

四周静得能听见投影仪轻微的嗡鸣,没人敢先开口问一句——问那碑上的名字,怕一出口,就碎了眼前这方摇摇欲坠的寂静。

可疑惑却像潮水下的暗流,在每个人心底无声漫涌。

这像荒郊野岭的墓碑,和吴邪八竿子打不着边,他怎么会站在这里?

胖子叼着的烟卷早就灭了,他却浑然不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解雨臣放下茶盏,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底的探究浓了几分;

张起灵的视线依旧胶着在吴邪身上,只是握着黑金古刀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收紧了几分。

潘子站在最后头,原本插着腰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粗粝的指节在裤缝上蹭了蹭,嘴里低低骂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沉郁。

吴三省捻着手指的手顿住了,低垂的头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听他轻咳一声,指尖敲着膝盖,节奏却比刚才乱了几分。

黑瞎子靠着墙,墨镜滑到鼻梁上,露出一双半眯的眼,他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灰落在肩头也没察觉,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淡得看不见了。

连观影厅里的吴邪自己,看着画面中站在碑前的身影,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心头漫过一丝茫然的疑惑。

关根这几日倒是精神头十足,翘着二郎腿歪在沙发里,指尖捏着一串葡萄,正慢条斯理地剥着往嘴里送。

桌沿边堆着的那一小撮瓜子皮,正是他方才悠闲嗑出来的“功劳”。

直到投影布上的画面晃过那方墓碑,他指尖的动作陡然一顿,刚剥好的葡萄滚落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方才那股子闲散劲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二郎腿不自觉地放了下来,整个人微微前倾,盯着屏幕上那个站在碑前的自己,眉头一点点蹙了起来。

【戒烟戒了小半个月的吴邪,还是没绷住,哆嗦着手摸出烟卷和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舔舐着烟纸,他猛吸了一口,辛辣的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紧,却也堪堪压下了几分躁动。

天边的太阳正挣扎着爬上来,晨露湿了裤脚,闷热的潮气却已漫上来,黏在皮肤上,搅得人心头发慌。

他抬眼望向屏幕,当那方孤零零的墓碑撞进视线里时,指间的烟卷猛地一颤,烟灰簌簌落在手背上,烫出一点微麻的疼,他却浑然不觉。】

第417章 来,为潘爷鸣笛,送别!

晨光穿透薄雾,一寸寸描摹着墓碑的轮廓,让碑上的字迹逐渐显影。

镜头慢慢转向碑身,在光影交汇的刹那,一行清晰的刻字赫然映入眼帘——潘子。

观影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碑上的刻字本就昏沉,褪色的描红顺着纹路剥落,可那一笔一画的走势,却让观影厅里的吴邪心头莫名一紧,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另一边的关根叼着支没蘸墨的毛笔,眯着眼盯着投影里的墓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这字迹他再熟稔不过,分明是他亲手刻下的。

那段日子有多难熬,关根比谁都清楚。

他曾攥着潘子留下的烟盒,在无数个深夜里睁着眼到天明,怎么也接受不了那个永远喊着“小三爷”的糙汉子,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人世间。

观影厅里早已炸开了锅。胖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解雨臣的脸色白了几分,黑瞎子干脆摘下了墨镜,眼底的戏谑荡然无存。

而站在角落的潘子,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死死盯着那方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手指都在发颤,那点震惊里,还掺着几分茫然的荒谬。

可这份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就被画面的推进打断。

下一秒,投影里响起了吴邪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撞进了每个人的心底。

【碑上的一笔一画我都熟稔,那是我亲手刻下的。

曾经那么长的日子,我怎么都没法接受潘子不在的事实,可如今,十年光阴磨平了太多尖锐的疼,我坐在这墓碑前,心湖竟能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有人拼了命想从一块石头,活成个有血有肉的人;而我,却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熬成了一块没什么情绪的石头。

胖子拎着一麻袋纸钱往潘子墓前一倒,打火机“咔哒”一响,火苗腾地窜起来,黑烟卷着纸灰往天上飘。我从背包里摸出几条白沙烟,压在燃得正旺的纸钱上。

“都这么有钱了,还不给大潘整点儿高档货?”胖子蹲在一旁,用树枝拨弄着火堆,呛得直咳嗽。

“这是我给自己备的。”我蹲下身,看着火苗舔舐着烟盒的边角,声音轻得像风,要是这次不成,这些烟就先烧给他。

说句玩笑话,要是三叔也在下面,估计这俩人早把阎王殿搅得天翻地覆,正等着我下去享清福呢。

我给自己备点好的,总没错。】

吴三省眉头紧锁,那双早已失了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钉在投影画面上,浑浊的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关根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捏着葡萄的手倏地顿了顿,指尖的冰凉顺着脉络漫到心底。

片刻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将葡萄送进嘴里,只是长长的眼睫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再也没抬眼去看那方投影。

他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这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自己。

【胖子蹲在墓碑前嘀嘀咕咕的,嘴里翻来覆去都是些念叨的老话。

这么多年了,那些话我闭着眼睛都能背下来,也就懒得听,更懒得插嘴去打断他。

纸钱烧了足足十五分钟,火苗才慢慢萎下去,化作一地飘飞的黑灰。

我撑着膝盖站起身,胖子也跟着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忽然瞥见他鬓角的白头发,一簇簇的,扎眼得很。

可他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没变,还是当年那个能扛着我杀出重围的胖爷。

倒是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慌慌张张喊他救命的小三爷了。

有些事,经历过一次就刻进了骨头里,就像此刻站在潘子墓前的心情,没人能真正感同身受。

“走了走了,别杵在这儿矫情了。”胖子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还是那么沉,“你得把以前那股劲儿找回来,这可是最后一趟了,咱得高高兴兴把事儿给办利落了。”】

关根在心底沉沉地叹了口气。变回去,太难了。

是他亲手掐死了那个天真莽撞的小三爷,才熬出了满身风霜的小佛爷,熬出了如今这个冷眼旁观的关根。

可若要他再亲手杀死这小佛爷、杀死这关根,变回从前的吴邪——这比让他再下十次青铜门都要难。

投影里的画面跟着两人回到了车队旁,吴邪站在车头,忽然扬声喊了一句:“来,为潘爷鸣笛,送别!”

话音落了,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喉结滚了滚,又补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跟你们的潘爷说一声,我们走了。”

下一秒,漫山遍野,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骤然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汽车鸣笛声。

那声响像是要掀翻这沉寂的山野,震得人耳膜发颤。

关根望着屏幕,忽然觉得,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它能把锐得割人的疼磨成钝痛,也能把一个人,彻头彻尾地,换了个模样。

观影厅里,汽车鸣笛的轰鸣透过音响炸开,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潘子站在最后排的阴影里,攥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跳了跳。

他望着投影里那片漫山遍野的鸣笛声,望着吴邪站在车头挺直的背影,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从前他总说,小三爷身后有他,天塌下来都能扛。可现在看着那方刻着自己名字的墓碑,看着吴邪带着人喊着“潘爷”送别,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蹭过眼角,却又很快放下,嘴角扯出一抹硬邦邦的笑,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意。

第418章 搁哪钓的水鬼?

吴邪望着投影里出神坐在椅子上的自己,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起了不一样的变化。

或许是终于认了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

又或许,是动了跟着心走的念头。

【“我爷爷走的时候,非要火葬。霍老太太的皮肤,陈皮阿四的寿命,都透着诡异。老九门平三门、后三门的人,但凡走行动路的,到了晚年生理上都不正常。真不知道史上最大那次盗墓,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吴邪的声音沉了几分,开口道。

“你这话啥意思?”胖子皱着眉问。

“我在想,要是爷爷没火葬,他最后会变成什么。”】

观影厅关根嬉皮笑脸地搂上吴邪的肩,指腹轻轻蹭了下他肩头的布料,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记我一句话,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

他脸上挂着大大的笑,眼尾却没弯起半分,唇角的弧度撑得太开,落在旁人眼里,只觉得那笑意浮在皮相上,虚得发飘。

吴邪愣了愣,点了点头。他谈不上讨厌狗,只是和这物种没什么交情,

但毛茸茸的东西,谁能真的不喜欢?

下一秒,投影里就传来了胖子的声音。

【“天真,这些年你是真变得毫无人性了,杀了人家爹,还要宰人儿子。不过我喜欢——咱赶尽杀绝,用子弹最没效率。不如出去把你那狗宰了,肉里拌点氰化钾往这一丢,保准不费一颗子弹就——”

胖子的话没说完,就被吴邪厉声打断:“别他妈打我狗的主意。”

那语气里的怒意淬着冷,眉峰拧成一团,半点藏不住。】

观影厅里的胖子瞬间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他挠着头尬笑两声,眼角余光瞟了眼面色没太好的吴邪,最后抬手重重拍了把关根的肩膀。

那两巴掌沉得很,震得关根肩骨发疼,他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想把自己拍散架似的,

他回头瞥着胖子,眉梢挑了下,没好气地说:“你这是想把我杀了分尸?”

胖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翻出了眼白,呛声回去:“您是小三爷,我哪敢啊?”

投影里的声音忽然变了,是胖子带着调侃的语气:“去哪遛弯了?嘿,这老头倒挺利索。”

关根的耳尖倏地漫上一层薄红,指尖蹭了蹭鼻尖,指腹压了压微颤的鼻翼,稍作掩饰,又立刻扯松了领口,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悄悄蜷了蜷——心虚和尴尬是实打实的,偏生当事人还就在旁边,这份窘迫就更甚了。

“大爷,泡澡呢。”

这声音一出,投影里正和吴邪拌嘴的胖子瞬间收了声,满脸诧异地抬头。

一抬眼,就见一颗人头悬在自己对面,离着不过脸贴脸的距离,发丝还沾着水珠,贴在脸颊上。

“哎哟我操!”胖子被吓得瞳孔骤缩,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石壁上才稳住,“这他妈啥玩意儿?搁哪钓的水鬼?”

黑瞎子憋着笑,唇角压得紧紧的,从看到那颗人头的瞬间,他就知道是谁了。

尴尬的是,胖子不知道啊。这种明知道答案却不能说的境地,属实让人束手束脚。

解雨臣闭着眼,长睫轻颤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慢悠悠扫过那颗头,看清眉眼轮廓后,唇角往旁侧悄悄勾了个浅淡的弧度,连眉峰都软了半分,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黎簇拉着杨好、苏万凑上前,围着那颗头扒着看,猜来猜去非要辨出身份,手指还隔空点了点那人的额头。

“他妈的照你这么猜,还不如直接猜吴邪呢!”杨好没经过脑子,扯着嗓子脱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黎簇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瞳孔一缩,抬手就一个暴扣砸在他头上,指腹按着重按了下他的后脑勺。

“你他妈有病吧?”杨好捂着后脑勺骂骂咧咧,脚还踹了黎簇小腿一下。

苏万也瞬间反应过来,脸唰地红透了,耳尖都烧得慌,尴尬地转身想溜,结果被黎簇伸手一把捞住后领,拽了回来。

第419章 来,抱抱。

黎簇本来还在心惊胆颤,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屏幕里传来一句熟悉的话音。

“四阿公?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吴家的。”

这是第一句,紧接着第二句跟了上来:“四阿公,来,抱抱。”

黎簇起初还绷着,听见这一句再也忍不住了,先是肩膀抖着憋笑,转眼就放肆大笑起来,笑到最后还直接舞到吴邪面前,指着屏幕直不起腰。

“吴邪,哈哈哈哈哈,来,抱抱,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掀翻观影厅的顶。

吴邪的脸彻底黑了,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原想着旁人丢脸,自己总归不至于受牵连,这会儿才发现,身边人丢人,他竟要跟着一起尬,哪怕没真做过,这脸也丢定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黎簇一眼,手伸到关根腰上狠狠拧了一转子。

旁人只看见关根瞬间面目狰狞,疼得嘶嘶抽气,那模样,是真疼到骨子里了。

而这边的正主陈皮,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甚至比吴邪更难看。

他手里捏着一面小镜子,指尖反复摩挲着镜中的自己,眉头拧成疙瘩,怕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老了竟会是这副模样。

倒也没什么怒气,这人打小就是副傲娇性子,到老还是个死傲娇,只是盯着镜子左看右看、上照下照,那架势,恨不得把这张脸抠下来摆到人前,让所有人好好瞧瞧。

他正对着镜子较劲,屏幕里突然传来一行话,还是用他的声音说的——

“如有后人到此,见我遗体,取我鼻骨半分,内有乾坤,可得过往一切因果。”

陈皮听得一怔,怎么也不敢相信这话是自己说的。

可能吗?

他攥着镜子的指节咔咔作响,恨不能直接把镜子捏碎。

这镜子若是有灵,怕是得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要遭这一劫,还不如烂在厂里算了。

也就两三分钟的功夫,屏幕里的画面彻底刺激了他——自己那张老脸,竟被里面的吴邪一石头砸下去,当场脑浆迸裂,眼珠子都给砸出来了。

更瘆人的是,一颗眼珠直接滚了出去,另一颗还挂在眼眶里,堪堪连着一点皮肉。

观影厅里,方才还低头吃东西的人,见了这一幕,捂嘴的捂嘴,跑开的跑开,恨不得当场吐出来。

那画面实在太惨烈:头骨面部被砸得凹陷,一颗眼珠脱出眼眶,另一颗悬在眼窝里仅余一丝皮肉相连,头顶的骨头都裂开了,黄白相间的液体炸开四溅,惨不忍睹。

就因为这画面,陈皮被旁边几个老家伙调侃了整整四天。

若不是后来观影厅里出现了阴兵那样的物种,怕是这一周,他都要被这件事轮番打趣,调侃得他心头冒火,恨不能当场做点什么泄愤。

又过了几天,众人的眼睛被各种画面磨得百无禁忌,什么都能看得下去了——毕竟连阴兵那和陈皮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都见了。

那阴兵的眼睑像是被生生割掉,只剩一片眼白,身上沾满灰尘,覆着斑驳的盔甲,那双眼,和陈皮的眼形神态,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画面再转,投影里的吴邪正拼了命往前跑,在长白山深处的石缝里跌跌撞撞地奔逃。

镜头先是给了近景,转瞬又拉成远景,那场面,说不出的震撼。

从长白山顶部俯视而下,一道狭长的缝隙在山体内部蜿蜒,一眼望不到头。

下一秒,镜头又猛地拉近,贴到了狂奔的吴邪身侧。

不得不说,这运镜做得是真的好,只可惜,里面的主人公都是他们自己,不然倒能好好欣赏一番。

第420章 “人体液压机”

过了半晌,横贯山谷的锁链已然织成密网,无数人面鸟敛了羽翼蜷在链上,像凝固的残魂,沉在死寂的休眠里。

投影里的人早挣出阴兵方阵,在骸骨与乱石堆中踉跄穿行,直到手电筒的光柱刺破浓黑,堪堪撞上嵌在岩壁中的青铜巨门。那门静默矗立,吞着周遭的光,透着股亘古的寒意。

观影厅里一片屏息,所有人都盯着投影里的人——他僵在门前,双腿陡然失了力气,软倒在地。他摸出根烟捏在指间,却没点燃,目光死死锁着头顶游移的黑影,像在提防什么蛰伏的鬼魅。

光影流转,那人跌跌撞撞爬上一旁的平台,翻出件衣服。旁人或许瞧不出异样,可关根与吴邪的瞳孔同时骤缩——那分明是张起灵的衣料。里面的人抱着衣服坐在石上,一下下用力抖着,任凭灰尘簌簌落下,扬在风里,怎么抖也抖不干净。

直到确信门后再无动静,他才瘫在原地,望着青铜门发起了呆。那些年的梦与回忆,此刻全翻涌上来:是三叔幼时总牵着他跑的手,是爷爷抱着他讲老故事的暖,还是与张起灵初遇时,那人淡漠眉眼间的一点微光?

投影忽明忽暗,碎成一片片回忆的剪影:小吴邪扒着三叔的肩头讨糖吃,三叔每次归来时背包里的新奇玩意儿;他降生时爷爷颤巍巍抱他的模样,老槐树下爷爷讲的那些盗墓轶闻;爷爷弥留之际,他守在床边的哽咽;与张起灵的初见,还有平生第一次,亲眼看着人命在眼前消散的悚然……太多了,像潮水,几乎要将人溺毙。

残影渐次淡去,画面拉回峡谷。他还陷在怔忪里,远处却幽幽亮起一点火光,不是手电的冷光,是油灯的暖黄,飘飘摇摇的,像坟茔间的鬼火。

观影厅里一阵骚动,众人蹙眉揣测,猜遍了可能出现的人,却没一个人想到——那提灯而来的,竟是张与吴邪一模一样的脸。

破破烂烂的冲锋衣裹着他的身子,风灯被他稳稳放在半人高的石上,火光映亮那张脸,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他就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与石上的人影遥遥相对。

没过多久,另一个吴邪踉踉跄跄跑了回来。他面色惨白,满眼惊惶,攥着手枪的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扣下扳机,只是远远望着,像在看一个荒诞的幻梦。

半个时辰后,又一道火光挤开黑暗。来人身着臃肿的紧身棉服,背着硕大的登山包,举着火把,脚步蹒跚地靠近。他看见风灯下的人影,眼中却毫无波澜,只是默默卸下背包,寻了块石头坐下。

黑暗中,一点又一点火光接连亮起。无数个“吴邪”从浓黑里走出,他们衣着各异,神情或疲惫或茫然,却都默契地互不搭理,各自找了处角落坐下,像一群被抽走魂魄的木偶,任峡谷的风卷着寒意,吹过满地沉默。

吴邪死死盯着投影,第一反应是自己眼花了,可那些熟悉的脸在火光里明明灭灭,让他心底的笃定寸寸崩塌,焦躁与不安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身旁的关根忽然低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足得狠,差点把吴邪拍得摔出去。混沌的思绪被这一掌打散,他总算从怔忪里回了神。

解雨臣皱着眉瞥向关根,后者嘴角的笑意却没淡去,依旧望着投影,神色平静得过分,瞧不出半分情绪。

汪灿早没了先前的警惕,瘫在椅子上睡得昏沉,嘴角还挂着涎水,也不知昨夜折腾了些什么,倒像是真去干了偷麻袋的勾当。

另一边,黎簇几个半大的小子不知何时混进了张海客那群张家人里,几人围坐在一起喝酒,嘴里还数着关根的黑历史,笑得前仰后合。张海客酒量惊人,每听一桩,便转头扫一眼沙发上的关根,眼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

关根被他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末了又摇摇头,自己把自己给劝住了。

胖子也凑过去凑热闹,跟着他们一杯接一杯地灌酒,跑厕所的次数多到数不清,被黎簇那群小狼崽子打趣是“人体液压机”。这话一出,满场哄笑,亏得胖子喝得迷糊,昏昏欲睡间没听清这绰号,不然黎簇小子指定要挨一顿“竹笋炒肉”。

第421章 “你有我没有”

观影厅里众人的视线,正被缓缓抽离出投影中人的意识,直到这时,他们才恍然惊觉——方才种种,竟都是那人的一场梦魇。

从投影中吴邪的视角望出去,黑瞎子、小满哥的身影次第浮现,最后,视线落在了乱石堆里那颗太过熟悉的头颅上——那分明是解雨臣的模样,孤零零地嵌在碎石间,躯体不知所踪。

头颅旁,坎肩被一块巨石碾着,眼球凸在眼眶外,脑浆正顺着空洞的眼窝缓缓淌出,濡湿了身下的泥土。

吴邪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没等关根伸手拉住他,他猛地弹起身,转头望向沙发上的解雨臣,眼眶倏地红透,滚烫的泪意直往眼眶外涌,只差一步,就要落下来。

黑瞎子嘴角勉强挂着的笑,也一点点淡了下去,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沙发上安然坐着的人,眼底的戏谑尽数敛去。

关根看着投影里的画面,眉头烦躁地拧成一团。他暗骂这把他们拘来的东西有病,分明是故意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在吴邪踉跄着跨过他、扑向解雨臣的前一秒,关根低咒一声,指节攥得发白。

这东西要是有实体,他定能当场把它拆成碎片。他早习惯了把一切攥在掌心,看着万事万物在自己的棋盘上落子,哪里受得了被人这般牵着鼻子走?这种身不由己的滋味,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憋闷的戾气。

偏生这阴魂不散的玩意儿,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画面陡地一转,新的景象又砸了出来。

解雨臣瞧见投影里自己那颗头颅时,倒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可下一秒,吴邪就带着一身的惊惶扑进了他怀里。

那力道撞得他胸腔一闷,呼吸都滞了半拍。他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窝的人,心底暗暗嘀咕:自家发小看着清瘦,压在身上竟还有些分量。

很快,肩头的衣料传来一阵湿意。解雨臣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怀里这人,竟是哭了。

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吴邪这般失态的模样。那个小时候拍着胸脯说要护着他的小屁孩,那个闯过无数生死绝境、咬着牙硬撑的吴邪,竟会因为看见一颗疑似他的头颅,哭得这般撕心裂肺。

他的瞳孔轻轻缩了一瞬,抬手,不着痕迹地一下下拍着怀中人的脊背。再不哄,怕是真要被这眼泪淹了。

解雨臣放柔了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哄着,可吴邪像是被方才那一幕魇住了,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死死揪着他的衣角,埋在他怀里,压抑的抽噎声一声比一声重。

他的神经绷得太久了。他是人,不是不知疲倦的机器,更不是早已把心炼得硬如铁石的关根。

或许他和关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可他还没走到关根那一步,他会累,会怕,会在窥见挚友惨死的幻象时溃不成军。这一刻,正是他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的时刻。

解雨臣想明白了这一点,便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拍着他的背,任由他把所有的恐惧与委屈,都借着眼泪宣泄出来。

另一边的关根,除了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烦躁,竟看不出半分波澜。他甚至能面不改色地从桌上捏起一块饼干,慢条斯理地嚼着。

这大抵就是他们的不同。纵然本是同根生,一个尝遍了世事磋磨,早已把情绪藏进了万丈深渊;一个尚在红尘里打滚,还揣着一腔未凉的热血与软肋。

张起灵看着吴邪扑进解雨臣怀里恸哭的模样,眉心微蹙了一瞬,很快又舒展平复,目光淡淡落回投影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余人瞧见那一幕,也不过神色微动,没人太过惊惶。坎肩更是看得坦荡,心里反倒想着:若是真能为小三爷死得这般壮烈,他便是死而无憾。

这话要是让吴邪听见了,少不得要把他拖出去狠狠揍一顿——他家小三爷见多了生死别离,最恨的,就是身边人把“死”字挂在嘴边,最不愿的,就是看着伙伴倒在自己面前,而他却无能为力。

张海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神色微凝,旋即恢复如常。他如何能不懂?这几个人,早就是关根心尖上的逆鳞,真要是折在了他眼前,关根怕是会彻底疯魔。

另一边,刘丧正被小白他们拽着玩“你有我没有”的游戏,闹得热火朝天。小白一双眼睛总往汪灿那边瞟,提的问题也多半围着汪灿打转,逼得刘丧躲无可躲,一张脸窘得通红。

张海楼那边,正扯着几个人嚷嚷着要喝到不醉不休,被他硬拉来凑数的张海侠,无奈地坐在一旁,看着这群人吵吵嚷嚷,眉眼间却难得染了几分烟火气。

第422章 “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刘丧算是彻底见识到女生的厉害了。小白的问题刁钻得要命,饶是他平时能言善辩、怼人毫不嘴软,此刻也被噎得哑口无言。

关键是他和汪灿不过是长得一模一样,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可小白的话头偏偏总绕着那人转,搞得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左右为难。

不过众人的注意力,到底还是大半落在了投影上。毕竟总得靠这样的热闹,才能冲淡几分这空间里凝滞的压抑,不然待着实在憋闷得慌。

投影里,胖子正没个正形地调侃着小哥。张海客瞧着,都忍不住怀疑胖子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每次开口都出其不意,还总能精准戳中笑点,噎得人没话说。他最怵的就是胖子这张嘴,每次对上都讨不着好,末了还得落个满脸尴尬。

谁料胖子的思维跳脱得离谱,说着说着,竟突发奇想——舔一口那青铜门,会不会就能长生不老?

关根听得直皱眉,干脆放弃跟上胖子的思路,懒洋洋瘫在沙发上。余光瞥见旁边哭红了眼的吴邪,那副可怜巴巴的小狗模样,让他实在不忍直视,默默转开了头。他都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哭过,更别说哭成这副样子了。

另一边,解雨臣总算费了点功夫,把怀里的人哄好了。再让他哭下去,怕是真要把自己淹了。

吴邪哭过之后,倒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耳根都悄悄泛红。

投影里的气氛,倒是渐渐活络起来。胖子和吴邪正聊着,等把小哥接出来后,该去哪儿落脚。

吴邪说,他在福建南边的山里寻到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村民也淳朴,打算去那里住一阵子。他顿了顿,又轻声道,小哥要是出来了,便算得真正自由了,想去哪儿,他不会拦着。

胖子一听就急了,忙追问自己的生意怎么办,总不能扔下一摊子不管吧。

吴邪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直接盘给小花便是。好歹还欠着人家那么多钱,正好拿这些东西抵债,省得日后小花找上门,把他和胖子铺子里的古董抄个底朝天。

关根听到这儿,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嘴角抽了抽。每次想起这事,他都肉疼得慌,可肉疼过后,又觉得那样的日子,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就是小花要是别总追着他要钱,那就再好不过了。一想起被小花追债的日子,他就一个头两个大,脸上不自觉地露出几分尴尬。

投影里的画面,渐渐走到了十年之期的尽头。众人看了这么久,总算盼到了这个结局,盼到了这场漫长等待的了结。

谁料这份期待,竟被胖子一句话搅得哭笑不得。

吴邪指着青铜门上的纹路,随口问了句:“你看这像什么?”

众人都以为胖子能说出什么玄妙的答案,谁知他琢磨了半天,憋出一句——“榴莲千层酥。”

黎簇没忍住,脱口而出:“胖爷你绝对是个吃货!”

这话刚好被刚睡醒的胖子逮了个正着。

关根坐在沙发上,看着胖子追着黎簇打闹,看着黎簇被胖子摁着制裁,笑得毫无形象,近乎猖狂。

投影里,两人聊完天,胖子摸出个手机,放了首英文歌。旋律舒缓,听得人心头发软。

没过多久,吴邪和胖子就靠着石壁睡着了。朦胧间,吴邪好像看见,那扇紧闭了十年的青铜门,缓缓开了一道缝。

他又坠入了一场梦。

观影厅里的人屏息凝神,不知等了多久,只觉得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终于,一道穿着连帽衫的清瘦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们听见那人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老了。”

音乐还在低低流淌,这靠近地狱的地方,此刻却漫着温柔的光。

胖子猛地红了眼眶,用力勾住那人的肩膀,勒得他微微踉跄,嗓门大得震耳:“哪能跟小哥你比啊!你小子,总算舍得出来了!”

三道身影紧紧相拥。风吹过峡谷,送来最后八个字,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观影厅骤然陷入黑暗,唯有一行诗句,缓缓浮现在众人眼前:

“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观影内容:10年

观影状态:完]

PS:十年正式完结~嘻嘻(记得看作者说哦,可能出现的有些慢。)

第423章 “重启”

[观影内容:重启

观影状态:未观看]

再次踏入观影厅,已是一周之后。这七天,大抵是他们这些年里过得最肆意松弛的时光,没有地宫的阴寒,没有机关的凶险,只有纯粹的喧闹与闲散。

黑瞎子的日子过得堪称“忙忙碌碌”——不是揪着黎簇的辫子逗得少年跳脚,就是对着自己徒弟指手画脚,闲下来还得溜到解雨臣跟前耍耍贫嘴、显摆些无关紧要的小伎俩。这般不消停的结果,自然是被小花按在观影厅里结结实实地“教训”了一顿,惹得围观者哄笑连连,黑瞎子倒也不恼,揉着胳膊还不忘调侃几句。

张家众人自始至终簇拥着张起灵,那份与生俱来的敬畏与亲近,让旁人插不进半分。张启山与张日山倒是低调,没怎么在张起灵面前多作停留,却也趁着空闲去过几次,远远站着,目光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吴邪则总爱往关根那边凑,明明那些过往事迹早已看得七七八八,却还是想从关根口中再听出些不一样的细节,仿佛每多听一句,就能更清晰地触摸到未来的轮廓。

胖子向来是全场的“自由人”,今日在张家人这里蹭点茶水,明日陪着吴邪去关根处听故事,转头又拉上黑瞎子一起捉弄黎簇、苏万几个小辈,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他的身影,活脱脱一个闲不住的性子。

而张起灵,始终如一地跟在吴邪身后,像一道沉默却安稳的影子。吴邪停步,他便驻足;吴邪前行,他便相随,无需言语,那份默契早已刻入骨髓。

刘丧、小白他们更是将这段清闲时光发挥到了极致,能玩的新鲜玩意儿挨个试了个遍,到了夜里,甚至把自己的房间改成了临时KTV,歌声笑声能穿透半条走廊,鲜活又热闹。

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七天,众人再次聚集到观影厅。其实这一周里,也有人零星去过几次,只是观影厅始终毫无动静,久而久之,便少有人再特意前往。

当眼前缓缓浮现“重启”二字时,多数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之色,显然不知这两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故事。但那些来自重启听雷篇章或是更往后时光的人,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复杂,有了然,有追忆,亦有难以言说的沉重——他们比旁人更清楚,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上一幕的余温尚未散尽,下一幕已悄然拉开序幕。

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天穹之上,乌云翻滚,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裹挟着狂风倾泻而下,天地间一片混沌。一个渺小的身影伫立在草原中央,从上往下俯瞰,竟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他的周身,围着一群温顺的绵羊,在狂风暴雨中紧紧依偎着彼此。

就在这时,低沉的旁白缓缓响起,穿透了观影厅的寂静。与此同时,一种奇妙的共鸣感席卷了在场所有人——仿佛他们真的置身于那片雷雨交加的草原,天雷炸响的瞬间,耳膜嗡嗡作响,大山深处中空洞穴与墓室的共振清晰可辨,连雨水落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都真实得令人心惊。

视角切换,众人顺着田有金的目光望去,只见无人区的山脊之上,一道身影孑然独立,正抬着头,凝视着天穹之上划破黑暗的闪电。下一秒,那道身影似乎缓缓举起了胳膊,朝着某个方向指去,像是在指引着一条隐藏的道路。然而,当视角重新切换回第三人称,再望向那座山脊时,方才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只余下狂风暴雨依旧。

胖子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往吴邪身后缩了缩,手里的瓜子嗑得“咔哒”作响,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这此起彼伏的声响终于惹得吴邪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警告,胖子才讪讪地放慢了动作。

镜头跳转极快,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那人的长相与关根几乎如出一辙,但细细端详便会发现些许细微的差别——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鬓角似乎也染上了淡淡的风霜,比起此刻在场的关根,显得更年长了一些。可若是匆匆一瞥,又几乎察觉不到这份变化,仿佛时光未曾在他身上留下过多印记。

关根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满是疑惑。他分明是从重启之后的岁月而来,经历了无数风雨,可屏幕上的身影,却总让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违和,仿佛哪里不太对劲。

紧接着,屏幕上的人缓缓开口,开始介绍自己的身份。其实,在场的许多人早已听过无数遍,即便他不说,那些过往也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中,刻进了记忆深处。

话音落下,正片,正式开始。

第424章 留了一块地

眼前骤然一黑,再亮起时,一行白色的字迹已清晰浮现在屏幕中央:“南京鼓楼东,北极阁气象博物馆,221号储物柜,新年快乐。”

即便是第二次看到这句话,关根的胸腔里依旧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火气。

可这股气,他却不知该往何处发泄——若不是他当年的病情一步步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若不是那份该死的绝症压得他喘不过气,二叔会铤而走险吗?会让小哥、黑瞎子他们为了他以身犯险吗?会让小花落入焦老板那个疯子的手中吗?

一想到焦老板,关根的指节便不自觉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个狂妄自大到骨子里的男人,正是因为那份毫无边界的自负,才最终沦为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黎簇总爱骂他神经质,可在关根看来,比起焦老板,他那点情绪波动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打小闹,焦老板才是那个真正该被关进疯人院的家伙,而他自己,顶多算是有些敏感多疑罢了。

投影画面继续流转,屏幕中的吴邪先是去了一趟北京,将手头繁杂的事务暂且压下,才与胖子一同踏上前往南京的高铁。

【车厢里的灯光柔和,胖子靠在座椅上,忍不住开口问道:“天真,你说咱三叔要是真没死,他为啥一直躲着不见你?难道是当年的事儿还没彻底解决干净?”

吴邪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愁绪,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有些疑问,连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两人按地址找到了北极阁气象博物馆,直奔221号储物柜。

柜子并未上锁,显然许久无人使用。

吴邪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胖子连忙侧身挡住周围人的视线,伸手在柜子内壁细细摸索了一遍,指尖触到的尽是冰冷光滑的金属,没有任何夹层的痕迹。

他们又去失物招领处询问,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没有相关物品。

胖子转头看向吴邪,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调侃:“傻了吧天真?我看呐,这就是条没头没尾的垃圾短信,逗你玩呢!”】

屏幕外的关根听到这话,心里只剩一声苦笑——他真希望这只是一条无关痛痒的垃圾短信。

若不是对三叔的执念太深,若不是那份不甘心驱使着他,他怎么会一头扎进这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里?

那个老头,不仅骗了他,还联合了二叔、小哥、黑瞎子、小花所有人一起骗他。

以前的他,就算知道可能是骗局,也甘之如饴,只为了心中那份念想;可这一次,他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被最亲近的人联手推着往前走,一步步踏入深渊。

他从未想过,最后将他逼到绝境的,竟然是自己的亲人。

若是早知道真相,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踏上那条路——反正三叔那个老狐狸,从来都命大得很,就算没他,也照样能在背后活得风生水起。

越想心越乱,关根手中的铅笔“咔嚓”一声,应声断裂。

在这相对安静的观影厅里,这声脆响显得格外突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断成两截的铅笔,面无表情地抬手,随手扔进了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这已经是你折断的第四支铅笔了。”吴邪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身旁的关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

他实在想不通,这人怎么就这么爱折东西,难不成手里要是拿把扇子,也能硬生生折了?就算给他个钢锤,他都能想办法掰弯了不成?

关根被他说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头,含糊其辞地辩解道:“不小心,力气用大了,用大了。”

吴邪闻言,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你猜我信不信?”

好歹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他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秉性?

更何况之前已经看了那么多关于“关根”的过往事迹,若是现在还摸不透这人的脾气,那他真该一头撞死算了。

而屏幕上的剧情,还在继续往后推进。

画面中的吴邪转身走到了博物馆对面的留言簿前,随手翻开,一行字迹映入眼帘——那是一份转让声明,落款是吴三省,转让的是一块地,而受让方,正是吴邪。

紧接着,胖子的声音从画面中传来,带着几分好奇:“怎么了天真?看啥呢这么出神?”

吴邪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缓缓开口道:“我三叔……他给我留了一块地。”

第425章 潘多拉魔盒

投影里,吴邪一把将留言簿上那页转让声明卷了起来,稍一用力便扯了下来,随手揣进兜里,转身就快步走出了博物馆。

【胖子紧随其后,脸上满是疑惑,一路追问不停。

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吴邪蹲下身,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摊开,反复看了好几遍,又翻了翻留言簿前后的页面——其他留言都规规矩矩,字迹工整,唯有这一页的转让声明,透着股说不出的蹊跷。

“天真,你说这玩意儿……真能生效?”胖子凑在一旁,探头探脑地问道。

吴邪拿出手机快速检索了一番,确认了转让流程的合法性,抬头冲胖子点了点头:“有效。”

紧接着,两人便动身前往转让声明上标注的地块。】

屏幕外的吴邪看着投影里荒芜的景象,不由得有些发怔。

他看了这么久,依旧想不明白三叔的用意——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他留一块地?难不成是怕他日后没钱花,让他开荒种地谋生?先不说他压根不会种地,就看他这细皮嫩肉的样子,哪里像是能扛得起锄头、守得住田地的人?

这般想着,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不远处坐着的吴三省,眼神里满是探究。

他现在真想拽住三叔问问,当年到底是怎么想的,偏偏要留这么一块莫名其妙的地给他。

另一边的关根,已经默默在心里盘算起了时间线。

按当时的情况来看,吴三省应该已经开始着手听雷的事情了,或许也早就预料到他后续身体会出问题,只是没料到会突然被拉到这个地方,打乱了所有计划。

照理说,这个时间点,留言簿上的转让声明之类的安排,本该还没来得及落实才对——可谁又说得准呢?或许三叔早就布好了这盘棋,只是他们一直被蒙在鼓里而已。

投影中突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鸣的声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被拉回屏幕。

【只见胖子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美滋滋的模样,拍着大腿笑道:“天真啊,你三叔这事儿办得够意思,挺讲义气!胖爷我咋就没这样的叔叔呢?我看咱们下半生的事业算是有着落了!老话咋说的,老子要你三更富,谁能让你五更穷?这项目要是成了,总经理不得是胖爷我?”】

观影厅里,吴邪听到这话,忍不住扭过头瞪了胖子一眼,嘴角却勾起一丝被气笑的弧度:“你能不能有点追求?一天到晚就想着钱,你之前攒的那些还不够你花的吗?”

旁边的关根没吭声,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还真不够。

可不是不够嘛。

他当年欠小花的钱,简直是天文数字。

每次小花上门,不是拉走吴山居里的古董字画,就是搬走值钱的摆件,差点把他的老巢都给搬空了。

胖子自然也没能幸免,跟着他一起欠了一屁股债,铺子里那些宝贝疙瘩,照样被小花打包带走抵债。

这年头,谁会嫌钱多呢?

关根还记得,有一次小花把胖子铺子里的东西席卷一空之后,胖子还跟他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又是拍桌子又是骂街,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而他自己,心里也满是心虚——毕竟,无论是他的吴山居,还是胖子的铺子,加起来的价值,恐怕都顶不上他们欠下的债务零头。

说起来也真是有些悲惨,人到中年,不仅没攒下一分钱,反而负债累累,想想都觉得尴尬。

解雨臣坐在不远处,将关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只要一提到钱,关根的眼神就会不自觉地闪躲,透着一股明显的心虚,而且这种心虚,多半是对着他的。

解雨臣暗自笃定,关根这小子肯定没少在钱上给他惹麻烦,要么是欠了他巨额债务,要么就是把他的钱给霍霍没了——总归是少不了这些糟心事。

投影里的剧情还在继续。

【汽车沿着崎岖的荒山山道一路上行,胖子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骂骂咧咧起来:“我说天真,这破地段能干啥?也就只能修坟地了!刚才进来那片平地支棱个厂房多好,你三叔给你留的东西,怎么净在这种犄角旮旯里?”语气里满是不满。

吴邪瞥了他一眼,故意调侃道:“阴宅房地产也是房地产嘛,干一行爱一行,说不定咱们还能开拓个新市场。”

等车子开到山顶,两人下了车,眼前的景象让胖子瞬间傻了眼——一扇锈迹斑斑的老铁门紧紧关闭着,旁边挂着一块早已腐朽发黑的“气象站”老牌子。

老铁门两侧是黄水泥砌成的围墙,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墙头上长满了杂草、青苔,还有缠绕的蜈蚣藤,显得破败又阴森。

“我靠,这都没拆干净啊?咱们自己还得动手拆?”胖子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绝望,“这路也太烂了,土方车根本开不进来,怎么搞建设?这分明就是亏本买卖!”

吴邪看着眼前这栋破败的建筑,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就走——这地方,怎么看都像是大号的格尔木疗养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危险。

可转念一想,三叔说不定真的被困在这里,被野外的野人绑架了也未可知,而能救他的,或许只有自己。

这般想着,吴邪又硬生生停下脚步,转过身,从围墙边上的破口处爬了进去。】

关根看着屏幕上这一幕,轻嗤一声,随口对身旁的吴邪说道:“嘿,小孩,你看这地方,像不像个大型的潘多拉魔盒?”

吴邪听到他喊自己“小孩”,忍不住转过头,脸上满是疑惑,不明白关根为什么会这么形容。

关根慢悠悠地解释道:“进去之后,里面是什么样,会遇到什么,谁都不知道,开到哪一步算哪一步,全看运气。”

虽然关根的解释有些含糊,但吴邪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这地方确实像个巨型的格尔木疗养院,更像一个被封印的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若是好的结果,自然皆大欢喜;可若是坏的,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说不定就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426章 “狗仗人势?”

【两人踏着半人高的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往前挪,刚钻进一幢斑驳水泥楼,就见门口外墙上,用喷漆规规矩矩喷着一行数字——赫然是个手机号码。】

接着镜头就给吴邪手中的手机来了一个特写,他们看到了发祝福短信的号码就正是这个号码。

吴邪摸索着自己的下巴,总感觉如果这一次就是投影中的人去那段水泥楼绝对又会进什么坑。

吴邪这倒也无所谓,反正只要他一踏进那个地方,就准得掉进另一个坑,他这辈子掉的坑早就数不清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吴邪从背包里摸出根大白狗腿攥在手里,胖子则在旁边顺手抄起块棱角分明的板砖。

两人随即往气象站废墟摸去,越靠近,里面的说话声就越清晰,胖子一把拽住吴邪,两人迅速矮身躲进旁边茂密的灌木丛里,就见两三个人从废墟里走了出来,为首那人扯着嗓子拍胸脯:“我吴三省的名声,向来是说一不二!老马,你现在拿下这块地,不出三年地价准得再翻番!我早跟村里商量好了,修路的钱我和村里一人一半,你只管给个合理名目就行!”】

关根听到这里,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

接着眼底的笑意便被黑沉沉的情绪所替代。金万堂最后终究是交代在了最后去的第二陵里。

本来不该这样的。

吴三省看着这一幕都被气笑了,没想到他吴三省的名声,有一天竟会被人冒名顶替。

连带着他这个人,都被彻底取代了。

【“这事儿够尬的,你打算咋整?”胖子压低声音问。

“干丫的!金万堂!”吴邪猛地站起身,吼声震得灌木丛叶子都晃了晃。

金万堂刚把人送走,一转头就撞见吴邪,压根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当场愣住,紧接着怪叫一声“哇呀”,撒开脚丫子就往前疯跑。】

吴邪看着他那狼狈样,也有些忍俊不禁,好歹当初带他入局的是这人,带他去墨脱的也是这人,前前后后算下来,竟有三次都是拜他所赐。

他只觉得这份“缘分”,真是巧得离谱。

关根之前也琢磨过,会不会金万堂本就是专门引他入局的人?又或者,金万堂早就被人掉包了?

但显然,这个推理根本站不住脚。

可无可否认,金万堂确实三次把他拽进了局里。

第一次是最初,是金万堂拿着帛书找上门的那一刻。

第二次是蝎子手链的事,是金万堂揣着个真假难辨的消息来找他。

第三次,就是眼下,顶着他三叔的名头,倒卖这座气象站。

【三人一路追着进了村子,吴邪死死咬着金万堂不放,终于在村里老祠堂门口追上,抬脚就把金万堂踹进了旁边的院子里。金万堂摔得呲牙咧嘴,爬起来就喊:“小三爷!误会,全是误会!别动手,有话好好说,咱们讲道理!”

“你找死!那条短信是不是你发的?是不是你故意整我,把我骗到这儿来的?”吴邪紧跟着冲进去,掏出手机指着屏幕上的短信厉声质问。

金万堂瞟了眼吴邪手里的手机,还有些懵,半晌才指着他辩解:“小三爷,我好歹也是你长辈,就算我真做错了事,你也不能动手动脚啊!”

吴邪冷笑一声,眼神沉了下来:“倚老卖老是吧?你再敢提一句长辈,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小哥过来,看他揍不揍死你丫的!”】

吴邪说完这话,自己先顿了顿,慢悠悠蹦出一句:“狗仗人势?”

关根听到这话,忍不住忍俊不禁,转头看向旁边坐着的人。

把自己比作狗的,还真是少见。

吴邪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似的,急忙打岔圆场:“不对不对,是人仗人势?还是人仗老人势?”

观影厅中瞬间笑声一片,最突出的莫过于黑瞎子那标志性的鹅叫声,还有胖子震天响的大嗓门。

关根也有些疑惑,黑瞎子这笑声,怎么笑着笑着就变成了鹅叫。

第427章 小邪子

“你是鹅精转世呀?”关根瞥了黑瞎子两眼说道。

“切,鹅精就鹅精,那也是顶漂亮的鹅精。大徒弟,要不要当我的鹅子鹅孙?”黑瞎子说着,画风立马跑偏。

关根听了后半句,翻了个大白眼:“那您老就乖乖当您的鹅精去吧。”

说尊师吧,这话实在不中听;说不尊师吧,他又用了敬语,别扭得很。

吴邪原本还臊红着脸,正琢磨着给方才的话转个话题,见关根主动帮他岔开,当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关根无缝衔接接了一句:“小邪子,朕要吃葡萄,给朕寻一串来。”

吴邪刚庆幸这事总算翻篇,就被他噎了一下,无奈翻了个白眼,好歹忍住了没把人撂出去。

下一秒关根就被吴邪在腰间狠狠拧了一转子,疼得他差点飙出驴叫。

刘丧在一旁看着关根出丑,乐得不行,笑得都快岔气——矜持憋着有屁用,看关根笑话才最带劲。

这场闹剧过后,厅里总算安静下来,众人重新安安静静盯着投影。

【“我真没整你,这短信我压根没见过!莫不是三爷发给你的?他老人家还在世上?”金万堂盯着短信,满脸莫名其妙。

“你管不着!直说,为什么假扮我三叔,还敢卖我的地?”吴邪收起手机,语气冷了几分。

金万堂见他俩知道不少,脸上先闪过一丝尴尬,却转瞬就掩饰过去,急忙开口:“这就是个误会!这地是你三叔早年托我保管的,如今到了交接的时候,本就该给你。我想着你要是不想要地,大概率是要现金,便提前找好了买家,先把人盘顺了,到时候你要地还是要现钱,都能自己选,我这是服务到位啊!”金万堂盯着吴邪,神色说得格外认真。

“你在帮我卖地?我看你是想独吞想疯了吧!你们方才不光冒充我三叔,还打着我的旗号搞事,这狼子野心,我能看不出来?”吴邪嗤笑一声,压根不信他的说辞。

“我要独吞这荒山野岭的破地,有什么意思?小三爷,你就没瞧出这块地透着古怪?况且你知道当年你三叔为啥非要买下这块地吗?你要是知道缘由,就明白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好!咱不如把地卖了,拿现金最干净稳妥!”金万堂往前凑了凑,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关根心里也他妈有些后悔——要是当初自己不那么执着要去查,后续的结局会不会就不是这样?

他三叔本就是个不省心的,从小到大让他操了无数心,到最后连面都没能见上,这难道不是最惨的吗?

他不求旁人心疼他、可怜他,他也压根不需要。

这么一想,他忽然记起多年前好像有人说过,他和黎簇很像。

哦,好像他自己也这么说过。

但他俩其实一点都不一样。

黎簇那孩子的疯,是凌驾在理智之上的,向来是理智败给冲动。

而他关根不一样,他是理智凌驾在疯癫之上,永远是理智占了上风。

关根的疯,从来都建立在理智之上——他必须先用足够的理智判断,若是没了自己,这事还能不能推进;若是不能,他的疯就藏在理智之下,稳扎稳打;若是能,他的疯才会翻涌上来,放手一搏。

黎簇那小子,却多半是做事不计后果的性子。

第428章 心理准备

【吴邪三人坐在人家花坛上,他扒下金万堂的鞋子,把两根鞋带系到一块儿,直接挂在了老金脖子上。】

观影厅里众人都看呆了,就算是小白,也压根不知道小三爷还有这么一出。

关根这会儿彻底是光脚不怕穿鞋的,面子早就不算事儿了,大大方方坐着任由旁人打量——这模样,像话吗?

吴邪眼睛瞪得溜圆,恨不能把关根除之而后快。

刘丧原本还憋着不笑,可实在忍不住,还好胖子先爆发出大笑,才算救了他。

吴邪听见胖子的笑声,一脸哀怨转头瞪他,胖子见这反应,笑得更起劲儿了。

金万堂更是臊得慌,只觉得自己这张老脸算是丢得一干二净。

【“小三爷,这至于吗?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金万堂抠着脚丫子,苦着脸对吴邪说道。

“滚蛋!我这人眼拙,当白眼狼、收拾二哈都不是头一回,你给我解释清楚!”吴邪把博物馆转让声明递到他面前,语气没半分客气。

金万堂眼珠子刚转了转要开口,就被胖子打断:“老金,你王八蛋这事我们早就门儿清!你王八蛋归王八蛋,好歹大事小事拎得清,这点我还挺欣赏。但今儿这事不一样,骗钱是小事,耽误天真的正事那就是天大的事!怎么说你想好了,这么多年朋友,我也不想把你屎打出来!”】

说是气氛该沉重,可这画面压根让人严肃不起来,反倒搞笑得很,后排有人都笑得岔气了。

王盟一脸不可置信盯着屏幕,满心都是胖子带坏了自家老板——他家老板虽说拖欠工资、欠钱不还,干啥都要抠他那点小钱,还得让他贴补,但绝不是现在这副样子!肯定是胖子的锅!

他越想越笃定,重重点了点头,转头就跟坎肩念叨。坎肩一开始还笑,听着听着竟也觉得有理,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胖子不管是谁的糗事,永远是第一个笑,还笑得最大声。

吴三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疼又丢人,干脆偏过脑袋眼不见为净,这脸丢的,都快赶上孙悟空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远了。

【金万堂陪着假笑点头:“胖爷提点得是,我有数,我有数。”说着从兜里摸出烟,递向胖子和吴邪。

“这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金万堂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望着天慢悠悠开口。

吴邪一听他又要长篇大论,顿时心烦:“三句话说完!别以为我还是二十岁,爱听你讲老黄历!老子自己的陈年旧事都能堆一车,心里啥都缺,就是不缺这玩意儿!”

“行,我说实话!这地是你叔托我买的,他那时候迷气象迷得厉害,说气象站里有他要查的东西。手续办完他人就没影了,丫的钱都没给我!那会儿地不贵,可压我手里这么多年也糟心,我想卖又没权限,没法子才冒充你叔。小三爷你别怨我,这事是吴三省不地道!

这部分不重要,关键是卖地得先清那栋废楼,我带人清场时,发现楼里藏了个奇怪东西,说不定是你三叔留的。他发短信让你来,估计就是让你看这个的。”金万堂一口气把这一大串话全倒了出来。】

吴邪听完一脸狐疑,转头扯了扯关根:“啥玩意儿?”

关根郑重其事拍了拍他的肩:“做好心理准备哈。”

吴邪听得迷迷糊糊,压根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关根说完这话,就闭口不言了。

镜头跟着切换到第三视角,落到那栋废楼前,随即缓缓推进楼内。楼里又暗又阴冷,不少角落看着就让人硬生生毛骨悚然。

最终镜头领着几人到了一间传达室,手电筒的光扫过去,众人赫然看见房间中央的椅子上瘫坐着一具干尸,早已彻底硬化,死死垮在椅背上。

那干尸穿的夹克,款式和吴三省常穿的一模一样!吴邪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怀疑那是自己三叔,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还好身旁的关根及时按住他,不然他恐怕早窜出去几米,冲到吴三省跟前了。

第429章 齐羽

关根抬手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语气笃定:“你觉得那老狐狸那么容易死?真要是不堪一击,当年汪家的围剿里他早该没了,还能成背后翻云覆雨的推动者?”

“你知道齐羽吗?”关根指尖捏了捏吴邪后颈的软肉,语速放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吴邪听到这名字,下意识想摇头,可念头刚起,又恍然觉得耳熟——是西沙海底?不对,更准确地说,是秦岭深处。他确实听过这个名字。

等脑子转过弯,他对着关根郑重地点了点头。

“其实关于这个人,我和你该是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关根的话听得吴邪一头雾水,“熟悉,是因为我们俩的壳子、言行举止,几乎都是照着他一笔一画刻出来的;陌生,也恰恰是因为这份‘复刻’,我们从未真正触碰到他本身。”

“我曾花了一整年时间,推算过之前的一系列事。”关根话锋一转,吴邪脸上立刻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要说围绕什么,应该就是围绕这张脸吧。当时的我其实非常不敢置信,为什么世界上短期内真的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1977年(月份不计)我出生,到1984年我7岁,齐羽吃尸鳖丹是同一年发生。但他到底是几几年出生,决定了两种推测:要么是1934年到1944年这个区间,要么是1962年到1964年这个区间。第一个区间,他当时差不多刚好在40~50岁左右;第二个区间,他才20岁出头。我在推算时首先排除了第一个区间——1977年若齐羽生于1962年到1964年,他大概是十二三岁左右。我对人体也有一定研究:人类的骨骼在0~2岁之间较软,头型和脸型易受睡姿影响,改变的是外观而非骨相本质;3~6岁骨骼快速发育,框架逐渐定型;7岁时面部和亲骨相基本定型,很难大幅度改变;12到14岁只剩细节微调,其他几乎趋近于成年人;18岁到25岁,全身骨骼差不多就全部定型了。现在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关根忽然将问题抛给旁边坐着的吴邪。

吴邪皱着眉思索:“你是想说,1977年我刚出生时,齐羽大概十二三岁左右?0~2岁的幼童面部虽能改变,但仅限于外观而非骨相。可就算是这样,也说不通啊——齐羽当时才十二三岁,他长大到底是什么样子?谁又能提前预知?”

关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平静地解释:“12~14岁左右,脸型和眉眼走势基本已经定型,足以预判成年后的模样,只不过还稚气未脱而已。况且张家人的能力,你应该多多少少也清楚。如果当时有人请求张家帮忙,那是不是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焦点,没去看其他人若有所思的神情——反正他当年推算时,便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最高。若是齐羽的年龄固定在40~50岁区间,那1977年的他该有80多岁,都已是垂垂老者,哪还有精力去闯海底墓?更别说50岁的年纪,在那种凶险之地几乎是九死一生,简直危言耸听。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的陈皮也已近百岁,不照样跟着他们闯了天宫。但关根总觉得齐羽不至于如此——他更倾向于齐羽当年是青年模样,否则以三叔的性子,多少该透露些蛛丝马迹才对。更何况,他当年在秦岭做的那个梦,也完全不支持“齐羽是老者”的结论。

第430章 追雷者

关于齐羽的话题,便就此打住了。

眼前的景象还在不停变换,投影里的胖子和吴邪走进一间废墟房间,窗户早已腐烂得破了个大洞,外面阳光正好,透进来的光线在屋里投出一方方明亮的长方形。

可他们所在的观影厅却阴冷得很,成堆的档案挡住了光亮,只有寥寥几道光线落在厅里几人身上,看着像是沐着阳光,却半点暖意都感受不到。

果然是假的,再逼真、再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终究都不是真的。

【隔了几分钟,胖子在屋里喊起来:“天真,你三叔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杨大广?”

“没听说过。”吴邪应声。

胖子又凑近端详了会儿尸体的脸,朝着靠门站着的吴邪大声喊:“我觉得这绝对不是你三叔。”】

关根瞥了眼身旁还心神不宁的人,抬手拍了他一巴掌:“你是学建筑的你可以仔细看看那老狐狸的脸型、眉骨走向,再对比下那具尸体的。”

这话一出,吴邪猛地打了个机灵,立刻凝神仔细端详起来,还真瞧出几处不一样的地方。

可也仅仅是看着不像,到底是不是,谁也没法打包票。

“你放心,老狐狸没那么容易死。”胖子也拍着吴邪的肩膀安慰道。

吴邪沉下心琢磨了片刻,渐渐冷静下来——可不是嘛,那老狐狸那般狡猾,怎会轻易就没了。

【“小三爷,你也太看不起我了!要是三爷的遗骸在这儿,我能认不出来?”金万堂在一旁搭话。

“你先别高兴太早,这人虽不是你三叔,但说不定是你三叔的男朋友。”胖子一开口,又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观影厅里的吴三省听得这话,气得鼻子都快冒烟了,瞪眼骂道:“你个死胖子会不会说话!”

胖子挠了挠脸,略显心虚地别开视线,转而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打圆场。

吴邪立马转头呛吴三省:“你还好意思说?天天往外跑不着家,谁知道你在外头瞎折腾什么!”

吴三省自知理亏,摸了摸头发,软下语气问侄子:“行,那你说,怎么才肯原谅三叔?”

吴邪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掰着指头数起吴三省珍藏的老古董,一件接一件地要。

吴三省心疼得肝都颤了,最后还是被吴老狗一拐棍敲在身上,才没再絮絮叨叨讨价还价——实在是被他念得心烦了。

反观吴邪,收获满满,笑得活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一旁的关根摸着下巴思忖,回去后要是赖在小花那儿行不行?

大概率是不行的,估计会被直接扫地出门。

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这念头,就像当初气头上说要吊死在解雨臣办公室门口似的,也就嘴上逞能罢了。

【胖子拿着照片道:“这照片夹在他工作证里,你说一个大老爷们,把你三叔的合影贴身夹着,能没问题?”

吴邪直言:“他喜欢陈文锦。”】

前一秒还在肉疼老古董的吴三省,后一秒听见这话,刚喝进去的茶水猛地从喉咙里呛出来,那刺激劲儿比蹦极还上头。

他眼神躲躲闪闪,压根不敢往陈文锦那边看。

陈文锦倒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吴二白看着自家弟弟这没出息的样子,只觉得蠢得厉害,恨不能再用手里的扇子敲他一下。

投影画面一转,吴邪让胖子和金万堂留下周旋,自己则驱车去堂子街淘货。

时间过得飞快,不过二三十分钟的光景,众人就看到吴邪在酒店房间里将一台机器插上电,放进了一盘磁带。

先是三十多秒的空白,紧接着播放机里传出一连串奇怪的声响,像是鼓声混着某人的低音,断断续续的,还夹杂着大量白噪声。他又接连换了好几盘磁带,皆是如此。

“我靠,怎么全是雷声!”胖子揉着太阳穴,感觉天灵盖都快被这雷声掀翻了。

吴邪起初还在琢磨这声音到底是什么,只觉得怪异,是鼓声加低音,还裹着恼人的白噪声,听得人极不舒服,听久了更是耳鸣阵阵。

直到胖子开口,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声音分明就是雷声,或者说,这些录音带里录的全是雷声。

他实在想不通,好好的,为什么要专门录雷声。

【“老板,你不崇洋了?这是哪座墓里挖出来的?看着比咱们店里卖的货还不值钱。”王盟盯着堆在自己工位上的一堆破铜烂铁,满脸震惊,恨不得直接扔出去,可转念一想是自家老板的东西,终究还是忍了。

吴邪把尸体放在躺椅上盖好布,塞给王盟两百块钱,让他去楼下跳广场舞,别在这儿碍事。

接下来的日子,吴邪一门心思听磁带,足足听了两个月,才把所有录音都听完。】

观影厅里的众人跟着画面看得真切,吴邪几乎是走到哪儿听到哪儿,上车听、下车听,就连上厕所、洗澡都没停。

洗澡的画面自然看不到,上厕所要么打了马赛克,要么只拍了门外场景,但那磁带里的雷声,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刺耳又枯燥。

若非有吴邪那般十足的耐心,恐怕没人能安安稳稳把这些磁带听完,还听得这般仔细。

最后,观影厅里众人得出一个结论:杨大广这人,说不定是个追雷者,或是听雷者,反正都差不多。

只有吴邪觉得,这个杨大广一定是个疯子——所有录音带里录的几乎全是各式各样的雷声,不同频率、不同声响,还夹杂着瓢泼暴雨声,且大部分都是雷暴级别的强雷。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观影厅里众人听到的雷声,和投影里吴邪他们听到的截然不同。

他们听到的雷声更响、更震耳欲聋,也更身临其境,仿佛惊雷就在耳边炸响,快要把人震聋。

好几次,众人都觉得自己撑不到听完这些雷声。还好有些磁带里的雷声相对微弱,才让人得以喘息。

此外,吴邪还有个猜测:这些雷声,说不定是他三叔、杨大广和陈文锦一起录的。

全因那张合影——他不信这般疯狂的事,会是杨大广一个人做的,必然还有旁人参与,而那旁人,就是合影里剩下的两人,陈文锦和他的三叔。

第431章 听雷

【一转眼夏天就到了,潮热的风裹着巷子里樟树的清香,黏腻地贴在人皮肤上。

吴邪偷偷溜出铺子去楼外楼丢垃圾,刚把塑料袋稳稳扔进他们专属的垃圾堆,头顶的天光骤然暗了下来——没有半点预兆,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瞬间染透了整片天空,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转瞬就成了倾盆之势。

吴邪踩着积水往回跑,刚冲到铺子门口还没来得及推门,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天际,将雨幕照得透亮,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裹挟着雨势扑进耳朵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吴邪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对着铺子里喊了一声:“王盟,把门口晾的豆腐干收进去!”

刚说完,吴邪却没进门,反而仰起头站在雨檐下,望着天上翻滚的乌云和不断撕裂夜空的闪电。

雨丝打湿了他的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却像是毫无察觉,就那样站在雨里,足足听了十五分钟,直到胖子叼着烟卷冲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进屋里,打趣道:“天真,咋回事啊?突然想演绎一出情深深雨蒙蒙?这大雨天的,小心淋成落汤鸡感冒!”

吴邪没理会胖子的调侃,挣开他的手就冲进里屋,翻箱倒柜找出一台老式录音机,又从抽屉深处掏出一盘空白磁带塞进机子里,抓起挂在门后的雨衣胡乱裹在身上,再次冲进了瓢泼大雨中。

他举着录音机对准天空,任由雨水顺着雨衣领口灌进去,专注地录制着天上接连不断的雷声,每一声炸响都被清晰地收录进磁带里。

等雷声渐渐平息,雨势也小了些,吴邪才浑身湿透地跑回铺子里,头发贴在脸上,衣服往下滴着水。胖子递过来一条毛巾,顺带塞给他一个玩具锤子,挤眉弄眼道:“欢迎你加入复仇者联盟,雷神小天真!”】

观影厅的人看着眼前的景象和里面人的一系列迷之操作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为啥。

小白也有些疑惑,摇了摇脑袋接着问出了声。“小三爷这是怎么了?”

刘丧玩着手中的挂带式耳机漫不经心的开口。“这段雷声和其中我们听的一段雷声重合了。”

他对于声音是非常非常敏感的。

所以即使是他听了那么多的雷声,跟着里面的人还是第一时间听完后会分辨出来。

如果他听不出来的话,那就真对不起他练出来的这一副耳朵了。

关根听到刘丧的话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是相似的频率相似。”

张启山,齐铁嘴等等几个人坐在另一边的麻将桌上手中搓着麻将眼睛还在吧这边瞟着。

刘丧说完后将手中把玩着的耳机戴在了耳朵上。不得不说,刚刚的雷声实在是有些震耳欲聋。

他现在剩一只耳朵了,这只耳朵如果在这里被震聋了,那就真的是聋了。

在外面怎么弄都可以,但在这里那他还挺不乐意的。

这样想着他用手轻轻的摸索了一下那只已经听不见的耳朵的耳垂。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茶杯出着神。

他好像又想起了当年的事情。

又想起了当年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在他的手里放的花生和铜钱。

“同生共死”是个好寓意。

可惜在他这里永远没有好用,也没有什么人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其他人则是看着电脑里那一段雷声和另一段磁带里的雷声完美的重叠在了一起。

而画面中的两个人此刻又再次出发了。出发去杨大广的老家。

关根闲得很又是吃荔枝又是吃葡萄的反正桌子上能摆着的水果几乎被他尝了个遍。

他又懒得和这群人剧透。就随他们去看了哦。

王盟低着脑袋还在回想刚刚所看到的那一幕,他看到了他的眼神落寞失落。

他对他的老板到底是什么感情呢?他不知道。

可再怎么不知道也不该是那种神情。

他们看着画面跟随着里面两个人的视角去看所有的事物。

沿途的风景算不上太好,但也算不上太坏。还有嘻嘻索索的雨丝缓缓的飘着往下落。

他们跟着两个人的视角来到了一个旧屋前,那个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锁着,吴邪和胖子凑到门缝上往里瞧了瞧,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连点动静都没有,显然是空无一人。

两人刚转身准备离开,就瞥见身后站着一个穿黑色雨衣的老头,雨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的白胡子,突然出现的身影差点没把吴邪和胖子吓得跳起来。

当然连带着观影厅里面那些注意力非常专注的也吓了个半死。

相比于那些情绪不怎么外露的人,他们是比较惨的,反正。

画面中的两人刚听完老头说完那些尘封的历史和他们想要的关键信息,山上传来一阵嘈杂的呼喊声,一群穿着雨衣的人匆匆跑下来,说是山上又塌方了——第一次塌方的时候,武警已经上去救人了,没想到这次塌方的规模更大,波及范围更广,现在能上的人都得上去支援。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立刻计上心来,借着帮忙的由头混进了救援队伍里。

吴邪和胖子到达山里两个人也加入了救援队。

直到两人筋疲力尽,坐在一处的树下胖子指着前面让吴邪去看观影厅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向了胖子所指的地方。

很震撼。

怎么说呢,几乎半片山体都裸露着,岩石的缝隙中,密密麻麻地镶嵌着一片片青铜片,一片连着一片,层层叠叠,顺着山体的走势延展,排列出来的形状赫然是一座巨大无比的编钟,静静矗立在雨中,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他们坐在观影厅里,但此时此刻的景象就好,比如他们真的亲身降临在了那座山的山脚下,看着那座山一样。

山很大让他们坐在这里看着那座山都有着极其的压迫感。

当然老九门的人看到的失误也是多的去了,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一开始表露出的惊讶,然后转瞬即逝。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也不免得有些惊呆了。

第432章 下水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一群人疯了似的往那座山冲去。帐篷里刚钻出来个胖子,扯着嗓子喊了声“怎么了?”,对面那人几乎是吼着回应:“出神迹了!”

他们全懵了,面面相觑,压根摸不透“神迹”到底指什么。等帐篷里的人顺着山路爬了二十多分钟到山脚,所有人都拧亮手电,光柱密密麻麻地从山脚往上扫,像一群蚂蚁盯着猎物似的,直勾勾投向那片异常的区域。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散落在那里的青铜片,竟全都在嗡嗡震动,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被某种神秘力量唤醒。

“这地下藏着一座庙?”吴邪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关根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地藏庙。”

“那可是个大工程啊!”吴邪更摸不着头脑了,“按说地藏庙里头住的不都是和尚吗?”

“确实该是和尚。”关根点头,话锋一转,“但这里面的,是一群道士——而且是专干盗墓营生的‘大盗’。我们当初进去的时候,好多早就该绝迹的宝贝,全被他们藏在这儿了。不过老话没错,进去容易出来难,我当初差点就把命丢在里头,成了那座庙的祭品。”

说起那段经历,关根语气里仍带着几分啧啧称奇,眼底却掠过一丝后怕。

当初若不是他和胖子跑得快,再多待半个小时,恐怕就会和那个齐教授一样,化作一张轻飘飘的人皮,连骨头都剩不下。但不可否认,那里面的宝贝,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

胖子一听“宝贝”二字,眼睛瞬间亮了,立马凑到关根身边,唾沫横飞地追问起来,核心就一个——里头到底藏着些什么好东西?

等听关根大概说了几句,胖子也咂了咂嘴,瞥了眼吴邪,打趣道:“果然啊天真,你们这种身份,这辈子都没法光明正大地站在大众面前。”

吴邪默默点头,心里何尝不清楚。

他们干的这行当,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真要是暴露了,百分百得进局子。

运气好点或许还能想办法洗白,运气差的话,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一辈子都得背着“盗墓贼”的骂名。

而且以他现在的年纪,早就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去赌了。

他觉得,换做年轻时的自己,或是身边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关根,或许还会为了宝贝铤而走险,但现在的他,更惜命。

活着,对有些人来说或许轻而易举,但对他们这种常年跟死神打交道的人而言,有时候真就像一种奢望。

“大天真,你们当初就真没带出点什么东西来?”胖子还是没按捺住好奇心,又扒着关根追问。

关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不是不想拿,是不能拿——再在下面多耽误哪怕一分钟,我们俩就得交代在那儿。”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胖子看向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齐教授,“看见那个姓齐的教授了吗?他是最后下去的,也是最先死的。我们当初要是多待半小时,下场和他没两样。”

【第2天两个人到入口前拿了几个手电筒又拿了几个战术匕首后就下了水。

差不多到700米的地方,他们无法继续前进,涌到斜着插入水里。胖子用手电筒照了照,前面的水是泥巴水非常浑浊。

“我们下去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在水里摸,你知道这有多恐怖吗?”胖子说。

“我们扣上绳子,有事让武警兄弟拉我们回来。” 吴邪对着胖子说。

就这两个人带上设备爬进了泥水里,里面的水非常的冰冷】

说实话,此刻观影厅里的众人,心情别提多操蛋了。

虽说他们只是在“观看”画面里的人做事,但自从观影厅的秩序第二次发生异变后,他们就像是真的身临其境,画面里的一切感受都能真切体会到——这绝对是最糟糕的一点。

像这种浑身泡在泥水里的场景,让他们浑身都不自在。

虽然闻不到泥浆那股腥腐的臭味,但那种被浓稠泥水包裹的窒息感、黏腻感,却清晰得仿佛自己真的被按进了泥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正浑身不适时,忽然听见画面里传来一阵扑腾声。

众人抬眸看去,只见原本在泥水里艰难游动的吴邪,忽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清楚地看见,吴邪的肩膀旁边,似乎有什么黑影在蠕动。

【吴邪攀着绳子快速的爬动,终于浑身一重,脑袋猛地探出水面。潜水镜上糊满了泥浆,视线一片模糊。

冷不防,胖子抡着手电筒,结结实实地砸了过来,正冲着吴邪的太阳穴!那一下力道极沉,好在吴邪反应快,猛地偏头躲开,只听“哐当”一声,潜水镜被打飞出去,掉进浑浊的泥水里,瞬间没了踪影。“天真!”

“你他娘的是在打地鼠吗?老子一探头就动手!”吴邪抹了把脸上的泥,气急败坏地大骂。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胖子连忙摆手,一脸讪讪,“胖爷我还以为是水里的妖怪冒头了呢!我说怎么这么沉,原来绳子那头是你小子!”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吴邪环顾四周,只见一片漆黑浑浊,忍不住皱着眉问。

“你没感觉到?”胖子也抹了把脸,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水里全是那玩意儿,多手多脚的,我也说不清是什么东西!我摸不着你,拽你你也没反应,只能先想办法脱身,结果一脱就脱过头了,彻底迷了方向。瞎摸了半天,才摸到这儿来。”

吴邪和胖子呛了几口泥水,匆匆说了几句,便各自脱掉脚上的脚蹼。

胖子拽了拽水里伸出来的绳子,想把活动范围拉大些,可一拉之下,却猛地愣住了:“怎么还是这么沉?”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瞬间掏出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照向水面,只见那根绳子突然绷得笔直,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拽住,胖子差点被直接拖回泥水里!他连忙稳住身形,往后退了几步,死死攥着绳子往后拽:“你说会不会是武警那小伙子以为我们出事了,想把我们拉回去?那可就太尴尬了!”

“快发个信号频率,让他知道我们没事!”吴邪急声道。

“发个屁!这小伙子也太实心眼了,拽得这么死,哪儿有机会掏信号器!”胖子一边骂,一边和吴邪合力往后拽,可对方的力气大得惊人,两人几乎要被再次拖进水里,“这力道绝对不是人!肯定是水鬼缠上来了!”

胖子说着,就要挥刀割绳子。

就在刀刃即将碰到绳子的瞬间,那股巨大的拉力突然消失,绳子猛地一松!两人猝不及防,双双向后倒去,摔了个四仰八叉,浑身沾满了泥水。】

观影厅里,刘丧忽然动了动耳朵,眉头紧紧皱起。

他总觉得,从画面里那片浑浊的泥水中,传来了一些不该有的声音——极其嘈杂,密密麻麻的,像有无数东西在同时移动。

有什么东西在水里快速游动,水声很响,听动静应该是体型不小的鱼类。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细碎、密集,西西索索的,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又像是无数根细针在刺,搅得人耳膜发疼。

关根注意到他的异样,转头看过来,沉声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不好形容。”刘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仔细分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种西西索索的声音,像无数只小虫子挤在一起爬,又密又紧,特别嘈杂。还有一种动静大的,应该是鱼,但数量好像不少。”

“早知道你耳朵这么灵,当初就该带你一起去。”关根摸着下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刘丧,那眼神太过锐利,带着几分探究,又几分不怀好意。

刘丧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了摆手,搓了搓冰凉的手脚,苦着脸说:“那还是算了吧,我觉得跟你一起下去,我这条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关根咧嘴笑了笑,没再反驳,转头看向另一边,避开了刘丧的视线。

刘丧说得没错,跟着他下墓,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赌局。

但不可否认,这小子的耳朵,是真的好用——有些他们费尽心思都听不到的动静,他总能精准捕捉到,这在凶险万分的墓地里,无疑是保命的利器。

不远处的汪灿也瞥了眼刘丧,心里暗自思忖:没想到这人看着不起眼,耳朵倒挺灵,倒是个有点用处的角色。

第433章 无神论者

汪灿想到这里,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触感,挥之不去。他抬眼再望向画面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股异样感便愈发浓烈,缠得人心头发沉。

【胖子再一拉,发现绳子松了劲,那头轻得像要断掉似的,却又分明挂着东西。

他猛拽几下,水面忽然剧烈翻腾起来,一具浑身缠着水草的苍白尸体竟被直接拖出了水面。

估计他们在水里游动时,绳子早就缠在了尸体上,一路往前,竟是把这些尸体也一并拖了过来。

“刚才是不是卡在什么地方,被我硬拽过来了?不对啊,刚才明明有东西在往水里拽我们。”胖子转头问瘫在一旁喘粗气的吴邪。

吴邪听得心烦,下意识抬手往身上摸烟,指尖只碰到根戒烟棒。

他叼起棒假装吸了一口,举着手电凑过去查探尸体的脸。】

刘丧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拧得更紧。

方才那阵不适感还没消,除了东西晃动的声响,他还清晰捕捉到另一个动静——正是之前听到的、类似鱼类游动的声音。

说不定,就是那些鱼在咬着尸体往后拖拽。

解雨臣瞥了眼画面里叼着戒烟棒的人,又侧头看向身旁的关根,语气带着点调侃:“不是说戒烟了?”

关根没料到他突然这么问,挠了挠脸,一时语塞。

算是戒了,却没完全戒掉,好歹也算在努力了。

“正戒着呢……没彻底断干净。”他心虚地挠着脸,不敢直视解雨臣的眼睛。

解雨臣冷笑一声,吐出一句:“怎么不抽死你。”

关根干脆装聋作哑,扭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些尸体是想拉我们做替死鬼?”胖子沉声问。

“我们在水里碰到尸体时没被攻击,出水后反倒遭了强力反向拉力,想把我们拽回水里。再看他们这副毛骨悚然的模样,我猜就算不是撞了鬼,也是他们不想让我们往前走,是在警告我们。”吴邪举着手电照向要深入的方向,前方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胖子听完,一脸茫然地看向沙发上的关根:“大天真,你以前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吗?天天念叨要相信科学。”

“跟我在一起,还想讲科学?”关根翻了个无语的白眼,跟他混,哪里用得着提“科学”二字。

况且就算是不信鬼神的人,遇上从没经历过的诡异事,难免也会动摇。

信神也好,信佛也罢,不过是寻个心灵寄托罢了。

江子算坐在阿宁身边,这几日对吴邪和关根的怨气总算消减了些。

阿宁跟他解释了许多前因后果,他对两人虽没了当初那般浓烈的敌意,心底的怨念却没彻底散去。

他不清楚姐姐对吴邪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思,可他终究是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他和姐姐相依为命,姐姐曾是他的全世界,可姐姐终究是为了跟着吴邪,或是遵从老板裘德考的命令,才去了那个凶险之地。

无论如何,吴邪和裘德考都脱不了干系。

他无数次想,若是当初拦住了姐姐,她是不是就不会死在那里?

后来他拼命变强,想找裘德考报仇时,那人早已尸骨无存,只剩吴邪,成了他唯一能追责的对象。

他清楚记得姐姐临终前的嘱托,说若她死了,不必留恋,也别找吴邪麻烦,是她自愿去的。

可他怎么能接受?

姐姐没了,他在这世上再无亲人,往后该孤零零活在这世上吗?

他常听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他说不清自己是哪种人,不冷静,不理智,更不会乖乖听话——终究还是把吴邪当成了害死姐姐的罪魁祸首,只因这世上再无旁人能让他宣泄仇恨。

自姐姐死后,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一个念想支撑:杀了吴邪。

没了这个念想,他恐怕早已死过上千上万次。

他也常痛恨自己的无能,若是当初他足够强大,姐姐是不是就不用去冒险,是不是就不会死?可他终究没能护住她。

他还记得,姐姐向来重报恩,或许这才是她执意前往的根源。

江子算想着,目光缓缓移向身旁坐着的阿宁,落在她酷似姐姐的脸上。

阿宁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冲他浅浅笑了笑。

【吴邪和胖子将尸体一具具搬上岸,帮他们合上双眼,又对着尸体默哀片刻。

说实话,考古队的工作从来都是凶险万分,还要忍受常人难以承受的孤寂,这般牺牲,对这项事业而言,是莫大的损失。】

这倒和写作有些相似,写作同样要耐得住极致的寂寞,多数时候都得独自独处。

写稿时若被旁人窥见内容,难保不会被偷稿——人心最难揣测,上一秒还和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可能把你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尤其互联网愈发发达的如今,不少作者都难逃被诬陷抄袭的风波。

关根向来厌恶这种事,可他既没抄过人,也没被人抄过,这些事终究轮不到他来管,只能冷眼旁观。

【胖子的绳子已经断了,只剩吴邪身上还系着一根,胖子难免心慌,可他们根本停不下来,还得继续往前。

三叔的秘密,还有这些牺牲者的价值,全看他们接下来的行动了。

两人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有节奏地拉动绳子,给另一端传递平安抵达的信号,至于对方能不能看懂,他们也不在意。

随后两人坐下复盘当下的处境,吴邪第一反应就是,这水绝不能再下了。

不管是尸体作祟,还是水里藏着别的凶险,此刻下水出事的概率都极大。

换做新手,恐怕早慌了神不知前路怎么走,可他和胖子早已习惯,凭他们的经验,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往每次下墓,他们几乎都没按原路出去过,总能寻到别的出路。

胖子试了试对讲机,里头半点信号都没有,只能作罢。

两人收拾妥当,吴邪解开身上的绳子,蹚着水流继续往前。

没走几步,眼前便出现一座神龛,里面躺着一具羽化的尸骨。

两人默契十足,对神龛半点不碰,如今装备短缺,万一碰出点变故让尸骨起尸,他们只能赤手空拳肉搏,太过凶险。】

第434章 自知之明

“你对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解雨臣扫了眼里面的内容,又睨了关根一眼,语气清淡地评价道。

关根张了张嘴想反驳,对上解雨臣的眼神,气势瞬间弱了半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这反驳要是说出口,准没好果子吃,搞不好还得挨顿揍。

虽说自己年纪不小了,可他家发小才不会管这些,该动手照样动手。

还是闭嘴稳妥,不然挨揍疼的是自己。

他平时是爱逗逗那些小狼崽子,爱拿捏拿捏小辈,但也没恶劣到说一句话就动手的地步,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其他的倒也不重要。

刚稳下心神,就听见一声“三个二”,他循着声音转头望去,不知何时胖子被拉了去,正和黑瞎子、额吉、白玛、齐铁嘴四人凑在一起打牌。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齐铁嘴和张启山他们搓麻将的光景,没想到这八爷又被这群人拐着玩牌了。

紧接着就见胖子猛地站起来,甩出手里的牌,大喊一声“对尖”。

关根嘴角抽了抽,默默转回头。

【两人约莫走了两支烟的功夫,水流的势头渐渐放缓,两侧的神龛也越发密集。

胖子拿手电往前一扫,前方的甬道竟变得异常狭窄,不仅幽深绵长,还愈发低矮逼仄。

“这图啥啊?前面多宽敞不待,非得挤到这旮旯里来,这地方是CBD啊,金贵得很?”胖子望着狭窄的空间,忍不住嘟囔了两句。】

黎簇原本还在和身边两人闲聊,又跟张海客他们凑着热闹,听见胖子这话,下意识看过去,入眼却是密密麻麻的尸体,身子忍不住狠狠抖了一下。

他有幽闭恐惧症,算不上彻底治好,只是没以前严重了,可碰上这种黑暗又狭窄的地方,身体还是会本能地发颤。

后来不知想起了什么,才渐渐平复下来,但看着这满目的尸体,心里依旧别扭得很。

苏万凑过来:“鸭梨,这玩意儿跟我们上次见的,简直不分伯仲。”

黎簇点点头,杨好也跟着附和,确实如此。

上次撞见的那堆尸体,和眼前这些比起来,凶险程度压根不差分毫。

【“要是小哥在这儿就好了,手一划开,血一洒,哗的一下,这帮东西就得乖乖抬着我们过去。”胖子搓着手,一脸向往。

“可惜人不在,想点他不在时能用的法子。要么把你划开,流一身油,我们踩着油呲溜一下就滑过去了。”吴邪转头调侃胖子。】

黎簇憋着想笑,又没敢太放肆。

刘丧倒是毫不客气,张嘴就把胖子调侃了一顿。

黎簇不敢笑,一来是碍于胖爷的威势,二来,就算后来他和吴邪没真闹掰,回了雨村后,他对吴邪也没给过好脸色。

那会儿全靠胖子在中间打圆场,一边哄着他问想吃什么,一边劝他别跟吴邪一般见识。

其实那时候,他心里是暖的。

可一想起吴邪当时的神情,火气就又冒了上来。

不过好在,后来的事也算是说开了,没再揪着不放。

第435章 别想喝汤

【胖子也没生气,嘿嘿一笑:“你可配不上用胖爷我的省标,一滴顶十滴血,你知道不?”他扫了眼前面堆着的尸体,全是脸贴着脸挤在一起,他们要过去,前后全是尸脸。“这也太瘆人了,要不咱算了,妥协吧。”

“你忘了里面那几个墓的宝贝了?你现在不进去,等教授他们进来,未必给你看,你受得了?”吴邪怼他。

“我是受不了,但也得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啊。”胖子又拿手电照了照。

吴邪也低头跟着他的光看,这一照,就看见甬道尽头老远的地方,有个东西闪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

“看着像手电光。”

吴邪嗯了一声,那边也有人往这边看,他再仔细一照,那闪光点又没了。

要是一会儿有一会儿没,那肯定不是镜子反光。】

黎簇倒没真跟吴邪这么实打实走过一遭,更没跟他单独待过,不知道跟着吴邪闯墓的威力有多大,但也多少有点了解。

胖子一听里面有宝贝,立马聚精会神盯着前面,就是那些尸体实在太多了。

他坐这儿都感觉那些尸体在跟他挤,脸贴着脸,浑身难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我说,这绝对不是手电光,搞不好有别的倒斗的先进去了。天真,咱都收手了,别人也别想喝汤,干死丫的。”两人对视一眼,胖子骂道。

吴邪摸了摸下巴,心里咯噔一下,一股特别不好的预感涌上来,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这地方不对劲,他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正犹豫要不要往前,忽然听见一声雷响。

那雷声跟平常不一样,居然跟波浪似的,一波一波滚过来。】

“这雷声是从上面那些青铜片传下来的?”吴邪被震得脑袋发懵,晃了晃。

这雷声对他就不友好,准确说,对谁都不友好,耳朵灵点的,简直要被震聋。

关根抽空应了声“对”,可震动太厉害、雷声太大,吴邪压根没听清。

【恍惚间,吴邪往后退了一步,有点想撤。

结果一回头,整个人都僵了——他们身后,居然跪着一个人。

这人是凭空冒出来的,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他们也没看见身后有人。

吴邪拿手电一扫,那人就这么跪在甬道里,离他们六七步远,低着头,看不见脸,浑身湿淋淋的。

这一下把吴邪吓得嗷一嗓子,整个人都跳起来,脑袋“咚”一下撞在岩石顶上,撞得眼冒金星。

胖子也吓一哆嗦,立马摆出防御姿势。

那人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吴邪捂着脑袋一看,当场吓傻——居然是齐教授。他怎么进来的?】

不光墓里俩人吓了一大跳,观影厅里的人也被这一下惊到了。

要是平平静静出现,他们还能接受,这种一惊一乍的,谁顶得住。

就跟看恐怖片、玩恐怖游戏一样,最吓人的就是突然来一下,平平静静出场反而没那味儿。

吴邪懵着看突然冒出来的齐教授,满脑子问号,刚才还没人,怎么突然就出来了?是鬼不成?

胖子瞪着俩眼睛,看了又看、揉了又揉,也想不通这人是怎么冒出来的。

他们眼睛都没眨,就这么凭空出现在眼前。

小哥看着里面的齐教授,微微蹙了蹙眉,视线慢慢挪开,落在墓里的吴邪身上。

黑瞎子用中指推了推墨镜,在旁边一直盯着那些尸体看,看一半还把苏万拽过来一起看。

苏万差点被那些尸体吓尿,再加上凭空冒出来的齐教授,脸都白透了。

第436章 老头吓尿了?

【齐教授脸色惨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手电光一打,跟具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尸体似的。

俩人赶紧上去把人架起来,齐教授浑身冰得吓人,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大口黄泥,翻着白眼就快背过去。

胖子忙死死按住他,按了好半天,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缓过劲来。

见人总算醒了,俩人才松了口气,赶紧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齐教授虚弱得连话都说不利索,比划了半天才讲明白:他看见俩人的绳子动得厉害,以为是他们过去了;再加上他知道俩人有“前科”,怕他们见了宝贝起歹心,不放心,就自己顺着绳子爬下来了。

谁知道下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还冷得刺骨。

“嘿,感情您老是来防贼的?”胖子乐了,“我们是专业的,顶多偷拍两张,绝对不偷不砸。您这多余的,差点把老骨头折腾散架。”】

胖子盯着齐教授上看下看,转头跟吴邪嘀咕:“我说天真,这老头除了白得跟粽子似的,看着跟活人没两样啊。”

他实在想不通,关根之前怎么就说,这人虽然是最后进来的,却是最先死的。

“泗州古城那滩泥水,还记得不?”关根突然跳了话题,问胖子。

胖子点点头。

“那泥水里有能养死的虫子,对吧?这地方也一样。”关根抬抬下巴,指了指前面,“这里的虫子更狠,能把人内脏全融了,最后就剩一张皮。齐教授最后就是这么死的,被虫子融成了一张皮。”

胖子听得浑身一哆嗦,暗自庆幸,还好他们没中招,不然变成那副鬼样子,死都死得憋屈。

【齐教授倒是说得直白:要是只有吴邪一个人,他还信得过,可加上胖子,他是一百个不放心。

吴邪听得哭笑不得,却也能理解这老头的心思,走过去帮他揉着胸口顺气。

齐教授缓过来,立刻举着手电去照前面那条又窄又挤的尸道,胖子在旁边给他打光。

那些尸体全穿着发黑的旧道袍,齐教授一看就开口:“你看他们的衣服,都是古法缝的,麻布料子,说明年代比咱们想的还早,应该是这儿最早一批修道人的尸身。咱们过去千万别碰,碰坏了就糟了。”

话音刚落,几人就看见,尸道最深处的黑暗里,有一道光闪了一下。

齐教授跟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激灵。

吴邪一看他表情就不对劲——老头眼睛瞪得溜圆,浑身都透着股亢奋,跟见了亲爹似的。】

“这老头怕不是疯了?”胖子看着齐教授那模样,一脸莫名其妙。

关根和吴邪同时嘴角一抽,默契地转头盯着胖子。

胖子被他俩看得浑身发毛,打了个冷颤:“不是,你俩盯着我干啥?”

俩人啥也没说,又齐刷刷转回头,盯着前面齐教授的脸。

“那是水银琉璃底的碧玺盆景。”关根淡淡解释了一句。

胖子一听,当场炸了:“卧槽?那是啥玩意儿?这么个宝贝,那些盗墓的是怎么弄进来的?他娘的我活这么大都没见过!”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震惊得不行。

吴邪心里也咯噔一下,这东西可是实打实的无价之宝,顶级国宝级别的,材质、工艺、机关、文化,四重拉满。

说白了,就是贵到离谱、邪门到离谱、稀有到离谱的东西,居然被一群盗墓贼给摸来了,这群人也太狠了。

“可这么大的东西,他们是怎么弄进来的?难搬死了。”吴邪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里面齐教授还在跟吴邪念叨。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猜的。这东西本来不该在这儿,是从大墓里倒腾过来的。我以前看过野史,上来勘察时还见过一块青铜板,上面画的就跟这东西一模一样,跟野史里写的也对得上。我就猜这儿可能真有,没想到还真让我猜着了,是被人盗到这儿来的。”说着,齐教授就往尸道里爬,“我必须亲眼去看看。”

吴邪本来觉得那道闪光透着股不对劲,可被齐教授这么一说,那东西瞬间就变得珠光宝气,再加上老教授说得那么笃定,他也不好拦着。

跟胖子对视一眼,正琢磨怎么劝老头别冲动,就见齐教授已经爬出去老远,速度快得离谱。

吴邪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

观影厅里,视力最好的黑瞎子和张起灵,却看得一清二楚——齐教授爬过的地方,地上全是深深的水迹。

要是墓里的吴邪和胖子能细心点,多看一眼,肯定也能发现。

当然,就算他们盯着看,在场很多人也未必能注意到,齐教授爬过的地方,全是湿漉漉的水痕。

【一个老头,怎么可能爬这么快?胖子赶紧追上去,可他身板太宽,挤了两下愣是没钻进去,最后只能换成吴邪。】

小白虽然跟胖子不对付,但看他出糗,那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刘丧本来还眨巴着眼,盯着桌上的零食想捞两口,余光一瞟看见胖子挤半天没进去,当场憋笑憋得嗓子都快哑了。

小白笑得更放肆,差点拍大腿。

最后就是黎簇那小狼崽子,也在旁边偷乐。

吴邪回头瞥了胖子一眼,淡淡补了一句:“您老还是减减肥吧。”

胖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减肥喊了八百遍,哪次真减过?

再说了,这可是他胖爷的神标护体!想到这儿,他又神气起来,腰杆一挺,理直气壮——不减肥也没事,胖点怎么了!

【吴邪钻进尸道,手电往前一照,就看见齐教授的脚在爬的时候根本没怎么动,整个人却跟条蛇似的,滑得飞快,几下就把吴邪甩在了后面。

吴邪越看越不对劲,眉头皱得死紧,可齐教授爬得那么快,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又稍微放下心,跟着往前爬。

没多久,胖子也挤了进来。

最难受的是,两边的尸体几乎贴脸,后脑勺都快蹭着了,一刻都不敢停,也不敢多想,只能盯着齐教授的背影往前挪。

爬着爬着,吴邪才发现地上湿哒哒的,那些水,全是从齐教授身上流下来的。】

胖子眼尖,一眼就瞅见了,张嘴就来:“我靠,这老头吓尿了?”

吴邪听得一脸一言难尽,转头瞪了胖子一眼。

齐教授从出现到现在,半点儿害怕的样子都没有,怎么可能吓尿。

那水,根本就不是尿。

第437章 碧玺盆景

【吴邪正琢磨着,一抬头,齐教授已经没影了,眼前就剩下一排又一排的尸体。

雷声还在轰隆隆地响,他只能咬着牙往前爬。

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其实也就几分钟,就看见前面变宽,总算到出口了。

吴邪咬着牙使劲爬,总算爬了出去。

外面是个天然山洞,地面还算平整,他一站起来,就看见齐教授站在不远处,老头面前,正是他说的那玩意儿——水银琉璃底的碧玺盆景,个头大得吓人,手电光一照,流光溢彩,精美得不像话。】

观影厅里,胖子看得嘴巴张得老大,一脸不敢置信。还真有这东西,还真被人从墓里倒腾出来了。

就算吴邪刚才不说,他也知道,这玩意儿工程这么大,又难搬得要死,到底是怎么弄过来的?

胖子下意识往老九门那片看了一眼,心里琢磨,就算是当年的老九门,都未必能把这东西完整搬出来。

不是他吹,是真的太难了,这难度简直拉满。

吴邪也看得目瞪口呆,压根没想到这东西能好看成这样,还真被人盗出来了。

霍秀秀盯着那盆景,时不时跟她奶奶小声嘀咕几句,话里话外全是不敢置信。

吴三省看着画面里的东西,摸了摸下巴,一脸沉思。

【齐教授浑身往下滴水,吴邪走到他跟前,就见老头目光呆滞,死死盯着那盆景,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喃喃自语:“真的有……我真的看到了……”

忽然,水银从盆景最顶上的小孔里流了出来,像一条银色瀑布,顺着琉璃底座上的沟壑往下淌。

盆景上雕着好多碧玺荷叶,水银打在上面,溅起无数细小的水银珠,一颗颗闪着光,到处乱滚,最后又汇进瀑布,落进盆景最底下的洞里。

吴邪看得震惊,想回头跟胖子说两句,一转头才发现胖子根本没跟上来。

再看齐教授,已经绕开盆景,往后面走了。吴邪赶紧跟上,举着手电给老头照路。

盆景后面是个巨大的水潭,水面平得跟镜子似的,雷声一响,水潭中心就荡出一圈圈涟漪。

雷声就是从头顶传下来的,吴邪把手电往上一照,就看见山洞顶上挂着无数青铜片,应该跟山里那些空心的青铜结构连在一起。

他又把手电照向水潭中心,水潭太大,照不真切,但能隐约看出个轮廓,水潭正中央,应该有个很大的建筑。

而在他们和那建筑之间,还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吴邪已经用手电照出了石碑的轮廓。

胖子总算也爬了出来,走到吴邪身后,见俩人都傻站着,也凑过来看热闹。

扫了一眼,胖子就皱起眉:“不对劲,天真,这地方……我们是不是来过?”

俩人对水潭一直都带着警惕,几乎一眼就看出来,这水潭的形状、格局,跟他们之前在水下龙王庙见到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胖子本来还盯着刚才的盆景看,正看得出神,画面突然一变,盆景一下就没了。

他下意识伸手想往前摸,被吴邪一巴掌拍了回去。

“死胖子,你发什么疯?这又不是真的!”吴邪拍着他的手骂道。

胖子收回手,搓了搓被拍疼的地方,一脸委屈:“那我有啥办法?那玩意儿那么好看,我肯定忍不住多看几眼。就看这么一次,以后说不定再也见不着了,我不得多瞅两眼?”

吴邪听他这么一说,嘴角狠狠抽了抽,还真没法反驳。

第438章 口水

齐教授半点没犹豫,直接扎进水潭。水不深,刚没到大腿根就停了。他快步走到那块巨大石碑前,手电一照,把碑面照亮。

石碑上刻着两个大字——极海,字写得极大,字体还挺特别。

吴邪和胖子没下水,胖子心痒得不行,到处找船,还真被他找着了。

俩人跳上船,慢悠悠滑到齐教授旁边,就听他念了句古文:

“狱有大河,入地两千里,无有尽头,名曰极海。”

关根在旁边轻轻念叨了一句:“中国地下有条超大地下河,水量不比黄河小。”

吴邪皱着眉:“啥意思?这不就是条地下河吗?”

关根愣了一下,跟着笑出声:“是地下河没错,但这条河,对后面的事儿,可是个要命的通道。”

吴邪心里隐隐觉得不对。按之前的线索,事情差不多该了结了,结果三叔一条短信,又把人往这儿引,到底图啥?

就算后面的没看完,他也隐约知道,肯定是成了——不然怎么去接小哥?

所以他敢打包票,肯定是成功了。可既然成了,怎么还没到收尾的时候?

再仔细一想,他那体质招来的东西,哪是普通玩意儿能比的。

再说他那好奇心,就算到后来,也一点没减。

这话要是被关根听见,估计得给他竖个大拇指。

还真是这么回事。

后来就是这好奇心,一次次把他往前推,差点没栽死在里头。

栽了那么多跟头,跟没栽够似的,跟有些人撞了南墙还不回头一个样。

【齐教授绕开石碑继续往前走。吴邪和胖子也跟着往前,湖中心那座巨大的建筑离他们越来越近,手电光慢慢能照出细节了。

最先入眼的是汉白玉墓门——准确说,是一整排墓门。】

胖子看着这么多墓门,嘴张得能塞个鸡蛋。他以为之前那盆景就够开眼了,没想到还有这阵仗。

当场就开始幻想:要是进去把这些搬出来,他是不是直接成百万富翁,吃香喝辣不用愁?

结果被吴邪一句话戳破幻想:“你想死在里面,就去试试搬一个。”

胖子脑补了一下自己变成一张皮的样子,立马摇头摆手:“算了算了。”

仔细想想,那感觉也太糟了,死也不能死成一张皮啊,太侮辱人了。

关根在旁边看着这一出,笑得快岔气,上气不接下气。

黑瞎子眯着眼打量齐教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感觉这齐教授,有点“软”。

就是普通人那种软塌塌的劲儿。

他看见齐教授脸上、脖子上的皮肤,好像有点微微塌陷。

大概是他视力的问题,在这种黑地方,他看得反而挺清楚。

他拍了一把旁边的张起灵,张起灵轻轻“嗯”了一声。

黑瞎子一听,就知道自己没看错。

关根坐在沙发上,有点想不通。

他不明白的是,闷油瓶每次失忆,都能精准地跟黑瞎子凑到一块儿,一凑一个准。

他觉得自己都没这本事。

想想还有点惊悚。

穿过一整排墓门,藏地庙终于出现在眼前。

吴邪正盯着藏地庙细看,忽然听见胖子身上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手电一照,就见胖子脚下也积了水,心里一惊,心说你怎么也漏水了?

等光打在胖子脸上,才看见他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吴邪本来还以为胖子真出啥事了,看清那口水后,当场翻了个大白眼。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在胖子身上翻的白眼,都快数不清了。

“你能有点出息不?”吴邪刚转头,就看见胖子嘴角那滴要落不落的口水。

幸亏忍住了,不然一巴掌早呼上去了。

胖子嘿嘿笑了几声:“哎呀,我这不没见过嘛!让胖爷我好好瞅瞅,好好瞅瞅!”

说着吴邪伸手就去捂胖子的眼睛。

“哎哎,天真你别闹!让胖爷我看一眼!”胖子扒拉着吴邪的手。

俩人跟打架似的闹作一团,旁边的人看着都乐了。

第439章 舔舔是什么味道

【齐教授绕过玉鹿,往藏地庙里面走去。吴邪和胖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把手电的光圈开到最大也跟了上去。

齐教授似乎对门上的锁很熟悉,稍微一弄门就开了。

手电光照进去,先入眼的是一个大院子,再往前就是庙的前殿,前殿很大,不比一般的道观小。

里面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盆景。

那种所谓的石头,只不过是一个统称而已。

玉石的、汉白玉的、水晶的,也有镶满了碧玺的太湖石。

简直五彩斑斓,胖子看着都走不动道了。】

吴邪看着胖子没出息的样子,捂着自己的额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他也是很震惊的。

这里能看到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一大震撼。

关根此刻都在想,如果自己再进去一次把那些东西拿出来,是不是能卖个好价钱?

就算是捐给博物馆,他也能得点钱,对吧?

也不至于欠着五百多亿的天价。

这么想着,他看里面那些东西的眼神也开始馋了。

【“天真,把我在这儿击毙。”

“你干什么?”

“我想给这些东西陪葬。”胖子盯着眼前的东西说。

“你不配。”吴邪瞅了一眼胖子说。】

胖子转头瞪着关根就说:“大天真,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不配?胖爷我怎么就不配了?”

关根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胖子,接着在胖子的视线里慢慢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翻了个大白眼。

胖子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气笑。

得亏中间有吴邪拦着,不然俩人又得拌嘴。

【齐教授看着这些东西,手抖得快跟帕金森似的。

吴邪倒是对这些没什么财富上的欲望,看完只觉得审美上得到了巨大满足,但同时他也发现齐教授身上滴落的水珠越来越多,他用脚踩了一下水渍,发现黏糊糊的。

不知道脑子里冒出来个什么念头,他走到齐教授身后,用手指戳了戳齐教授颈部的皮肤。

这一戳,他颈部的皮肤直接凹了下去,就像肉已经融化成糊状一样。

吴邪和胖子面面相觑,倒吸一口凉气。

等齐教授转过头来,两个人差点没吓到摔地上。】

胖子看着这惊悚的一幕,抹了一把脸,还是不敢置信。

怎么说呢,就是那五官,已经移位了。

虽然幅度很小,但也能明显看出来,额头和眼睛、眉毛的位置都错开了。

小白看着这一切,虽说自己见过的邪乎事儿不少,但看到这一幕还是生理上有点不适。

刘丧听得倒是极为清晰,那老头身体里发出来的声音,细细密密、密密麻麻的,就像无数小虫子趴在皮肤上,翅膀一直震动似的。

又烦又吓人,在这种场景下更显诡异。

黎簇抹了一把脸,看着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齐教授。

【“怎么了?你们两个别搞鬼,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有巨大的审美价值。”齐教授看着两个人说。

“齐教授,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胖子盯着齐教授的五官,小心地问。

“没有,我好得很,你们别贫。”说着,他就站起身,走向前殿的大门,走的时候还朝后面招呼了一声,让两人跟上。

吴邪和胖子又对视一眼,看着齐教授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刚才看见珍宝的兴奋劲儿瞬间被寒意取代了。】

“大天真,这就是你说的要化了?”胖子打了个寒颤说。

关根点了点头,又怕胖子没看见,补了句:“对,就是这样。当时我们要是再在里面待十来分钟,估计也得跟齐教授一个下场。”

解雨臣盯着里面齐教授的模样,有些不解。

什么东西能让人慢慢化成水呢?

关根后来也查了些资料,可实在说不准真有这种东西。

第一种就是螺旋锥蝇(新大陆螺旋蝇)——最凶残,这种虫子的幼虫只吃活肉,会在伤口、孔窍,比如眼睛、鼻子、耳朵这些地方产卵,孵化后像钻头一样往深层钻,疯狂啃食肌肉、脂肪和内脏。不及时医治的话,或许真能像齐教授一样,变成一副空壳、松垮的皮,这倒是有可能。

第二种是人肤蝇(人皮蝇)——皮下寄生,幼虫会钻到皮下啃食组织液和肌肉,形成大脓包。但这玩意儿不会让人变成一张皮,只会局部腐烂。

而且以上这两种都是啃食,就算真能把人溶解,也不会只剩一张皮。

这种生物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

【“齐教授该不是棒冰成精了,要化了。”胖子问。

“你舔舔是什么味道的,我看像大脚板。”吴邪说。】

吴邪听到这句话,死命想了半天,也不觉得自己会说出这种话。

总觉得哪儿不对。

盯着旁边的人看了许久,最终翻了个白眼。不管怎么想,他都肯定自己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完全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做梦都不可能。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第440章 ‘自毁程序’

吴邪瞅着齐教授,心里直犯嘀咕:这谈吐,半点不像沾了脏东西的样儿,正气凛然,中气还足。就算真是水鬼,那也是水鬼界的正道之光啊。

胖子听着这心里的旁白,对着关根竖了个大拇指:“您骂人,是真有水平。”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关根嘴角抽了抽,转头用手捂住眼睛,试图把刚才那一幕从脑子里清空。

【难道是见着宝贝太高兴,给面瘫了?就他刚才那五官错位的样儿,要是面瘫,那估计脸上好几根神经都得罢工。

最大的可能还是这水有问题,把齐教授身子搞出毛病了。吴邪和胖子互相按了按对方,发现自己俩都没事,就更郁闷了。

俩人哆哆嗦嗦挪到前殿,前殿也是黄土夯的。

从观影厅的视角看过去,他俩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惹得观影厅里笑声一阵接一阵。】

关根眼睛瞟向张海客,心里还在琢磨:俩人谁的嘴更毒?

说实话,张海客那嘴,肯定比他毒多了。

他记得当年跟张海客一起行动,那家伙张口闭口就是“白痴”“蠢货”“麻烦精”,那毒舌程度,甩他八条街。

眼看张海客快发现了,他赶紧收回眼神,再盯下去,俩人指不定又要互损,纯纯浪费口水。

【“教授,咱先停一停吧,您这脸,怕是面瘫了。”吴邪直愣愣地对齐教授说。】

黎簇听见这话,人直接宕机了。

还有这么心直口快的主儿?

好像……还真有。

小白都被吴邪这说话方式整无语了,小三爷这语言天赋是真高,情商那是真低。

王盟倒是一脸佩服,毕竟是老板的忠实狗腿子。

【齐教授摸了摸自己的脸,吴邪发现他的手都在抖。齐教授说:“之前就犯过,没事,开锁吧,你们不是有这手艺吗?”

胖子看着齐教授的脸,脸往下垮着,眼眶都被拉出点红肉,看着憔悴得不行。

胖子觉得不对劲,问:“您确定之前就犯过?”

齐教授一脸莫名其妙:“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俩人对视一眼,吴邪心里暗骂:你清楚个鬼。】

胖子慢悠悠感叹:“这教授,真是死到临头了都没察觉。”

那脸再往下拉,都能赶上鬼片里的女鬼了。

哪儿是面瘫啊,直接能叫“面皮下垂”。

脸拉得老长,他俩都得仰着头看。

“那脸拉得跟驴似的,再拉下去,下巴都能戳到地上。”胖子咂咂嘴,说出这么一句。

黎簇本来就笑到胃发酸,听见胖爷这话,笑得更欢了。

小白知道胖子损人厉害,没想到能损到这份上。

【俩人看齐教授身子越来越虚,赶紧叫停。

胖子扶他到旁边坐着,俩人开始撬锁。

门一开,里面是个大堂。黑漆漆的,手电光一照,最先看见的是一尊鎏金天尊像,看着跟真的似的。

里面东西多得离谱,还特别夸张。】

黑瞎子看着里面的东西,砸了咂嘴:“哟,齐教授这身子骨再耗下去,怕是直接给这尊天尊当贡品了。得,你俩早该停手,不然回头人没了,咱们还得给他办葬礼,多晦气。”

关根本来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该沉稳点,可听见黑瞎子这话,在想笑和憋笑之间反复横跳,差点把自己憋过去。

吴邪就松快多了,虽然觉得这么说人家不太好,但实在太有道理了。

网上常说的“笑点和道德在疯狂打架”,今天算是体会到了,最后还是笑点赢了。

【天尊旁边还站着两个童子,是两具童尸,脸色惨白。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皮都皲裂了,却还保持着活着时肉嘟嘟的样子。

就是眼睛被挖了,嵌了两枚铜钱,看着反而更显圆滚滚的。】

“嚯,这俩小玩意儿保养得不错啊,肉嘟嘟的。你俩难不成还想找口锅,把人炖了?”黑瞎子笑嘻嘻地调侃。

“我说黑爷,您能别恶心人不?”胖子听见这话,浑身打了个寒颤。

谁特么想吃啊,也就你这老怪物想得出来。

【看完这些,他俩才注意到四周墙上的壁画。齐教授擦了擦眼镜,盯着一面墙说:“这里画的是一个仪式。”

“啥仪式?”

“你看这儿,有个老道,已经修炼到一定程度了,这些跪着的都是他弟子。”齐教授指着壁画上的白胡子老道。

为啥这么说?因为除了这老道胡子是白的,其他人都是黑胡子,还都对着白胡子老道行礼。

然后就是一群黑胡子簇拥着白胡子到水潭边,白胡子被剖开肚子,内脏全扔进水潭里。】

“得,这徒弟们也够实在,师父说献祭就真下手,一点不含糊。这哪是拜师学艺,这是拜了个‘自毁程序’啊!”胖子啧啧几声。

吴邪听了也没反驳,反而点点头,显然十分认同。

“这仪式够直接,白胡子老道是主祭,也是祭品。徒弟们倒省心,连动手都省了,就等着师父自己‘归位’。”解雨臣淡淡开口评价了一句。

第441章 穷

“他说的水潭,就是咱们刚蹚的那个?那咱俩真是命大。”胖子说。

“那水潭有名字,叫雷泽。”吴邪指着壁画上的字说。

“合着这帮人真是在这儿修仙啊,这庙就是修仙用的。可他们成仙的路子也太野了——被鱼吃了内脏,带去仙界?”胖子咋舌。

俩人刚想再问问齐教授,结果老头跟被勾了魂似的,急匆匆就撇下他们,直奔后门去了。

齐教授一路啥都不看,直接一把推开后门。里面院子更大,堆着一堆又一堆东西,手电一照全是反光,也看不清具体是啥。院子正中间,立着一棵巨大的桃花树,全是用上好的玉石雕的。

不得不说,这帮老道是真他妈有钱。

胖子眼睛扫过满院子宝贝,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亲娘哎!这哪是修仙庙,这是藏宝库吧!这帮老道也太他妈富了,这些玩意儿,够咱们十辈子花的!”

吴邪看着里面的东西,眼神有点复杂:“这么多东西,还有这棵玉树……这帮老道,为了修仙,真是下血本,也够疯的。”

解雨臣目光在那些反光的物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玉树上,微微挑了挑眉:“手笔不小。这棵玉树,料子和工艺都是顶格的,价值连城。”

他是有钱,可架不住这些玩意儿个个都值钱。里面随便混几件无价之宝,那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能躺着吃穿不愁了。

没人会嫌钱多。

关根看着里面的东西,头一回对别人的东西生出一种强烈的占有欲。

好吧,虽说钱是身外之物,但有时候钱他妈也是个好东西。老话不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以前他看到这些,顶多也就惊讶一下,不会有别的情绪。可经历过负债几百亿的人,对钱的情绪真不一样。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都得归我。

张起灵看齐教授急匆匆走了,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多余动作。

吴邪虽然也被这阵仗惊到,但可没关根这种占有欲,对钱财一向没那么执着。

他一转头,就看见关根眼睛亮得吓人,跟龙见了金子似的。

“不是,你有那么穷吗?”吴邪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王盟在旁边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吴邪:“老板,要是不穷的话,回去能不能先给我结下工资?”

吴邪一听这话,瞬间闭嘴了。关根则幽怨地盯着他。

“能少说两句不?”关根翻了个白眼,“你他妈看看我,我像是有钱的人吗?”

吴邪还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穿的全是几十、几百块的地摊货。

吴老狗在一旁慈祥地看着俩“小狗崽”斗嘴,摇了摇头。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孙子是真没意识到,吴家根本不穷。还总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穷、吴家穷。

他家哪儿穷了?

吴老狗想了半天也想不通,干脆把这问题抛到脑后。算了,大孙子都这么大了,自己早入土了,这种问题还是让小年轻自己解决吧。

这话要是让关根听见,他真能去把吴老狗的坟再刨一遍——虽说已经刨过一次了,但不耽误再刨一次。

第442章 跟渡劫失败似的

【吴邪立刻就意识到这是高手。

这东西往这里一摆是有意境的。之前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是珠光宝气的堆砌,但石头琵琶俑和这棵桃花树往这里一摆那就不一样了。

吴邪正纳闷着,为什么这藏地庙的审美忽然提高了。

接着就看到齐教授跑了起来,两个人无暇顾及打着手电就追了过去,一直追到中殿的建筑轮廓前,结果发现中殿并不存在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废墟,中殿完全被摧毁了。

到处都是焦炭。

为什么说是被摧毁,不是焚毁?因为外围的石板地也全部是焦黑焦黑的呈现出一种爆发式的图形石头上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裂痕。

“这是被雷劈的。”胖子喃喃自语。

“这俩东西一摆,格调立马就上来了,跟前面那些珠光宝气的完全不是一个路子。这审美,突然就高级了。”吴邪看着里面的东西,啧啧了几声。

胖子咂咂嘴说。“我去,这琵琶俑和玉树往这儿一戳,前面那些宝贝瞬间就显得俗了!这老道还懂点艺术啊!”等看到后面那片焦黑的废墟,当场吃了一惊,“我靠,中殿怎么是片废墟?全是焦炭!这是遭天谴了吧?”

- 黑瞎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琵琶俑“嚯,这玩意儿有点意思,意境拉满了。前面是土豪炫富,这儿才是真讲究。”看齐教授狂奔,挑了挑眉“哟,这是赶着去投胎还是见着宝贝了?”等到看着废墟吹了声口哨“好家伙,这雷劈得够狠,跟渡劫失败似的。”

“布局还挺讲究的。”解雨臣懒洋洋的靠在沙发的靠背上抬眸,看着里面的东西,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黎簇看着琵琶俑和玉树有些懵。自己看了那么多东西,后来也修复了那么多东西,不得不说,看到这种品相的还真少。

本来还在欣赏着里面的物件,结果齐教授忽然间跑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我去,这老头跑这么快?!”等看到废墟后又砸了砸舌。“我靠,这是被雷劈成这样的,太惨了吧。”

小白看着里面的东西,一开始还是震惊的,后面就捂嘴了。因为比店里面摆的那些还要精致100多倍啊,有的时候店里摆的还他妈还是假品呢。

跟这种正品相比还是挺让人吃惊的。

【两个人靠近里面没有发现齐教授在里面停留,不知道跑哪去了,但里面本来是应该有一座更大的神像,现在只剩一个座底了,到处是瓦砾和烧焦的碳。两个人抬头用手电筒照的头顶,但洞穴的顶部实在是太高了,只能隐约看到无数的青铜片挂在头顶上。

“雷是通过这些青铜片导下来的吗?”

但谁也不知道。

“杨家人在这里已经经营了很久了,你敢相信三四个人搞成这个样子?”

吴邪想起了杨大广,心说,也许只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仍旧没有放弃。

讲到这里,他转头就去看身后的那个琵琶俑。

“怎么了?”

“杨家祖先的文化水平不是很高,你看刚才的壁画还没画好,但琵琶俑和那棵桃花树是很有意境的,这一雅一俗中间的巨大鸿沟,这是不可能的事。”吴邪说。

“会不会是巧合?”

“我们一路过来看到所有东西都是宝石堆着的玉石,从来没有这样的配置。”两个人回到琵琶俑的边上,蹲在琵琶俑的身后用手电照着。

吴邪将里面的硬币拿出来,同时发现琵琶俑的下面压着一个铁环,两个人拉动石板上的铁环。

拉了两下,只听哐哐哐哐的声音,一连串金属撞击的声音从脚下传了上来,接着他们面前的石板一下子塌了下去,露出了一个方形的井口。

“你怎么知道的?”胖子问。

“这个琵琶俑是有逻辑的,和这里所有的逻辑都不同,所以一定有问题。我现在十分怀疑这琵琶俑是我三叔搬到这里来的,他来过这里。”吴邪说。

“天下有审美功能的人不止你三叔吧!”】

胖子话音刚落,观影厅里所有人的目光,转头就看向了角落里窝成一个蜗牛的吴三省。

吴三省缩在角落,心里咯噔一下,想了半天也没想过自己去那里认识杨大广。这确实是他,他确实是认识杨大广这个人,但他还没来得及去呢。

所以他没来得及的事情,他哪知道。这样想着,还有一股憋屈感涌上来,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不知道多久后,自己背后如芒在背的目光终于移走了。吴三省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吴邪给胖子看了那一枚硬币,其实不是硬币,而是一个名牌,上面刻着吴三省,后面刻着一个项目名044号工程,不知道是什么项目。】

吴三省确实是去过那里,但现在的吴三省还没来得及去呢。

不过要是时间再往后推2~3年左右,吴三省差不多就可以动身前往这里了。

第443章 当饵料?

【俩人顺着台阶往下走,一脚踏进密室——这地儿估摸有八十来平,四壁全是青石板砌的,摸着冰凉凉的。

正中间杵着个四十平的大水塘,水黑沉沉的深不见底,池边磨得溜光水滑,瞅着竟跟老澡堂的泡澡池似的。

四周的石板墙上满是壁画,虽说蒙着层水汽还长了霉斑,但好在年代不算太久,模模糊糊还能看出个大概轮廓。

地上铺的全是乱石头,石头底下压得严严实实的全是符咒,就极少一部分能看清几个字,剩下的全受潮烂成泥糊了。

壁画上画着条弯弯曲曲的地下河,隔一段就画个大水池,池子里立块石碑,上头写着“极海”俩字;

巧的是每个大水池边都挨着个小水池,小池里也有块小石碑,刻的是“雷泽”。

“这他娘的是极海的《万里江山图》吧?”胖子扒着石板墙,眯眼瞅着壁画喃喃叨叨。

“拉倒吧,这画得也太抽象了。”吴邪扫了一眼,随口怼了句。

这画要是真当地图,想顺着地下河去极海,估计没走几公里就得彻底迷路,上面的图形压根就是随手画的。

但画里的意思倒挺明确——眼前这小水潭就是雷泽,旁边那大水潭是极海,这俩玩意儿铁定是成对出现的。

这时候胖子拿手肘怼了怼吴邪,示意他转头看。

吴邪一扭脸,就见墙角的乱石头堆里,立着块刻着“雷泽”的石板,合着跟前这小水潭,就是雷泽。

这地儿,也正是之前那些老道被开膛破肚,内脏给扔进去的地方。

胖子凑到池边,抻着脖子往水里瞅,水浑得跟墨汁似的,压根看不出深浅。

按壁画上的意思,这池子底下通着地下河,还深得很,里头指不定藏着多大的鱼。

胖子转回身,拍着吴邪的肩膀嬉皮笑脸道:“天真,你身上有没有啥用不着的内脏?咱扔下去试试水?”】

吴邪看着密室扫过一圈石板墙和水池,指尖轻轻触了触地上霉斑符咒,最后穿透了虚影。他皱眉啧了声:“这地方怎么一股子潮腐味,地上符咒压石头,壁画还画着河和水池,看着就不是正经地方。”瞥见壁画上的字眯眼辨认:“极海?雷泽?这俩名儿成对出?胖子你看这画的比例,怕不是乱画的吧,当地图能把人拐阴沟里。”

关根听到吴邪所说的,手都抬起来了,恨不得顺着吴邪的脑壳给他一巴掌,想了想那是他自己,终于把心中刚冒起来的一点点火气给压了下去。

吴邪听到里面的人问有没有什么不用的内脏,当场就给气笑了。

“这些壁画画得好奇怪,河面上隔一段就有水池,还都刻着字,极海雷泽,听着就怪怪的。”霍秀秀看着密室里的一切小声嘀咕。看到那些腐烂的符咒,皱鼻子:“好恶心啊,这些符都烂成泥了,压石头下面干嘛?不会是封着这水池里的东西吧?”

黑瞎子倚着石板墙嗤笑一声,抬眼睨着胖子,语气懒懒散散还带点损:“合着胖爷你想拿小三爷当饵料?真要试,你自个儿抠块下来扔呗,反正你身上富余,少二两内脏也不耽误吃肘子。”

胖子立马炸毛,撸起袖子就冲黑瞎子怼回去,嗓门大得震得投射在他们这里的虚拟石板墙都颤:“黑瞎子你丫的找削呢!爷这叫物尽其用,总比把你这瞎眼的扔下去当诱饵强吧?你那点下水扔进去,鱼闻着味都得吐!”说着还伸手作势要推他,又回头瞪吴邪:“天真你别听他的,咱跟这缺德瞎子没道理讲!”

吴邪赶紧伸手拦在俩人中间,先拍开胖子要推人的胳膊,又白了黑瞎子一眼,语气无奈又哭笑不得:“别吵了别吵了,你俩凑一块儿就没个消停!还内脏饵料,你们俩能不能正常点?”

关根在另一边坐在沙发上靠着解雨臣,搞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给笑岔气了。

【忽然吴邪正拦着俩人,余光扫到胖子身后的水池,总觉得水里多了点啥东西,赶紧拿手电照过去。

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噌”地从水池里立了起来——是真真切切的站着,就杵在胖子身后!

没等吴邪看清楚,那黑影又“扑通”一下沉回水里,那身形绝对是条大鱼。

而且就那一瞬间,吴邪瞅见它鳞片上嵌着铜钱,跟之前在死水龙王庙见的那条怪鱼一模一样,个头看着还大了不少。

胖子被水里的动静惊得一哆嗦,立马蹦开离了水池边,池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啥玩意?!”胖子皱着眉瞪着水池,嗓门都提了八度。

吴邪赶紧把胖子往身后拉了拉,俩人盯着水池,就见水面冒起一串泡泡。

接着一根绳子漂了上来,晃了晃又沉了下去。

吴邪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之前潜水进来时解开的安全绳,没想到竟出现在这儿。

这说明什么?

吴邪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开口解释:“咱进来时那石头堆的隔水段底下,跟地下河是通着的!

所以隔水段外头的极海,还有这儿的雷泽,这仨地方铁定是连在一起的。

那些溺死的人死前那么害怕,估计是溺死前头撞见水里这怪鱼了。”】

胖子他们倒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条鱼,真真切切全身镶嵌满了铜钱。胖子挠着头琢磨半天:“邪门了,谁闲的蛋疼给鱼身上嵌铜钱啊?”怎么想都想不通。

吴邪也皱着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那鱼是真的跟人一样站了起来,只不过尾巴还浸在水里,那画面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细思极恐。

第444章 跟小辈置什么气?

【“刚才那玩意儿?”胖子搓了搓胳膊,还在回味刚才水池里的黑影。

“嗯,刚才盯着你屁股瞅的,就是当时雷老头儿掉下去那会儿遇上的那种鱼。”吴邪点头,语气还算平静。

“那咱咋回去啊?这鱼在水里横得很,外面的人进不来,咱也别想出不去。”胖子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嚓响了两声,脸上带着愁色。】

关根则是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刘丧问:“你之前听到的,像是大型鱼类在水里游的声音,是不是就这种?”

刘丧愣了愣,反应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关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尖,眼神里透着琢磨劲儿。

胖子听到这话,晃晃悠悠地拍了刘丧一巴掌,咧嘴道:“不愧是丧背儿啊,耳朵就是灵!”

刘丧怀疑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又问了一遍:“你叫我什么?”

胖子一脸疑惑,但还是重复了一遍:“丧背儿啊。”

“妈的,死胖子!”刘丧对着胖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切,这话咋说的?”胖子佯装不满地帮腔。

俩人立马开启了“福丧大战”,你一句我一句怼得没完。

其他人倒是看得不亦乐乎,嘴角就没下来过。

【吴邪没掺和他们的热闹,心里琢磨的是:这鱼到底有几条?要是超过五条,那道隔水段怕是得找专业的潜水猎人才能清理干净。

鱼身上嵌满了铜钱,明显是人为镶上去的,这不就是现成的铠甲吗?不过看那些铜钱都烂得只剩个轮廓了,估计也没多少防御能力。

可惜这儿没枪,要是有把五四式手枪,他们这会儿就能先用胖子的大腿肉勾一条上来,枪杀后取出内脏接着当诱饵,一直钓到水里没鱼上钩为止。】

胖子本来还在和刘丧唇枪舌剑,结果听到旁白说出这么一句,眼睛立马瞪得跟铜铃似的,转头直勾勾看向关根:“我去!你竟然真想要我的大腿勾引鱼?!”语气里满是震惊,叠加着双倍的不可置信。

关根靠着沙发,忍着笑慢悠悠坐直身子,指尖敲了敲扶手,语气带着股忽悠人的轻佻:“胖爷,你这理解就偏了——不是要你大腿,是借你大腿上二两肉,顶多削个指甲盖大小的肉片,算得了什么?”

他挑眉晃了晃脑袋,眼神里满是“为你好”的狡黠:“你想啊,这鱼全身嵌铜钱,一看就是见过世面的主儿,普通饵料它能瞧得上?你胖爷的肉,顿顿肘子红烧肉喂出来的,油润喷香,那鱼指定闻着味就往上凑。”

“再者说,你刚不还琢磨谁给鱼嵌的铜钱吗?把它钓上来,咱直接从鱼嘴里问答案,不比在这儿瞎猜强?到时候摸出点宝贝,你胖爷分大头,我跟小花都不跟你抢。”

说着他故意顿了顿,盯着胖子的脸补刀:“而且你那腿肉厚实,削一小块跟蚊子叮似的,回头出去我请你吃三顿酱肘子补回来,里外里你还赚了。要是钓不上来,咱也摸清这鱼的底了,以后遇上也知道怎么对付,总比现在被它吓得蹦三尺高强吧?”

关根心里门儿清,他靠的就是胖子还不知道那条鱼到底是啥来头。

要是让胖子知道那鱼的真面目,估计现在比胖子的骂声更先到来的,就是胖子的大巴掌。

【这样折腾下来,大概还能原路出去。不然要在这儿另找路出去,起码得三四天时间。

吴邪已经从看到一堆宝贝的兴奋劲儿里冷静下来了——这里的东西实在太惊人,要是他们不赶紧出去报告,万一这里有个什么缺损,他担心自己和胖子脱不了干系。

而且他和胖子又不是啥干净身份,真要是把黑锅扣他俩身上,那可就彻底完了。

水面慢慢恢复了平静,吴邪把自己的担心跟胖子说了说。

胖子也点头附和:“还有件事儿,齐教授现在这情况,我担心他身体会出岔子。到时候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说胖爷我这面相,一看就是谋财害命的八字,我可不想吃这哑巴亏!”】

吴邪听到这里,淡淡点了点头,吐出一句:“还挺有自知之明哈。”

“那可不!”胖子说完才反应过来,总觉得吴邪这话是在损他,立马气急了,又跟吴邪吵了起来。

俩人吵得跟菜鸡互啄似的,没个章法。

【看着吴邪又提起这事儿,胖子翻了个白眼:“干嘛非得用我的腿?你的腿也挺香的!真要干这事儿,咱公平竞争,两条腿一起下去,看那鱼喜欢哪条!我跟你说,之前有个泰国人跟我说过,鱼都不喜欢吃肥的!”】

小白听到这话,虽然觉得有点不利于自家小三爷,但实在忍不住想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本来先前还在和胖子吵得火热的刘丧,也调转枪口开始嘲笑吴邪,顺带还拉上了关根,俩人一唱一和的。

哦对,还外加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关根。

张海客从一开始到现在,笑点就没断过,嘴角就没下来过。

或许是黎簇说的,他的黑料确实有点多,又或许是这些事儿真的太好笑,让他笑得停不下来。

【吴邪听到胖子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感觉心里挺放松的。

比起之前下斗的惊险,这一次算是轻松的了,这些困难其实都不算啥。

不过让他有点奇怪的是,这雷泽里似乎并没有他三叔留下的进一步线索。

按道理说,他三叔既然到过这儿,应该会留下些线索,就是希望后人能注意到这个地方,怎么下来之后就没了后续呢?

“是不是你三叔也是在这儿抛的尸?不对,他已经成仙了!哦对了,他都成雷公了,那些雷就是他打的!你三叔的意思,该不会是让你在这儿剖腹,然后变成那个啥,去找他吧?”胖子叽里咕噜一顿乱说,没个正形。】

吴三省在一旁听得有点气急败坏,对着胖子吼道:“死胖子,你胡说八道啥呢?我能害我家大侄子吗?”

胖子本来打算反驳,但想到了什么,转头上下扫视了一眼关根,眼神明晃晃地写着:那不就是吗?

吴三省看着他这眼神,差点没被噎个半死。

旁边的吴二白还不咸不淡地补充了一句:“行了,跟小辈置什么气?”

这话一出,吴三省心里更憋屈了,一口气堵在胸口没处发。

第445章 被害妄想症【加更】

【“我三叔真要变成雷公,头一个就劈死你。”吴邪嘴上怼着,心里却越想越纳闷。

毫无疑问,他三叔肯定来过这儿,可半点儿线索都没有,这不就等于放空炮吗?

他三叔打哑谜从来没这么不靠谱过,吴邪琢磨着是不是自己漏了什么,目光慢慢落在对面墙上那一大片霉斑上。

那玩意儿就在正对入口的墙上,一大块壁画烂得不成样子,爬满五颜六色的霉,根本看不出原来画的是什么。】

解雨臣皱着眉看着画面里的人,转头眼神犀利地问:“当时你的肺就已经不对劲了?”

关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其实那时候他根本没察觉,都是后来去医院检查才知道出了问题。

他现在感觉小花跟审犯人似的,浑身不自在,可心里也清楚,不老实交代肯定完蛋。

“我当时真不知道。”他使劲睁着眼,眨巴眨巴望着发小,指望对方看自己可怜别动手,“我那时候一点都没发觉。”

解雨臣盯着他那张脸,深呼吸好几口,才硬生生忍住没一巴掌呼上去。

【到这儿,俩人已经离水池边近得不能再近了。

吴邪心里莫名发慌,总觉得不安全——水位高,水又浑得看不见底,他俩离池边也就三四脚的距离,真要是水里有水鬼,一伸手就能直接把人拽下去。

他全程侧着身子,绝不把后背对着水池,斜着眼盯着那块巨大的霉斑。

虽然看着不像被拍扁的人,但那股又腥又臭的味儿,让他确定霉斑底下肯定藏着别的东西。】

“你怕不是有被害妄想症吧?”胖子嘟囔半天,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关根和吴邪同步翻了个大白眼。

真不知道胖子哪来的结论,哪只眼睛看出来是被害妄想了,这明明是对危险的提前预警好不好?

接着吴邪就跟胖子杠上了,胖子用他那套歪理邪说硬掰,俩人吵吵闹闹,反倒把周围看的人都逗笑了。

【胖子胆子大,直接在水里把石头涮干净,俩人一起动手,把墙上那层霉斑刮掉。

刮开才发现,底下的壁画早就被人故意毁了,还用某种腐臭的东西写了三个大字。

“你……将……死?”胖子一个字一个字辨认,看完一脸懵,“这啥意思啊?”

话音刚落,吴邪余光猛地看见水池里窜出一道黑影,水面“哗啦”一声炸开,一张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他的脚脖子。

那他妈是一条大鱼!】

观影厅里的人看见这一幕,全都心惊肉跳。

那条鱼冲出来太突然,不少人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张启山那伙人倒是淡定,坐在另一边吃水果,可也被这一下惊得顿了顿。

霍秀秀直接吓得差点窜出去,黎簇见多了场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一跳,旁边俩人更是魂都快飞了。

【吴邪反应已经快到极致,跟猴子似的猛地往上一跳,那条鱼一口咬空,一头狠狠撞在墙上。

吴邪整个人摔进石头堆里,半截身子直接滑进水里,条件反射一翻身,连滚带爬翻回了岸上。】

张起灵看着这一幕,眼睫飞快眨了好几下,薄唇紧紧抿着,脸色都泛白了。

明明知道只是看影像,不是真的,可强大的意志力也压不住担心,整个人不自觉绷紧了。

【胖子当场破口大骂,抄起石头照着鱼头就狠狠砸下去,那鱼吃痛翻回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吴邪赶紧抓起手电往水里一照,当场头皮发麻——

这小小的一方水池里,竟然跟花港观鱼似的,全是鱼影,密密麻麻挤满了那种嵌铜钱的大鱼。

直到水面彻底平静,俩人才敢动。

胖子脸色难看:“天真,这根本就是你三叔设的陷阱。”

话刚落,又一条大鱼猛地破水而出,直扑胖子,速度比刚才那条还快。

胖子慌忙抬手去挡,拿手电砸在鱼头上,可鱼身上锋利的鳞片,直接削掉他手上一大块皮,血“唰”地涌进水里。

“别废话,走!”吴邪大吼一声,拔腿往入口狂奔,胖子紧跟在后,俩人连滚带爬摔回入口。

回头一看,水里全是躁动的黑影,个头一条比一条大,明显是被胖子的血彻底引疯了。】

刘丧特别不舒服,里面水声、喊声太乱太吵,震得他鼓膜都在发颤。

实在忍不了,他把脖子上挂着的耳机塞进耳朵,噪音才小了不少。

小白早看出他脸色不对,默默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

汪灿看着刘丧苍白的脸,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没说话,刚想起身,又被画面里的水花声吓回去,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胖子看着画面里的一幕幕,心惊胆战——被那种鱼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半条命都得交代在那儿。

第446章 麻辣水煮鱼的命!【加更】

【吴邪想了想,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大事不妙。

外面的记号留得明明白白,摆明了是三叔故意引着人下来,还想让进来的人死在这儿。

但凡来查这件事的人,在藏地庙看到记号进来,肯定会顺着线索往下找,墙上那片霉斑又扎眼,一靠近水池,准得被水里的鱼偷袭。

可他又觉得不对劲,难道是三叔不想让他查这件事?还是他被人设计了,有人借着三叔的名头,引着他往陷阱里跳?

两种可能都跑不了。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三叔知道小哥一直跟着他,这点小陷阱根本伤不到他,所以故意留着,就是想逼他插手这件事。

只不过他没算到,后来他们日子过得散漫,还跟小哥分开行动了。

再说这陷阱,看着也有些年头了,绝不是刚弄出来的。

吴邪和胖子大口大口喘着气,胖子盯着自己渗血的伤口骂骂咧咧:“有百草枯的话,我直接倒一吨下去!这些到底是什么鬼鱼?”

“这么大的个头,古时候都被人叫做龙的。”吴邪喘着气回道。】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慢悠悠转了转手里的墨镜,语气懒懒散散的:

“我说小三爷,脑子绕来绕去的,还挺会脑补。不过这鱼倒是有点意思,满身铜钱跟披了铠甲似的,搁古代确实能混个‘小龙’的名头。”

他瞥了眼画面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胖子,又笑了声:

“胖爷还想倒百草枯?省省吧,这是死水龙王,在地下河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皮糙肉厚还特记仇,真把它们惹毛了,凿穿石头都能追你三里地。”

顿了顿,语气轻了点,带着点旁观者的通透:

“至于你三叔那点心思——要么是断后,要么是引鱼,要么就是算准小哥在你身边,这点东西伤不了你。

只不过他没算到,你们能散成这样,自己撞进网里。”

最后又轻飘飘补了句风凉话:

“不过也挺好,龙不龙的不重要,能给胖爷手上开个口子,也算有点排面了。”

黑瞎子淡淡说道。

胖子一听,立马挑眉斜睨过去,语气是惯常的贫嘴互损,半点不真生气:

“哎哎哎,说谁呢你!胖爷这叫实战负伤,懂不懂?什么叫被鱼啃一口就有排面,会不会聊天啊!”

他指了指画面里的伤口,一脸“你少来”的表情:

“还有这破龙,在我这儿就是麻辣水煮鱼的命!真给我一吨百草枯,我直接给这池子腌入味,让它们全翻白肚给你当墨镜垫儿!”

说着还冲黑瞎子龇了龇牙,语气吊儿郎当:

“你也就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下去遛一圈,看它们是喜欢你,还是喜欢你那副黑镜片。”

吴邪见状无奈扶额,上前轻轻拉了俩人一把,温声打圆场: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都过去的事了,再斗嘴也没用,先看后面吧。”

一句话就把这场互损轻轻收了尾。

【吴邪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转头跟胖子对视了一眼。

胖子甩了甩手上的血,吴邪重新掏出那枚硬币,心里暗自嘀咕:三叔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年在这儿设下这么个陷阱,到底是在跟谁斗?

“他要对付的根本不是普通盗墓贼,那些人看见上面的财宝,眼睛都挪不开,绝对不会注意这块石头。他防的,是来调查044工程的人,只有这帮人才会不管财宝,到处摸来摸去找线索。”吴邪缓了缓,对着胖子说道。】

胖子摸着下巴想了想,立马摇头咋舌:“哎不对啊大天真,按我之前看的顺序,汪家不是早就被你端了吗?怎么着也不该是汪家人吧?”

关根听到这话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又直白,跟唠家常似的开口解释:

“是汪家剩下的余孽,再加上一个焦老板、杨家人那伙杂七杂八的势力,混在一块儿搞事。

要是再算上一个,就是背后那个宝盖头的‘它’,一直没断干净。

这帮人拼了命找这个地方,就是想借着雷声,读取那些藏起来的秘密信息,跟你以前吸黑毛蛇费洛蒙是一个路子,只不过雷声覆盖的范围更大,藏的信息也更全。”

第447章 守护者与看守者

【胖子挠着腮帮子,一脸纳闷:“那咱们怎么就稀里糊涂中招了?咱不就是俩普通倒斗的吗?”

吴邪琢磨了半天才开口:“三叔肯定想不到,咱俩现在觉悟都这么高了,那些金银珠宝根本勾不住咱们的眼,反倒就盯着这块破石头挪不开目光。”

“先别瞎想了,等考古队下来全面发掘,这里藏着的各种线索机密肯定都能冒头,他们人多还有科学法子。咱们先把齐教授伺候妥当,这地方的陷阱指不定不止一个,可别贪多冒进,把小命搭进去。”胖子听完挠了挠脸,糙声说道。

俩人合计了几句,就从雷泽里退了出来,绕回院子往后殿走,去找齐教授,一找还真就在后殿里瞅见了人。

齐教授正趴在祠堂里的供桌上,一动不动。

吴邪看愣了一下,心里直犯嘀咕:“齐教授难不成是杨家人?这是趴这儿哭呢?还是认祖归宗呢?”

俩人凑上前,手电往四周一扫,祠堂里摆的东西直接让吴邪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祠堂里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石碑、砖碑,还有大大小小的碑刻,乍一看跟名人书法碑没啥区别,可石碑边缘的花纹他看着格外眼熟——全是从不同古墓里拆出来的,上面刻的全是墓主人的生平事迹。

“别看,胖子!”吴邪一眼瞅见胖子直奔最大那块玉碑去,立马急声喊住。

他是真怕万一,胖子那嘴没个把门的,喝多了说漏嘴,万一跟碑文上的内容对上,他俩指定要惹一身甩不掉的麻烦。】

胖子摸了摸下巴,在原地转着圈溜达,眼睛扫过那些墓志铭,咋咋呼呼又压着声:“这一屋子全是挖坟刨出来的墓志铭、墓记碑?谁家祠堂摆这玩意儿?瘆得人头皮发麻!”

说着还故意抖了一下,装出一副怕怕的样子。

他瞥了眼趴在供桌上的齐教授,脖子一缩,小声嘀咕:“这老教授趴那儿跟断了气似的,别是中了迷魂香,还是撞着什么邪祟了?真要是认祖归宗,那杨家祖宗也太邪门了,专收别人家古墓里的碑?”

“这玩意儿数量还真不少,杨家人当年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全搬进来的?”吴邪站直身子,眼神瞟着祠堂里的碑刻,咂了咂嘴。

他心里也觉得离谱,这么多古碑要一件件运进来,得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根本不敢想。

不得不说,当年的杨家人是真有手段。

要是放在2003年那时候,杨家人指不定在他们这一片都能闯出大名堂。

只可惜,杨家的人估计死得差不多了。

以前搞那些献祭仪式的人,大多都抱着成仙、长生不老的念头,跟古代那些皇帝一个德行,拼了命追求所谓的长生丹药、成仙秘法。

不管是古代还是近代,中国想要求长生、盼成仙的人一抓一大把,国外啥情况他不清楚,但国内这股风气是真的重。

张起灵全程没说一句话,白玛在一旁时不时凑过来问他想吃什么、想要哪个,弄得他手足无措,连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

直到看见齐教授趴在供桌上,他的视线才第一时间落过去,牢牢锁在那人身上。

这里的光线不算特别暗,毕竟在场的主角俩人都带着手电筒,照得亮堂堂的,可莫名就是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你后脖颈吹凉气,还他娘的是阴风,凉得人心里发慌,莫名就觉得惊恐。

张拂林算是彻彻底底被自己的妻子无视了个彻底,可心里再有怨气也不敢发。那是自己亲儿子,还分开了这么多年,看这情形他用脚想都知道,往后妻儿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妻子的情况他摸不准,但也能猜个大概,而他儿子,十有八九是被带回了张家。

后者根本不是猜测,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当年的张家早已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就差一根稻草压垮,只盼着一件东西稳住局面,可一旦这件稳住家族的物件被人识破,张家离彻底垮台就不远了。

就算没被识破,张家的覆灭也近在眼前——这个存续了上千年的家族,早就傲到了骨子里,一个个都跟仰着头的大公鸡似的,谁也不服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找不出一个合理的由头来稳住局面,整个张家都得遭殃。

关根扫了一眼全场,目光正好落在皱着眉头的张拂林身上,心里也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不管怎么说,他觉得张家有些规矩并非全无道理,比如不与外族通婚这一条,就算不是所有人都认同、都喜欢,他也觉得其中必有深意。

张家大族,跟吴家、解家这些家族根本不是一回事。

说起来,张家说白了就像是一群守墓人。

那让他们世代守墓的人是谁?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西王母。

只不过他不确定,西王母到底是和张家做了某种交易,还是张家人天生就背负着必须遵守的宿命,这些他都没处求证。

真想弄明白,怕是得亲自去蛇沼问西王母本人,可等他真能去一趟蛇沼,西王母估计都化成灰了,就算没化,也早就是死得不能再死的枯骨。

不过要是让他猜,他觉得应该是创造者与继承者、守护者的绑定关系。

张家人从来都不只是守青铜门的看门人,而是西王母长生计划的核心执行人,是终极秘密世代不变的守护者与看守者。

西王母是整个长生体系的设计者、源头,而张家,是她的血脉后裔、是实验成功的产物、是签下血脉契约的终身守护者;青铜门则是西王母留下的终极与长生核心,张家世代守门,不过是在履行刻在血脉里的契约。

要是用一句话总结,他觉得这个说法,应该差不离。

第448章 贱

【“这就是一实体盗墓笔记,3D版《河木集》啊,比你爷爷给你那本深情并茂多了!胖爷我不看能安心吗?真要看了会瞎眼,那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得看!”胖子说得声情并茂。

吴邪听着胖子这堆歪理邪说,无奈叹了口气,干脆懒得管他了。

可他一转身看齐教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人趴在供桌上一动不动,身子底下全是水。

难不成是看见这些石碑,直接心梗了?

这么一想,他赶紧伸手去扶齐教授,刚把人翻过来,吴邪吓得整个人直接往后一屁股跌在地上。

只见齐教授嘴巴张得老大,整张脸干瘪得厉害,脸色发青,双眼全翻成了眼白。

脸上、脖子上全是内出血的淤青,皮肤松松垮垮的,跟那种极速减肥、皮都来不及收紧的人一样,全是褶皱,浑身的肉像是在快速溶解。

齐教授眼看着就要变成一张空皮囊了。

吴邪缓过神,按着胸口喘了口气,走过去探了探他的脉搏,早就没心跳了。人是真死了。

他深吸好几口,做好心理准备,伸手捏了捏齐教授的身子,好多地方都空了,软得跟捏瘪了的气球似的。

“操,胖子,出事了。”吴邪头都没回,直接喊了一声。

胖子听见还以为出了啥大问题,赶紧跑过来,一看眼前这景象,跟吴邪对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说啥。

吴邪又看了看地上一路湿脚印,心里忽然明白,这人估计早就撑不住了,全靠对这行的执念硬扛到这儿,总算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观影厅里不少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不住唏嘘。

这种死法实在太诡异,他们见过更吓人的死法不少,可这一种,偏偏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是个对事业拼了命热爱的人,就这么死在了这儿。不过说实在的,能亲眼见到这些东西,也算圆满了。

执念了这么多年,总算看到想看的,算不上死有遗憾。

肯定是死而无憾了。可齐教授本人愿不愿意死在这儿、愿不愿意停在这儿,谁又知道呢?

但事实摆在眼前,齐教授确实死在了这里,也正是因为这份事业,撑着他走到这儿,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众人看着他的尸体,多多少少都带了点敬佩。

【胖子拍了吴邪一下:“我发现这事儿全是老齐的功劳,咱们想办法联系上面的人下来,把老齐送出去。”

吴邪听胖子这么说,叹了口气,知道事情没他想的那么简单。紧接着就看见胖子爬到雷凌台上,认认真真鞠了一躬,又绕到灵台后面四处看了看,啥也没发现,回头对吴邪说:“走,回前殿雷祖像那儿,我去把那根铁鞭取下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摸东西?”

“老齐都死在这儿了,胖爷要是还顺手牵羊,那还是人吗?”胖子说完瞥了眼那些墓志,“这小老头心思鬼得很,死在这儿就是盯着咱们呢,他知道真宝贝在这儿。我要那铁鞭不是贪,是按你那法子用大腿钓鱼,咱们总得有件像样的武器吧?”

说着,胖子看了看齐教授大张的嘴,又按了按他空软的身子,跟吴邪对视一眼:“这是被蛀空了吧?嘴张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钻出来了?”】

观影厅里,胖子转头看向关根:“你们后来出去,弄明白是啥东西了吗?”

“是一种虫子,但具体是什么说不清楚。”关根想了想才开口,“又软又滑,有点像鱼……怎么说呢,最容易察觉的地方其实是眼球,能看到里面有阴影,有东西在里面游,我们那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关根又琢磨了一会儿,才补充完整。

胖子听得点点头,只觉得这玩意儿太邪门。

心里也暗自嘀咕,跟天真下墓果然得掂量清楚,武器必须带够,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也太冤了。

不过说真的,齐教授那死相,是真有点吓人。

小白后来跟着关根跑惯了,胆子早练大了,这会儿还有闲心仔细观察齐教授的尸体。

阿宁跟江子算在一旁低声聊着后面发生的事,跟唠家常似的,但也没完全放松,时刻盯着画面——毕竟是身临其境,不敢大意。

就算出去之后可能啥记忆都留不下,当下也得留个印象,不是吗?

况且有时候你以为是真的,不一定是真的;你以为是假的,说不定反而是真的。所以能信就信点,但也别全信。

至少有的时候,愿意相信,比什么都不信要强得多。

张海客算不上沉默寡言,这会儿跟张海楼、张海侠聊得相当嗨,尤其是碰上张海楼这个“张家高压锅气嘴”,气氛更是热闹得不行。

张海楼还时不时调戏张海侠,张海侠忍到极限,偶尔会直接踹他一脚。

黎簇在旁边算是开了眼,见识到了比胖子还话痨、还毒舌、还风骚的人。

要让黎簇评价,只有一句:真特么贱。

太贱了这人。话痨就算了,毒舌也就算了,说着说着还突然风骚一段,这谁受得了?

就是那种让人好奇想看,看完又后悔、再也不想看的那种。

而且这人还是个全自动闯祸机,一点不夸张。

为什么这么说?从黎簇过来跟他们混熟开始就发现了,张海楼不是正在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

观影厅里他座位左上角那堆废铜烂铁、破桌子烂椅子,看见没?

全是这货搞出来的。

再加上这人烟酒不离手,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抽烟,张海杏被他气得好几次都想直接把人拖出去暴揍一顿。

黎簇忽然觉得,关根虽然欠揍、又有点神经病,但对自己是真不错。

跟张海楼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完全没法比。

第449章 彩蚴吸虫

【吴邪盯着齐教授的脖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脖子跟快被撕裂了一样,难不成真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喉管里挤了出来?

之前不是说这儿的尸体都特别轻吗?会不会就是因为这种邪门的现象,才把尸体弄得轻飘飘的。

正琢磨着呢,齐教授的左眼,突然朝着一个方向缓缓转了一下。

胖子站得离得近,亲眼瞅见这一幕,差点吓得原地蹦起来,嗓门都劈了调:“我靠!不是说死透了吗!”

吴邪本来正专心盯着尸体,被胖子这一嗓子吼得魂都飞了一半,好在最后强撑着没跳起来,不然脸可就丢大了。

【胖子和吴邪都深吸了口气,盯着齐教授的眼睛,只见眼白里好像有东西在动,像是有活物寄生在里头。俩人凑上前,胖子打着手电强光往眼球上照,发现整个眼球都薄得跟纸一样,里面还闪着细碎的鳞光。

那他妈居然是一条小鱼!整颗眼球就像个快破的卵,鱼已经长成型了,就等着破壳而出,在眼球里来回动弹。

吴邪瞥了眼胖子,这事儿说出来好像没多吓人,可亲眼看见,真的让人头皮发麻。他再看齐教授另一只眼睛,更离谱——里面居然有两条鱼,眼球里的玻璃体几乎全化了,小鱼还能在里面慢悠悠地游。

胖子凑得太近,看完狠狠打了个寒颤,后背直冒凉气。

说实话,这事儿光用嘴说真没多恐怖,可这会儿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里面的人虽然看不见他们,但他们身临其境的恐惧感一点没少。

黑瞎子倒是凑得挺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副溶解的模样,关根甚至从他这位便宜师傅眼里,看出了一股子研究的兴味,甚至还有点想解剖开来看看的念头。

关根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肯定是看花眼了。

【“这是被寄生了?”胖子刚想拿匕首划开齐教授的眼球,就被吴邪一把拦住。

这儿要是留下刀伤,等出去了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吴邪让胖子打着手电,自己伸手按了按齐教授的身体,解开他的衣服,只见躯干上也全是跟脖子上一样的条状淤青。

这些淤青从下半身一路往上,穿过身体、经过脖子,最后直通脑袋。吴邪用手比划了一下:“说不定这种鱼是从肛门钻进身体的,然后一路往上爬。”

说着摸了摸淤青的纹路,这一片的皮肉垮得最厉害,脂肪和肉融化得也最多。

“这鱼进了人体,应该会直接融化人体组织,一路往上窜,最后钻到眼睛里,齐教授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我好像听过这种寄生法子,叫啥来着?”胖子想了半天也没头绪,转头看向吴邪。

“彩蚴吸虫。”吴邪直接补了一句。

黎簇猛地转过头,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关根:“那是啥东西?”

关根闻言看了他一眼,勾着嘴角慢悠悠地说:“之前有个特别火的猎奇新闻,有种蜗牛老爱往树顶上爬,两只眼睛鼓起来不停扭,还带着彩色花纹,一动起来能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那舞姿特别招鸟,鸟一看见就会过来把蜗牛吃掉。一开始没人懂蜗牛为啥要作死,后来才发现,它是被彩蚴吸虫寄生了,虫子钻到蜗牛眼睛里,控制它的脑子,逼它爬去树顶晃眼睛,就为了让鸟吃掉,好钻进鸟的肚子里产卵。”

关根说得跟讲故事似的,语速慢悠悠的。

黎簇莫名从他语气里听出了一股子恶趣味,浑身莫名抖了一下,总觉得关根没安好心。

听完他干脆扭头不理关根了,关根看着这小狼崽子跟只被寄生的蜗牛似的缩在一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第450章 我这是夸你【加更】

【“要是任由这些破虫子把齐教授啃干净,用不了多久就只剩一张皮了。这玩意儿万一还传染,咱们还是赶紧弄出来踩死算了。”胖子盯着齐教授那副快变成人皮的鬼样子,对吴邪说道。

吴邪心里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上面来的是正规考古队,真要是齐教授浑身是刀伤,他们说人是被鱼寄生啃成这样的,道上的人或许信,外人绝对不可能买账。

这么一想,吴邪伸手按了按胖子,俩人身上都沾了水,行事必须谨慎点。这一按就摸了一手汗,吴邪捏了捏,黏得离谱,再一看胖子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没事,就是汗有点黏。”胖子赶紧说道。

就在这时,吴邪瞥见胖子的眼白里好像有东西闪了一下。胖子一看吴邪脸色不对,立马就不说话了。

吴邪盯着他的眼白,那亮光虽然一闪而过,但他百分百确定,里面绝对有东西。

“你中招了,胖子。”

观影厅里,胖子看得最直观,清清楚楚看见画面里的“自己”眼底滑过一道暗芒,说清晰也不算特别清晰,但足够吓人。

他指着屏幕里的自己咋咋呼呼,后脖子都发凉:“邪门了邪门了!这鱼玩意儿上身这么快?真要把胖爷啃成一张皮啊?”

黑瞎子轻轻吹了声口哨:“哟,来真的啊——眼睛里那一下亮,就是鱼成型的信号。”

黎簇直接看傻了:“我靠……这也行?碰一下就寄了?”

【胖子却突然对着吴邪说:“齐教授动了。”

吴邪立刻回头看去,在昏暗微弱的光线下,齐教授竟然真的趴在地上,像树懒一样慢悠悠往前爬。

“齐教授?”吴邪以为他刚才只是没死透,抬手用手电照过去,光束落在他脸上——只见齐教授两只眼球疯狂往反方向转,鼻子贴在地上,像是在顺着之前的脚印嗅路,一点点往前挪。

“你猜他要去哪儿?”胖子问道。

吴邪心里一沉,那些湿脚印明显是从水里来的,搞不好是这些鱼控制了尸体,让尸体顺着来路爬回水里去。

他想着,手电继续照向前方,可四周一片漆黑,尸体这么诡异爬动,看得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眼球里有东西,大概率也感染了这种鱼,你看看我。”吴邪一边紧盯齐教授,一边对胖子说。

说着,他翻开一只眼皮给胖子看,另一只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齐教授,心里急得不行:必须赶紧出去,不然死得太冤了。

胖子凑过去看了看:“看不太清,但里面好像有阴影。你视力没事吧?有没有看见什么影子在眼前游?”

吴邪一听,脑子“嗡”的一声,之前没感觉,这会儿突然觉得眼睛发胀,还有明显的异物感,下意识就想去揉,被胖子一把按住手。

这会儿,齐教授已经爬出去几十米远,手电再照过去时,两人都愣住了——他竟然直挺挺站了起来,僵硬地回头看着他们,神情阴冷得吓人。】

“我靠靠靠靠!那咋办啊?”观影厅里的胖子急得原地转圈,盯着里面的两人,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恨不得钻进去喊他们快跑。

吴邪倒是淡定,对胖子说:“你消停点,咱们又进不去。他们最后肯定出来了,没出来的话,我旁边这位还能安安稳稳坐这儿?”

胖子一听有理,目光“唰”地盯向关根。

关根听着吴邪这话,有点哭笑不得:什么叫没出来就不能坐旁边,合着他就不能是自己平安出来的?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你搁这儿损我呢?”关根伸手捏在吴邪后颈上。

吴邪瞬间想缩头,可关根比他快多了,没来得及躲,直接被扼住命运的后脖梗。

“哪能啊,我这是夸你。”吴邪语气瞬间放软,打算撒娇求饶。

“嘿,忘了告诉你,这招对我没用。”关根笑得眼睛都弯了。

吴邪一想也对,这可是另一个自己,这招大概率真不好使。“那不得试试?万一管用了呢。”

关根被他逗笑:“行吧,你赢了。”说着又轻轻揉捏了一下,才松开手。

“不过你这么想就对了,我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关根忽然凑近吴邪,低声说道。

吴邪被他这一下凑近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仰:“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吓死人了。”

关根却疑惑地蹙了蹙眉,还故意用了敬语:“还能把您吓着?”

“你特么能不能好好说话?”吴邪听得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跳。

关根坐直身子,毫不在意地哦了一声。

第451章 累上装签【加更】

【齐教授眼睛里的小鱼全都孵化出来了,鱼身贴着眼白往外看,两只眼睛活脱脱像一对复眼,死死盯着吴邪他们。

吴邪和胖子就这么跟齐教授的尸体对峙着,手电强光打在他脸上,正常人早就闭眼了,可齐教授复眼里的小眼珠还在不停转动,两只眼睛像万花筒一样变换排列,说不出的诡异。

这时候齐教授突然开口了,喉咙几乎被溶解透了,说话含糊得厉害,但能看出来,就是冲着吴邪他们说的。

“累上装签。”齐教授僵硬地盯着两人,发音又哑又飘。

胖子眯起眼睛,纳闷地小声嘀咕:“还没死透?那赶紧弄出去,说不定还能抢救一下。”说着就要上前扶人。

吴邪一把拦住他,齐教授现在全身快化完,口水不停往下淌,佝偻着身子,眼睛还是诡异的复眼,这模样早就不是人了。齐教授的脖子几乎撑不住脑袋,不停发抖,歪着头又重复了一遍:“累上装签。”

“啥意思啊?累了?累了您就别硬撑着爬了。”胖子对着齐教授嚷嚷道。

吴邪在关根退回去的瞬间,狠狠松了口气,平复了半天心跳,才重新看向眼前的画面。

虽说眼睛盯着屏幕,可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事,总觉得关根就算是另一个自己,凑那么近也太吓人了,心里直发毛。

关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感比自己想象中软和多了。

他一边揉着吴邪的头,一边跟解雨臣闲聊,天南海北地扯, 最后都是问后来的经历、后续发生了什么之类的话。

而额吉和阿玛一直拉着黑瞎子问东问西,无非是哪里人、出生在哪、家里情况如何这些家常。

黑瞎子看是两位长辈,能说的都尽量说了,只是话不多,有些地方也含糊带过,没细说。

白玛知道张起灵性子不自在,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他,眼神温柔又专注,像是要把孩子的模样牢牢刻在心底。

张拂林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在旁边默默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八爷,使唤张日山越来越顺手,从一开始只敢支使点小事,到现在什么都敢叫他做。

张启山在旁边看着,发现张日山自己还挺乐意,也就没吭声,转头跟其他人凑在一起聊天。

【齐教授还在发出奇怪的声响,听着像说话,却又模糊得根本听不清。

忽然,齐教授的尸体猛地裂开了——腹部的皮肤和肌肉再也撑不住内脏的重量,直接崩开,所有内脏全都翻了出来。

手电强光一照,两人头皮发麻:他的肠子竟然变成了透明的,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眼珠,全是那种小鱼,内脏几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卵囊,塞满了幼鱼。

齐教授缓缓瘫坐下去,像个漏光气的皮球,彻底不动了,脑袋也歪歪地耷拉下来。

两人看得心惊肉跳,等了好一会儿,确认齐教授彻底没动静了,才敢走上前。胖子盯着那团卵囊,实在想不通是什么原理,能把人的内脏融成透明的,还彻底化成鱼巢,简直匪夷所思。

吴邪忽然反应过来这里所有尸体的共同点,转头对胖子说:“这里的尸体,皮肉和内脏全被这些鱼啃光了,就剩一张皮,所以才会那么轻。”

“齐教授刚才到底算不算死了?跟咱们念叨那几句是啥意思?”胖子还纠结着齐教授的话,不知道那是有意识的提醒,还是临死前的无意义声响,现在根本没人能说清。

胖子立马转头看向关根,凑过去问:“大天真,那四个字到底啥意思?”

关根闻言摇了摇头:“我哪知道真意,不过你要让我编,我能给你编得头头是道。”

胖子一听,立马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就等着他往下说。

关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解释:“累上装签,谐音就是雷上装签,说白了就是——去雷城、雷泽,必须带着签、凭着签才能进去。应该是齐教授临死前,拼尽最后力气提醒我们,听雷、去雷城的关键就是‘签’,没签根本行不通。”

说到这儿,关根笑了笑:“但说实话,我真不确定他原本想表达什么,这些全都是我的猜测而已。”

第452章 公开遛鸟

【吴邪低头看了眼手表,对着胖子开口:“胖子,咱们没时间了,最多还有15分钟。”

“啥意思?”

“我觉得我和你大概率都中招了,按照齐教授的死亡时间推算,我们最多再撑40分钟,之后也会变成他那副鬼样子。”吴邪说着,抬手用手电照向胖子的眼白,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黑影,“如果还想活命,15分钟后必须往外冲,这样还能剩25分钟赶去医疗室求救。”

胖子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现在想出去,只能用你刚才说的那个险招,成不成还两说,要不咱先把遗书拟了?”

此刻的观影厅静得吓人,是那种死一般的安静,安静得格外诡异。

吴邪木着一张脸,彻底不知道该说啥好,真不知道是该夸胖子心大,还是骂他心大。

不得不说,胖子这心态他是真比不上,换作是他处在那种绝境里,也绝对不想死在这儿,太不值了。

【吴邪盯着齐教授的内脏,又想起前殿的壁画,心里盘算着用这些内脏当诱饵,肯定比用大腿管用得多。他当即转头找了块还算完好的布,扯下来包住那一坨内脏。

人内脏的味道实在呛人,不好闻得要命,包好之后他立马拽着胖子狂奔。胖子去拿进门时看见的那把青铜剑,吴邪则去取铁鞭,两人分工明确,最后在雷泽边汇合。

胖子搬起一块大石头,把齐教授的内脏狠狠砸了个稀烂,里面的小鱼全成了鱼泥,一部分甩进水里,另一部分挂在岸边的石头上。

吴邪拿着铁鞭待命,胖子打着手电缩在一旁,还把青铜剑用石头敲弯,做成了一个双头鱼钩,钩子一头裹着内脏,另一头卡在雷泽的地砖缝里。两人又把另一把手电架在石头上,当作第二个照明点,免得等下慌乱起来什么都看不见。

没一会儿,水面就泛起涟漪,底下有东西在不停涌动。胖子和吴邪对视一眼,吴邪低声道:“这鱼的听觉好像特别灵,等下动作必须快。”

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猛地从水里窜出来,一口咬住岸上的内脏,拖着就想往回缩。

胖子钓鱼的手艺不是白练的,钩子卡得极牢,大鱼的嘴瞬间被青铜剑的箭头勾死。吴邪大吼一声扑上去,对着鱼脑袋狠狠一铁鞭抽下去。

可这一下几乎没效果,鞭子打在上面跟砸在钢板上似的,甚至擦出了火星——这鱼的脑袋上居然嵌着一枚青铜镜,跟头盔一样硬。

吴邪也顾不上别的,又是一鞭子抽在鱼身上,结果只看到密密麻麻的腐朽铜钱,鞭子顺着鱼身一滑,根本没造成半点实质性伤害。

吴邪作为旁观者,其实看不太清自己当时用了多大劲,但观影厅里其他人看得清清楚楚。

明明拼尽了全力,可鱼身上的铜钱和头顶的青铜镜太滑,鞭子一碰到就滑开,跟没打一样。

这种情况,正常人都知道该攻眼睛、鱼鳃这些软处,那才是最有效的打法。

黑瞎子摇摇晃晃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关根肩膀上,笑得欠欠的:“大徒弟啊,你这手艺可别往外说是我教的,丢不起这人。”

关根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肩膀被拍中,当场吓得一激灵,当年被黑瞎子支配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只能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尴尬得不行。

解雨臣也伸手拍了下他的胳膊,轻描淡写来了一句:“还得练啊。”

关根干呵呵笑了两声,心里疯狂吐槽:你说得轻巧,搞得我连王八都不如似的。

这话他当然没敢说出口,真说出来,下场指定好不了,该闭嘴的时候还是得乖乖闭嘴。

【胖子冲过来就骂:“你这手艺怎么还开倒车了?”一把夺过吴邪手里的铁鞭,就想往鱼眼睛上戳。就在这时,怪鱼猛地一摆头,嘴里喷出一道血沫,勾着的青铜剑瞬间松脱,眼看就要缩回水里。

胖子想都没想猛地扑上去,死死抓住鱼的两边鳃,结果力道没控制住,连人带鱼“扑通”一声直接栽进了水里。

吴邪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这哪是他们钓鱼,分明是胖子被鱼钓了。

观影厅里不少人想笑,可顾及着场面又强行憋住,别人钓鱼是钓鱼,他俩倒好,直接被鱼钓,这操作也太秀了。

吴老狗看着画面,心里想骂又没好意思开口,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孙子是真有点废。

吴三省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把头埋进去,死活没找着合适的缝。

【如果是平时,胖子从水里翻上来,手里提着鱼肠子,吴邪一点都不会意外。可现在胖子掉下去了,最大的可能,是等会儿尸体飘上来,背朝着天,吴邪把人翻过来,就看到内脏被啃得一干二净。

胖子听着旁白念出这段话,眼神幽幽地飘向关根,心里疯狂吐槽:这时候编排我,真的合适吗?

关根接收到这道眼神,心虚地移开目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可他理不直气也壮,半点没露怯。

说实话,这损招还是跟胖子学的,好东西没学着多少,坏心眼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胖子另一只手抓着手电,在水下搅出一团晃动的光点,不停翻腾。吴邪没多想,一把拔起卡在地上的剑钩,跟着跳了下去。

正好撞见胖子从水里浮起来,想往岸边爬,吴邪情急之下一下子扑在他身上,胖子大骂一声,又被一起冲回了水里。

水面上看不太清,可水下密密麻麻全是怪鱼,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刘丧听着水里传来的嘈杂声响,感觉耳朵都快炸了,就算戴着耳机,那些声音也在脑子里嗡嗡乱响,实在难受得要命。

【吴邪立刻挣扎着出水,胖子手里的手电乱晃,差点晃瞎他的眼。两人慌里慌张疯狂爬上岸,那些怪鱼居然没追上来。两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满地的水,胖子喘着气说:“我刚才是不是太激进了?”

“激不激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完了。”吴邪抹了把脸上的水,语气沮丧到了极点。

此刻两人的样子一点都不雅观,怎么说呢,下半身几乎光了,跟裸奔遛鸟没两样。

黑瞎子瞬间憋不住笑,笑得前仰后合,都能用花枝乱颤来形容:“哈哈哈哈……大徒弟,你们俩搁这儿公开遛鸟呢?”喘着气说完一句,又笑得直不起腰。

解雨臣直接眼不见为净,把脸扭到一边,半点不想承认旁边这俩货是他发小。

霍秀秀看着这一幕有点尴尬,好在画面是打码的,不然真的没眼看。

要是没打码,这俩人的脸早就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这模样,跟说的一模一样,光溜溜在下半身遛鸟。

吴邪不知道关根尴不尴尬,反正他自己尴尬得能原地抠出三室一厅,甚至能抠出一座城堡。

他真服了,凭啥关根丢脸,最后尴尬的是他自己。

不过话说回来,关根那脸皮厚得比城墙还硬,也就只有他自己在这儿尴尬到抠脚了。

第453章 鱼饲料

【胖子把手电塞给吴邪,自己抄起一块石头,直接把小腿伸进了水池里。

铁鞭和青铜剑是用来挡着的,免得怪鱼一口咬穿胖子的小腿肌肉、直接咬断骨头——当然,要是角度刚好,该断还是得断。

但胖子压根不管,直接赌了。

“要是我残废了,你记得下辈子养我啊——哎哎哎!”

小腿刚碰水的瞬间,胖子还想贫一句,吴邪都没来得及反应,水面猛地一震,一条鱼跟饿疯了的老色鬼似的,“唰”地一口死死咬住胖子的小腿。胖子瞬间就被往水里拖。

鱼的力气大得离谱,胖子一只脚在水里、一只脚在岸上,鱼冲得太快,他还没找好姿势坐稳,当场被扯了个大劈叉。几乎同一秒,吴邪听见胖子大腿根传来一声“咔嚓”脆响,紧接着就是胖子撕心裂肺的嚎叫:“啊——天真,拉我啊——”

关根这回一点不客气,直接笑出了声。

他也不知道为啥,再看一遍还是觉得好笑到离谱。

虽然画面有点辣眼睛,但就是看一次笑一次,越看越上头。

吴邪本来还想绷住不笑,被旁边这人一带节奏,也彻底憋不住了。

俩人对着画面狂笑不止,胖子只能用幽怨又委屈的眼神死死瞪着他俩,敢怒不敢言。

其他人听着那声“咔嚓”和惨叫,全都跟着一哆嗦,光是听着都觉得疼,甚至隐隐感觉……好像扯到不该扯的地方了。

【吴邪立刻卡住胖子的腋下,双手往后死命拽,腰腹一起发力,力气用得极大。这时鱼头露出水面,是不是刚才那条他也分不清,只知道这鱼死咬着胖子的小腿不放。胖子大吼:“抓它的腮!抓腮!”

吴邪立马松手扑过去,直接把手插进怪鱼的鱼鳃里。腮里全是锋利的倒刺,他的手瞬间就被划破,鲜血直流。他咬着牙大吼一声,继续往深处探,很快就在鱼鳃里摸到了胖子的小腿——青铜剑上的倒钩死死勾着鱼,甩都甩不掉。吴邪伸手去抓胖子腿上绑着的铁鞭,胖子跟着吼:“起——!”

俩人一起拼命往上拽,可这条鱼的力气跟炸了膛似的,他俩根本拉不动。

吴邪心里清楚,这种体型的鱼在水里,前二十分钟绝对占绝对优势,可他们没有鱼竿,根本没法遛鱼。胖子疼得浑身抽搐,疯了一样喊:“弄死它!弄死它啊!”

吴邪的手被鱼鳃里的倒刺割得血肉模糊,几乎使不上力气,更何况怪鱼还在疯狂摆尾,每一下都快把两人一起拖下水。他嘶吼一声,看向水里——一片通红,胖子的血、他的血、鱼的血,全都混在了一起。

就在吴邪快要撑不住、手足无措的瞬间,水里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水花,直接把他和胖子冲得翻了个跟头。水面下浮出一个无比庞大的黑影,比他们拽着的这条怪鱼还要大上好几圈,猛地冲上来,一口就把他们拽着的那条鱼拦腰咬断。

吴邪和胖子抓着半截断鱼,狠狠摔在岸上,看着水面翻涌的波浪,彻底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

刘丧这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能听见一阵比细碎杂音更沉、更缓的低频响动。

原来水底下还藏着一条巨物。

他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

一开始能捕捉到的声音本就有限,再加上水流波动、水花乱响,能分辨的东西更少。

不过话说回来,除了眼球里那种软乎乎的小鱼苗,咬胖子的这种鱼的动静他还算熟悉,听得多了也能分辨。但那种巨型大鱼的声音,他只捕捉到一瞬,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大概是因为现在只是旁观,不是亲身陷在里面,听觉信息也被限制了吧。

观影厅里其他人也被这条突然出现的巨鱼吓了一大跳,谁也没想到,水底下还藏着这么个狠角色。

要是刚才吴邪和胖子再敢下水,这会儿恐怕真要直接变成鱼饲料,连渣都剩不下。

第454章 手观音造的青铜像

【“什么玩意?”

刚才那道巨大的影子,比他们拽着的怪鱼还要大三倍。按理说同类的鱼就算体型差得大,也很少会这样自相残杀。

吴邪看着满池子的血水,忽然反应过来——会不会是他们的血,把这些鱼刺激得狂性大发?那条巨鱼本来是冲着他们来的,结果一口先把自己同类咬断了。

吴邪一边想,一边掰开鱼头的嘴,把胖子的腿抽了出来。铁鞭和青铜剑确实护住了他的小腿,没被直接咬断,鱼牙全都卡在了两边的金属缝隙里。

就算这样,还是有牙齿扎进了肌肉,伤口深得吓人,可要是没有这两层金属挡着,胖子的腿现在估计就剩一截骨头连着皮肉了。

两人的血从岸边一路淌到他们现在待的地方,伤口的样子惨不忍睹。

吴邪瞬间明白,他们之前的计划彻底废了。

那么大的巨鱼,他们再敢用身体任何部位当诱饵,对方上来一口就能把人直接咬没。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机会也冒了出来——这些鱼对血腥味,明显异常敏感。

吴邪拿着手电,让胖子乖乖躺好,自己立刻跑出去,冲到一处珊瑚珍珠盆景前,把里面的珊瑚小心拔出来放到一边,又把充当土壤的玛瑙倒在一旁,抱着空盆就往雷泽方向跑。

等吴邪抱着盆跑回来,就看见胖子缩在角落里,脸色不对劲得很。他抬手用手电一照,心脏猛地一紧——不知什么时候,那条巨鱼又出现了,就浮在水面上。

这一次看得更清楚,这东西看着像鱼,又根本不是鱼,因为它身上,长着数不清的手。

这画面光是看着就骇人得很,准确说,是闻所未闻的诡异。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实在太少见了。

胖子看着画面,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汗毛全竖了起来。但凡那东西离得远一点,他们也不至于有这么强烈的生理反应。

不就是个投影吗,怎么非得贴这么近,摆明了是故意吓他们。

胖子心里暗骂,指定是这地方的天道在耍着他们玩。

不过吴老狗一行人看着这么大的怪鱼,还是忍不住惊叹。他们只听过相关的传说,从来没真正见过。

毕竟两边活动范围差太远,他们常年在长沙、西沙、秦岭、张家古楼一带打转,基本没怎么深入过近海区域。

而杨家祠堂这一片,都挨着水、又跟雷声挂钩,和他们的活动圈子几乎没交集。

他们顶多听过一两个名字、几句民间传说,从来没有真正亲眼见过。

吴三省虽然去过南海王墓,也只碰到过小个头的死水龙王,这么大的到底见没见过,谁也说不准。

不管怎么说,老九门这帮人对这东西本就知之甚少,亲眼看见更是头一遭。

死水龙王本就是地方传说里的怪物,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之前也没怎么放在心上,此刻亲眼看见,一个个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那东西乍一看,居然像尊观音,吴邪当场愣了一下,再仔细看,确实是这个模样。

那是一尊布满铜锈的青铜神像,半人多高,从水下缓缓冒出来,表层的铜锈泛着诡异的紫色,显然是在水里泡了太多年。

神像长着十几只手,每只手里原本都握着法器,可因为常年锈蚀,所有手臂的末端都烂成了块状。

这东西突然冒出来,像尊小观音似的立在水面上,安静得诡异,又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紧接着,在手电的光照下,它又慢慢沉回了水里。胖子第一反应还以为,这是嵌在鱼身上的装饰。

“怎么,你还以为这是神仙显灵了?”胖子脸色发白,吴邪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这东西不对劲。”胖子说话都有点结巴。

吴邪把自己的猜测跟胖子说了一遍,胖子却一个劲摇头,抓过吴邪手里的手电,不停盯着水面扫,生怕那东西再突然冒出来。

“这根本不是鱼背上的玩意儿,是自己突然冒出来的!鱼又不是潜艇,怎么可能直上直下?”胖子边说边比划,“鱼得往前游,后背拱起来,才能把背上的东西顶出水面。这神像不一样,它是直接从水里垂直升上来的。”

“你什么意思,我明明看见下面有鱼的影子。”

“那这就不是普通的鱼,它跟人一样,偷偷从水里探出头看了我们一眼。”说完,胖子就开始剧烈咳嗽。

吴邪扶着他,只觉得他身上黏得反常,伸手按了按胖子的脖子,一按就是一个深深的印子。

吴邪心里清楚,不能再在这事上纠结下去了。

观影厅里的胖子看到这儿,后背都发凉,立马转头问:“所以那玩意儿到底是啥?不会真是什么成精的怪物吧!”

吴邪心里也想否认,可连他自己也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

解雨臣沉吟了一下,开口道:“那东西是独立的,是机关吗?”

前一句是肯定的判断,后一句带着几分疑惑,说完便转头看向关根。

关根点了点头,缓缓开口:“是独立的,根本不是什么鱼身上的装饰。就是半人高、仿千手观音造的青铜像,装在水下的独立机关上,既不是长在鱼身上,也不是嵌在鱼身上。”

他顿了顿,理了理思路,继续说:“简单点讲吧,后面你们会看到更多,现在先听个大概——我们之后要去一个叫南海王国的地方,这东西,算是那边的守护神,对应壁画里骑在巨鱼身上、长着多只手的女妖邪神公主,是雷泽里镇水、镇雷的神偶。你们现在听不懂没关系,接着看下去就明白了。”

关根靠回沙发背,语气轻松了些:“就是个机关,靠青铜传动、浮力水压驱动,声音、震动一触发就会动。至于为什么能直上直下、像人偷看一样,就是因为它自带独立的升降机关,要么是声音震动触发,要么是定时感应,自己升上来、自己沉下去,跟那条巨鱼没关系。”

第455章 机关【加更】

【“天真,水里还有别的东西,不止那条鱼!哎哟我去……胖爷我现在好想小哥啊,是不是老了,怎么这么害怕?”胖子对着吴邪哀嚎。

吴邪从刚才那半截死鱼嘴里,扯出一小块断裂的青铜剑片,抓过胖子的手,直接就往他掌心划了一刀。胖子疼得龇牙咧嘴:“天真你疯了?我想小哥你就捅我一刀?我可不想学他流血不眨眼啊!”

吴邪拽着他的手,把血往自己搬来的瓷盆里滴,伤口割得很深,血不停往外冒。他对自己也一样,咬着舌头,狠下心把手掌也割开,跟胖子一起往盆里滴血。“这里的鱼对血腥味特别敏感,咱们在这儿打个血窝子引开它们,然后咬着牙原路冲回去。”

观影厅里的人看着画面里两人熟练割掌、还咬着东西强撑,稍微一想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种法子圈子里不少人都用过,咬着舌头再割手掌,一开始基本感觉不到手上的疼,注意力全被舌头的刺痛拽走了。

只不过舌头的疼持续得极短,等那股劲儿过去,剩下的就全是手掌钻心的疼,也就撑那么一小会儿。

张起灵盯着关根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淡淡的。

【“你是说把鱼全引到这儿,咱们趁机快跑?可万一有几条没被引到,咱们撞上不就直接歇菜了?”

“只能赌了。”吴邪看着胖子的眼睛,两人对视一眼——胖子眼白里的黑点已经越来越密,无数小鱼胚贴在眼白上,像在往外看。

“你是想被寄生鱼啃光变成一张人皮,还是想被水里的大鱼一口咬死?”

“都不想!但你说得对,往回跑活下来的概率更大。胖爷我血多,尽管用,省着点花。”胖子使劲挤着手,可他血脂高,血流得慢,怎么挤都不如吴邪来得快。

好不容易滴满盆底,吴邪把盆搁在水池边的石头上,用石块和青铜剑碎片当锤子凿子,在盆底下敲出个小洞,让血一滴滴慢慢往水里漏。胖子纳闷:“鱼冲出来不会把盆掀翻吗?”

吴邪把身边唯一一块布撕成条,做成引血带,一头塞洞里,一头拉到远处再放进水里,让血顺着布条慢慢渗进水里。之后用剩下的布条,给两人包扎好伤口,互相搀扶着,拼命往外冲。

其实这种绝境里,能想的办法本来就不多。

下墓之前谁也不知道下面会出什么幺蛾子,每一次下斗本质都是一场豪赌,赌赢了活,赌输了死。

更何况两人身体已经快顶不住了,再磨磨蹭蹭想别的招,纯粹是拖死,还不如直接赌一把,赢了活下来,输了大不了喂鱼。

观影厅里一片沉默,倒也不是死寂那种。

小白看着画面,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止不住担心小三爷。

王盟、坎肩他们也一样,眼神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明明知道最后老板肯定活着出来了,可只要人还没安全逃出来,心就一直悬着。

关根瞥了王盟和坎肩一眼,有点不太理解。

王盟担心他还算情有可原,俩人纠缠这么多年,他大概能懂。可坎肩跟着他又没那么深交情,他死活跟坎肩也没多大关系,吴家也不可能亏待下面的人,更不会赶人走。

想不通,大概就是情分到这儿了吧。

【两人不管不顾冲到极海那片水池边,爬上船,疯了一样往回划。胖子的手电不知道丢哪儿了,慌乱中吴邪发现,只剩一只手电还能亮。

他们飞快划过刻着“极海”的巨碑,吴邪天生就这毛病,路过这种石碑总习惯回头照一眼,算是个轻微的告别仪式。可就在回头的瞬间,他猛地看见石碑顶上,立着一道黑影——那黑影长着好多只手,跟刚才在雷泽里看到的怪神像一模一样。石碑太高、距离又远,看得不算清楚,但肯定就是那东西。

“我靠!有鬼!”胖子当场惊叫一声。

关根看了他一眼,慢悠悠解释:“那不是鬼,就是雷泽里那尊半人高、仿千手观音的青铜神像,大概率是机关驱动的。具体怎么动的不清楚,水压、浮力、震动、声音都有可能触发。再加上这种黑灯瞎火的环境,视觉偏差肯定也大。”

“就像拍照,有的照片中间清楚、边缘模糊,就是视觉骗人,这道理差不多。”关根语气很淡。

“机关?这也只是猜测?”解雨臣开口问。

“不算猜测,算推测吧。”关根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我也没法百分百确定,但我能肯定,这东西是完全独立的,跟鱼、跟尸体都没关系。也正因为独立,它才能自己动、自己换地方,同一片水域里,它能爬到那块石碑上,也正常。”

第456章 升级成天真四次方了

【吴邪愣了一下,那东西“唰”地一下就没影了。胖子在旁边骂了他一句,吴邪才回过神继续划船,可心里总觉得不对劲——鱼怎么可能爬到背上?难道真像胖子说的,那玩意儿根本不是鱼?

一路没说话,俩人拼命划回隔水段。下水前,胖子看着吴邪,憋出一句:“上帝保佑。”

“还是求龙王爷保佑吧。”吴邪接话。

心里也暗暗盼着,那些怪鱼全被血腥味引走,在雷泽里闹个天翻地覆,他们正好趁这个空档溜出去。

俩人用力握了下手,咬着牙大喊一声就扎进水里,疯了一样拽着绳子往前冲,半点犹豫都没有,一刻也不敢停。

直到爬出水面,吴邪手刚伸出去,就被人一把拽住,紧接着整个人被拖上了岸。

其实整个过程他都是麻木的,压根没觉得害怕。那一刻他突然懂了赌徒的心态——待在里面慢慢熬,横竖都是死。

所以他们只能跳下水,入水前手里就攥着一根绳子,心里都清楚,生死早就不在自己手里,全看天命,反倒一点都不怕了。

周围手电筒的光太多,晃得他眼睛都花了,根本分不清拉自己上来的是谁。

只知道这地方已经挤满了人,耳朵里灌着水,全是乱糟糟的呼喊声。

他在一片嘈杂里扯着嗓子大喊:“送我们去医院!我们中毒了,马上就要死了!”】

外面的人看着这一幕,个个心惊肉跳。

对他们来说,时间才过去十几分钟,可对困在里面的吴邪和胖子来说,却像过了二十分钟、半小时,甚至快一个小时那么久。

这就是心理上的落差,明明真实时间才十几分钟,感觉上却被拉得老长,仿佛已经熬了大半天。

最后看到外面人山人海,他们才算松了口气。

只能看见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朝这边照过来,乱得一塌糊涂,根本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跟死神抢人,拼的就是时间。

他们看着吴邪和胖子一起被拉出水面,还有人急着喊:“齐教授呢?”刚冲出甬道入口,几缕阳光簌簌落下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俩人被抬上救护车,医生守在旁边,车子一路狂飙,连着闯了好几个红灯,疯一样往医院赶。

那场面,比生死时速还要惊心动魄。

里面的人做完手术醒来,差不多过了七八个小时,可在外面看着的人眼里,也就二三十分钟的事。

时间这东西,真的挺奇怪。

【吴邪醒过来之后脑子乱糟糟的,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个长着好多只手的神像,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是什么。

身体稍微好点,就有人过来给他们做笔录,俩人说的全是实话。

吴邪也觉得没什么好藏的,再说他们是带着伤出来的,检验齐教授尸体的人,也能印证他们说的话。吴邪的陈述大概是这几点:

第一,抽水机根本抽不干隔水段甬道里的积水,因为下面连着地下河。

第二,泥水里有会攻击人的怪鱼,甚至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水里还有寄生鱼类,这些鱼不像本地物种,反倒有热带鱼的特征,说明地下河有一段连通着海域,水温偏高,可能存在地热。

第三,地下有大量文物,齐教授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第四,齐教授确实已经遇难了。

齐教授是等他们进去之后,自己跟着冒险进去的。

谁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不等俩人出来,不然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可人在当下的念头,事后根本没法追究。

这件事后续肯定会有通报,但短时间内,他们什么消息也得不到。

更奇怪的是,没人过来责问他们。

吴邪本来以为,怎么也得被反复盘问好几轮,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忍不住瞎想,是不是齐教授其实没死?可内脏都成那样了,人怎么可能活下来。

接下来一周,他们拆眼睛上的线,期间胖子被人扶着过来,跟他聊了不少事。

齐教授是他们和考古队之间唯一的联络人,考古队撤走之后,除了一个会计过来对接医疗费报销的事,再也没人理过他们,藏地庙后续的发掘工作,他们也一概不知。

吴邪猜测,这件事会沉寂很长一段时间,然后突然公布,成为考古界的重大发现。

但在那之前,他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只不过从他们冲出来的那一刻起,这一切,其实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胖子啧了好几声,开口调侃:“天真,我发现你不光是天真二次方,现在都快升级成天真四次方了。你那好奇心,还是收收吧。”嘴上是开玩笑的语气,可话里藏着的全是凝重。

关根当然听得出来,只是此时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是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发生,而不是亲身陷在里面的人。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些事跟他早就没多大关系了,都已经过去了,他也不想再回头去想。

要说为什么,就是因为都结束了——在他们被水冲出来的那一刻,在他坐在这里的那一刻,在他差点死在里面的那一刻,这一切,就都和他无关了。

所以他完全可以放下所有事,彻彻底底做回自己,或许吧。

第457章 彻底没落了

【随后吴邪也试着回想了一下当时发生的事,可他这会儿身子还虚得很,脑子转不了一会儿就发懵,只能作罢。

他们暂时还走不了,医院里忙得脚不沾地,俩人在人群里也断断续续听到了不少消息。

胖子说他觉得齐教授临死前说的那几句话特别关键,可惜吴邪已经记不清了。

现在倒好,啥线索没查到,喉咙被捅了、屁股挨了刀,眼睛还被开了口子,实在是憋屈得说不出话。

吴邪点了根烟,胖子对着他就说:“我还有个疑点,那些杨家人肯定知道水里有问题,不然他们在这儿待一辈子,一不小心就中招,等不到庙修好,人早就死光了。”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知道碰了水会被寄生、会死人,不是真迷信什么成仙?”

“对,所以复眼仙人那套推测,搞不好全是错的。”

吴邪心里默默吐槽,这玩意儿不最开始是你推的吗。

“要是能再回去一趟就好了。”吴邪忍不住感慨,那地方可真是个实打实的巨大宝库。

胖子一听,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咱们再回去,怕是直接被人打成筛子,你就别想了。说不定等个一年半载,等他们查完了,下面改成旅游景点开放,到时候咱们再想办法。”】

俩人在这儿也听了不少关于复眼仙人的说法。

说白了就一句话:这玩意儿就是被热带寄生怪鱼钻进体内、死状诡异的人,因为眼睛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复眼,被杨家祖先误以为是修仙成仙了。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最终就是用来糊弄人的,说白了就是迷信。

就跟秦始皇似的,找了那么多方士,说要找长生不老药,方士们也满口答应,说一定帮他练、帮他找,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心理安慰罢了,对吧?

人有了点念想,才能接着往下撑。所以不管怎么讲,这就是一种迷信。

可老一辈、古时候的人,就特别容易被这种东西忽悠,毕竟这些事没法证实,交通又不发达,信息也传不开。

真要是有人跑到你这偏远小村子里,说能带你成仙,就冲人心里那点贪念,多半都会信。

【如果是普通的麻烦,胖子肯定天不怕地不怕,非得再混进去一趟不可,但这次连胖子都放弃了,因为俩人都明白,这种级别的考古大发现,防守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他们又不是特工片里的主角,现实生活可没有那么多开挂的操作。

所以不管怎么说,俩人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不然真惹一身麻烦,甩都甩不掉。

俩人沉默了半天,吴邪问胖子:“那回杭州?还是回福建?”

“回福建,找小哥商量商量,他老人家说不定有不一样的主意。要么再去一趟雷老头那的死水龙王庙,你不是说那地方跟这藏地庙长得很像吗?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我现在急需小哥,得沾沾他的仙气。”胖子摸着下巴琢磨。

吴邪一想也对,三个人分开有些日子了,这种邪门事小哥见得多,问问他准没错。

于是俩人立刻行动起来,先办了出院手续,然后跑到马路边上,掏出手机准备直接买票回去。

正刷着手机呢,就看见一个女的从车上下来,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人是齐教授的助理,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长得挺好看,就是太瘦了,可眼神里戾气很重,一副严肃又固执的样子。

助理走过来的时候,神色特别复杂,吴邪悄悄碰了碰胖子,让他戒备起来,心里直犯嘀咕:该不会是下藏地庙的时候有东西被损坏了,来找他们赔钱的吧?那里面的玩意儿,他们一件都赔不起,只要她敢提一个“赔”字,俩人立马撒腿就跑。】

“啧啧,小三爷您这是彻底没落了啊。”胖子斜着眼瞟关根。

关根黑着脸:“你滚蛋!”

紧接着胖子就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盯着他,差点把他火气都给勾上来。

黑瞎子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

其实也不是吴邪没落,是那些东西真的赔不起,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是无价之宝,把他俩卖了都不够,就算把整个吴家都搭进去,都不一定赔得起。

所以说,有时候有点自知之明,还是挺不错的。

【胖子也愣了一下,医院门口人来人往的,这女助理个子高,朝他们走过来特别显眼。俩人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女助理走到他们面前,开口就说:“齐教授的遗嘱里,有关于你们的部分,让我来帮你们。”

“什么遗嘱?帮我们?”

“他说,如果他出了意外,就让我带你们去一趟6号室。”

“6号室?”胖子听得一头雾水。吴邪也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而且这齐老头居然还留了遗嘱,听这意思,他下去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关根顶着一张好看的脸,干出来的事却蠢得要命。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他们算了一下,要是按现实时间来算,现在都快过年了。

可他们现在出不去,那就只能在这儿过年了。他不是写得一手好瘦金体吗?拿毛笔写出来也一样,就是写出来的字比平时肥了不少。

当然了,老九门那一群人里,会写毛笔字的也不少,小花也写得很好。

所以为了图个喜庆,大家已经开始动手装饰了。

关根装饰的时候闲得没事干,把墨水涂在手上,“啪”一下就给黎簇印了个巴掌印。

黎簇有了,剩下那俩小子能少吗?肯定也得安排上。

这仨都有了,吴邪能落下吗?当然也少不了。

虽然到最后关根被小花狠狠训了一顿。

但他那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大家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这两天观影厅里格外热闹,竟然还多了几分烟火气。

第458章 你老了

【两个人上了车,胖子闲得百无聊赖,张嘴就催:“太阳这么毒,这6号室都快热化了吧,咱们能不能开快点?”

“我车兜里还有刚送回来的文物,一会儿还要交接,真碎了,你赔啊?”开车的人头也不回,顺手摸出根烟点上。

那动作,跟点蜡似的。

胖子回头瞅了一眼,满不在乎地嚷嚷:“慢性子就是慢性子,少拿文物吓唬人!你下车,我来开,就算后面装的是豆腐做的胖妞,胖爷我一百八十万也给你安安稳稳送到,一整块,连个裂纹都不带有的!”

邓小姐也不恼,心态稳得很,照旧稳稳开着车。吴邪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齐教授的遗嘱,真有那么管用?还能让咱们直接进6号室?”

“你们手里的顾问合约还没到期,我凭着合约就能带你们进去。里面所有东西都被清查过了,你们但凡带出来一件,立刻就会被发现。6号室的盗洞已经被填回去了,想进去得你们自己想办法。齐教授还说,你们要跟他查的事,大概不能让旁人知道,所以我就不跟你们下去了。”

一路上几人聊了不少,没一会儿就到了6号室附近的村子。】

观影厅的气氛,这几天其实还算不错。

天天热热闹闹的,各忙各的,唯独胖子话实在太多,叨叨个不停,烦得旁人实在受不了,就会喊吴邪和关根把人给拉走。

经过两天的忙活,众人差不多把过年要用的东西都置办妥当了。

而画面里的两个人,也终于顺利进入了6号室内部。

【“这该不会是个墓吧?”胖子挠了挠头,表情有点尴尬,“他这是带咱们来掘坟来了?不至于吧。”

吴邪在里头转了一圈,打量着四周的山势风水,一时也瞧不出什么名堂。可这地方在地下,又叫6号室,十有八九还真是个墓。虽说想不通对方为什么敢让他们自己动手挖,但多说无益,挖就完了。

这么一想,俩人当即就动起了手。

很快他们便发现,这里应该是一座杨家的古墓。

墓室是空的,却挂满了数不清的壁画。

“天真,依我看,这壁画————”

吴邪慢悠悠地开口:“是从别的墓里割回来的。”】

胖子听得直纳闷,心说杨家人怎么总爱干这种事?

把别人墓里的东西往自己这儿搬,也不知道到底图个什么,简直跟收装饰品似的。

谁家闲得没事干,天天跑去偷别人家墓里的玩意儿啊。

而那些壁画上画的,几乎都是一群人在听。

听什么?听雷。

可这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听雷?

这画风也太奇怪了。上一个地方看到的壁画,分明是一群人想要成神的样子,怎么到了这幅,又改成听雷了?

雷到底能告诉他们什么?还是说,雷能预言什么?

吴邪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雷的寓意实在太多了。

古代说雷是天威、是惩罚、是正义,又代表觉醒、新生、破局,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谁能知道,这里的雷到底指的是哪一层意思?

紧接着,就见画面里的两人检查完壁画,断定墙后面还有隐藏空间。可俩人不知道机关在哪,干脆找了个墙角的位置,跟狗刨洞似的,动手搬起地上的青砖挖了起来。胖子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挖通了,速度快得惊人。

吴邪看着挖洞的胖子,眼神意味深长。

胖子一眼就瞅见了,横了他一眼:“你胖爷我不是狗。”

吴邪哼哼两声,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胖子用屁股想都知道,天真嘴里肯定吐不出什么好话。

所以他明智地决定,不去嘴欠追问到底说了啥。

不然最后不痛快的,铁定还是自己。

墙面打通之后,里面赫然摆着一口棺材。里头光线实在太暗,看得不太真切,但轮廓模模糊糊就是个盒子似的东西。在这种地方出现盒子类的物件,十有八九就是棺材。

随后便听画面里的人说,这里的布置和那口棺材,全都是从别的地方移过来的。而棺材上方的阴影,是一种奇怪的装置,或是法器,专门用来镇压棺中之物。

【“这是什么玩意儿?”胖子盯着里面那个像倒扣大缸一样的东西,满脸疑惑地问。

“应该和这些壁画来自同一个古墓。”吴邪看着棺材上方的黑影,对着胖子解释,心里其实也没底,毕竟这种东西他从来没见过。看上去像是一种奇怪的装置,专门用来压住下面的棺材。

“应该是某种法器,用来镇住棺材里的东西。”吴邪道。

“先别急,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出自同一个古墓,看风格应该是宋代的,而且全都和听雷有关。说明杨家人把所有跟听雷沾边的东西,全藏在这儿了。他们当年在那个古墓里,肯定遇上了邪门事,所以这里的东西都不简单,咱们得做好准备。”吴邪见胖子抬脚就要往里冲,立刻喊了一声,伸手把人拉住。

“准备啥啊?东西都搬出来放这儿了,肯定没事。”胖子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

吴邪也一时想不通该准备什么,可还是死死拽着胖子。胖子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吴邪皱着眉琢磨了半天,最后憋出两个字:“拜拜。”

胖子一愣:“你要走了?好好的说什么英文?”

吴邪翻了个白眼:“拜佛的拜。”】

“说真的,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吴邪拍了拍关根的肩膀,一脸幸灾乐祸。

关根当场翻了个大白眼:“你他妈有病啊!要不要我把你塞进去,亲自体验体验?”

“你滚啊,我才不去!要去也是你去!”吴邪扭过头,哼了一声。

“为什么?”关根愣了一下,是真没搞懂,凭什么非得自己去。

结果旁边小孩轻飘飘一句话,差点给他直接干自闭。

“当然是因为你老了,我还年轻,我能去吗?”

吴邪把头仰得高高的,像一只打了胜仗的大公鸡,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关根气得牙痒痒,真想一巴掌拍在吴邪后脑勺上,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跟这小屁孩动手,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这小子下死手,疼得要命,那是真能把人往死里拧的节奏。

第459章 体型检测机

【接着两个人就按照北派的规矩点香祭拜胖子,讲了一串贯口。

那贯口说得又快又稳,带着几分江湖气的恭敬,又藏着走投无路的窘迫,一字一句都敲在人心上。

大概意思就是说两个人身体虚弱,家境有些困难。

妻儿老小无人赡养,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所以下来淘一点东西以后如果有转机一定加倍奉还。

这里只是取一点打扰您了,您千万高抬贵手,念在我们不得已的份上,不要记仇。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听着像是那么一回事,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什么妻儿老小,什么家境困难,全是胖子临场发挥、张口就来的鬼话。

他们下来,不过是为了那点压在心底十几年都没散干净的执念,为了那些藏在雷声里、怎么也想不通的秘密。

吴邪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支细香,烟气袅袅往上飘,在昏暗的空间里拉出一道淡淡的白线。

他没拆穿胖子,只是配合着低下头,神情肃穆,可眼底深处,早已经憋得快要笑出来。

北派的规矩他懂,可被胖子这么一演绎,硬生生从正经祭拜变成了一段即兴相声,偏偏还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

香灰轻轻落在手背上,微烫。

吴邪转头盯着胖子,眼神中那叫一个难以言喻啊。

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又是习惯到骨子里的纵容。】

胖子也真是什么话都能编得出来。

上能哄粽子,下能骗伙计,中间还能把道上的老油条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这张嘴,简直就是他闯荡江湖最硬的底气。

黑眼镜先没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肩膀轻轻抖着:“胖子你不去天桥底下说书真是屈才了。”

旁边的潘子听得一脸复杂,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他们这一行,下墓前说点软话求个平安是常事,可像胖子这样张口就来、连妻儿老小都临时编出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小白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小声跟身边的人嘀咕:“还是胖爷厉害。”

胖子听到了咧着嘴笑:“那可不。”

当然刘丧笑得那就叫一个猖狂。

他本来就站得靠后,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要不是场合不对,他几乎要直接笑出声来。

他跟在关根身边这么久,早就见识过这两位的不靠谱,可每一次亲眼看见,还是觉得又离谱又好笑。

一个正经得不像话,一个满嘴跑火车,偏偏凑在一起,就是天下最稳的搭档。

张起灵依旧面无表情,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上,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却自始至终没有移开过。

【两个人说完后磕了头,接着两个人就艰难地往里面爬去。

这通道修得又窄又矮,明显不是给正常人进出的,更像是当年修墓的工匠临时留下的密道。

吴邪还勉勉强强能进去,他身形本就不算壮硕,缩着身子,一步一步往前挪,手电筒的光在前面晃出一小片亮区,照亮满地浮尘和细碎的石渣。

可胖子就惨了。

他本就身材敦实,这几年又没怎么亏待过自己,一挤进去,整个人就卡在通道中间,肚子先顶在石壁上,进退两难。

胖子卡了好几次差点进不去。

“哎哎哎——天真,搭把手,胖爷这是被通道针对了!”

他闷声闷气地喊,声音在狭窄的石道里嗡嗡回响,带着几分憋屈。】

画面刚一播到这里,观影厅里直接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

“胖爷这体型,是真的跟通道有仇吧!”

“这哪是盗洞,这分明是胖爷的体型检测机!”

潘子看得哭笑不得,指着画面里卡得动弹不得的胖子:“这小子,当年在西沙就嚷嚷着减肥,这都多少年了,一点没变!”

“说你减肥你还不。”吴邪斜了胖子一眼。从上到下看了着胖子,胖子感觉天真的话说的不对站起身跑到吴邪面前去理论。

两个人一来一回的就跟他扯皮,扯了半天两个人扯皮就扯了20多分钟。

当然里面的笑料也足够让这里的人笑一天了。

整个观影厅里,原本因为墓室场景带来的压抑和诡异,被这二十多分钟的扯皮,冲得干干净净。

【手电筒打亮后,他们的注意力即刻被那些红漆壁画的时光给吸引住了。

和照片上的相比,这口棺材其实要大得多。

气氛一瞬间又沉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画面里那口巨大无比的棺材牢牢吸住。

不再有笑声,不再有闲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认真盯着画面。

观影厅的其他人也在仔细地观察着那口棺材,棺材的外壁上刻满了雷弓还雕刻着一些云纹云纹盘绕形成了一个耳朵的图案上面还有三彩色漆在云中画了很多的人物这些人都有一个特别奇怪的特征就是耳朵都是特别大的。

而棺材上面有一个庞然大物直接就嵌入了墓室的天顶近处看来竟然是一个反扣的钟是铜制的。

也算是一个声音放大装置吧。

只要有眼睛的人会看这种的人,几乎都能发现这三样东西棺材包括棺材上面的东西再加上外面的壁画都不属于这里可能都是从别的地方倒过来的但肯定是同一个地方。

对这种未知的好奇,他们当然也是极其的好奇了。

只要懂点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三样东西——棺材、铜钟、外面的壁画,根本不属于这里,应该是从别的地方挪过来的,而且肯定是同一个地方。

对这种未知的东西,他们一个个都好奇得不行。

潘子从头到尾心情都有点复杂,后来他没守在小三爷身边,根本不知道小三爷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可看这模样,日子肯定不好过。

第460章 请胖爷赐教

【吴邪看了看胖子,发现胖子的注意力还在那口棺材上。

吴邪把头探到那口钟下面,侧耳听了听,竟然能听到许多类似水的声音从地表传过来,似乎是地下水在流动。

胖子本来还在看棺材,发现吴邪站在一边歪着头不动了,便纳闷地走过去,看到吴邪把脑袋伸在钟下面听东西,他也好奇探头过去听了起来。

“这什么声音?有人在上面小便?”

吴邪听胖子这么说,感觉不太对劲,立刻爬了回去,爬到洞口就看到天空闪过一道闪电,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雷声滚滚而来。

吴邪在洞口支了一把伞,然后重新下去。

他重新回到密室才发现,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竟然能清晰地听到雷声,甚至比外面听得还要清楚。

更奇怪的是,那口钟下面,好像有无数人在同时低声说话,又像是在窃窃私语。

耳力太好对刘丧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虽然跟着关根也下过不少诡异的地方,但不妨碍他还是怕鬼。

可能世界上根本没鬼。

不过那也不妨碍他怕。

【“有点儿意思啊。”胖子眼睛开始发光,好奇心彻底上来了,他看了看棺材说,“这具棺材里的尸体在听雷?”

吴邪把撬棍递给胖子,然后给他照明。胖子看了他一眼:“要开?”

“难道就这么走了?”

“你不研究一下这是什么吗?镇压下面尸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胖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个倒挂的铜钟:“别说我胖爷太谨慎,胖爷是跟你在一起待怕了。”

小白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本来想忍住的,实在没忍住。

虽然小三爷是她偶像,但偶像那些事迹她也听说过。

所以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凡事还是信一信吧。

毕竟小三爷在这儿,那可什么都说不准。

【吴邪绕着棺材看了看,又用手电筒仔细照了一遍那口钟,凑近一看,那口钟不像是法器,结构很简单。

“五块钱,里面的东西会不会起来?”胖子看着棺材,有点狐疑地说。

吴邪摇了摇头,觉得大概率不会。

他们经历过的古墓,大多带点邪性,总能看到各种壁画机关暗示墓主有某种力量,但这里没有。

两个人深吸一口气,默契地把撬棍插进石棺缝隙,把棺盖撬出一条更大的缝,然后一起后退一步,防备棺材里蹦出什么东西。

万幸什么都没有,胖子松了口气。两人想一起把棺盖完全推开,胖子看了吴邪一眼,直接把他推开。“安全第一,你还是离我远点吧。”

“吆,看来你混得不怎么样啊。”黎簇在另一边煞有介事地开口。

关根翻了个白眼:“滚,你是不是皮痒了。”

黎簇毫不示弱呛回去:“那不一样,我只跟你呛。只要你不开心,我就开心。”

关根眯了眯眼,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水枪,“嗖嗖嗖”几下,一串水珠直接打在黎簇脸上。

黎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恨不得把关根按在地上捶一顿。

当然这事儿没实施。

打不过。

两个人就隔着沙发距离,来了一场长达十几秒的水枪大战。

不过水枪战没十秒就停了,因为关根被小花当场制裁。

黎簇虽然没被收拾,但关根一停手他也停了,专心看戏。

别说,小花是真下手。

关根恨不得在观影厅里窜个来回,结果还没来得及跑,就被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捶了一顿。

听着都疼。

【推完后,胖子小心翼翼用手电往棺材里照了一眼,脸色立刻就变了。

吴邪想凑过去,胖子摆手让他停下。“先等等,做好心理准备再过来,这里面是个妖怪。”

吴邪啧了一声:“拉倒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吓唬我,早十年我可能还怕一怕,现在我直接跳棺材里都不带脚抖的。”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紧张,毕竟太久没开棺、太久没下墓了。

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看到棺材里的景象十分奇怪。

一般棺材里不是腐烂棉絮就是一滩黑水,再不济就是真菌丝,但这个棺材内部全是像藤壶寄生的礁石一样的东西,尸体侧卧在这些藤壶上,裸露的骨头上也爬满藤壶,根本看不清本来样子。

他仔细分辨了一下,是一具没腐烂干净的骸骨。

观影厅里的人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藤壶,喉咙都开始发痒。

浑身鸡皮疙瘩和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们是真没见过这种尸体,太奇怪了,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胖子用撬棍敲了敲尸体,发现很多地方的藤壶已经形成了一层尸壳。

而其中最奇怪的就是尸体的耳朵。

尸体面向他们这一侧,竟然长了七个耳朵,七个耳朵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排列,一直延伸到脖子和后脑。

吴邪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模糊阴影,等胖子用撬棍撬动尸体头部,翻到另一边一看,却是正常的。

那七只耳朵,正对着外面那个巨大的集声装置。

外面雷声不断,传到地下,在他们四周就像无数人在说话。

胖子咽了口唾沫看着吴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情况实在太诡异了。

“我靠,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吧!”胖子盯着尸体上的七个耳朵,狠狠咽了口唾沫。

“不会真长了七个耳朵吧!”胖子搓了搓胳膊。

吴邪摇了摇头:“不是,我觉得不像畸形,这些耳朵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装饰,类似纹身那种。

反正跟天生畸形不一样,我感觉是用刀刻意割出来的。”

“那这些人也是真够疯的。”胖子最后还是感叹了一句。

里面的人继续开口。

【“我全部都明白了,这听雷是怎么回事。”胖子转头对吴邪说。

吴邪一听就愣了,看胖子这表情就有种不祥的预感,知道这人又要胡扯了,但又不能不让他说,只能问:“请胖爷赐教。”

“这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你想啊,这人有七个耳朵,还都打了耳眼,说明听力特别好,至少看上去是这样……让他继续听雷,然后把梦托给自己。”

反正观影厅这帮人都看明白了,胖子纯属在胡扯。

他明显就是在编故事,跟里面这些东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第461章 不是面瘫就是面瘫

【“行,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胖子挑眉看着吴邪,倒想听听这小子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我不知道,再继续找一找,任何线索细节都不要放过。”吴邪倒是诚实得很,摇了摇头。】

观影厅里,吴邪小声逼逼了一句:“你还挺诚实的勒。”

黑瞎子听见了,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除了那几个耳力拔尖的听见了,剩下没听见的人,看着黑瞎子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全都一脸茫然。

心说这人看着挺精明,怎么笑起来跟二哈似的?

胖子盯着画面看了半天,还一脸不解地挠了挠头。

画面再次切回。

【胖子用撬棍去撬棺材底部,想看看底下有没有陪葬品,结果一撬,藤壶直接碎了,棺材底下一下子就穿了——居然是空的。

胖子吐了吐舌头:“他们要是发现了,咱们就说自然坍塌。”

吴邪听见了也没理他,拿着手电筒往前一探,立刻察觉出不对,这底下的空间,手电光竟然照不到底。

胖子见吴邪脸色一变,也凑过去瞅了一眼:“是口井。”

说完继续用撬棍敲着,没一会儿就把整块棺材板都给捅了下去。】

观影厅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忍不住惊叹。

只因那口深井的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青铜片,像极了蛇的鳞片,看着又吓人又诡异。

当然,震惊的成分也占了大半。

这一幕,也属实是让胖子记了一辈子。

“胖子”刚想趴下去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结果一下子卡着蛋了。

“吴邪”拽得手都疼,胖子差点当场交代了下半生的幸福。

关根在一旁笑得肆无忌惮,那叫一个猖狂。

胖子瞪了他好几眼,这人半点没收敛的意思,气得胖子直接走过去,对着关根后脑勺“啪”就是一巴掌。

声音脆得响,关根疼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画面继续。

【“天真,你今天要是不推测出点什么,你胖爷我肯定失眠。”胖子缓过劲来,对着吴邪嚷嚷。

吴邪趴在棺材边上,试着把头探到那具尸体的位置去听雷。

此时的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头顶的雷声传下来,混着地下井的回声,那些原本听不懂的呢喃细语,竟然一点点清晰了起来,像有人在耳边说话,逼真得吓人。

吴邪再仔细一听,声音越来越清楚。

胖子在一旁打趣,说说不定是雷在说福建话,让他好好听听。

就在这时,外面一道炸雷猛地响起,这一次,连吴邪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

吴邪一下子愣了:“雷在叫我的名字。”

胖子瞬间察觉到不对劲,拽着吴邪扭头就跑。

吴邪还懵着问干嘛,胖子急吼吼:“傻啊!这肯定是闹鬼了,快跑!”

俩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一头扎进黑暗的野林子里,没跑几步,就看见闪电照亮下,一个披着雨衣的人低着头,静静站在雨里。

下一道闪电亮起的瞬间,那人只用了四分之一秒的速度,就直接闪到了他们面前。

俩人吓得大叫,拼命想停下脚步,可根本刹不住车,只能抱着头从那人身边冲过去。

结果下一秒,两人后领同时被人一把揪住,狠狠拽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

大雨之中,那人掀起雨衣的帽子,闪电照亮那张脸——

闷油瓶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

观影厅里,所有人在听见雷声里喊出吴邪名字的那一刻,全都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老九门的人心里也都清楚,跟吴家这个小辈走在一起,路绝对安稳不了。

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发怵。

除了那几个本来就面无表情的,这会儿脸色更是冷得没变化。

有人扫了一眼,忍不住腹诽:这群人不是面瘫就是面瘫,当然张起灵不算。

小花好歹还能有点别的表情,黑瞎子更是常年挂着笑,也就不提了。

关键是那几位,全程一张冷脸,谁知道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哪是面瘫啊,简直是深不见底。

等到画面里两人连滚带爬冲出来,看见雨里站着个雨衣人影时,恐惧直接拉满。

有些人吓得差点叫出声,有些人已经直接喊了出来。

可等看清那人真面目时,胖子忍无可忍地走到张起灵身边,抬手捶了下他的肩膀。

“我说小哥,你下次来见我和天真能不能穿点可爱的衣服?天天裹着你那黑大衣,想吓死谁啊!”胖子毫不留情地吐槽。

张起灵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属于张爷爷的高级“用脸骂人”,当场上线。

第462章 矫情

【大雨滂沱里,闷油瓶身上那件墨绿色雨衣被闪电照得发亮,看着又嚣张又阴冷,手里差把菜刀就能直接上街。

胖子反应过来,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就骂:“吓死胖爷了,大哥,你就不能买件可爱点的雨披吗?”

吴邪又多看了闷油瓶两眼,才转身把胖子从地上拖起来,回头又问闷油瓶:“你怎么来了?”

“那是你胖爷我睿智,早在南京就呼过他了。哪像你这么矫情,刚才都是演给你看的,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胖子啧了一声,对着吴邪道。

观影厅里,众人神色各异。

黎簇听到那一句“矫情”觉得印在关根的身上,怎么越看越违和呢。

胖子自己听见这句,也跟着点头,十分赞同。

再对比一看——画面里的张起灵,和他们眼前这位,神态气质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从“神”回到“人”,从“孤独守护者”变成“有归宿的家人”。

现在在场的张起灵,说是神性拉满,疏离感很强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刻意去留意,他几乎就是块透明的背景板,沉默寡言,面无表情。

在去看画面里的张起灵,就不一样了。

是那种神性感褪去,变得有些烟火气了。

胖子的细心程度肯定是不用说的,此刻他也已经看出来了。

虽然现在也会适当的去靠近吴邪,可能是浅方面的去依赖吴邪。

要和画面里面的人去比的话,差别实在太大。

画面中,吴邪正怒视着胖子。

【好嘛,这俩人都有小秘密了。

胖子这么想着,已经转头冲闷油瓶嚷嚷:“他娘的这斗又破又小,里面还闹鬼,那鬼还认识天真,老叫他名字,叫得那叫一个淫荡。小哥你说怎么办?要不咱们回去,在他头上拉屎?”

观影厅里面的人听到胖子的话,面面相觑,但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们是知道胖子的这嘴碎和不着调。

可没想到能不着调到这份上。

比平时更疯,又比平时更贴,莫名有点割裂感。

小白看了一眼胖子:“你还是注意点你的言辞吧。”

“什么话?胖爷我言辞一向很好。”胖子听到小白的这句话,立马不乐意了。

吴邪斜眼看着胖子,觉得胖子没有自知之明。

连关根的自知之明都比他高。

画面里雷声一阵接一阵,远处又飘来喊吴邪名字的声音。

【胖子看向闷油瓶:“我靠,还敢出来?小哥,带我东西了吗?”

闷油瓶从后背卸下背包,里面全是他俩的装备,直接把包甩给胖子和吴邪。

胖子东西一上手,精神头立马就上来了,抄起他那把老工兵铲,看见旁边林子里灌木一动,刚要抡上去,就见从里面钻出来一个老头——竟是老金。

金万堂看见胖子,立马又缩回去,骂道:“死胖子,你疯了吗?一见面就打打杀杀。”

胖子把金万堂从灌木里揪出来,骂道:“你怎么来了?我说刚才那叫声怎么那么淫荡呢,感情是你这龟孙。没事别瞎晃,这坟多,我顺手就能把你埋了。”

金万堂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立马堆起笑:“胖爷有话好好说。三爷欠我的钱没给,小三爷又把地拿回去了,我可是两头亏啊。你忘了齐教授那事,圈里都传开了,我估摸着你这是重新开张,跟考古队换了路子。胖爷你那性格,肯定监守自盗啊,必须算我一份,我也来分点东西。”

“谁说我们是来开张了?”吴邪看向金万堂。

金万堂立马又看向胖子。

胖子顿时有点尴尬,梗着脖子怒骂:“你闭嘴!我们现在从良了,从良懂吗?很在乎自己贞节的那种。”

吴邪看了看胖子的表情,又看了看金万堂那模样,心里大概就有数了,摆了摆手:“行了,别演了,回头再找你们算账,先办正事。雨这么大,再等会儿杨家这坟就得被淹了。”】

吴邪一想就大概率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胖子和金万堂有私下交流,不然闷油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就算这人是个无休止的永动机也不可能这么快。

有堂堂通风报信那肯定快多了。

后面他们看的内容就简单多了:

下斗,金万堂讲故事,全程碎嘴不停。

“录雷声?雷声有什么好玩的?你三叔有病吧?”胖子听了半天,只得出这么一句结论。

第463章 实心的歪心眼

吴邪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但仔细琢磨了琢磨胖子刚才那番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不吭声了,可他三叔直接炸了毛。

“死胖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吴三省瞪着胖子,气得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得得得,三爷息怒息怒!我这嘴笨,说错话还不行吗?您再气出个好歹,这摊子破事谁扛啊?我胖归胖,心眼可一点没歪!”胖子嬉皮笑脸地对着吴三省赔笑,半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吴邪默默地翻了一个大白眼,心里直吐槽:可真是八百个心眼,全是实心的歪心眼。

【······

“我查那个南海王墓的事,查到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金万堂在话筒那边慢悠悠地说。

吴邪愣了一下,立刻绷紧了神经,开口就问:“是我三叔吗?”

金万堂叹了口气:“这就是坏消息了,我查清楚了,不是你三叔,但当年查这件事的人,确实和你有关系。”

吴邪心里一紧,连忙追问是谁,金万堂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忽然间就没了声音。

吴邪听着电话那头一片死寂,瞬间就怒了:“你少在这儿卖关子!别一回北京就给我装大尾巴狼,我真飞过去把你做成片皮烤鸭,你信不信?”】

“行啊,小三爷骂人都这么高级。”黑瞎子往椅子上一瘫,四仰八叉的,姿势要多随性有多随性。

关根在旁边看着,都感觉这人下一秒就得连人带椅摔出去。

吴邪听到黑瞎子的调侃,嘴角狠狠抽了抽,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旁边的人,然后又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关根莫名觉得背后一凉,猛地转头看向吴邪,却什么异常都没看出来,到最后也稀里糊涂的,压根不知道发生了啥。

正好快到过年的日子了,观影厅里到处摆着红彤彤的摆件,四个角也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外面每一间大门上,都整整齐齐贴好了对联,看着喜气洋洋,气氛真的是好不热闹。

可与此同时,外界却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以往过年,不管是喜来眠还是他们住的小屋,向来都是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可今年,却冷清得不像话。

门口挂着红灯笼,门上贴着红对联,明明是满院的喜气,却安静得吓人,半点儿往日的喧闹都没有。

解雨臣皱着眉站在床边,目光轻轻落在床上熟睡的人身上。

这几年来,他托了无数关系,联系了无数医生,国内顶尖的、国外知名的,全都找遍了,可得出的结论却一模一样——这人只是陷入了沉睡,没有其他危险,可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没人说得准,全看造化。

这是每一个医生,给他们的最终答案。

可解雨臣怎么可能甘心。

他想不通,一个好好的人,没有任何伤病,没有任何预兆,只是普普通通吃饭、喝水、过日子,怎么会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晕倒,一躺就是好几年,像个植物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除了平稳的呼吸,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不甘心,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床上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黎簇来过好几次,可每一次来,看到的都是一动不动、毫无生气的吴邪,渐渐地,他再也不敢来了。

他实在受不了,那个以前天天嘻嘻哈哈、能说能闹的人,怎么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连眼睛都不睁一下。

黎簇不来了,他那两个兄弟,也渐渐不再登门。

黑瞎子依旧一有空就往这儿跑,可每次来,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大徒弟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往日里的鲜活和机灵。

胖子也比以前安静太多了。

有时候,他能坐在院子的躺椅上,安安静静发上大半天的呆,一句话都不说。

除了每天按时按点、认认真真管着小哥的一日三餐之外,剩下的时候,都沉默得不像那个咋咋呼呼的王胖子。

小哥则是雷打不动。

每天准时起床巡山,巡完山回来,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陪着床上的吴邪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日复一日,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第464章 我快死了

【金万堂长长叹了一声,声音沉得发哑:“小三爷,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可别怪我啊。”

一句话落下,吴邪心口猛地一抽,无端端慌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金万堂还在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你看看四周——这个人你认识,神通广大,他应该已经到你身边了。”】

镜头缓缓从车内拉出,升至半空。

影厅里的所有人,这才清清楚楚看见那条公路的全景。

画面中一辆吉普车从后方疯赶而来,接连超车,稳稳行驶在吴邪他们车旁。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是吴二白。

只是比此刻坐在影厅里的他,老了太多,鬓角染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除此之外,分毫未变。

吴老狗眉头死死拧着,心口一阵阵发闷。

老二向来不会拦着小邪,除非那件事真的太过火,或是九死一生。

他的目光落在现实里的吴邪与关根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力。

这些,终究是他们带给吴邪的。

张起灵的视线从画面上挪开,静静落在吴邪脸上。

神情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可眼底深处,却多了些旁人读不懂的沉郁,浓得化不开。

画面里,吴邪已经在催胖子开车快跑。

观影厅里,吴邪喉间发紧,轻轻开口:

“为什么?”

他转头看向关根,习惯性地想从这人脸上、从他一句话里,找到一个答案——无论好坏,他都想知道。

关根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平静得让吴邪陌生,陌生到近乎残忍。

平日里的他,温和、内敛、不动声色,把所有尖刺都藏在骨子里。

可这一刻,那些温和全碎了。

吴邪是被一阵剧烈到刺耳的咳嗽声拽回神的。

声音很吵,一声叠着一声,几乎没有间隙。

关根弯着腰,肩膀剧烈起伏,压抑不住的咳嗽从喉咙里滚出来。他偏过头,咳得脖颈绷起青筋,连呼吸都在发颤。

视线渐渐拉开,解雨臣脸上满是焦急。

关根却像个无事人,手掌撑着桌面,勉强直起腰,手臂微微用力,让后背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

他抬手,指尖轻轻擦去嘴角那一点刺目的红。

“因为我快死了。”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扎心:

“想救我。”

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

眼前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心底却荒唐地想,这里,还挺高科技的。

可吴邪听着他这轻飘飘的语气,却分明品出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嘲讽。

他在嘲讽什么?

嘲讽身不由己,嘲讽命不由人,还是嘲讽……这早已注定的结局?

吴邪不敢往下想。

一想,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我不怕死,只是离别太痛苦了。”

关根嘴角向上扯出一个极浅、极轻的弧度,笑得让人心头发酸。

“那活着的人呢?”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疼,

“活着的人怎么办?”

谁也没想到,开口的会是吴二白。

关根听见这句熟悉至极的话,忽然低低笑出了声,轻得像叹息:

“果然还得是你啊,二叔。”

最会算计的二叔,他那位,永远最清醒、也最疼他的好二叔。

第465章 存在

关根那句“果然还得是你啊,二叔”落下,吴二白竟微微愣了一下。

画面骤然跳转,已经切到了年少时——

【吴二白的大吉普,正跟吴邪那辆破金杯在土路上疯狂竞速。

就在这时,二叔的电话打了过来。

吴邪接起,对面的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停车。看见前面那片雷雨云了吗?马上要下雷暴。”

吴邪抬头望去,天际果然压着厚重如墨的乌云。

“正好洗车。”他收回目光,语气还带着几分不服输,“二叔,挺巧,我还有急事,先走了,回头再找你赔罪。”

“如果你不停下来,下一声雷响,你就死。”

吴二白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是在救你。你再不停车,我就撞得你翻车——系好安全带。”】

观影厅内一片安静,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吉普猛地加速,几乎是贴着吴邪的破金杯狠狠擦过。

“哐当——”

两辆车的后视镜狠狠相撞,瞬间碎裂飞溅。

吴三省看得啧啧称奇。

吴邪本人则瞪圆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是真没想到,二叔是真敢撞。

另一边,白玛观察着关根的情况,目光微沉。

他的状态不好不坏,没到立刻毙命的地步,却也撑不了多久。

解雨臣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关根刚才那句轻得像风的话,张了张嘴,所有音节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再次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的情绪被他死死压下,只剩一片沉凉:

“被留下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关根缓缓垂眸。

他怎么会不懂。

只是他这一生,仿佛从一开始就注定——

他的存在,只会不断带给身边人伤害、死亡,与无尽的流血。

他缓缓抬眼,目光一一扫过阿宁、潘子、贾咳子……

那些人曾为他出生入死,曾挡在他身前,曾笑着说没事。

可最后,都死在了他的路上。

是他害死了阿宁,害死了拼了命护着他的潘子……

他这一路走过来,欠的命,早已数不清。

画面里,二叔将吴邪那辆破金杯逼停。

两人说了没几句,便看见一个脸上大面积烧伤、连下巴都没有的人,出现在眼前。

【“这是跟熊打过架吗?怎么伤成这样?”吴邪轻声问。

“这个人叫母雪海,这是雷击伤。大概三十年前,他被雷击中,濒临死亡,昏迷了快六年才醒来。七年前又遭第二次雷击,人就彻底疯了——那道雷,烧掉了他的下颌。他再也说不了话。”二叔语气平静地跟吴邪解释。

吴邪看着母雪海,母雪海也在看着他。

“他是你三叔044考古队,到目前为止,唯一还活着的人。只是脑子和下巴,都被雷毁了。”二叔顿了顿,“据我查到的信息,他曾深度参与你三叔听雷的事。具体他们一起做了什么,我不清楚,但他是编外顾问,本身在文物所没有编制。雷劈那会儿,他在乡下,当地医院都以为他死了,开出了死亡证明。是你三叔,后来把他送到杭州救了回来。所以以你在局里的关系,根本查不到这个人。”】

吴邪望着二叔,心里猛地一沉。

044考古队,所有在编人员,除了小哥之外,全部失踪、死亡。他自然不可能知道,还有这样一个编外人员。

可二叔又是怎么找到他的?

难道三叔手里,有一部分资料被他藏起来了?

“是吗?”

吴邪猛地转头,看向关根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不是。”

关根淡淡开口。

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上究竟是或不是。

但他无比确定——他的二叔,联合了所有人,一起骗他。

联手拦住他,制止他查任何事。

为什么?

差不多就是因为,他快死了。

为了不让他死,二叔串通了所有人——小哥,黑瞎子,小花……

没有一个人,肯把真相告诉他半分。

他有时以为,三叔已经死了。

可最后又被告知,三叔根本没死,只是藏在暗处,一直看着他。

可他自始至终,一次也没有见过。

执念这种东西,永远能把人拖进最深的谷底。

把人活活闷死在泥土里。

第466章 标记

可能是吴邪感受得不够清晰,他总觉得,关根比起以往,实在太不对劲了。

画面里二叔的声音忽然传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扭过头,目光重新落回画面中的二叔身上。

【“不是我找到的他。”

二叔似乎早知道吴邪心里在疑问,慢悠悠地解答,“是你三叔送过来的。五年前他的医药费用完了,医院照着住院单上最后的联系人,把人送到了我这里。我看了单据,一直是你三叔在负担他的医药费,后来他把紧急联系人改成了我。”

“也就是说……”

“之前一直是你三叔在秘密养着他。你三叔失踪前,应该料到自己可能回不来,就提前改了最后的联络人。他要是真回不来,等医药费耗尽,自然会有人把这个人送到我面前,让我替他接着养。”

吴邪看着母雪海,心里一阵发沉。

类似的事,三叔也让他干过。

他们,都是三叔藏起来的“养疯人”。

“脱下他的毯子。”二叔对着母雪海身后的伙计吩咐。

伙计立刻上前,把母雪海身上的毯子一把扯下,将他的身子扳过来,让吴邪看清他裸露的后背。】

观影厅里的人,全都看清了母雪海背上那块四方形、巨大得刺眼的伤疤。

不是雷击烧伤,是被人硬生生剥掉了一大块皮。

也就是说,他背上原本印着什么东西,因为没法把整个人带走,对方就直接割走了那块皮。

而后来,是吴二白花了重金,才把那张皮重新弄了回来。

吴邪越想越不通。

二叔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把一块人皮弄回来?

汪家的事明明已经结束了,算是真正的大结局,怎么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桩和“听雷”有关的旧事?

他三叔当年到底在做什么?

一边盗墓,一边听雷,两头跑,到底图什么?

他认真盯着那块皮上的文字与图案。

上面写着:

不要暴露在雷雨云下,我会死。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和杨家古墓壁画相似、却格外简陋的图案。

可真的会一暴露在雷雨云下就被雷劈吗?

吴邪不信。

他不相信这世界上有这么不科学的事。

肯定有某种规则,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就算不能完全排除意外——他以前看过一个视频,有人一晚上被雷连续劈中三次,那种概率极低的意外确实存在。

但他还是无法相信,会有人只要走进雷雨云,就一定会被雷劈。

除非……

天机不可泄露?

他才不信这种玄乎的说辞。

除非,雷声本身就是某种东西的载体。

可这科学吗?

根本不科学。

又或者……

他是被标记了。

吴邪听完画面里二叔的话,恍然大悟。

二叔是在告诉他,自己再怎么聪明,也玩不过布下局的人。

关根偏头看了吴邪一眼。

吴邪足够聪明,和他不一样。

他自己总是容易钻牛角尖,大概是时间与经历,都早已把两人磨成了不同模样。

画面里的吴邪,依旧是那副倔脾气,找不到真相,就绝不会罢休。

上车后,吴邪松了口气,看向二叔,“但您也得拿出您的情报交换,不然我一说完,这事就没我什么事了。”

“你是不见黄河心不死,真的不怕死?”

“我会万分小心,做好万全准备。就算真不走运,我也认命。”吴邪看着二叔,眼神无比真挚。

二叔忽然揶揄他:“那你死之前,是不是该给你们家留个种?”

吴邪笑了一声,张口就回:

“二叔,您身体这么好,您生一个过继给我爸呗。”】

观影厅里,吴邪原本还在思索的表情瞬间僵住,转头狠狠瞪了关根一眼。

可他心里也清楚,真到了那时候,他说不定真能说出这种话。

胖子之前还一直担心关根的身体,多看了好几眼,见他暂时没大碍,听见这句对话当场放肆大笑起来。

解雨臣望着关根,心里却沉得厉害。

他看不懂关根身上那么多难言的苦衷,

只看清了一件事——

这个人,执意赴死。

好像生与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死了最好,活着也行。

解雨臣是真的,讨厌极了这样的人。

【一行人回到雨村。

屋子里几乎挤满了二叔的伙计,打印出来的照片铺满整张桌子,他们三个反倒被挤在沙发角落,看着一群人开会。

胖子压低声音问吴邪:“你二叔也要去南海王墓?”

“是。他要去,我也要去,我们是合作,但不是一个团队。”

“哦,懂了。”胖子点了点头。

会议开了很久。

散会后,二叔看向正要回房的闷油瓶,沉声道:“你留下。”

闷油瓶像是没听见,依旧往自己房间走。

二叔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冷得吓人:

“我叫你留下!”

吴邪吓了一跳,完全没料到二叔会突然发火,立刻看向闷油瓶。

闷油瓶也终于停下,静静看向吴二白。】

观影厅里,吴邪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张起灵。

他心里笃定,小哥一定和南海王墓有牵扯,甚至当年,小哥很可能也去过那里。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之前那张旧照片里,明明就有小哥的身影,只是当时他所有注意力,都全被三叔吸引了过去。

第467章 真爱粉

吴邪盯着画面里二叔的模样与状态。

是真是假,他分不清。

关根也一样,很多时候他以为笃定的事,到头来可能是假;

以为是假的意外,偏偏又是真的。

直到二叔口中那位所谓的“高人”,出现在画面里。

胖子讶异出声:“呦,丧背儿,这就是那高手啊?”

刘丧斜了胖子一眼,没说话。

等听清对方是小哥粉丝时,胖子更惊了:“没想到啊,丧背儿,还是我家小哥的粉丝啊。”

“是你家的吗?你少乱说。”刘丧翻了个白眼。

“当然是啊。”胖子说着就凑到张起灵身边,熟稔地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张起灵没动,任由他搂着。

黑瞎子看得一脸惊奇。

以前,哑巴张什么时候让人碰过?

他怎么记得根本不行。

难不成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

可明明是真的——他还记得有次只是轻轻搭了下哑巴张的肩膀,差点没被打个半死。

后续画面里,胖子瞥见刘丧背上,竟纹着和张起灵一模一样的麒麟纹身,当即“嘿”了一声:

“看来,丧背儿还是咱家小哥的真爱粉啊~”

吴邪莫名从胖子语气里听出几分揶揄。

汪灿也笑得意味深长,目光落在刘丧身上。

刘丧被那些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闭着眼都在想:之前那雷声怎么没把自己另一只耳朵也堵上,那样他就不用听这些声音了。

他现在根本不想睁眼,画面里的事,简直让他社死到想原地消失。

吴邪看着瘫在椅子上、几乎快扁成一张饼的人,周身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想死”感。

画面里的时间已经到了黄昏。

他忽然回过神——他们到底有多少天,没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望着阳光洒落的方向,朝着光亮走去,仿佛真的沐浴在暖阳里,连暖意都似触手可及。

视角跟着画面里的人往前推进,观影厅里的所有人,却像一同陷进了黏稠的淤泥之中。

爆破声接连炸开,一声紧过一声。

【“现在能确定两点,第一,下面是礁石;第二,礁石里有大量活动痕迹。”刘丧神情凝重。

胖子站在一旁,明显不信,还在跟他纠缠。

吴邪忽然觉得脚底的泥巴不对劲,手电一照,竟看见无数海蟑螂正从泥水里不断爬出来。】

“好多虫子。”霍秀秀皱着眉,手却不自觉地跃跃欲试,竟想去抓。

关根恰好看见,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扫到旁边的霍仙姑时,却明显顿了一顿。

脑海里突兀地闪过割下她头颅的画面,还有将头递到霍秀秀面前时,她的表情。

瞳孔中墨色翻涌,他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眼时,又恢复成那副温润模样。

吴邪分明察觉到了,只觉得这人割裂得厉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

画面里,刘丧一句“下面有邪祟”,瞬间把吴邪的注意力拉了回去。

胖子手里攥着花生,桌上摆着啤酒,整个人斜躺在地上,过得倒是舒坦。

黎簇望着画面中的景象,脑海里却猛地撞入关根的脸,还有那句轻飘飘的话:

“我快死了。”

他想过这个人会死吗?

或许想过。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真的希望他死吗?

第468章 海底集市

他不知道,可他打心底是不希望的,不希望他死的。

黎簇无意识地回头,想找到那个熟悉的人,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一片苍白的脸色。

画面里的人身体正不断往下陷,只能靠不停踩踏泥水,勉强不让自己彻底沉下去。

【他们还在持续往下陷,身上爬满了海蟑螂。

“说什么?你说清楚!”胖子揪着刘丧,一把将人甩进泥里。

“滩涂下面有东西在说话。”刘丧抿了抿唇,接着道,“不是一个人,是无数个人在说话。”

几人面面相觑,显然不太相信。他深吸一口气,咬牙补充:“听起来很热闹,可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太多了……”】

观影厅里,黑瞎子对刘丧的耳朵彻底来了兴趣。

他不是没听过这一行里有耳力异禀的高手,可真正亲眼见到,还是头一回。

毕竟在这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但凡有点名头的人物,他不可能没听过。

但他几乎可以肯定,不管是新月饭店的听奴声声慢,还是听雷一脉里的那些老手,耳力都绝对比不过刘丧。

何况他自己本就差不多是靠耳朵吃饭的人,这里面的门道多少还是懂的——这小子的耳朵,十有八九是天生的,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那种。

他从没听过这号人物,只能说明,对方在当年那些大事发生时,要么还没出生,要么年纪太小,名声根本还没传出来。

画面中吴邪思索了片刻。

【“在这滩涂下面?”吴邪问。

刘丧点了点头。

胖子开口:“你听力是不是不对劲?我听说过很多古物能留住很久以前的声音,说不定你听到的只是这些虫子的动静。”

“最开始没有,是爆炸之后才出现的。”刘丧一边解释,一边不停挥手拍打着爬上身的海蟑螂。

他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身体忽然瑟缩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而且……是我们把它们吵醒的。这滩涂下面,真的有东西。”

两边的照明弹渐渐落下,光线暗了下去,只剩几道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着。

偏偏就在这时,吴邪清晰地感觉到,海风停了。

风一歇,滩涂上的干冷瞬间变成刺骨的潮冷。】

观影厅里的人也看得莫名,他们没有刘丧那样的耳朵,起初只能听见大片虫子爬动的悉索声,除此之外,什么人声都听不见。

更别说什么有人说话的声音。

除了泥地里这几个人,周围一片死寂。

可慢慢地,他们也听见了。

不再是风声、水声,而是一片来自地下的、巨大集市般的嘈杂——有人吆喝,有人说话,人声杂乱,多得吓人。

那声音不是一开始就有,而是一点点从地底浮上来,闷沉沉的,像是隔着厚厚的海水传上来。

滩涂之下,仿佛藏着一整座海底集市,人声飘在水里,又浮在海上。

画面里的刘丧已经吓得瑟瑟发抖。

【“道上的都说跟着小三爷下斗肯定会出事,我以前还觉得是谣言,是你们故意宣传的,没想到……这么准。”刘丧哆哆嗦嗦地念叨。

“小混蛋胡说什么!反了你了!”胖子听不得有人说吴邪半句不好,抬手就扇了他一下。】

就在这时,观影厅里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

那声音不是变清晰了,是在动。

像是被什么传声筒猛地放大了数倍,清晰得刺耳。

下一秒,那片杂乱的人声开始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朝着他们奔涌而来。

画面中的人也同时脸色一变。

只对视一眼,所有人转身,疯一样往后逃。

第469章 “身体素质真差。”

【在照明弹的光照下,远处的泥浆猛地拱起,

像一道道移动的泥浪,朝着他们疯狂袭来。

天色太黑,根本看不清泥浆底下藏着什么,只知道那东西推进得极快。

拱起的泥浆足足有一人多高。

四个人见状,二话不说撒丫子就跑。

胖子跑了几步才反应过来,当场骂道:“跑什么?干他丫的!”

吴邪边跑边回头骂:“你他妈没二十年脑血栓说不出这话!这鬼地方你身手再好,能跳出去?”

可此刻他们的腿早已深陷在泥里,每一步都重得要命,泥浆黏在裤脚上,跟坠了千金坨一样,根本快不起来。】

观影厅里的人看得心惊胆战,这一幕实在太吓人了。

那些翻涌的泥浆,仿佛就近在眼前,黑沉沉地压过来。

因为天色极暗,画面里的人只能拼命逃亡,可没一会儿,四人就被翻涌的泥浆裹着,狠狠冲入了地面的缝隙里。

之前的爆炸,早已在这片滩涂上炸出了一道深裂缝。

四个人,全被卷了进去。

而下坠的淤泥流速,也在这时明显慢了下来。

厅里不少人看得啧啧称奇,这一幕既惊心动魄,又像一场荒诞的海市蜃楼。

他们见过的怪事不少,可这般诡异的景象,大多还是头一回碰见。

胖子盯着画面里的景象,只觉得跟闯进阴曹地府没两样。

“乖乖嘞,胖爷我竟然不知道还有这种地方。”胖子盯着裂缝里的奇观,忍不住感叹。

视角缓缓上移,裂缝深处的景象彻底展露出来。

齐铁嘴也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景致,啧啧称奇,可他暗中算了好几卦,卦象却一次比一次不对劲。

因为他算出来的,全都是——人祸。

他只当是后面有人作恶多端,才引来了这般诡异景象,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快要触碰到真相了。

从上空俯视,滩涂表面到他们脚下,足有六十多米深,接近二十层楼那么高。

这片地下“峡谷”两侧,嵌满了老旧水缸与沉船,泥浆正顺着洞壁不断往下淌,像是要把他们活活埋在里面。

吴二白望着深处的景象,脸色越看越沉,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吴三省只瞟了自己二哥几眼,心里便已大致明白了七八分。

他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自然是吴二白那句——

“一个开始,一个结束。”

那时他还只觉得迷惑,不懂这话真正的意思。

可再结合之前关根那句“我就要死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那等看到后面,他只会更加确定。

【“现在怎么弄?”吴邪看向胖子。

刘丧反应过来,想往上爬,可淤泥不断往下冲刷,力道大得根本攀不住。

“上不去的!”胖子快速扫了一眼情况,大喊。

“这本来就是个山洞,既然有陪葬品,就肯定有通往地面的路,先往里走,应该能找到空地方!”

胖子趟着水往前走,没一会儿就喊了一声:“有船!”

所有人立刻往船的方向挤去。

刚把船弄进水里,船体就猛地急速下坠,几人在船上颠得恨不得被甩出去。】

观影厅里的人跟着镜头晃得头晕目眩。

“我靠……这他妈的是正经探险吗?怎么还带这么玩的?”胖子被转得晕头转向,边呕边骂。

九门的人看着这一幕,不少人脸上都挂了点笑意。

张海客瞥了眼画面里狼狈的几人,淡淡来了句:“身体素质真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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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

嘻嘻~宝子们,过得怎么样?

对了,文章有错误的地方,请@芙蓉哦~芙蓉今天感冒加重了~头晕所以有的地方可能有错,包括前面的错别字,都可以@芙蓉

感谢~

还有就是宝宝们注意保暖~还有不要熬夜~很伤身体,不要觉得自己体质好就不注意保暖,还熬夜~

今天更两千字,如果好一点了,争取冲四千

(没发出去,就放这里了)

第470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这能找到门吗?”小白眯着眼看了半天。

“大概可以吧。”王盟挠了挠脸,小声回了句。

正说着,画面里胖子突然大叫起来。

【“小哥正在找墓门,给他打灯!”

等找到门,吴邪又问:“那门是真的假的?”

可他们看见的,竟是整面悬崖上悬着亭台楼阁,看得人头皮一麻。

“是真的。”胖子盯了半天,也失声喊了一句。

吴邪正看得出神,张起灵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吴邪猛地回头,对上张起灵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慌忙大叫:“不准丢我!我成长了,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还朝胖子喊:“胖子,土耗子!”

张起灵听了,这才松了手。胖子把土耗子从腰上解下来,丢给吴邪。

可偏偏邪门得很,吴邪愣是没把登山绳挂住。

胖子当场大骂一声吴邪没用。

吴邪瞥了一眼脚下,转头乖乖看向张起灵:“你现在可以救我了。”】

关根和吴邪同时别过脸。

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你看你干的好事。”吴邪没忍住,小声骂了一句。

关根凑近吴邪,声音压得很低:“那可不一定,真换你上,你也一样。”

“放屁,我肯定可以。”吴邪一听,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关根笑着,直直望进他眼里:“你确定吗?”

在旁人看来,两人靠得实在太近,再往前一点,几乎就要贴上。

“哎哎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俩干嘛呢?”胖子眼尖,立刻笑着调侃,“俩天真,老实交代,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他那大嗓门一喊,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了过来。

吴邪这才惊觉自己和关根离得太近,慌忙往后退,想拉开距离。

可退得太急,手一下按空,身体猛地往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关根伸手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这么急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关根挑眉,轻轻撇了下嘴。

吴邪刚升起来的那点不好意思,在看到关根脸上那副表情的瞬间,立刻烟消云散。

“你滚啊,你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吴邪抄起手边的抱枕就砸了过去。

关根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你闭嘴啊,笑什么笑,有那么好笑吗?”

吴邪被四面八方若有若无的目光打量着,脸颊一点点泛红。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话是这么说,可他脸上的笑意半分都没减。

黑瞎子在一旁看得忍不住轻啧几声,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笑意一点点加深。

他已经预感到,再这么逗下去,吴邪只会更好笑——只不过,怕是要直接炸毛了。

画面里,土耗子不知勾到了什么,绳子猛地绷紧,狠狠勒住了胖子的腰。

【胖子嗷一嗓子喊出来,一手死死拽住吴邪,一手抠住独木舟不放。

张起灵也伸手扣住吴邪的腰,三人瞬间被拉成一条直线,船猛地顿住。

刘丧却被直接甩飞,经过张起灵身边时,被他一把揪住头发,往崖壁上一甩。

刘丧撞在崖壁上滚了十几圈,最后扒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才停住。

胖子看见这一幕,当场笑崩。

与此同时,吴邪听见头顶传来闷雷似的响动,抬头一看——照明弹下,潮水般的淤泥顺着河道铺天盖地涌下来,简直像是上游直接发了洪水。】

厅里众人看见刘丧被小哥揪着头发甩飞那幕,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只是没笑得太过分。

唯独胖子例外。

也不知俩人是不是天生相克,胖子笑得差点背过气去,肥硕的身子趴在桌上一抖一抖,连脸上的肉都在颤。

刘丧听着他那魔性笑声,忍无可忍,一脚踹了过去。

“你够了啊,死胖子!”他咬牙切齿,“你笑个屁!”

“你——”胖子憋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字,剩下的全被笑意堵了回去。

大概是被笑得烦透了,刘丧这一脚没留情,胖子一个没留神,直接被踹下椅子,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地上,疼得他边笑边抽气,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第471章 我可不给你收尸

在他们打闹的间隙,画面里的人正遭着另一番罪。

吴邪看着泥水铺天盖地朝自己涌来,胃里一阵翻涌——虽然不是亲身经历,却看得跟真的一样难受。

关根瞧着他脸色不对,起身倒了杯水,推到吴邪面前:“喝点吧,缓缓,不然我真觉得你快过去了。”

他眼珠一转,又补了句:“真过去,我可不给你收尸。”

吴邪本来还蔫蔫的,一听这话,眉心当即一跳:“你是不是一天不欠揍就难受?”

伸手就在关根腰上拧了一下。

关根疼得表情都扭曲了。

胖子刚被踹下椅子,这会儿才爬回去坐好,半点不耽误看热闹,

还看得乐滋滋的——这种乐子,看一天少一天啊。

在一连串变故过后,厅里的气氛也在凝重与热闹之间反复横跳。

画面里,吴邪也被冲进了崖壁上的一处空洞。

【吴邪被水流裹挟着一路往里撞,

好不容易腾出空隙,他本能地深吸一口气,结果连泥带水全吸进了肺里,当即剧烈咳嗽,浑身抽搐。

等终于停下,他拼尽全力撑起身,控制不住地呕吐,吐出来的几乎全是泥浆。

缓过一阵稍好点,他摸了摸腰,那里别着四根冷焰火。

他又从包里摸出打火机点亮,可微弱的火光,在这片黑暗里只能照出极小一片范围。

他此刻正处在一条通道里,看材质与工艺,分明是墓道。

而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海蟑螂。】

也许是因为此刻跟着的是吴邪的视角,众人看见的虫子,比里面当事人视角还要密集得多。

虽说这些东西未必伤人,可看着依旧让人生理性不适。

跟着吴邪的视角往里没走几步,他们便看见前方立着个什么东西。

打火机光线太弱,照不出全貌,只能隐约看出个轮廓。

等凑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尊雷公雕像。

可它又完全不像他们以往见过的那种雕像,反倒更像是一具……干尸。

画面中,吴邪盯着那尊雷公雕像,又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

【吴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雕像实在太干净了,仿佛有种莫名的魔力,上面连一只海蟑螂都没有。

他不敢轻易触碰雕像。

可周遭那些嘈杂的声响,又不像是从雕像本身发出来的。

雕像后方的黑暗里,正不断传来诡异的动静。

他正凝神细听,脚下忽然传来两声哨音般的敲击。

吴邪瞬间松了口气。】

厅里的人也都竖着耳朵,听着那些模糊的怪声。

声音嘈杂,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若有若无像人声,可再仔细一听,又完全不对。

细细分辨,还能听见一片密密麻麻的声响,像是虫子爬过所有角落的声音。

吴邪听得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汗毛都竖了起来。

关根斜瞥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画面上。

画面里的吴邪在听脚下的敲击声,关根自然听得懂其中含义。

厅里其他人只要仔细琢磨,也未必不能明白,只是需要点时间。

当初他用敲击声定下的这套沟通方式,是精挑细选过的,绝对没用摩斯密码——那东西太容易被破解。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寻常、一时半会儿很难被外人破译的暗号。

所以此刻,其他人只觉得这敲击声奇怪,不明白为什么要敲,更别说立刻破译内容。

画面里,吴邪认真辨着对面传来的节奏,越听越纳闷。

【他又仔细听了一遍胖子的意思,听完更疑惑了。

胖子传达的意思很奇怪:灭灯。

把光源灭掉,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吗?他心里犯嘀咕,到底为什么?】

第472章 有东西会看到我们

厅里的人跟着画面里的视角,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靠耳朵去听。

等里面的人把打火机一收,周遭的声音反而越发清晰起来。

就好像有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过来。

声音越来越分明,有争吵,有吆喝,有大笑,可诡异的是,那些话他们一个字都听不懂。

吴邪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依旧一头雾水,终究还是没忍住扭头去问。

方才还在心里发誓不理旁边这人,可这会儿好奇心一上来,那点小脾气早被抛到九霄云外。

“为什么听不懂?是当地的方言吗?你能听懂吗?”

胖子一听也立刻看了过来,这正是他想问的。

这一问,厅里不少人也跟着把目光投到了关根身上。

关根听着身边人叽叽喳喳问个不停,觉得有些好笑,还是耐着性子解释:

“还记得之前在五号室里看到的听雷装置吗?”

吴邪想了想,迟疑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听到的这些声音,就是听雷装置共振,再加上幻觉和环境音混在一起的效果。

所以这不是方言,我也听不懂。”

他顿了顿,继续仔细说:

“你就把整座墓当成一个巨大的集声、传声结构。地下河、甬道、雷公像、青铜壁、陶俑,全都是声音的放大器。

雷声、水流、泥浆、海蟑螂爬动、远处的震动……所有能听见的声音被放大、扭曲、叠加在一起,听着就像模糊的人声、集市的嘈杂、喃喃的低语。”

“最关键的是幻觉加成。

因为幻觉,你会下意识觉得有人在说话,大脑会自动把杂音脑补成‘语言’。

就算你根本听不懂,它也会强行给你翻译成‘好像在说话’的感觉。”

“那些虫子爬墙、泥浆流动、地下河暗流的声音混在一起,就是那种密密麻麻、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的背景音。

你再想想,最开始是谁先说‘有人在说话’的?”

吴邪认真回想了一下,开口:“刘丧。”

关根点头:“先有幻觉加成,再加上一开始的心理暗示,在那种黑暗里,人自然会坚定不移地觉得,是有人在说话。”

吴邪虽然还有点怀疑关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没有。

所以就算心里犯嘀咕,他也只能暂时先当成真的。

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关根说的这些,大概率是有道理、也符合事实的。

厅里的人听完解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注意力又重新落回画面上。

画面里的人打了个冷颤,也不知是冷,还是怕。

【就在这时,胖子的敲击声混在那些怪声里传了过来:

“朝着声音走,千万别开灯。”

他刚迈步,又有一串新的敲击声加了进来,没什么章法,却格外从容——一听就知道是张起灵在回应。

吴邪侧耳仔细听了两遍,心里笃定:闷油瓶不会错。

当下便和胖子一起敲击回应。

他心里其实更盼着能听到第四道敲击声,可来来回回,就只有他们两个。

“刘丧怎么样了?”吴邪敲着问胖子。

“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们先汇合。”胖子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吴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只盼刘丧命大。

他又敲:“为什么不能照明?”

这一次,胖子回复得比上一次更久,显然这个问题复杂,他正琢磨着该怎么表达,敲得有些乱。

但吴邪还是大致猜出了意思:

“墓道壁上有东西会看到我们。”

只是到底是不是,他也不敢确定。】

厅里的人其实也听不明白两人敲击的频率到底怎么变成话的。

不过好在画面里每次吴邪和胖子一敲,都会给出对应的文字,他们也就不用费脑子去解密。

但该动的脑子还是得动——

脑子长时间不用,是会生锈的,真锈住了可就麻烦了。

看到胖子敲出的那句大概意思后,众人也都觉得奇怪:

什么叫“墓道上有东西会看到我们”?

能有什么东西看见他们?

显然,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就像刚才关根解释的那样,很可能根本没有什么“东西”,他们现在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以至于到此刻,眼前所有景象,大概率也都是幻觉。

只是到底是不是,谁也不敢妄下定论。

第473章 镏金器物

“就这句‘墙壁上有东西’,是说幻觉还是别的?”吴邪一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不全是幻觉。”关根摇摇头,“后面你会看到一批壁画,颜料里混着一种见光就飞、会寄生视网膜的小虫,所以绝对不能用手电照。

还有一样东西后面也会出现——一种长得像手的贝壳,大多寄生在人皮俑、雷公陶俑里面,见光就会钻出来,往光源爬。”

他说着,顺手搭在吴邪后颈揉了揉。

吴邪对关根这种动不动就上手的习惯早就免疫了。

一开始还会不爽,可次数多了,应激反应都磨没了,反倒成了理所当然的适应。

有时候被这么捏一捏,还能缓解疲惫,他也就懒得计较了。

画面里,吴邪思索片刻,继续敲击着询问对面。

【“你那儿也能听到那些怪声吗?那到底是什么?”吴邪敲着,希望胖子能给个准话。

胖子很快回敲:“不知道,但我听着,小哥的声音在那个方向。”

吴邪一下懂了胖子的逻辑——这种时候,找到张起灵才最安全。

“我们都往声音那边走,说不定声音来源能连通两条通道,所以我们才都听得见。”

“也可能是两个不同的声源。”吴邪又敲。

“那也得汇合。我这儿还有十八根雷管,汇合不了就找咱俩之间最薄的地方炸过去。保持持续敲击,别丢位置。”胖子回道。

吴邪想了想,起身前还是提醒道:“雷公像有点不对劲,别碰。”

敲完便继续往前走。

胖子看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回敲:“你认真的吗?我刚打包好一个,我碰到的是个镏金的。”】

画面视角立刻从吴邪那边切到了胖子这边。

胖子怀里正抱着个庞然大物,看着就沉,整个人都靠在墙上喘气。

厅里的吴邪看着画面里胖子抬手盖住眼睛,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等里面的人把怀里的东西放到地上,掀开蒙布,众人这才看清——

果然和胖子说的一样,是件镏金器物。

是真金还是假金还不好说,但看胖子抱得那么吃力,十有八九是真家伙。

画面里吴邪一听胖子这话,边走边在心里暗骂:这老王八蛋,真是越来越不怕死了。

【越往里走,集市般的嘈杂声就越清晰,胖子的敲击声也越来越近。

吴邪很快发现,声音在通道的共鸣下,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分不清方向。

再往前走一段,声音近得几乎贴在耳边,让他不敢再动。

那边的胖子也停了下来。

吴邪敲过去:“我们好像被声音包围了,得先弄清楚方向。你那边能听到小哥的指示吗?”

胖子回:“没有,小哥没动静,我们是不是走岔了?”

“你快跟他联系,确定一下方位。”吴邪想了想,又敲过去。

这一次,胖子没有立刻回复。

吴邪又敲了一遍,对方才缓缓传来敲击声,一下一下,足足敲了三分钟。】

而厅里的人,就这么真的等了三分钟。

眼睁睁看着画面里的敲击一直在继续,可对应的文字要等全部敲完才会显示。

有些人耐心本来就差,这会儿都快不耐烦了。

胖子自己更是抓耳挠腮,烦躁得不行:

“到底敲啥啊?让胖爷在这儿干等这么久!用得着这么啰嗦吗?”

吴邪听着他的话,嘴角狠狠一抽。

好家伙,这人狠起来,连画面里的自己都骂。

第474章 锚点

而等上面的文字显现出来,听雷的人只觉得越发不对劲。

“走到了他们之中。”这句话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诡异。

吴邪结合之前关根留下的信息,瞬间想明白了缘由。

胖子应该是闯进了那些东西制造出来的幻境人群,或是被裹进了那片声音里。

可如果真是这样,这幻境的力量也未免太强了。

真的有如此真实的幻境吗?

是有的。

张家的铃铛就是一例。可南海王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仅仅是靠那些虫子吗?

那也太过可怕了。

那小哥呢?

他也会被拉入幻境吗?

下一秒,吴邪就掐灭了这个念头。

小哥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中招。

这么想着,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张起灵。

对方原本是坐着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像是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小哥缓缓转过头。

吴邪没料到他会突然回头,一时没来得及躲开,两人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

他几乎是立刻收回视线,只留下一只微微泛红的耳朵,对着小哥。

小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唇角极轻、极浅地勾了一下,几乎是瞬间便恢复了平静。

就在这时,他们眼前被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

一边,是吴邪与胖子各自的视角;

另一边,则是属于张起灵的视角。

紧接着,一幕既令人心惊、又透着几分荒诞的画面,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小哥正站在比吴邪他们高出一个人身的位置,

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下面那两个人。

看着吴邪和胖子在黑暗里摸索、张望、惶然不安。

而胖子和吴邪,根本不在什么隔绝的单独空间里。

他们就在同一个空间,距离近得离谱,近到一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只是深陷幻境的两人,看不见、听不见、也感知不到对方,都以为对方远在另一个空间、另一个层面。

那刘丧呢?

很快,他们便在小哥的视角里,看到了靠墙闭眼、软着身子昏迷不醒的刘丧。

众人心里,猛地一沉。

他们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而他们也很清楚,在张起灵的视角里,是完全听不到吴邪与胖子幻境中的人群声、集市声的。

同样,小哥也听不到他们在幻境里的对话,只有两人现实中真正喊出口、敲出来的动静,才能被他听见。

所以真相就是——

吴邪在大喊大叫,胖子在自言自语,还对着墙敲了整整三分钟。

两个人,都像在演一场没有对方的独角默剧。

而在小哥这边,耳边只有水声、风声,一片死寂。

如果非要总结,那就是:

吴邪和胖子在嘈杂的幻境里拼命找对方,

小哥在死寂的现实里,安静看着他俩演了一场无声的戏。

不总结还好,一总结反倒又虐又好笑。

不少不了解张起灵性格的人,都在心里默默纳闷:

他就看着下面两个人张牙舞爪、对着空气演默剧,怎么能忍得住不笑?

换成别人,怕是早就笑崩了。

小白想笑又不敢太明显,肩膀一颤一颤的,跟快要癫痫发作似的。

吴邪木着脸看着这一切,忽然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真正陷进幻境里的,只有他和胖子。

刘丧大概是因为某种原因直接晕了过去,反而没被幻境缠上。

那小哥……究竟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是幻境的?

是在他们互相敲墙传话的时候吗?

不是。

应该更早。

吴邪慢慢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是发泥水的时候吗?

不对,泥水是真实的。

是救人的时候吗?

也不对,泥水是真的,危险也是真的。

是掉下来的时候吗?

裂缝是真实裂开的,他们是真的掉了下来。

是被泥水袭击的时候吗?

海蟑螂、泥水、塌方……全都是真实发生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是在刘丧第一次说“下面有人在说话”的时候。

从那一刻起,小哥可能就已经知道,那是幻觉,至少已经极度怀疑。

等真正下来,亲眼看见吴邪和胖子在咫尺之间,却对着空气演默剧,他便彻底确认了。

小哥本就极强,对精神侵蚀、幻境干扰的抗性更是远超常人。

他始终保持着对周遭最冷静的感知,从头到尾,没有被幻境影响分毫。

而他没有立刻叫醒他们的原因也很简单:

强行把人从深层幻境里硬拽出来,只会让他们在恐慌中受伤,甚至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所以小哥选择站在一旁,不干预幻境的过程,却死死守住他们的命。

不让他们死,不让他们丢,不让他们在幻境里被那些东西拖走。

他就站在高处,沉默、安静、不动。

做他们在现实里,唯一的锚点。

第475章 “不是。”

吴邪又冒出一个新问题。

“里面……我和胖子对话的那个人,真的是对方吗?”

他越想越不确定,转头向关根求证。

关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无论是里面的你,还是里面的胖子,你们对话的都不是真实的彼此。你们看到的,不是同一个幻境,是各自的。”

吴邪默默点头,只觉得一阵尴尬。

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出事的先是他,再是胖子,最后永远是小哥来救他们。

而画面里的处境,还在一点点变得危险。

【吴邪忽然意识到,胖子可能陷得比他更深——那种声音,已经缠到他身边了。

可他依旧固执地觉得,胖子就在自己脚下的某个空间里。

他也明白,悄悄话能传递的信息极其有限,根本不可能和胖子聊什么股票、百老汇。

这一点他早就想过。

所以胖子说的“他们”,一定是某种无法形容、非人非鬼的东西。

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吴邪冷汗直流,趴在地上。这里海蟑螂不多,他把耳朵紧紧贴住地面,听着下方的动静。

清晰的集市声,正从正下方一点点传上来。】

众人看着画面里的吴邪,就趴在离胖子不远不近的地方,耳朵贴地,听得入神。

可切换到张起灵的视角,一切都变了味。

吴邪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紧闭,像被黏住了一样。

而胖子整个人贴在墙上,耳朵凑着石壁,听完又开始敲敲打打。

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完全没有任何交流。

他们的幻境互不连通,他们对话的“对方”,也全是假的。

包括之前胖子死死抱着的那尊镏金雷公像——也是假的。

现实里,他怀里就抱着一块破石头,又敲又自言自语,笑得一脸满足。

看到这儿,胖子自己都毛骨悚然,又闹心又尴尬。

他本来还美滋滋想着那尊金雷公能卖大钱,结果一看,自己抱着块石头乐开花。

他当场就酸了,恨不得拥有小哥那种百幻不侵的本事。

别说认小哥当哥,就算认爷爷他都愿意。

这么一想,胖子当场转头,冲着小哥就喊了一声:

“爷爷!”

整个厅堂瞬间安静半秒,随即炸开。

张起灵明显愣了一下,淡淡启唇,吐出两个字:

“不要。”

胖子脸上的笑直接僵住。

刘丧笑得花枝乱颤,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椅子都被晃歪了。

小白也憋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张海客本来还在和张海虾说话,冷不丁听见一声“爷爷”,整个人空白了一瞬,才慢慢反应过来。

吴邪听到胖子喊完,瞬间捂住了脸。

等听见小哥那句“不要”,又忍不住笑出声。

“听见没?小哥说不要。”吴邪笑着怼胖子,“可能是嫌你老。”

胖子刚要反驳,就听张起灵淡淡道:

“不是。”

胖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小哥不是在说嫌他老,是根本不想认他这个“孙子”。

他脸上的笑一下垮了,撇着嘴揉了把脸,赌气似的转过身子。

在吴邪眼里,活脱脱一个气鼓鼓的大果冻,原地转了个圈,彻底不理人了。

吴邪憋笑憋得辛苦,没敢太放肆。

可旁边刘丧和小白就不一样了,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画面再次切回幻境中的场景。

吴邪还在黑暗里敲着墙壁, 试图联系胖子。

【“到底是什么东西?”

胖子的敲打声音从“下方”传了回来:“不知道,老子先炸得他们妈都不认识!”

紧接着,吴邪便听到胖子敲了三,又敲了二。

他几乎立刻反应过来,猛地贴向墙壁,同时疯了似的向来路狂奔。

可下一秒,巨响炸开。

地面直接被炸穿,火光一闪而逝。

他脚下一空,连带着碎石一同摔了下去,脑袋狠狠磕在尖锐的石棱上。

头晕目眩间,嘴和鼻子里全是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手一摸,温热的血正顺着鬓角、鼻梁往下淌。

脑袋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恍惚间,他看到眼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第二根雷管再次炸开。

火光冲天的刹那,他终于看清了墓道里的景象——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陶制小人。】

可厅堂里的人,从张起灵的视角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一幕。

他们清清楚楚看见:

胖子只是贴着墙,对着空气喊“炸他们”,根本没碰任何炸药。

真正动手的,是吴邪自己。

他在无意识、近乎机械的状态下,从背包里掏出炸药,点燃、扔出。

“轰——”

炸的是他身边的石壁与地面。

碎石、震动、冲击波全是真的,

炸伤他、摔他、让他头破血流的,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

根本不是胖子在炸,

是吴邪在幻境里,自己把自己炸伤了。

第476章 单方面作死

而画面里,吴邪只觉得是第二根雷管在他眼前炸开。

可在众人眼里,真相清清楚楚——

是吴邪爬起来,点燃第二根雷管扔了出去,

雷管还没落地,就在空中轰然炸响。

陈文锦看得心头一紧,

原本以为这么大的爆炸,怎么也该把两人其中一个炸醒。

可事实是,她小看了幻境的威力,也高看了雷管的作用。

爆炸之后,两人非但没醒,反而被冲击波震得陷得更深。

说到底,吴邪在幻境里以为是胖子点了炸药、扔了出去,

可现实里,从张起灵的视角看去:

是吴邪自己掏出第一根雷管,点燃、扔出,落地炸开。

冲击波直接把他震飞,摔在地上,咳了两口血。

接着,他像精神失控一样,机械性地掏出第二根,再次扔出。

第一炸炸穿了地面,让他失足摔下,脑袋磕在尖锐的石棱上;

爬起来,又是第二炸。

而胖子,全程只是贴着墙敲墙、自言自语,

从始至终,一根炸药都没碰过。

众人本以为第二次爆炸总能把胖子炸醒,

结果并没有。

冲击波确实震到了胖子,让他晃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又贴回墙,继续敲、继续自言自语。

幻境还在,雷声还在缠他,

胖子只当是炸到了那些东西,反而陷得更深,半点没回现实。

再看刘丧,依旧没醒。

他本来就昏迷,被小哥放在安全角落,

爆炸冲击波震到了他,也只是动了一动,依旧处于下线状态。

而小哥,站在高处,一动不动,眼神紧绷。

看着下面两个人自顾自“作死”——

其实基本是吴邪在单方面作死。

他的目光只在胖子身上稍顿一瞬,就立刻收回来,

死死盯着吴邪,确认他没有被炸死、摔死、被落石砸死。

厅内的张起灵看着画面里的自己,

大约也明白,当时为什么站在上面不出手。

他在等,等吴邪炸到力竭、精神松动,再伸手去拉。

回到画面里,吴邪已经浑身是血,在地上狼狈地挣扎。

吴二白看着自己的小侄子,

脸色从紧张,到担心,到无语,最后沉在一片说不出的复杂里。

吴三省看得呲牙咧嘴,明明觉得疼,又忍不住想笑这侄子傻气,

可眼底藏不住的担心和后怕,一点不作假。

吴老狗更是紧张到不行,

手无意识地攥紧,力道大得差点把怀里的狗捏死。

那双手无处安放,全是慌,

直到怀里小狗哼唧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松开手。

大概连那条狗都没想到,自己还能经历这么一遭无妄之灾。

齐铁嘴看得心惊肉跳,却还不忘转头,

伸手拍拍斜前方的张日山,指使着拿这拿那,

吃得不亦乐乎,嘴还咧着。

再看那些所谓的陶制小人,其实也根本不存在。

吴邪一直以为自己身在狭窄墓道里,可事实根本不是。

此刻,空间里的四个人,全都处在一片大范围、绝对空旷的地下地带。

不然以吴邪刚才连续扔出两根雷管的疯劲,没把自己直接炸碎,都算运气逆天。

真要是狭窄墓道,内脏出血、骨头错位,都是最轻的结果。

而从张起灵的视角看去——

吴邪浑身是血地趴在坑里,眼神发直,盯着空气发呆。

周围什么陶人、什么集市都没有,只有乱石和石壁。

雷管炸出了一个小坑,碎石散了一地,只是没砸在吴邪身上而已。

可切换到吴邪的视角,一切又彻底变了。

他只觉得自己摔在墓道的一个凹坑里。

【四周全是膝盖高的陶制人俑,

墓壁上,更是形成了一片诡异的海上集市景观。

胖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火光一闪间,他看见胖子的脖子上,趴着一个东西——

是一尊雷公像。

那雷公像已经彻底扭曲变形,仿佛活了过来,

正趴在胖子背上,用手死死捂着胖子的耳朵。

吴邪猛地一愣,立刻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

指尖一触,果真摸到了一个东西,

皮肤粗糙,硌得人心里发慌。】

第477章 “小邪,别闹。”【加更】

在看完吴邪视角里的惊悚画面后,厅里的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齐刷刷转头看向张起灵的视角画面。

那一侧,空空如也。

根本没有什么活物,没有雷公像,只有吴邪一个人,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疯了似的抓着自己的衣服,胡乱撕扯着空气。

而深陷幻境的吴邪,眼中却是另一番绝境:

【吴邪一把拽住背上的东西,拼尽全力想扯下来,可那东西硬得像钢筋,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地面再次轰然塌陷,他整个人被直接掀飞出去两三米,狠狠撞在石壁上。

紧接着,整片地面彻底塌毁,他胡乱扒抓着,却什么都没抓住,径直跌入下一层空间。

这一层落差极大,他侧着身子重重砸进淤泥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挣扎着爬起身,冰冷的淤泥已经没到了大腿根。】

再从张起灵的视角看去,塌方是真实的。

也许是两次雷管爆炸把地面彻底炸松了,也许是这里的地质本就不稳,总之整片区域真的塌了。

吴邪也确确实实被塌方的气浪掀飞,摔进了淤泥里。

只是,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墓道。

不过是原本空旷的地下空间,局部发生了大面积塌方,吴邪又掉进了另一处更底下的开阔地带而已。

吴邪看着这一幕,尴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厅里其他人没觉得好笑,只觉得心惊。

这个幻境,实在太狠、太厉害。

不靠海水,不靠机关,仅凭声音和精神影响,就能构造出这么庞大逼真的世界,还能把人逼到这种地步。

说实话,这已经很难了。

更何况是在近海的地方。

在这里建墓、设局,本来就比深山、地底难上数倍。

一个不小心,墙体就会被海水冲破,一旦进水,这里就彻底废了。

在这里要面对的是双重压力,海水的压强,远比普通土层大得多。

换在别处,塌了也就塌了,顶多换个地方走;

可在这里,一旦塌了、淹了,就真的无路可退。

所以无论怎么说,近海的古墓和机关,难度本就远高于内陆,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看着画面里,吴邪在淤泥中像是被死死吸住、不断往下陷。

可真相不过是——他自己在泥里手脚乱蹬、拼命扑腾,越挣扎陷得越深。

吴邪本人看着这一幕,彻底陷入沉默。

胖子在一旁悠悠飘来一句:

“物理伤我一分,幻觉加倍奉还。”

关根听了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想什么呢?”

关根转头,就看见解语花皱着眉,不知在琢磨什么。

“就是觉得……你好像更倒霉了。”解语花脱口而出。

关根眯了眯眼,倾身上前,手掌直接落在他的腰上。

“好啊你,解语花,敢这么说我?”

话音刚落,他指尖轻轻一捏。

解语花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碰自己这个敏感点,身子猛地一软。

本想硬撑着不出声,可关根又故意捏了几下,他终于忍不住,笑着偏开身。

“小邪,别闹。”

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关根笑得更得意,手上的动作也越发放肆。

直到解语花无奈地飘来两个字:

“还钱。”

他才终于肯收手。

第478章 害怕阻止

“哎呀,好端端提钱干什么,解语花?提钱多伤感情。”关根笑着,想把这事轻轻带过。

解语花脸上笑意未消,眼神一转,定定盯着关根,倒想看看这人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关根扒了扒他,睁着一双狗狗眼扮可怜。

解语花无奈,伸手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行了,好好看。”

关根松手前,还特意又看了眼解语花的表情,见没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吴邪的画面里,身边集市的嘈杂声骤然消失,一切声响又退回遥远的墓道深处,变得深远而空灵。

【吴邪喊了胖子半天,最终只有自己的声音和空荡荡的回声。

他掏出打火机,照向墓道深处。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整条墓道。

墓道里立着一排排人俑,数量惊人,场面极为壮观。

一番折腾后,他干脆坐到了人俑的肩膀上。

他没力气再去找胖子了——人俑实在太多,目之所及,密密麻麻全是,还全是七只耳朵的造型。

他正纳闷,为什么胖子不让他开灯,随即就发现,陪葬坑的壁画上,铺满了眼睛一样的图案。

此刻,那些“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厅里的人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惊叹。

事实上,他们是看过张起灵视角的画面后,才更觉震撼,当然也有对那些眼睛、人俑本身的惊叹,只是比起从张起灵视角看到的冲击力,要弱上不少。

他们看见的是正常壁画,内容是雷公祭祀与听雷相关,只是并不完整。

画面里的吴邪,因为缺氧、恐惧、精神高度紧绷,再加上幻觉或是毒素发作,大脑将真实的壁画扭曲、放大、替换,最终变成了满眼都是眼睛的幻象。

旁人再看那些眼睛,仍会觉得心理不适,难以适应。

大概也因为他们只是旁观,并非亲身体验,所以没有坠入幻境,可那种感觉,其实也已经和身临其境差不了多少。

视线再落回画面里的吴邪身上。

厅里众人此刻都在想:如果当时和吴邪对话的不是真正的胖子,那为什么会提醒他自己不要开灯?

他们是知道不能开的,但那是因为关根事先说了;可墓里的吴邪,又是为什么?

关根看了吴邪一眼,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解释:“不让你亮光源,不是谁在‘提醒’你,是你自己的潜意识在害怕,在阻止你。”

“为什么‘会害怕、会阻止’?”吴邪没听懂。

“你就当是,你在深度熟睡做梦的状态,梦里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在做梦,只会觉得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而你当时的状态,就是清醒着的深度梦境。

你的潜意识察觉到危险,会下意识提醒你,只是你本人不会知道。这样能理解了吧?”

他伸手揉了揉吴邪的脑袋。

吴邪抬手,一巴掌拍掉头上那只不安分还又作怪的手,然后点了点头。

关根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又不是笨,自然听得明白。

如果还听不明白那就白长脑袋了。

第479章 句号

而此刻画面中的吴邪拿出了手机。

【打开了手机蓝牙搜索了一下,发现了张起灵手机的蓝牙名字,但是没有胖子的。

张起灵在他的不远处,他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拍了一张照发了过去,几分钟后,张起灵拍了一张自己和刘丧的照片发了过来

厅里的人看着吴邪手机上的照片,无论是他发过去的,还是对面人发过来的,壁画上面全都是眼睛。

但是从张起灵的视角去看,两边的壁画又都是正常的壁画。

而此刻他们才恍然发现,刘丧竟然醒了。

“不是,丧背儿,怎么醒得这么早?”胖子纳闷地开口,明明刚才看到的时候还在迷糊,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小白开口解释:“刘丧醒了没多久,他也进入幻境了,是被小哥强行给拉出来的。”

胖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而吴邪视角这边就不太妙了。

【刘丧发了一句:“待着别动,把冷焰火给灭了。”

吴邪起初还不明白,可等将冷焰火取到手上的那一瞬间,他就看到壁画上的那些眼睛由红变黑,变得愈发狰狞。

他立刻把冷焰火插进淤泥里熄灭,四周瞬间暗了下来。他同时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正想问对方壁画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问出口,一滴不知名的液体就滴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他猛地抬头,只见左边壁画上的眼球已经鼓胀凸起,表面开始裂开,不断渗出恶臭的液体。

见过猪的眼睛被打烂的过程吗?

或是猪眼还在眼眶里,从内部被挤压、拱起,最后直接爆浆的样子?

如果还不能理解,那总见过把整个猪头放进真空舱的模样吧?

真空里空气一点点被抽离,猪的眼球会慢慢膨胀,直到内部压力承受不住,“砰”的一声炸开。

和眼前的景象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这里是被硬生生鼓胀起来,那边是被挤压爆开。

但恶心程度,基本没区别。】

厅里的人不约而同地想把目光挪去张起灵的视角。

真不是他们矫情,

这画面实在是太过恶心了。

他们见过的脏东西不算少,可眼前这一幕,比那些还要让人反胃。

但换到张起灵的视角,一切就正常多了。

只有吴邪一个人死死盯着壁画,可壁画和周围的环境,全都是正常的。

接下来他们看到的东西,就连用科学或是伪科学都没法解释。

壁画裂开之后,缝隙里有东西探了出来——是一只血红的眼球,长在一张惨白至极的脸上。

紧接着,壁画上所有的眼睛纷纷开始开裂,每一道裂缝里,都露出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血红色眼球。

如果仅仅是这样,那还不算最糟。

真正可怕的是,壁画后面挤满了古尸,

而且明显已经尸变了,一具接一具拼命地往外挤。

本来就算是尸变也不算什么,可这些尸体,全都是女尸。

那情况就彻底不妙了。

她们的影子印在壁画上,像蛇一样扭曲蠕动。

众人就看着被困在里面的人上蹿下跳,最后摸出几管东西,点燃就直接扔了出去,

半点没考虑后果。

而且一扔就是三根雷管。

差点没把自己先炸飞。

连自己被冲击波掀飞出去多远都不知道。

接着厅里的人就看到视角变了,直接切到了胖子那边。

【可能是吴邪那接连三声雷管爆炸,硬生生把胖子给震醒了。

他一醒,看清怀里抱着的东西,当场吓了一跳,赶紧把东西一扔,抬头就看见了张起灵他们。】

视角又落回吴邪这边。

【他还在心里哀嚎自己这次彻底完了,好运到头了。

下一秒,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大喊:“别动!”

胖子在天花板的位置吼了一声。

紧接着,他整个人就被人从淤泥里拔了出来,直接拽到了上一层。

“你瞎炸什么啊?”胖子在另一边喘着粗气,攥着绳子另一头,举着手机看向吴邪。

张起灵则在一旁半蹲着,盯着吴邪,麒麟纹身都露出来了一半,显然刚才用了不小的力气。

“向你学习。”吴邪抹了把脸上的泥,干脆往地上一躺。

胖子喘着气,掏出一条毛巾扔给吴邪。

等吴邪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刚开口问两人是怎么汇合的,胖子却不接话,反而追着问:

“你到底炸什么呢?下面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连扔三颗雷管?”

“你没看见吗?那墙里的古尸都快爬出来了,我不弄出点大动静,怎么脱身?”吴邪指着下方的壁画,语气里还带着后怕。】

厅内。

胖子皱着脸啧啧几声:“这幻境的威力是真够大啊,比之前那铃铛厉害多了。”

吴邪却觉得两者有的一拼,威力基本不相上下。

这俩东西都狠,狠到能把现实和幻境揉在一起。

当然铃铛也是这样。

只不过铃铛是你看见什么,幻境里就出现什么;

而这个听雷幻境,是你人在哪里,哪里就直接变成幻境。

很难形容清楚。

吴二白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在没看清更多东西之前,他不会随便下定论,一切都要求证。

吴三省脸上一会儿乐呵呵的,偶尔还跟旁边的潘子搭两句话,

可眼底那股担心,却怎么都藏不住,一个劲儿地往外溢。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一切是从他开始的,可会从什么地方结束?

似乎每次,都是在吴邪这里画上句号。

他布的局,最后收尾的,永远是吴邪。

第480章 牢笼

而等看到后面,吴二白已然基本确定,这里十有八九就是他布下的局。

可他为什么要布这个局?

仅仅是为了掐灭吴邪寻找三叔的念头吗?

他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背后定然还有别的缘由,可这“其他”究竟指什么?

是因为吴邪的病吗?

这根本说不通。

从头看到现在,他从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吴邪身患重病,吴邪身上半分相关的迹象都没显露,也从未做过相关检查,他又怎么会知晓此事?

想到这儿,吴二白转头看向吴三省,心里笃定,这事定然也有他这个三弟的手笔,可具体内情,他一时半会儿也摸不透。

张启山指尖捏着茶杯,眉眼间漾着淡笑,正和身旁的二月红相谈甚欢,余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关根坐着的方向。

关根或许是习惯了旁人的注视,并未觉得异样,反倒和身边的解雨臣聊得热火朝天。

解雨臣和关根聊着天,心里竟生出几分错觉,觉得眼前这人,再也不会是沙海时期那个隐忍狠绝的模样了。

此刻的他太过鲜活,这份活泼,更是让这份错觉愈发深刻。

谁能想到,如今会对着他撒娇卖萌、时不时还拌几句嘴的人,会是当年那个模样?

任谁想,都觉得绝无可能。

可偏偏,这个人就是他。

或许是未曾触碰到底线,才看不出他骨子里的锋芒,一旦触及,便绝不会是这般温和模样。

“所以,这是一个局。”解雨臣目光直直锁住关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关根先是一怔,随即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是啊。”他说完,又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裹着浓浓的自嘲,“都怪我当时找三叔心切,早知道就不该信那老狐狸,他哪有那么容易死,骗了我一次又一次。”

话语间的嘲讽,尽数落给了当年执迷不悟的自己。

“那时候,我身边没什么可留恋的了,唯独这个把我养大的三叔。

他发来短信的那一刻,我就笃定他还活着,事实也确实如此,只是他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还不愿意见我,所以我穷尽心力,也从未真正找到过他。”他说着,身子往后一靠,陷进沙发的靠背里,“我还以为二叔是真心想和我一起追查三叔当年的线索,到头来才明白,他竟为了我,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甚至不惜赔上几条性命。”

说到这儿,他轻轻啧了一声,语气淡得近乎漠然:“其实你知道吗,我总觉得,我的命,根本不值得这么做。”

不远处的吴二白,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在听到“不值得”三个字时,整个人骤然僵住,愣在了原地。

他为什么要说不知道呢?

因为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的命,根本不值得张起灵、黑瞎子豁出性命去护,不值得解雨臣为他受伤,更不值得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为他赔上性命。

回头看这一路,他活了这么多年,走过来的每一步,身边都有人不断死去。

或许责任不全在他身上,可细细想来,又多多少少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从来都是。

他的这一生,好像永远都在让别人为他赴死,永远都在无意间将身边人推向绝境。

他根本没办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那些逝去的人,看似是活在了他的心里,可真的只是如此吗?

未必。

那些鲜血与离别,早已成了扎根骨髓的心魔,日日夜夜啃噬着他,让他无数次濒临魔怔。

谁都以为他在好好活着,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理病得比谁都重。

只是他藏得太好,在胖子面前装得没心没肺,在小哥面前装得平静淡然,在所有人面前,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心底翻涌的绝望与愧疚,从来只有他独自承受。

他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自己?

如果当初赴死的是他,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白白丧命,是不是后续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可他不能死。

他死了,那个局就没人去完成,没人能一次次踏进亲人精心布下的牢笼,扛下所有的算计与劫难。

第481章 “温和”

目光再次落回画面。

顺着吴邪的视角看去,陪葬坑底积着厚厚的淤泥,此刻却正一层层往下褪去,渐渐露出整座坑洞的全貌。

淤泥里裹着累累白骨,并非人骨,看形制,倒像是马骨与战车的残骸。

待淤泥彻底退去,底下的战车终于完整显露出来。

众人看着眼前的景象,都觉新奇。

果然和关根说的一样——

这底下所有的东西,都像是一只巨大的传声筒。

往大了说,整座墓穴,根本就是一套完整的传声系统。

坑内的人在议论墓道有几层,厅里的人竟也同步察觉了异样。

“那也不对啊。”吴邪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画面里那条诡异的墓道上,“要是真挖到什么邪门东西,不早就封死或者直接回填了吗?怎么会就这么废弃在这儿?”

这话一出,旁人也跟着点头。

确实是这个理。

真要是施工时工匠暴毙、发疯,或是听见怪声、撞见异象,古人第一反应必定是彻底封死、填平掩埋,绝不敢留着。

通常只被这么废弃的墓道,多半是遇上了流沙、活沙撑不住,或是岩层太硬、工期耗不起,才无奈改道。

可眼前这条,明显是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才突然停工。

既然这么凶,为什么不直接回填?

众人心里都浮起同一个疑问。

画面里,几人走进墓道,整条通道的全貌终于展露出来。

壁画全都没有完工,大片线条与色块残缺不全,而上面反反复复画的,全是眼睛——只有轮廓,却看得人心里发毛。

画面渐渐从双视角合并成一个,

最终定格在吴邪的第一视角上。

下一秒,镜头猛地从吴邪眼前抽离,切到了第三人称。

众人一眼就看见:

吴邪浑身是泥,几乎全裸,只勉强用破布遮着关键部位,活像个刚从泥里爬出来的原始人。

张起灵状况好一些,只是裸着上半身,下半身还完整。

最惨的是胖子,堪称彻底裸奔。

当然,除了张起灵之外,另外两人全程都被打了厚厚的马赛克。

两个活生生的、行走的马赛克。

在场的人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活着的马赛克。

也算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了。

等画面里的人稍作修整,便继续往前探路,不多时便走到一处丁字路口。

【而这里,又遇上了左右难选的难题。

他们先往右边走,很快便到了墓道尽头——那儿堆着一堆乱石,石缝间还灌着铁浆。

乱石之上,能看见用颜料随手画的简笔画。

“这好像不是眼睛?”胖子皱眉道。

画上的的确不是眼睛,而是打鱼、农耕、孩童嬉闹一类的日常场景。

画得虽潦草,和墓道壁画的工整完全不同,却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气。

吴邪开口:“可能是当时的工匠知道这条道要被废弃,休息时随手画着玩的吧。”

接着几人换走另一边。

情况却截然不同,足足走了有半个多小时,依旧看不到头。

到后来,连未完工的壁画都彻底消失了。

而最明显的不同是——他们在这儿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厅里的人看得新奇。

直到后来,画面里出现了几幅草稿似的简笔画,

听里面的人说,画的是哑巴皇帝和嫂子的故事。

众人仔细一看,画上描绘的大多是寻常日子、烟火生活,而非情爱。

他们看着画面里的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走到了尽头。

尽头处立着几块颜色迥异的巨大岩石,通体雪白,表面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

看样子,当年修墓修到这儿,是真的挖不动了。

【“这玩意儿不会是风水里说的龙骨吧?”胖子用手电光照着石头,啧啧称奇,“这真是倒了血霉了。”】

厅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也大致明白了:

这墓道会被废弃,恐怕不是什么神鬼邪祟,只是单纯遇上了地质障碍。

这么一想,众人多少都松了口气。

只有吴二白,从头看到尾,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他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怎么说呢……这里太干净了。

干净得反常,干净得出奇。

任谁都清楚,从未涉足过的古墓,危险本应是家常便饭。

就算真是因为地质问题被废弃,也不该平顺到这种地步。

从头到尾看下来,一切都显得过于合理、过于安全。

完全没有那种突如其来、防不胜防的凶险。

就好像……所有危险都被人提前控住了。

不让他们死,却又一点点磨掉他们继续深入的心思。

就像你要找一样东西,明知那地方凶险,

可有人提前替你把路清了一遍,再引你过去——

不是让你找到东西,而是让你亲眼看见这条路走不通,主动知难而退。

眼下的情况,很可能就是这样。

画面里,几人见是死路,便蹲在原地休息,商量接下来的路线。

【“要是往外退,外面全是泥浆。你二叔心态要是崩了,咱们家里这会儿都该开席了。只能从别的地方找出路。别忘了,咱们是来找你三叔的。”

胖子在地上画着路线,看向吴邪,“你三叔当年大概率来过这儿,虽然现在还没发现痕迹,但真要找线索,你觉得会在哪儿?”

“主墓室。”吴邪毫不犹豫。】

厅里,吴邪摸了摸鼻尖,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靠背里。

没错。

别人这么问,他也只会是这个答案。

他三叔从来不是知难而退的人,更不会只在外围逛一圈就走。

要找线索,一定得往最核心的地方去。

可此刻,他心里却莫名地不舒服。

是一种很闷、很别扭的心理不适。

再结合关根之前说的那些话——

这里,分明就是一个局。

如果不是关根点破,他大概率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真的很难往这方面想。

他闯过的险地不算少,也不算多,

但每一处,该有多险,就有多险,从不含糊。

可换到这儿一看……

这里的难度,比起云顶天宫、西沙海底墓,实在太“温和”了。

除了幻境。

可幻境这种东西,也不该是这么轻描淡写、点到即止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有些意外。

第482章 COS蘑菇

画面中,胖子听完吴邪的回话,转头就和张起灵去说话了。

【“小哥,你可得为我作证,是天真要去主墓室的,不是我提议的。”

吴邪在胖子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一个白眼。

接着对着胖子说:“但南海王的棺材已经在杨大广的祖坟里了。这主墓室里面肯定也是空空如也,所以你别太得意了。”

胖子一开始没有想到这茬,等吴邪一提就想起来了,又郁闷了。“他们不会连壁画也都搬空了吧?”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十有八九。”吴邪好整以暇地看着胖子说。】

小白看了看画面中的胖子,又看了看正蹲在墙角COS蘑菇的胖子,又想笑又想憋着,显得表情有些扭曲。

胖子为什么会蹲在墙角COS蘑菇,这件事情还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小三爷的生日不是3月5号嘛,就是大前天。

但是由于他们在观影厅中对于时间不太敏感,可以说完全没有时间的概念。

等知道的时候还是胖子闲着没事干,去问了一下天道,知道后胖子就说昨天晚上正好是一个好的契机,就给吴邪补过个生日。

然后就是喝美了。

小白上个厕所过来的功夫,就看到胖子趴在关根的身上。

左扒拉右扒拉,还哼哼唧唧地说着一些抒情的话。

最后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一直在说 i love you,i love you。

I love you 说完了又说我爱你。

最后把关根整得没招了。

就任由胖子抱着,结果胖子抱着抱着还准备亲上去,关根当然就坐不住了。

一手刀过去就把胖子想劈晕。

谁能想到胖子的脂肪多啊,那一手刀下去没有劈晕。

胖子的手劲又大,关根后来就没有挣脱开。

吴邪还在一旁看戏,可把吴邪笑的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快趴到地上嗷嗷叫了。

黎簇也是一样,黎簇最爱看关根的笑话,所以笑的那就更大声了。

不过胖子也没有闹多久,可能因为酒精上头的原因就睡过去了,等到今天早晨的时候就被关根追着揍了一顿,还骂了一堆脏话。

当然这些脏话就不说了,说出来可能不过审。

而且差一点胖子的裤子就被关根给拽喽。

所以胖子就开始蹲在墙角COS蘑菇了。

小白本来还想为胖子,说几句网开一面的话。

但是实在想不出来什么网开一面的话,索性就闭嘴了。

主要是连小白自己也没有想到,比自己还像自己偶像的粉丝,竟然还有一个,就是胖子。

她以前也算是没有想过了。

就是没想过胖子也会成为小三爷的粉丝。

主要是这粉丝都快赶得上私生粉了。

画面里的人又讨论了一下主墓室的位置,便行动了。

关根靠在椅背里,姿态肆意又闲适。

他倒是对于胖子昨天晚上的那种行径,没有发表什么特别的言论。

胖子做这种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他倒也没觉得怎么了。

就是没想到自己的心灵,这个大冲击还能来第二次。

有点觉得自己这个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很大的创伤。

当然这个创伤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稍纵即逝,现在又好了。

不过他还是寄希望于下一次,胖子不会再来这么一招,不然他觉得真的接受不起了。

画面里的人已经顺着原路回到了下一层,开始往深处走。那里也有很多的淤泥,但是已经都干透了。

但这一层显然不那么简单,因为厅里面的人也看到,壁画上有一个奇怪的浮雕雕像。

和邪神其实有的一拼。

那个玩意儿骑在一条巨大的鱼的身上,只能说是有点惊悚吧,恶心谈不上。

它只不过是多出来了很多手的那种造型,并不是说它的模样有多恐怖。

画面中的人看着那个似曾相识的雕像,总觉得哪里见过。

厅里的人也如同里面的人一样。

他们也见过,就是在藏地庙的那一个会动的雕像。

还记得吗?临走时,吴邪回头看到的那个会动的玩意儿。

就和那个其实差不了太多。

【但是吴邪能肯定的是,藏地庙及海中看到的那个雕像是能动的,但是这个只是壁画里的雕像而已,动不了。

这块壁画上的邪神和整个墓穴里的雷神崇拜格格不入,虽然说南海古国是一个地方政权,但是文化体系应该都是相对统一的。

“你怎么看?”胖子见吴邪没有回答,就问他。

吴邪想了想,沉思了一会,然后对着胖子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至少这东西现在骑着一条鱼。”

鱼的造型一路过来看得还是很多的。

当然也许还有另一个可能性,他们从进来到现在已经深入了不少,到这个位置应该十分靠近墓室的核心了,按道理该出现墓主人的形象了。

这会不会就是墓主人的样子?

吴邪这样想着,想凑进去看邪神雕像的耳朵,这个并不是7只耳朵的造型,而且这个墓的墓主人他们已经见过了,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同一时间,胖子已经凑上去摸了摸雕像的胸部,然后看着吴邪郑重其事地说:“天真,这个邪神是个女的。”

“这个就是南海王的女儿?”小白的声音带着一点迟疑。

也不怪她,实在是,谁家好好的女孩子长这么多手,还骑着一条怪鱼,是真有点惊悚了。

“是,这就是南海王的女儿。”关根肯定了小白的想法。

小白还是觉得有些疑惑。

可能是没见过吧。

但画面中后续的剧情给小白解释了。

【“何以见得?”吴邪又仔细看了看雕像,然后说。

胖子一听吴邪不相信,便开始掰掉邪神上面干掉的淤泥。

很快,一具身材曲线明显是女性的浮雕就完全裸露了出来,确实是个女的。

吴邪看着胖子,心说这也算是超能力了。

淤泥退掉后,浮雕后面的图案也渐渐显现了出来,吴邪才愣了一下,发现这些图案似乎不是普通的花纹,甚至比这尊邪神还要复杂得多。

吴邪也连忙上去帮忙,帮忙的过程中还招呼了一下张起灵,把整座雕像清理了出来。

厅里的人看着那尊雕像,直至露出完整的样貌,才发现那是一座雷神。

而且这个更大的雷神雕像,这一块墙壁根本雕刻不下,所以只有半个身子。

而且从构图上来看,这明显和这个女性邪神是一对,女性邪神在雷神的手中。

相当于那个最大的雷神浮雕伸出手,正托着那位女性邪神。

这样描述应该就很能理解了吧。

此刻画面中的胖子开了口。

【“这是一对璧人。”胖子喃喃低语。

吴邪摇摇头开口:“不是,这是一对父女。”

而这就是南海王和他传说中的女儿。

因为如果是夫妻的话,构图应该不会是这样的。

这一次两个人都皱起了眉头,说实话,在他俩经历过的所有事件和资料里,父女合葬这种情况其实是极少见的。

厅里大多人也皱起了眉头,如他们所想,父女合葬真的特别少见,因为在古代,他们很注重血缘关系和伦理关系。

当然也有的不那么在乎。

第483章 馈赠与代价

古代下葬其实很讲究规矩,一般都是夫妻合葬、父子埋一块儿,

但父女很少葬在同一个墓穴里。

女孩子一旦嫁人,就要埋去丈夫家的祖坟;

就算一辈子没出嫁,也大多是单独安葬,不会跟父亲挤一个墓。

毕竟合葬这事,本来就是给夫妻准备的。

历史上真有一个很特殊的例子:

东晋有个叫王丹虎的女子,一辈子没嫁人,

最后就跟她爹王彬埋在了一起,算是极少有的例外。

除此之外,也就几种特殊情况:

要么是姑娘没嫁人就夭折了,家里破例埋在爹旁边;

要么是边疆少数民族,风俗跟中原不一样,没那么多讲究;

再要么就是这家人有自己的特殊规矩。

而南海古国本来就是偏远的小国家,礼制跟中原完全不同,

搞出父女合葬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不知道,这南海王墓,是不是也跟东晋那对父女一样的情况。

要说那些不注重伦理的,其实也少得很。

皇帝毕竟是一国之首,做的事都会被记进史书里。

所以一般这种伦理上不对劲的事,根本不会大肆宣扬。

画面里,胖子连退几步,越想越不对劲。

【“有故事啊,爸爸的小棉袄。”

胖子退了几步,连连摇头:“奇怪,奇怪,太奇怪了。”

吴邪看着胖子,胖子也看着他,最后憋出一句:“这个墓太邪门了。”

吴邪心说,都这时候了,哪还顾得上说“太”这个字。

胖子没理他的脸色,继续道:“那妈妈呢?只有爸爸和女儿。如果妈妈没合葬进来,浮雕上也没有她的影子,她怎么了?不配吗?”

他们爬上爬下,开始清理墓室里的淤泥。

渐渐地,几人心里都清明起来——这里的淤泥之所以挂得这么奇怪,像烂木头一样,是因为淤泥底下全是浮雕。

他们又把左右两墙清了清,也露出两块巨大的浮雕。

胖子用手电一扫,骂道:“各位,这也太扯了吧?这南海王就是个扯淡鬼啊。”

厅里的人也盯着画面里的浮雕,

想法跟胖子几乎一模一样。

真的太扯淡了。

墙上内容又多又杂,南海王几乎把自己一辈子都刻了上去。

前半段讲的是,南海王还没当上君主时,整个部落都要臣服中原。

后来他打猎时,不小心掉进了很深的山涧,涧底有个水潭。

他没死,反而在山壁上发现了一个洞。

更怪的是,许多动物路过洞口,都会被吸引着爬进去。

他在外面看到不少闽南丛林土人留下的壁画,像是在祭拜这个洞。

饿得不行的他,追着一头鹿钻进洞深处,力气耗尽,只能等死。

这时他看见壁画上画着:古人把人当成祭品,送进神洞,外面的首领再对着洞口许愿。

就在这时,外面雷声大作,山体都在震动。

他也跟着许愿,愿来世有子女、衣食富足、成为一国之君。

等他再醒过来,洞里已经淹了水——是后面下了雨,把来路冲断了。

他喝了鹿血,拖着死鹿硬是走出了洞,回到了部落。

说实话,听到这儿还挺正常。

可再往后,就离谱到让人没法理解了。

这个女儿,根本不是哪个女人生的。

而是南海王自己生的。

你说离不离谱?

南海王剖开自己的肚子,从里面剖出了一个怪物。

而那个怪物,就是他的女儿。

小白听着里面的故事,心里直呼真他妈离了个大谱。

她只听说过宫外孕这种情况,毕竟在医学上还算常见。

可像这种许个愿、出去一趟,就能自己怀女儿,甚至剖开肚子掏出个怪物的,也太离谱了。

画面里的吴邪也满脸震惊。

【“我去,这浮雕的意思是——这女妖怪没有妈妈,是南海王自己生的?”

吴邪转头看向那尊邪神浮雕,震惊全写在脸上。

胖子也张大了嘴:“这就和大浮雕对上了!啥意思啊,许愿不够精确是吧?”

还真是许愿不够精确。南海王许愿要有子女、权倾朝野、三妻四妾,让别人给他生,没想到最后轮到自己来生。

吴邪皱着眉,盯着那些浮雕。

这些浮雕有两层很清晰的含义:

第一,南海王的权力来自那个神洞;

第二,这个神洞不只是象征力量,似乎是借着南海王的身体,真正降临到了世间。

故事还没完。

吴邪敏锐地察觉到,背后还藏着另一个关键——

雷声。

南海王是在打雷时许的愿,而这座墓,明显崇拜雷声。

或者说,神洞不是关键,洞里的雷声才是关键。

胖子已经先一步跑去看对面的浮雕了。

张起灵对内容似乎没什么兴趣,目光一直停留在主浮雕上。

吴邪觉得他一定发现了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东西,可胖子一直在拽他,他只好先把剩下的浮雕看完。】

厅里的人看到后面的内容,兴致都淡了不少。

后面的剧情和中原传说大同小异,无非是得了神物庇佑,和女儿一起开疆拓土。

但浮雕里有一处,引起了吴二白的注意:

南海王征战的过程中,耳朵似乎越来越多。

每占领一个地方,他就用刀刻出一只耳朵,到最后,竟变成了长着齐耳的……怪物?

“妈妈诶,这也太奇怪了。”

胖子在厅里来回踱步,盯着那些浮雕看。

虽然只是投影,但画面依旧清晰。

胖子对这种怪东西向来最感兴趣,冲得比谁都靠前。

“我说怎么会是父女合葬呢……”他啧啧称奇。

吴邪皱着眉,看着画面里的内容,依旧有些不解。

如果雷声真的能让人得到想要的东西,那这七只耳朵,难道就是所谓的代价?

没有人能平白无故得到好处,有多大的馈赠,就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就在这时,外面的天气忽然又响起了雷声。

吴邪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刘丧,发现他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雷声实在太响,那些如同闹市嘈杂一般的人言碎语,又从四面八方钻了出来。

这些声音或许影响不到其他人,却足够吵、足够烦。

刘丧到最后实在忍不了,伸手把耳塞塞进了耳朵里。

汪灿看着刘丧这副样子,心脏忽然莫名一阵不对劲,砰砰砰跳得格外快。

一股烦躁的情绪不受控制地往上涌,压都压不住。

他讨厌被情绪牵着走,他更喜欢由自己掌控一切。

可此刻,那股子烦躁就是散不去。

最后没办法,他干脆搬起自己的椅子,坐到了刘丧身边。

靠近之后,心里那股躁意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可这一来,他反而更奇怪了。

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他和刘丧真的有血缘关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掐灭。

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汪家那群人怎么可能放过刘丧?

那群人向来不择手段,但凡有一点利用价值,早就把人一起带回汪家了,怎么可能只带走他一个?

第484章 拍飞头【加更 】

等雷声平息下去,画面里吴邪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这浮雕前面挺写实,后面就太扯淡了,这不正常。

我估计要么从头到尾都是真的,要么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吴邪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接着刚才的话题说。

“还是要尊重科学啊,这肯定整体扯淡。

不过浮雕上父女同穴,说明这里确实埋了两个人。

南海王已经被你三叔弄出去了,他女儿应该还在这个墓里。

这里可能还有一座主墓没被打开过,有搞头,天真。”胖子指着那尊女邪神说道。

吴邪顺着胖子指的方向看过去。

其实这块浮雕上,他女儿才是主体。

南海王的构图虽大,却隐在后面,

也就是说,他女儿的墓葬规格,可能还要高于南海王本人。

可从浮雕来看,他女儿根本不是人,而是个妖怪。

妖怪也要合葬吗?

吴邪转头用手电照向前方的浮雕,已经没有往前的路了。

路应该就在浮雕后面,但这浮雕分明是块封门石。

一看就知道,人力绝对推不动。

目测这玩意儿起码十几吨重,他俩上去拼尽全力,也未必能撼动分毫。】

厅里的人就看着画面里的人拿出撬棍之类的工具,折腾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下可把不少人笑得喘不上气,其中就属齐铁嘴最夸张。

要是有人拿手机拍他,估计能直接笑出框。

真的太好笑了,只要有胖子在,喜剧效果直接拉满。

也不是他们想笑,是实在忍不住。

讲真,如果想从这块封门石出去,除非有机关,

否则靠人力推,再来十个人都没用,

不上百八十个人,根本就是在讲笑话。

就在这时,外面又响起了雷声。

也不知道是真的打雷,还是墓里的机关。

这种事说不准。

有些机关只要有点风吹草动,就能模拟出雷声;

再加上水流声和其他杂响混在一起,听着也像打雷。

这类机关其实并不少见。

画面里,胖子听着声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伸手搓了搓肩膀。

【“是不是南海王女儿的冤魂在说话?”胖子道。

“说什么?”

“外卖放门口就可以了,她以为我们是送外卖的。”胖子夸张地比划着。

“这声音可不止一个女儿。”吴邪皱眉,四处都是窃窃私语,

他感觉自己的听觉系统都快被搅废了。

两人还挺执着,又跑去推石头。

“里面有人吗?帮忙推一下啊。”胖子对着墙缝喊了一声。

吴邪瞪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厅里的吴邪翻了个白眼,默默瞪着画面里胖子的背影。

关根没想到当年的自己这么好笑,此刻笑得毫无形象,

整个人都快挂到吴邪身上了。

吴邪无奈地推了他几下,关根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

最后吴邪只能在心里给关根贴了个“没救了”的标签,作罢。

就在众人该笑的笑、该闹的闹时,

突然“咔嚓”一声,

完全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块浮雕,竟然自己往外挪了!

缝隙还越来越大。

所有人都看呆了,难以置信。

他们什么都没做,这东西居然自己开了。

厅里的人也被吓了一大跳。

画面里,吴邪盯着那条缝隙,眼睛都瞪圆了,吓得连忙后退几步。

【胖子也赶紧爬起来,摆出防御姿势。

紧接着,阴风阵阵,细碎的低语从缝隙里飘出来。

而且这声音不再混乱,他们能听出,是一道女声,

就贴在墙后,对着缝隙不停念叨着什么。

吴邪看看缝隙,又看了看墙上的浮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们是不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原本一直站在一旁旁观的张起灵,也缓缓转过头,

目光死死盯着那条裂缝。

胖子看了眼缝隙,又看向吴邪,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怕,才开一条缝。只要不是一缕烟飘出来,我们就还有机会。”

这块封门石原本死死封住后路,刀都插不进去,

现在却被里面的力量,硬生生推出一指多宽的缝。

吴邪也算理科生,心里很清楚这需要多大的力量。

如果里面的东西真出来了,一巴掌,估计能把他头直接拍飞。】

本来旁白没出来的时候还没那么好笑,

这话一出口,胖子笑得满脸肉都在抖。

连吴邪自己都没忍住。

现在也没什么尴不尴尬的,满脑子都是:

我当年怎么能说出这么好笑的话?

不过估计他真在场,大概率也会这么想。

能推动几十吨巨石的力量,哪是拍飞头,

怕是能直接把人整个人打飞出去。

所以笑也是真的忍不住。

一开始关根笑的时候,还往吴邪身上靠,

结果笑着笑着,整个人歪到了旁边的小花身上,

肚子都笑疼了。

简直不敢想。

第485章 遗体或者是骨灰

紧接着画面里的胖子拿着手电筒,照向那条缝隙。

【吴邪清清楚楚地从那道极窄的缝隙中,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异常瘦长,比他还要高出好几个头,就贴在缝隙后面盯着他们。

胖子的手电光扫过去的瞬间,他看清那东西的皮肤是一片惨白色。

紧接着,那浮雕又向外挪了一分。

石头沉重,地面随之发出碎裂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吴邪浑身冒冷汗,此时那条缝隙已经宽达两指多,再被推开几下,那东西绝对能直接出入。

“天真,勾引它把路给我们开出来。”胖子一边摆出防御姿势,一边用手电继续照着缝隙,转头对吴邪道。

话音刚落,就有个东西从缝隙里探了出来,看不清全貌,却分明是要从里面挤出来。

这一幕实在骇人,吴邪捂着胸口,几乎快要窒息。

张起灵直接纵身跃起,一脚狠狠踹在浮雕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若是人站在后面,绝对会被直接踹飞,嵌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浮雕被硬生生踹了回去,缝隙瞬间收窄。

紧接着张起灵用肩膀死死顶住浮雕,吴邪也反应过来,和胖子立刻上前帮忙,三人一起将浮雕牢牢抵住。

可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从浮雕另一侧传了过来。

强悍得吓人。

“这是什么东西?”

“公主吧。”

“白雪公主吗?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明明是极度紧张正经的场面,被胖子这么一开口,瞬间就不正经了,反而变得格外好笑。

可惊悚感一点没减,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我靠,那真的是公主吗?”吴邪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胖子在一旁听见,摇着头骂:“那他妈算公主吗?谁家公主力气这么大?谁家公主三米多长?”

吴邪一想也对。

这东西实在太惊悚了。

那影子比他们高出两个人还多,小哥差不多一米八,他自己也有一米八一,那东西比他还高出一大截,哪里是三米,简直快接近四米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里面那道影子,硬是要把浮雕推回来。

【三人松开手后,吴邪瞥见张起灵身上露出大半的纹身。

胖子靠在门上,嘿嘿直笑:“天真,破纪录了,咱们下来这么快就撞上粽子。”

吴邪却在想,这肯定不是粽子。

那影子的姿态极其怪异,却和浮雕上的邪神有几分相似。

他还惊魂未定,胖子刚想再开口,就被张起灵打断,示意他们安静。

浮雕封门石在微微颤动,青铜灯开始扭曲变形,刚刚被压合的缝隙,又被硬生生推开半指宽。】

厅里。

“我靠,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胖子震惊地凑上前,盯着那道只剩一指宽的门缝,“这他妈的得有几十吨的力气吧。”

吴邪也认同,这力量实在太恐怖,他们三人合力推回去,竟还能被一点点顶开。

这东西真要出来,他们跑得掉吗?

吴邪看着里面三人慢慢往后退,结果就见胖子又偷偷摸了过去。

“胖爷,我想采访你一下,你为什么又摸过去了?”吴邪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我哪知道啊天真,我又没经历过这阵仗。”胖子转过来,对着吴邪耸耸肩,一脸无辜。

“胖爷,要不您下次别做这表情了,显得五官都皱一块儿了。”吴邪慢悠悠道。

胖子立刻不乐意了:“天真,你说什么呢?”

关根想笑,可被胖子盯着,只能拼命憋住,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五官都快挤成一团。

“小天真,你看这才叫五官皱一块儿了。”胖子指着关根,哈哈大笑。

吴邪转头一看,也被关根那皱成一团的脸逗得没话说。

画面里的胖子在吴邪打手势往后退的时候,偷偷的摸了过去。

【“你干嘛?”吴邪轻声怒道。

“没事,她够呛能出来,咱们多少得看一眼,那是什么东西?”胖子看着那条缝隙对着吴邪做了一个他自由主张的手势,然后走到缝隙面前用手电往里面照。

吴邪见说不动胖子,转头看了一眼张起灵心说你也不管管他。

胖子的胆子也是这么大,可能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也不知道冲了什么运

他看了几眼,似乎看不清楚,就开始往缝隙上面贴。

这里本来就很黑,他的手电照出了一个光斑,而吴邪他们的手电照着胖子

看着就像是和伪纪录片恐怖电影一样。

但胖子终究没有把眼睛贴到缝隙上面去,似乎看到了什么就不敢再靠近了。

吴邪看着他的模样,也被他的表情搞得有些心痒,也想过去,但是被张起灵给按住了。

厅里面。

“天真,你看小哥多为你着想,这种事情有的时候你还是别去了。”胖子看着这一幕,做出了一个沉思的模样。

吴邪被胖子的样子搞得有些莫名其妙,然后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比较邪门。”胖子可能是想都没想就这么脱口而出了这一句话。

吴邪看着胖子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心说。自己就多嘴这么一问。

关根听着俩人的对话,就这么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笑的整个人都快趴桌子上了。

“你笑什么笑?五十步笑百步,你以为你是什么德行啊?”吴邪瞬间就坐不住了,转头怒道。

“哎,这说的不对,你回去还要再经历,我不用了呀。”他说的时候,那个表情还挺嘚瑟。

吴邪闭了闭眼,似乎想忍住那股子怒气,但是忍了半天,那股子怒气还是没消下去,忍不住了,一拳锤在了关根的腰间。

那真的是别样的疼痛。

而且吴邪的力气一点也没收,就那么死力气过来了。

“我靠,你也不收着点。”关根捂着自己的腰间,嘶哈嘶哈的对着吴邪说。

“你想弄死我,继承我的遗产吗?”关根继续问。没等吴邪说,继续说。“我可没遗产,你最多能继承我的遗体或者是骨灰。”

解雨臣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揪着关根的耳朵,低声在他的耳边骂了几句,然后关根不说话了。

第486章 怪物

他们看着画面里的胖子鞠了一个躬,然后慢慢的退了回来。

【胖子鞠了一个躬,慢慢的退了回来,对着吴邪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动作。

接着三个人以极其轻的动作退出了这个墓室,就好像是从班级最后一排逃课一样。

退回到墓道里十几米后他们才坐下来。

吴邪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全青了。

然后才去问胖子:“什么收获?为何鞠躬?你是不是投了皇军?”

胖子的脸色极其的苍白,然后说:“胖爷我不是鞠躬,我是观察了一下性别。”

吴邪一脸纳闷的看着他,心说:这重要吗?

胖子又接着说:“不是要确定一下是不是公主吗?”

“结果呢?”吴邪问,张起灵也转头看着胖子。

“不是公主。”胖子看了看吴邪,然后做了一个表示非常雄伟的手势,“我觉得都可以当主公了,但这东西好像没有蛋。”

吴邪看胖子脸色苍白,就知道他是在胡说,但是笑话也没有那么好笑,就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胖子沉默了片刻才说:“我也没看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人呢,就算是粽子,也不是人变的粽子,但绝对不是公主,我觉得可能是公主的侍从什么的,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术,然后变成妖怪了,因为我看她脸上的五官好像是画上去的。”

画的?

吴邪用手电照了照浮雕的方向,愣了一下,站了起来。

因为从那个缝隙里面竟然挤出了几个细长的指甲,这东西很高,缝隙又太细了,它没有完全过来,就从缝隙下面硬生生挤出来了一半,正在刮外面的青铜灯。

厅里这边。

“我靠,我靠,怪物,怪物!”胖子尖叫着跑到吴邪这边。

本来胖子正蹲在那里沉思着什么,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里面挤出来了那么一半像纸又不像纸的玩意儿。

而且最清晰的是,他在那个缝隙里面竟然真的看到了那玩意儿的脸。

之后直接给他吓懵了。

“怎么了?”吴邪看着胖子脸上惊恐的表情问道。

“不是,那东西……那东西真的是用……纸,五官是画上去的!”胖子这会语言系统像是罢工了一样,说得胡言乱语。

吴邪听了好一会,才把语句整理听懂。

“你的意思是说,那玩意儿像纸,而且五官是被笔画上去的?”吴邪重复了一遍。

胖子连忙点头:“对对对!”

这也彻底勾起了吴邪的好奇心,他也想凑过去再看看。

关根看着吴邪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别过去了,等一下就能看到。”关根用手支着脑袋看着吴邪,慢悠悠吐出一句话。

吴邪一听,顿时不走了,其实心里还是有点怕,还不如待在这边看。

胖子自从刚才被吓回来之后,没过几分钟又过去了。

他们看着画面里的人本来是想冲过去的,但是这时突然打了一个雷。

而且那个雷的声音特别大,他们都感觉到整个观影厅开始震动,不知道是真的震动,还是只是心理作用。

【接着整个古墓都开始震动,潮水一样的窃窃私语瞬间把他们淹没,在耳边炸开。

他们捂住耳朵,等着声音退去,已经是三四分钟后的事情了。

刚把头抬起来,胖子就开始吐。

吴邪也觉得天旋地转,但还是逼着自己用手电去照浮雕。

此刻青铜灯已经倒了,那个缝隙大概变成了半掌宽,接着他又听到了之前在缝隙边上听到的女声,但那个声音已经不在浮雕后面了,而是在他面前的石室里传出来。

她已经出来了。

接着他们就看到一个白色的瘦长人形东西从面前的门洞里探出头。

因为石室比墓道要宽许多,所以从墓道进入石室的门洞,往石室里面看是看不到内侧的两侧。

正好那东西就躲在门洞的左侧,探出半张脸来看着他们。

她的头发非常多,脸几乎都被头发给盖住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看还是在听。

厅里面胖子仔细探着头去看那半张脸,但是因为头发太多,几乎全盖住了,能透出来的也只有一片苍白,剩下什么都看不见。

“靠,这也看不见啊。”胖子嘟囔了一句。

吴邪无奈地喂了几声:“我说胖爷,您不是刚才被吓过来吗?还执意看人家脸。”

“哎呀,天真,你不懂,这叫礼貌。”

吴邪翻了个白眼,心说:神他妈的礼貌。

小白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着画面里的东西。

虽然看过的恐怖东西也不少,但此刻再看,还是觉得发毛。

这东西能动啊。

而且还是南海王相关的。

她在心里暗想:这东西不会有那么多条手臂吧?应该不会吧?

不只小白一个人这么想,吴邪也在想这个问题。

最后他转头看着关根问了出来。

“她真的有那么多条手臂吗?”

“她就一双手。”关根有些无奈地开口。

吴邪哦了一声,随即把目光重新投到画面上。

张起灵却盯着画面皱起了眉,只是神情不甚明显,唯有凑近了看,才能察觉他微蹙的眉头。

黑瞎子倒是饶有兴致,还逮着苏万往屏幕跟前凑,恶劣因子简直满格。

黎簇本想救一救苏万,可前提也得他打得过黑瞎子才行,最后只能和杨好两人相依为命。

小白倒是兴致勃勃,还跟旁边的贾咳子、李加乐讨论起那个邪神公主。

她听过不少吴邪的过往,可这么详细的经历却是头一回看,这也是她第一次完整看完偶像的惊险遭遇。

更何况这邪神公主她后来也见过,毕竟这东西之后不是被存进十一仓了嘛。

她就是觉得,这东西应该不是哑巴公主,长得不像。

画面里,三人紧盯着那半张遮在头发下的脸,纷纷举着手电摆出防御的姿势。

【那确实长着一张人脸,可绝对不可能是人,这东西的身形无比瘦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三人都攥着手电,像是握着榔头一般,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胖子死死盯着那东西,转头压低声音问吴邪:“硬拼还是撤?”

吴邪盯着那张惨白的脸,心里门儿清,这东西是从未见过的诡异种类,刚才在门后展露的力气大得惊人,硬拼绝对是死路一条。

他下意识看向张起灵,只见小哥周身紧绷,处于高度警惕的状态。

若是张起灵都不敢贸然上前,他们只能立刻跑,可身后通道狭长,又没有岔路,往后退根本就是无路可逃,真要是被这东西追上,他们就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尽管心里清楚这一点,身体却很诚实,念头刚落,吴邪已经缓缓往后退去。

张起灵在两人后退时,沉声叮嘱:“看着她的眼睛,绝对不要转头。”】

厅内。

吴邪看着画面里那东西的眼睛,瞬间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说实话,这玩意儿的诡异模样,实在太吓人了,竟和他小时候经历的一件恐怖事如出一辙。

他小时候曾去算过命,那算命的说自己开了天眼,讲他卧室椅子后面,一直蹲着个耷拉着脑袋的东西,让他务必赶紧移走。

可他当时怎么看,房间里都没有那东西,和母亲找了半天也一无所获。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椅子,只觉得毛骨悚然,总感觉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就坐在上面。

后来才发现,那所谓的“东西”,是他用布盖着放在阁楼上的天文望远镜。

大概是小时候总爱往阁楼跑,算命的便牵强附会,把阁楼错当成了他的卧室,也不知是不是他自己找的借口。

第487章 123木头人

现在让吴邪再去看这个东西,就像是一个耷拉着脑袋的人。

既惊恐又诡异。

画面中的人退出去二十米后,那东西的模样终于有点看不清了。

【“这是一具阴尸,回到我们炸开的地方,你们往上走,那里还有一条废弃的墓道。”张起灵对着旁边两个人说。

“阴尸是什么?”吴邪问,“那你呢?”

说话的时候,吴邪的眼神稍微偏移了一下,几乎就在一瞬间,那个东西动了,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们爬了过来。

等吴邪回头再看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他刚看向那东西,张起灵抹了一下自己伤口上的血,抬手挡在了吴邪的面前。

那东西一下子停住不动了。

但这一下确实把吴邪吓了一个激灵。

他还是隐约能看到,十米外的黑暗中那东西还在歪头看着他们,只是视线被张起灵的手挡住,只有手电的光落在那东西身上。

从张起灵的手指缝隙里,他看到了一个模糊、极度诡异的爬行姿势,就像是反关节一样。

面朝上,胸腹完全挺起,手脚却在下方支撑,整个人折成一把诡异的椅子。

就和现在那东西的姿势一模一样。】

厅里吴邪条件反射地咽了一口唾沫,眨了眨眼睛。

在意识到那东西可能并不能看到他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没办法,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那东西在死死盯着他一样,盯得他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去寻找那个强大的身影。

目光在厅里转悠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张起灵,落在了那个人的身后。

无论看多少次,这个人的背影依旧那么强大可靠,充满了安全感。

大概就是这样,强大的人在身边待久了,自己反而不会拼命变强,而是每到紧要关头,都会下意识去找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可能他就是如此吧。

胖子也咽了一口唾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东西,只觉得这东西根本不正常,那张脸甚至不能称之为脸。

就跟纸扎人差不多,只不过是脸像,身体差远了,瘦得跟竹竿似的,胳膊和腿简直就是典型的皮包骨头。

但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的速度是真的快。

就眨了一下眼的功夫,那家伙就已经到了胖子面前。

胖子还能好端端站在那儿没跑,真算是胆子大,再加上他清楚那东西应该看不到他,不然早跑没影了。

画面里胖子咽了咽口水,努了努嘴。

【“123木头人是吗?”胖子说。

张起灵盯着那东西,对两人道:“转身跑,不要回头,到破口的地方,你们两个立即爬上去。”

两人刚要转头,吴邪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你呢?”

张起灵摆了摆手,让他们快退。

胖子盯着那东西的眼睛,又咽了口唾沫:“小哥,我们俩多少也算点战斗力吧?”

张起灵语气很淡:“你们撑不过3秒。走!”

话音刚落,两人立刻头也不回地狂奔。

那一瞬间,吴邪余光几乎看见那东西瞬间冲到了身后,却被张起灵伸手逼了回去。

两人也顾不上其他,连滚带爬地朝着破口冲了过去。】

厅里。

刘丧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就因为那句“你们撑不过3秒。”

不是他想笑,实在是这话太扎心,忍不住。

小白本来还绷着,眼神一飘到胖子身上,笑意立刻憋不住了。

和刘丧两个人笑得直不起腰,几乎忘了天地为何物。

第488章 啃得连渣都不剩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速度就非常快了。

画面里的两人刚爬上破口,还没看清四周的情况,一只又细又长的爪子就从那个洞口升了上来,想要去够吴邪的腿。

【吴邪条件反射一下子缩了回去,让那个爪子抓了一个空,但接着那个爪子就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拖下去了一样。

“别看。”张起灵在里面对着两个人说。

两个人离开那个破口一段距离。

吴邪心说,这东西看样子是直接绕过张起灵冲着他俩来的。

胖子举起手电筒,准备等有什么东西从下面上来就砸过去,只见下面手电光快速旋转,接着咔吧一声,一切回归了安静。

这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等了十几秒,一颗头被丢了上来。

胖子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没把挥出去的拳头砸吴邪身上。

吴邪反应也很快,单手接住,同时看到张起灵从洞口上来了。

吴邪将人头丢在地上,翻过来一看,那东西的头是直接被拧断的。

但说实话,确实是个人,只是男女已经分不清楚了,脸长得特别细长,没有五官。

吴邪又仔细看了一下,看到那东西的脸上贴着一张纸。】

观影厅里。

“阴尸那是什么?”吴邪转过头,眨巴着狗狗眼,直直看向关根。

关根本来不想回答,可被这道太过热切的目光盯着,闭了闭眼,最后还是无奈开口。

“见过僵尸吗?”

吴邪一下子懵了。

僵尸和阴尸能有什么关系?

“呃……有啥关系?”他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问道。

“这东西就是僵尸的变异版本,能懂不?”关根百无聊赖地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

别说,这串佛珠被他盘得都快发亮了。

嗯,虽然上面本来就没有漆。

这串佛珠是他之前去喇嘛庙,从上师那儿随手拿的。

虽说对他曾经有过不一样的意义,但放到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件东西,只有你寄了执念在上面,才会变得有意义。

若是没了念想,就算放在身边,也不过是个普通物件。

可有些时候,就算只是个摆设,也依旧有意义。

这世间有没有因果不好说,意义这种东西,其实也可以轻易抹去。

反正现在握在他手里,这串佛珠就算曾经意义深重,如今也只剩一层隐晦的思念。

至于这份思念到底指的是谁,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观影厅里。

画面里吴邪刚要去碰那张纸,手腕就被张起灵一把按住。

【张起灵看着吴邪,一字一顿吐出四个字:“绝对不要!”

吴邪立刻把手缩了回来,目光从阴尸脸上移回张起灵脸上,开口问:“阴尸是什么?”

胖子一脚把人头踢回破口,对着吴邪便道:“你连这都不知道?尸变一共二十八种,阴尸就是其中一种。

把尸体丢在活水里,水里放满鱼,鱼被湿毒毒死沉下去盖住尸体,这尸体就很可能变成阴尸。

阴尸是水里不腐的尸体,吸了鱼的精气会不停长,手脚特别细长,专门在水底把游泳的人拽下去。”】

关根听着画面里胖子一本正经地解释,回头看向吴邪。

“他说的只是其中一种,不全对。”

关根晃了晃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细长小棍,指了指画面里的胖子,继续道:

“民间通俗的说法是,死得冤、阴气重、横死枉死、死不瞑目、怨气散不掉的,再加上埋在阴地、养尸地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长年累月吸了地下阴煞,慢慢尸变,也会变成阴尸。”

他声音漫不经心,中途还拿着小棍在空中虚写了几个字,随意比划了两下。

吴邪听得认真,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这东西很厉害吗?”吴邪抬头看了眼画面里被踢下去的头颅,又转头问关根。

“不算多厉害。”关根往沙发背上一靠,整个人显得慵懒又吊儿郎当,“它最大的优势就是速度快,除此之外,力气什么的都不行。”

吴邪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又看向关根:“那张纸呢?那张纸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能撕?”

这话一出口,也戳中了在场其他人的好奇心。

老九门的人看着画面,谈不上陌生——他们经常碰这东西。

当然,这个“经常”,得打上双引号,是高频率的那种。

在他们的盗墓生涯里,阴尸本质就是尸变类的大粽子,几乎每次下墓都能遇上。

众人沉默间,关根开口了。

“那是镇尸符,也叫封魂纸,用来压制尸变、封锁凶煞。”

关根像是想到了什么,随手一扔手里的细棍,摸了摸下巴,淡淡道,

“至于撕下来会怎么样……我只能给你说猜测,毕竟我没撕过。

但我可以肯定,撕了就完了。

里面的人,大概率一个都活不成。

最有可能活下来的,只有小哥。”

这番话一出,全场一静。

吴邪懵着眨了眨眼,连胖子都一脸不敢置信。

“不会吧?这么严重?”胖子失声开口。

关根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想想,里面四个人,除了他跟刘丧还有你武力值低到不能再低。”关根指着吴邪,胖子,刘丧轻描淡写的说。“那张纸一撕,阴尸凶性彻底爆发、当场暴走,绝不止一颗头那么简单,它会把里面所有活人全部弄死。唯一能打的那个,一边要牵制那东西,一边还要护着你们——你们觉得,你们是死呢,还是死呢?”

由于关根这番话说得无比笃定,不容反驳,吴邪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当然你现在也不用烦。”关根不知何时又把那根细棍拿了回来,轻轻戳了戳吴邪的太阳穴,“反正你暂时遇不到。就算真遇到了,你也忘了。”

这话一出,吴邪一行人彻底没了反驳的余地。

关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反驳。

以他的阅历,真被几个人辩赢了,面子往哪搁?

所以肯定不能给机会。

至于气人……他最擅长了。

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吴邪盯着关根那张脸,越看越觉得欠揍,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强行把目光挪回画面上。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忍不住动手。

虽然大概率打不过。

但挠几下出出气,总归是可以的。

画面里,几人还在讨论阴尸,内容和刚才关根说的差不太多。

【胖子环顾了一圈,继续道:“这应该是陪葬的侍卫之类的。咱们要是不赶时间,就把墓室里的怪物一个个引出来,借它们的力气撞开浮雕门,就能进去看看那位公主了。”

吴邪心说,那公主本就透着诡异,说不定根本不是人。这地方都出阴尸了,公主要是真尸变,指不定变成什么凶物,还是算了吧。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张起灵竟然点了头!

竟然点头了!!

这也太吓人了。

“天真,小哥是不是疯了?居然同意我的主意。”胖子惊讶得脸都拉长了,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拉长,跟面团被拽长似的。

张起灵像是没看见两人的表情,淡淡道:“我们只有三条路。继续前进,去殉葬坑走淤泥,或者进下水道。”

吴邪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走淤泥路太危险,一旦出事几乎没有活路;下水道全是水,他们没有船,水下全是锋利的藤壶,再遇上激流,剩不下全尸。

算来算去,也只能走这边。

哪怕出了阴尸,也还在可控范围里。

当然,是在张起灵的可控范围里,跟他和胖子没关系。】

观影厅里,吴邪也懂这个道理。

他捏着下巴沉吟片刻,眼神微微闪烁。

其实他心里堆着不少疑问,可又在纠结另一件事。

既然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会知道答案,那现在追问,好像也没太大意义。

问了,可以提前知道、提前理清思路;

不问,早晚也会知道,只是慢一点。

他纠结了半天,也没纠结出个结果。

一旁,张起灵一直盯着吴邪的后脑勺,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直勾勾的,像是出了神。

吴三省看在眼里,嘴角狠狠一抽。

心说这要是头狼,他家大侄子早就被 了。

可转念一想,这是他俩之间的事,他一个长辈掺和进去,实在丢面子。

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总感觉自家大侄子,早晚要被这人拐走。

他也不知道这念头哪来的,就是莫名深信不疑。

没办法,先这么信着吧,别的以后再说。

——————

PS:看看这一章的章评吧!

第489章 干脆直接睡床!

画面中的三人沿着原路返回,最终回到了那尊福雕塑所在的位置。

他们折腾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总算在石壁上弄出了一个勉强能挤过人的缝隙。

吴邪本来憋着笑,可一看场合不对,又不得不憋回去。

结果关根眼神轻轻飘过来,在他腰间轻轻一捏——

那口笑声就像决堤的瀑布一样倾泻而出。

吴邪这一笑,是彻底收不住了。

他一边笑一边瞪着关根,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

“你他妈有病啊!”

关根看着他那副模样,脸上的笑容也忍不住扩大了。

吴邪气得踹了他几脚,踹到这人抬脚就停,算是结尾。

他是真想把关根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些什么。

虽说这人就是他本人,可他真的很想掰开看看——

是水,是浆糊,还是两者的结合体?

画面里,吴邪和张起灵率先挤进去。

他们一眼就看到胖子硬生生卡在两条石壁之间,卡得严丝合缝。

要是再不减肥,估计就真卡在那儿了,谁拽都拽不进去。

【胖子进墓道后揉着胸口骂骂咧咧,整个人都不好了。

吴邪则跟着张起灵观察墓道。

胖子蹲在一侧大口喘气,扫了眼四周,发现这根本不是墓室,难免有些失望。

太空了,什么都没有,失望是必然的。

于是张起灵在前头带路,三人继续往深处走。

“我觉得不太对劲。”

“有屁快放,你这语速,后半截我们都得在骨灰盒里聊。”吴邪瞥了胖子一眼。

“死这儿根本不可能有骨灰。”胖子嘴硬,当场呛回去。】

观影厅里。

吴邪脸色一片菜色,现在他不止想掰开关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什么,还得加上胖子。

这人不着调是真不着调,欠也是真欠。

“胖爷,这地方根本不可能有骨灰,你是准备把自己练成金身吗?”

吴邪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着胖子的背影补了一句。

胖子本来还在认真研究墓道,猛地转过来——

整张脸的五官都皱到了一块。

原本分散的五官几乎挤在了同一个位置,这种表情堪称魔幻,一百个人里也挑不出十个。

“呸呸呸!童言无忌啊天真!胖爷要练也是练不死之身,烧成骨灰?不存在的!”

胖子瞪着一双死鱼眼,愣了足足三十秒,然后翻了个大白眼。

吴邪差点也跟着瞪死鱼眼。

画面里吴邪瞪了胖子一眼。

【“你不觉得这第二层,也是一个完整的古墓吗?”胖子见吴邪瞪他,立刻开口。

“啥意思?”

“你看这浮雕,浮雕后面又是通道,再往前,要是再出现一道木门,那就是公主的主墓室。”胖子指指后面,又指指前面,“这是一个完整的墓,跟下面的南海王墓室上下两层。这不是一个墓,是两座墓。”

“你的意思是,母女俩住一套复式?”

“这中间你见过有楼梯连着吗?我们上下全是炸破口硬闯的。依我看,这就是两套公寓。下面他爹那套是豪华装修,她这套是简装。这在古代,可是大忌。”

正说着,三人的手电光终于照到墓道尽头。

“什么玩意儿?”胖子一下子愣住。

尽头是一面粗糙的岩壁,正中央开了个脸盆大小的洞,仅容一人通过。

更诡异的是,洞口四周画满了线条,和中间的洞拼在一起,恰好构成一只巨大的眼睛。

红色颜料打底,洞口就是瞳孔,栩栩如生,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观影厅里,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微微动容。

在座的见过的奇闻异事不算少,一个比一个离奇。

可像这样整座墓都围绕“眼睛”做主体的,还是极少见到。

寻常古墓,要么以人为尊,要么以神、以图腾为主,眼睛顶多是装饰。

像这样完整、突出、刻意营造的巨眼造型,非常罕见,也格外诡异。

而且从画面来看,这只眼睛明显是半成品,还没画完。

若是彻底完工,恐怕会比现在更加生动、更加恐怖。

吴老狗盯着画面,就算性子再慢,此刻也隐约明白了。

这是个局,是汪家或老二精心布下的局。

原因很简单——这里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多处角落都能看出被人刻意清理、打扫过的痕迹。

众人是跟着画面里吴邪的视角在看,视野有限,但能捕捉的细节已经足够多。

能看出这一点的,不止吴老狗。

除了八爷,在场的老狐狸基本都心里有数。

这两天,八爷被张日山伺候得舒舒服服,吃穿住行全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几乎没怎么操心。

佛爷好几次调侃张日山:“你干脆直接陪他睡一张床得了。”

每次听到这话,张日山都会下意识避开目光,神色有些不自然。

张启山心里门儿清,嘴上不说,眼底全是了然。

第490章 “眼睛”

画面中,胖子盯着那个洞眯起了眼睛,转头对身旁的人开口。

【“天真,你看这像不像之前咱们在地藏庙中招时看见的那只眼睛。”胖子眯着眼望着洞口,侧头对吴邪道。

吴邪仔细打量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他心里很清楚,这不是像,这根本就是。

那处凹陷的小洞,宛如一只深邃死寂的瞳孔。

就在这时,张起灵忽然示意他们低头看脚下。

吴邪愣了一下,依言往下看去,看清脚下之物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地面上画满了人和动物,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他抬头往上望去,岩壁上同样如此。

吴邪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打量整个空间,才发现这里无一例外,所有画像的头颅,全都朝着洞口的方向。

这一点,显得格外诡异。】

观影厅内。

胖子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形与兽形壁画琢磨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门道。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画像全都在盯着那个洞看。

他也下意识朝洞里望去,可洞内一片漆黑,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

黑得像是墨汁泼翻了一般,把手伸进去,怕是连指尖都瞧不见。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黑成这样?”胖子蹲在原地,低声嘟囔。

吴邪的注意力却全在那些画像上,看得颇有兴致。

可最不对劲的地方也正在于此:所有画像的头都朝向洞口,却完全没有以往壁画那种叙事感,没有讲述故事,没有交代前因后果。

单纯、直白、固执地,全部望向那只“眼睛”。

他心里隐约有种感觉:南海王和他女儿之间的情谊,绝不是寻常父女那般浅薄。

可真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又说不上来。

画面中,胖子盯着那洞琢磨了许久,才慢悠悠开了口。

【“这会不会也是劳动人民休息时候的涂鸦?说白了就是个升职①崇拜。”胖子对着吴邪挤眉弄眼,还做了个不言而喻的动作。

吴邪气得差点当场翻个白眼。

“你不觉得这洞非常眼熟吗?”

胖子立刻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挑着眉用力点头②。

吴邪瞬间怒道:“不是这个意思!这洞……有点像之前浮雕里说的,那个让南海王死而复生、获得神力,还生出了他女儿的神洞。”

胖子摸着下巴咂摸了几声,忽然抬手“啪”一巴掌拍在了吴邪的屁股上。

吴邪当场尴尬得不行,赶紧把屁股挪到一边,皱着眉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观影厅里,胖子本人看得没脸没皮,只是尴尬地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继续研究画面里那些画满岩壁的小人与动物。

可吴邪不一样。

他还没练就胖子这一身刀枪不入的脸皮,此刻整张脸都红透了,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关根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瞧着吴邪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的脸,忍不住伸手逗了他两句。

当然,最后的代价,是腰间的软肉被狠狠拧了一大圈。

小孩虽然不会用巧劲,可胜在力气足、下手狠,那一下是真的疼。

画面里,胖子想了想,继续开口。

【“这肯定就是那个神洞。你想,我们掉下来的时候,这里的地形是不是就是一个山涧?”

吴邪一听这话,瞬间就支棱了起来。

对啊!说不定南海王当年就是掉在了这里,发现了这个洞,才把自己的墓修进了这片山涧之中。

后来不知为何海平面上升,这里就被滩涂彻底埋没了。

他正想着,胖子忽然一拍大腿:“不对啊!”

吴邪看向他,只见胖子蹲下身,用手电直直照进洞里,转头问吴邪:“咱们不是说,这儿是南海公主的墓室吗?怎么进来就一个破洞?”

吴邪听了也暗自犯嘀咕。

前面那间满是浮雕的石室,明明就是墓室前厅,他们下了这么多斗,这点规矩还是熟的。

木门上若出现人形图案,必定是墓主象征。

可他们进来,看到的却只有一个洞。

“这个洞……该不会就是南海公主吧?”胖子盯着吴邪,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惊悚推论。

“你是说这洞成精了?”吴邪想也没想,直接脱口而出。

胖子煞有介事地点头:“没别的能解释了啊,南海公主就在咱们眼前。”

“那你告诉我,南海王是怎么把这个洞生出来的?”吴邪紧跟着追问。

胖子一听这话,瞬间卡壳,嘶地抽了口冷气,当场就恼了:“胖爷我又不是学这个的!我就是个推论,你咄咄逼人干什么?”

吴邪在心里默默吐槽:谁逼你了?】

观影厅里不少人看得也跟着懵了。

任谁按往常下斗的经验来想,都不该是这个样子。

这里完全背弃了古代墓室的常理,直接换了一套匪夷所思的逻辑。

而像这样不按祖宗规矩出牌的,在场众人倒也能想到一个——汪藏海。

当年人人都说墓里放黑猫不吉利,可汪藏海的海底墓里,偏偏就放了。

有些事儿,本来就不按常理出牌。

第491章 活在过去

画面里,胖子听完吴邪的话,琢磨了一圈,觉得确实说得通。

【“有道理,天真,这逻辑能圆上。这洞是神洞,是南海国的圣地,好多少数民族都有这种习俗,把最神圣的东西藏在‘身体’里,算是最高荣耀。”胖子眼珠转了几圈,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吴邪仍死死盯着那个洞,只觉得周遭的阴森感又重了几分。

“邪神公主真要在里面,那里面名堂肯定不少,可这洞也忒小了点。”胖子斜着眼往洞里瞟,嘴里还嘀咕,“希望这南海王能大方点儿。”

说着他就想往里钻,吴邪立刻伸手拦住:“你干嘛?疯了?刚才的阴尸你忘了?”

“知道啊,那不都被干死了吗?”胖子一脸无所谓。

“你看这洞口周围,有半具阴尸吗?”吴邪沉声指向洞口四周。

胖子扫了一眼,瞬间泄了气。

三人互相看了看,没别的办法,只能先退回去。

可刚要转身,洞里忽然轻飘飘地,传来了一声女人的轻笑。

“嘻嘻。”】

观影厅里瞬间炸了。

“我操操操!”胖子吓得猛地站起来,连着后退好几步,“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整张脸瞬间绷紧,瞳孔都缩了起来。

在场其他人也全都变了脸色。

陈文锦微微眯起眼,目光锐利地盯着画面里的洞口,似在判断什么。

吴三省挑了挑眉,视线慢悠悠落回桌上的点心盘里,看起来是栗子糕。

他随手拿起一块尝了口,只觉得甜得有些发腻,齁得嗓子发紧。

吴二白依旧坐得四平八稳,眼底却翻涌着好几层情绪,担忧和关切藏都藏不住。

张起灵和黑瞎子的反应则完全不同,两人眼神在刹那间就冷了下来,死死盯着画面中的黑洞,浑身肌肉都隐隐绷紧。

仅仅是隔着画面,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了浓烈的危险。

连他们都如此,身在其中、亲身经历的三人,处境只会更凶险。

另一边,张启山和二月红原本还在低声闲谈,天南海北聊得随意。

可这一声轻笑响起,两人同时收了声,目光齐刷刷落在了画面深处的洞口上。

吴邪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全被这一声轻飘飘的笑给炸了起来。

黎簇和他那两个伙伴也一样,全都绷紧了神经,警惕地盯着洞口。

随着吴邪的视线转动,众人的目光先落向了他们来时的路。

可等再转回头,所有人都猛地顿住——

画面里三人的身后,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个东西。

看上去像一尊雕像。

可他们刚进来的时候,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那东西模样极其怪异,在手电筒模糊的光圈里,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肢体。

有点像千手观音,却又比千手观音诡异得多。

千手观音只是手多,而这玩意儿,手脚一样多,密密麻麻,扭曲地长在身上。

关根察觉到身边小孩的情绪紧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想让他放松一点。

看样子,是被刚才那声笑吓得不轻。

可他拍了很久,身旁的人依旧僵着,半点没有缓和。

没办法,他只好把手往上移,轻轻按在了小孩的后颈上。

解雨臣紧紧皱着眉,目光锐利地盯着光圈里那道模糊诡异的影子。

画面中,胖子眯着眼瞅了瞅身后,没多想就开口。

【“刘丧?找过来了?吃什么呢?”

吴邪还没看清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张起灵忽然对着两人沉声道:“进洞。”

换作平时,小哥说什么,他们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可此刻洞里还躺着一具死尸,这句“进洞”,让吴邪当场愣在了原地。

更何况,他的性格已经发生了改变,他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跟着走的人了。

对危险有了自己的判断和处事原则,所以他第一时间没有动,只低声说:“里面有具死尸。”

张起灵猛地转过身,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进洞。”

话音落下,他直接拔刀划开自己的掌心,将鲜血按在了吴邪的额头上。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必须服从的强硬。

吴邪一看他动真格、这么狠,心里立刻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好。

能让张起灵直接逼他们进洞,说明背后的东西,比洞里的死尸恐怖太多。

吴邪在心里应了一声,以最快速度收拾好装备,立刻往洞里爬。

他先进去,轮到胖子时,直接被洞口卡住了。】

观影厅里一片压抑。

吴三省听到“性格也发生了变化”这一句,瞳孔微微一颤。

没错,吴邪变了。

或者说,画面里的那个吴邪,已经彻彻底底不一样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纯粹的人。

他的行事风格、思考方式,几乎全都变了。

其实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出来,关根身上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不仔细感受,很难察觉,可相处久了,谁都能明白。

他没有真正、完全地接纳这里的所有人。

尤其是那些,明明已经在他过往里死去,却又在这里重新出现的人。

心里难受是真的。

但他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一直沉溺在回忆里,只会让他停在原地,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哪怕痛苦,也必须往前走。

第492章 忘装氧气憋死了

关根见无邪放松下来,伸手从茶几上端走了一盘云片糕。

吃了一片,甜度刚好,不是那种齁甜,口感还绵密得很。

他本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这个程度,正合他心意。

画面里,吴邪和胖子又呛了起来。

【“怎么样?”

等吴邪爬进通道,估摸着有十多米远,才大声朝后问,“都进来没?”

“我殿后,我进来了!”胖子在后面吼。

“小哥呢?”

“都说了我殿后,小哥在你后头!”胖子大喊。

吴邪一听,这是三人都安全了,当即回头喊:“你殿后?你何德何能啊?”

“你又何德何能开路?”胖子也扯着嗓子回。

吴邪心说也是,刚转头,就看见张起灵就在身后,腰上缠着绳子,正使劲拽着胖子。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胖子是脚先进来的,整个人卡在洞口,嗷嗷直叫:

“小哥慢点,我、我进不来了——卡住了啊!”】

厅里。

刘丧看着这幕,毫不客气地笑:“膘肥……哈哈哈,体胖……哈哈哈。”

他这一笑,旁边的小白也跟着绷不住,笑出了声。

关根在这里看影像也看惯了,对这两人互掐早就习以为常。

一开始还会象征性拦一拦,到后来干脆懒得管,只在旁边看戏。

他抓了一把瓜子,顺手递给旁边的小花和吴邪各一把。

黑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身后,偷偷从他手里顺了几颗。

关根转头瞪了黑瞎子一眼,又从茶几上抓了一把塞进他手里。

于是一行四人就这么嗑着瓜子,看那边两人互掐。

张起灵望过来,眼神里都透着几分无奈。

最后被吴邪拉过去,也塞了一把瓜子,队伍渐渐越扩越大。

胖子和刘丧吵着吵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仔细一听,怎么全是“咔嚓咔嚓”嗑瓜子的声音?

两人转头一瞧,沙发那边竟排了长长一队,几乎人手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我靠,你们干嘛呢?”胖子当场吓一跳。

“瓜子成精了?”

刘丧大概是吵得脑子发懵,看着他们,都觉得眼前这群人跟瓜子似的。

“给瓜子做尸检的可能性有多大?”他垂着眼一本正经思考。

“我靠,什么话啊你!”黎簇最先坐不住,

什么叫他们是瓜子?瞬间浑身不得劲。

于是场面变得格外离奇:

有人在吵,有人在笑,有人坐着嗑瓜子,还有人在旁边满地打滚。

要说是鸡飞狗跳,那也是毫不为过。

只不过关根有点纳闷:满地打滚他能理解,可为什么还有人在地上爬?

当然,真要问这人是谁,那还得问问黎簇。

关根叹了口气,懒得再理这群发疯的人,抬头重新看向画面。

【“那什么东西?”吴邪看向胖子。

胖子喘着气:“我不知道,你问小哥。”

他说着看向张起灵,可张起灵的目光却落在他身后,根本没聚焦在他脸上。

胖子猛地转头看向那团东西,发现它竟又靠近了几分,距离已不到三米。

他慌里慌张抹了把脸上的血,学着张起灵的样子,抬手对准那团头发。

这时他已经能看清那是什么了。

胖子在后面大喊:“天真,你再往里走走,我卡在洞口,胖爷我害怕!”

吴邪心里也发慌,却还是咬紧牙关,又往里面爬了几米,很快就到了那团头发边上。】

“哦哟,天真,你这是终于打算把你细皮嫩肉的小脸蛋喂丧尸啦?”胖子摸着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放屁!”吴邪当场就不乐意了。

在吴邪炸毛之前,关根还特别贴心地递过去一根棍子——就是他之前用来写字的那根。

他笑得眉眼弯弯,摆明了要津津有味看吴邪和胖子干架。

“小三爷,看得挺开心啊?”

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关根差点直接弹起来,转身一拳就挥了过去。

黑瞎子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他挥来的拳头。

“干嘛呢?谋杀亲师傅啊?”

关根看清是人,狠狠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有病是吧?”

他收回手,盯着黑瞎子的脸,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说元素当初造你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给你装脑子?不会缺氧气缺到憋坏吧?”

黑瞎子脸上的笑,差点当场僵住。

于是客厅里就出现了一幅诡异又和谐的画面:

一边吴邪和胖子吵得热火朝天,

另一边,和吴邪长着同一张脸的关根,正跟黑瞎子互呛,差点演变成真人快打。

第493章 太邪了

等这四个人终于消停下来,注意力才重新落回画面上。

厅里的众人也总算松了口气——这几位一天到晚精力旺盛得快把这儿掀了,总算是安分了。

可等众人的目光一投向画面,脸色顿时不对了。

手电光照过的地方,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干尸。

“你别告诉我,之前跑出来的那玩意儿,就是从这儿出去的。”吴邪瞪着一双死鱼眼,看向旁边的人。

关根嘿嘿一笑:“哇,你好聪明。”

说完,还十分丝滑地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这么倒霉?”吴邪实在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关根若有所思地顿了顿,盯着吴邪的眼睛,慢悠悠吐出一句:“你和我不是一样吗?”

这话一出,关根成功拿下一血。

“切~”吴邪也想翻白眼,可转念一想,之前翻得够多了,再翻怕真把眼珠子翻出来,硬是忍住了。

“可这些东西都快烂成泥了,真还能爬出来?”

胖子听见吴邪的问题,也跟着认真沉思起来。

“我觉得能,天真。”

“为啥?”吴邪一脸不解,看过去那些尸体都快烂没了,连白骨都剩不下,怎么可能还能动。

“因为你这个人,太邪了。”

胖子起初语气还有点不确定,说到后面,反而变得无比笃定。

关根在一旁看着,总觉得吴邪头顶都快飘起一串省略号了。

他有点想笑,还是硬生生憋住了。

另一边,九门那几位本来还在打麻将,

可只要有吴邪和关根在,他们就别想安安稳稳摸一圈牌。

更何况画面里此刻阴森得吓人,淤泥里甚至翻出一截截指甲,又恐怖又诡异。

“所以,这真的是你家血脉?”

不知是谁先开的口,仔细一听,声音是从九门那边传来的,再辨辨,多半是半截李。

吴老狗一听不乐意了,当即瞪了他一眼:“什么话?这当然是我家血脉。”

“可你当年也没这么邪门啊,怎么你孙子这么邪?”有人问出了一个相当有道理的问题。

吴老狗瞬间卡壳。

他自己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关根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一把瓜子,悄咪咪挪到吴老狗他们身后,坐得笔直,津津有味地看戏。

“不是,你看什么戏呢?”张日山伸手戳了戳关根的后背。

关根没吭声,只抬了抬下巴,朝吴老狗那群人指了指,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日山盯着他的侧脸,默默在心里下了结论:这人怕不是有点毛病。

被议论的明明是他自己,怎么还能坐在这里心安理得吃瓜看戏?

这个问题,他注定得不到答案。

等吴老狗和另一位终于反应过来时,关根已经在这儿安安稳稳坐了快一两个小时。

“不错不错,下次多演点哈。”

临走前,关根还故作深沉地拍了拍自家爷爷的肩膀。

下一秒,他就被爷爷一脚踹了出去。

关根踉跄几步,直挺挺地“咚”一声,跪在了胖子面前。

胖子沉默两秒,慢吞吞从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两块钱:

“大吉大利!”

关根也沉默了半天,坦然接过两块钱揣进兜里,一本正经回了句:

“恭喜发财!”

第494章 技不如人

解雨臣抬手捂住眼,把头别向了另一边。

吴邪已经彻底看傻了。

关根倒是一脸坦然,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尘土,径直坐到黎簇他们那边,还伸手勾住了黎簇的肩膀。

黎簇本来满心不愿意,可实在打不过,只能任由他搂着。

但画面里的情况可不太妙。

【很快,里面三个人都爬过了淤泥区。

胖子刚爬过去,就在后头咋咋呼呼喊个不停:

“哎!里面有东西!有个脑袋!这啥啊?”

可张起灵一直拽着他,直接把人拖出了淤泥。

两人力气撞在一起,都沾了一身泥。】

厅里的吴邪还没意识到人性多险恶。

关根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把湿哒哒的泥,“啪”一下直接糊在了他脸上。

除了颜色乌漆嘛黑的,倒也没别的不妥。

可偏偏不巧,吴邪那会儿正张嘴打哈欠,那团泥直接被喂进了嘴里。

胖子刚想笑,下一秒也被关根无差别塞了一嘴泥。

关根差点当场沦落成一个人嫌狗厌的家伙。

“你他娘的有病啊!”

吴邪吐干净嘴里的泥,又用水漱了半天,才指着关根骂。

“走,天真,咱俩按住他!”胖子朝吴邪递了个眼色。

结果最后,吴邪压根没成功。

关根精得很,专挑软柿子捏,再说胖子吨位摆在那,他也弄不倒。

画面里,几人刚把嘴里的泥吐干净。

当然,结局总是不尽人意

吴邪和胖子不仅没能翻盘,反倒被关根压得死死的。

【吴邪呕干净嘴里的泥,才转向张起灵:“小哥,小哥,咱们冷静点,你告诉我们……”

话还没说完,胖子就一边吐口水一边插了句:“天真,不对。”

“怎么了?”

“那东西进来了。”

吴邪想转头去看,可被张起灵挡着,根本瞅不见胖子那边,只听他又喊:“哎呦我去,赶紧爬,天真!”

吴邪没办法,只能扭头继续往前爬,边爬边嚎:“要是死路怎么办啊!”

胖子在后面大叫:“先爬!真是死路再想辙!”

吴邪实在爬不动了,喘着气问:“我能歇会儿不?”

“啊,我啥也看不见啊,不过那玩意儿肯定在后面,说不定正啃小哥刚才弄掉的那个脑袋呢,等它吃完还得进来,要不咱再往前挪挪?”

吴邪叹了口气:“我真爬不动了……要不这样胖子,你还有雷管吧,你跟它同归于尽得了。”

“我靠,天真你这话都说得出口?!”胖子当场炸毛,“我要是跟它同归于尽,一炸连你们也一块儿遭殃!”】

厅里的胖子听到这儿,也跟着怒了。

最后在生气和窝囊之间,果断选择了生窝囊气,还不忘狠狠瞪了关根一眼。

关根正跟黎簇几人凑一块儿玩扑克牌,低头看着手里的牌,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他莫名感觉到一道幽怨的目光钉在自己身上,一转头,就对上胖子死死盯着他的眼神。

关根无奈地摆了摆手,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转头继续玩牌去了。

他玩牌是真敢出老千。

好几次不好出的牌,都被他跟着顺牌一起悄悄扔了。

现场动静又大,没几个人留意到。

但张起灵和黑瞎子看得一清二楚。

只不过一个闷着不说,一个纯看热闹。

“我靠,怎么又是你赢?!”黎簇愤怒地把牌一摔,站起来指着关根。

“切~自己技术不行,怪谁啊?”关根一脸贱兮兮地耸肩。

“放屁!”黎簇恨不得当场掐死他,“你绝对出老千了!”

他说完直接扑上去搜身,差点把关根衣服都扒了,也没找出半点证据。

“你看,我就说你技不如人吧。”关根更得瑟了。

黎簇彻底被点炸,两人当场扭打在一起,说是打架,其实就是小狼伸爪子,连指甲都没亮。

没一会儿,关根就被黎簇拽倒在地上。

黎簇往他腰上一坐,把人死死压住,随手从桌上摸了几张牌,怼到他面前:

“少来!你肯定出老千了,不然怎么把把都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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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说几句哈:

芙蓉已经正式开通了粉丝群,有一些宝宝芙蓉是邀请了的,但是谁是第1个进来的,最后花落谁家,还要看各位宝宝们的手速。

(当然放到这里是怕你们不看作者说。)

第495章 “赖皮蛇。”

关根就这么心安理得地躺在地上。

“都说了没有。”他压低嗓音说完,单手搂着黎簇的腰,另一只手在地上一撑,直接将人压在了身下。

这一下动作,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小子,你还嫩着呢。”他俯身凑近,呼吸轻轻洒在黎簇脖颈间,那片皮肤不过片刻就泛红发烫。“再练练吧。”

像是早料到这小崽子要炸毛咬人,他顺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直接塞进了黎簇嘴里。

做完这一切才慢悠悠起身,得意地挑了挑眉。

“哼~”

黎簇咽下嘴里的糕点,从地上爬起来,恨恨骂了句:“赖皮蛇。”

黑瞎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上扬的嘴角,悄悄往下压了压。

经过这一遭,几人的目光总算落回了画面上。

镜头里,吴邪一行人停在一块巨石前。

【石头上用大篆刻着一行字:以此往前百余米,入者无返,永不见天日。

“这啥意思啊?”胖子问道。

“是警告。”吴邪沉默片刻开口。

“警告啥?”

“再往里走,就出不去了。”

“那你跟它商量商量,就说我们本来也出不去了,通融一下呗。”】

厅内。

吴邪刚从刚才关根那番绝对力量压制的震惊中回过神,听见这话,当即对着胖子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不去求?你看它会不会把你直接打出去。”

胖子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也不是不想说,主要是真进去了,以他这体型不得直接卡在洞里?

那不完犊子了。

看到后面吴邪在心里跟张起灵抢指挥权的一幕时,胖子张口就来,半点没压低声音:

“天真这是傲娇了,自满了,都不听小哥话了。”

偏偏这厅还自带回音,一句话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谁能想到啊!

吴邪和关根齐刷刷抬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敢去看张起灵。

张起灵无奈地扫了两人一眼。

关根心里清楚,眼前这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哥,可莫名还是有点心虚。

他跟黎簇闹了半天,大概是玩够了,又坐回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钢笔。

结果愣是把钢笔咬漏墨了。

更糟的是,这支笔还是红墨水。

一瞬间,他口腔、牙齿全被染得通红,一张口跟刚喝过血似的。

解雨臣望着这个不省心的发小,不知道第几次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拿了棉签和酒精,蹲下来给他清理牙齿。

等收拾干净,关根咂了咂嘴,一脸嫌弃:

“咦,这什么味儿啊?”

吴邪一听,好奇地凑了过来:

“什么味儿?我尝尝。”

“呃……”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

胖子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呃,天真,你这想法是真清奇。”

吴邪听完更沉默了,默默转头看向画面。

关根也眨了眨眼,莫名觉得尴尬,跟着把目光移了回去。

此时画面里,吴邪一行人已经找到了一具尸体。

【吴邪跟胖子商量了几句,觉得还是得摘开面具看看。他琢磨了个鸡贼的法子,对张起灵说:

“我爬过去,到一半就把他面具摘了,看一眼就继续往前爬。万一出事,你不用上来,直接把他头掰了就行。”

张起灵看着吴邪,无奈地点了点头。

吴邪见他答应,立刻行动,爬到那具尸体旁边,低头一把摘下面具,用手电一照,瞬间瞠目结舌。】

厅里的人也跟着愣住了。

除了关根,其他人几乎都是一脸震惊。

那分明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物种。

第496章 不雅观的三个马赛克

“这、这何方妖孽?!”胖子眯起眼看着那东西,整张脸皱成一团,身体因条件反射摆出了防御姿势。

霍秀秀歪了歪脑袋,仔细辨别着,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丑,真丑,太丑了。

丑到辣眼睛。

吴邪看着上面的东西,心底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四分钟后,这种预感终究还是降临了。

因为不止那“妖怪”坐了起来,连带着后面的尸体,还有外面的东西,全都涌了进来。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以他们现在的视角看过去,景象密密麻麻。

关根眼睛盯着上方的东西,挠了挠下巴,顺势靠在解雨臣身上。

“你没骨头吗?”解雨臣好笑地看着靠着自己的人。

“嗯……对。”关根理所当然地点头,没半点不好意思。

解雨臣失笑摇头,任由对方靠着。

关根摆弄了几下手中的魔方,便有些困了,随手把魔方丢给解雨臣,闭眼准备睡觉。

解雨臣看着那拼好的魔方,片刻后将其收起。

而靠在他身上的人,已经睡熟了。

昨晚关根失眠,几乎一整夜没睡,正好这会儿有了睡意,补觉刚好,不然他都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猝死。

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反而让他觉得浑身疲惫。

梦里出现的人太多,他不明白这个梦的意义,可想来,这意义也并不大。

睁眼打量四周,依旧是那个观影厅,人还是那些人,一切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他深呼吸一口气,似乎只有自己一人,被这一切牵动着情绪。

仰头,空洞而又麻木地望着天花板。

解雨臣听到画面里张起灵说的“幻觉”,心里总觉得,关根后来应该中过不少次幻觉。

脖颈间传来的痒意,让他瞬间回过神。

转头去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眼睫低垂,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关根脖颈间的伤口,最后停在关根裸露手臂的伤痕上。

伤口已然结痂,可依旧能看出当初划下时用了极大的力气,以至于结痂后,疤痕依旧狰狞。

可这些伤的主人,却丝毫不在意。

画面里的人却没这么轻松,说是一路逃亡也不为过,半点都不能松懈。

“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是啥?”吴邪看着水中立着的东西,神情在光线照射下显得有些模糊。

“不会是纸人吧?”胖子最先叫出声。

“别说,还真有可能。”黑瞎子笑嘻嘻地接话。

张海客听了一嘴,目光落在关根身上,注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他不喜欢关根这幅样子,像一副没有灵魂的空壳。

画面中,吴邪看着面前的东西,不由得有些不寒而栗。

【“那个东西出水了。”

“到底是什么?”胖子听着两人打哑谜,自己又看不到,都快憋死了。

几人上前走近查看,黑色的人头模样格外奇怪,皮肤薄得异常。

“那是人皮纸人。”张起灵开口道。

吴邪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哑巴皇帝的传说,这一下再看面前的人皮俑,几乎能断定,这是用整张人皮剥下制成皮革,再用竹丝撑成人形。

可没人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用意,几人都不敢轻视。

几人绕过人皮俑,继续在水道中涉水前行。

可越往前走,露出的人皮俑越多,蜡烛的光亮下,它们在墙壁上投下的影子也愈发密集。

按照张起灵之前的吩咐,跟着前方人皮俑的方向走便可。

可奇怪的是,前方出现了一具人皮俑,它的朝向,和其他所有俑都截然相反。

“有一个和其他的都不一样。”吴邪盯着前方那具俑说道。

“哪种不一样法,你倒是说清楚啊,胖了瘦了高了矮了?”胖子因为看不见,语气越发焦躁。

厅里的众人,也都紧紧盯着前面那具人皮俑。

它和之前甬道里的那具,完全不是同一个。

之前那具,做的人不人鬼不鬼,更趋近于妖物的模样;

而这一具,看似极接近人,却又绝非人。

它和人的模样太过相似,五官清晰,形态逼真,双手自然垂落,能看出工匠打造它时格外用心,倾注了不少心思,和其他人皮俑相比,差异十分显著。

这一幕,透着说不出的惊悚。

吴邪也死死盯着那具女人皮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画面里的几人往前走出一段距离后,他越发察觉异常。

是距离不对,又或是位置不对。

显然,画面中的几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好像转过来了。”吴邪吸了一口凉气说道。

胖子倒不甚在意,催着吴邪快走,别多管闲事。

吴邪也想赶紧离开,可心里的异样挥之不去,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那具女人皮俑,竟真的在转动。

吴邪的冷汗噌噌往下淌,对着胖子和张起灵喊了一句“赶紧跑”,三人立刻拔腿狂奔。

虽说氛围透着恐怖,可看着三个马赛克在甬道里狂奔的样子,又莫名有些好笑。

从甬道里出来后,三人的衣服几乎都没了,近乎赤裸。

大概是画面不雅观,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三个打了马赛克的身影,除了头部,其余部位全被遮挡。

奔跑时,就见三个马赛克往前冲,头部的轮廓极小,马赛克占据了大部分画面,看起来就像是一长串马赛克在移动。

加之周遭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三人的头部,只能靠着马赛克辨认身影。

画面里的三人一路狂奔,跑出很远后,吴邪才稍稍安心,再次回头望去。

【身后一片漆黑,他举着火盆照过去,瞬间便看到一个东西立在自己身后,火盆险些直接撞上去。

吴邪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竟是那具女人皮俑。

不知何时,它已经悄无声息地跟到了他的身后。

这东西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却离吴邪极近,这般距离,就算是活人也会被吓得半死。

吴邪慌忙往后退了几米,狠狠撞在了胖子身上。

就在这时,吴邪看到女人皮俑的手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他仔细一看,那两样东西,像是一对耳朵。

又定睛确认了一番,吴邪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女皮俑说道:“我不要这个,我要能帮我出去的东西。”

说完,三人便继续往前走去。

第497章 拽衣服

胖子狐疑地瞥了吴邪一眼,小声嘀咕:“这玩意儿真能听他使唤?”

说归说,他这嘀咕的音量跟正常说话没两样,半点没藏着。

吴邪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瞪了他一眼:“嘿,有本事你上?”

“得得得,算了算了,小的还是乖乖听命于您吧。”胖子嬉皮笑脸地冲他一拱手。

吴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胖子转回头继续盯着画面看,

一门心思要找出能使唤这女皮俑的法子。

可他盯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门道。

关根听着里面的对话,忽然想起了张千军万马。

说实话,他对这个人实在好奇。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能这么神出鬼没?现在又在哪儿?

他还真不清楚。自己知道的姓张的本就没几个,

这里面除了那位女性,剩下的他几乎都认识。

当然,该了解的还是得了解。

这群人算不上敌人,可也绝不是朋友。

要是真算朋友,他们不至于是现在这副模样;

要是真算敌人,他早死上千百回了。

他也不清楚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不过想来,大概应该是早就死了吧。

反正他听到的消息零零碎碎,谁也说不准。

但大概率是不在了。

这么一个会画符、懂道法的人,就这么没了,还怪可惜的。

别说,要是这人还在,他真想去问问,

甚至想亲自试试他画的那些符。

张起灵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捏了捏关根的后颈。

“他可能已经死了。”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关根本来还有点紧绷,一听这声音就安稳了下来,

转头疑惑地看他:“不会吧?”

张起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淡淡解释: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一百八十多岁了。”

关根嘴角抽了抽。

普通人哪能活这么久?能上一百岁都算是积福了,

这帮姓张的,是真能活啊。

关根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

自己是1977年出生的,按这岁数算,那人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岁了。

他之前好像看过些资料,张千军万马并不是张家族内本家的人,

麒麟血肯定不纯正,寿命自然也没那么长。

说不定在自己出生之前,这人就已经不在了。

还怪可惜的,这人怎么就不能再撑一撑,

好歹活到自己出生、甚至长大也好啊。

他咂了咂嘴。

吴邪转头看向他:“你还在想千军万马?”

关根木然地点了点头。

“你干嘛死盯着人家不放?”吴邪说着,还瞅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人。

“我听说他老人家会画符,还懂道法,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关根认真地看着吴邪,眼神格外诚恳。

吴邪又看了关根片刻,最后移开目光,看向张起灵。

他伸手抓住对方的袖子,轻轻拽了拽:“他真会?”

张起灵盯着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默了片刻,淡淡开口:“会。”

吴邪也有些惊奇,这玩意儿不一般都是修仙文里才有的吗?

什么道法传承、世上有鬼之类的设定,这本书写得还真挺玄乎。

可仔细一想,自己去过的那些地方,本就没几件能用科学解释。

这么说来,好像也合理。

如果真有人会这种本事……

“那这人也太厉害了。”他不由自主惊叹了一声。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吴邪伸手猛地一拽,

张起灵衣服的拉链“哗”地一下被拉下好大一截。

吴邪当场愣住,转头一看,人都被他拽得歪了过去,

再往后一点,衣服怕是直接要掉下来。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赶紧起身默默帮张起灵把衣服拉好,

全程低着头,压根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拉完拉链坐回原位,刚才想的事儿,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

第498章 大白狗

小插曲过后,众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画面上。

里头三人已经从地面攀到了上一层。

【吴邪几人站定在原地,四下扫视。

吴邪望着眼前的构造,微微蹙起眉。

墓室正中央的水面上,停着一艘船,船上立着不少人影。皮俑面色苍白,形态栩栩如生,身上都穿着金丝绣织的罗缎华服,男女皆有。

距离稍远,可乍一看去,那些东西竟跟真人别无二致。

“玩船模的?”胖子用唇语说道。

说完他拍了拍吴邪,指了指头顶。吴邪抬头一看,上方竟还悬着一艘船,船身像是用人皮绷出来的。】

吴邪盯着里面的东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不会真是吧?”

张起灵瞥了眼战战兢兢的几人,淡淡开口:“是人皮。”

吴邪又看向那张船,心里仍发毛,活生生的人皮剥下来,竟被绷成了一艘船。

这景象实在吓人,更何况周围还立着那么多一模一样的人皮俑。

若是它们一同发难,众人能逃窜的空间极小。

况且这里本就狭窄,又密密麻麻全是俑,不被围死都算万幸。

画面里,吴邪爬上人皮船,看向船里的东西。

【“投票一下,上面有张皮,要不要拿下来看看?”吴邪轻声问。

“上面有没有写条子说别碰?”胖子立刻接话。

“没有。”吴邪先摇了摇头,才想起下面两人看不见,又补了一声。

“那皮上有没有金条珠宝之类的?”胖子继续追问。

“没有。”吴邪回道。

“那你爱拿下来当围裙都行。”胖子撇撇嘴,懒得再问。

“但这张皮,看着不太想让我碰的样子。”

那张皮上覆着一层霉斑似的细毛,手感微妙得很,跟短毛猫差不多,只不过一个是可爱活物,一个只是张死皮。

皮面上全是洞,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脸,反倒像浑身都长着脸,表情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吴邪伸手朝下,想让胖子递把刀戳几下,胖子扔给他一把军刺。

吴邪这才想起,自己那把爱刀早就“牺牲”了。】

屏幕外的吴邪看得一头雾水,这才想起刚才没问出口的事。

本来想问,结果被剧情一带就忘了。

“哎,这是什么刀?我怎么还有把‘爱刀’?这名儿谁起的?”

他满脸疑惑,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还有过刀,还起了这么个别称,多少有点接受不能。

关根和善地笑了笑,转头道:“那就是你的刀,名叫大白狗,全称大白狗腿,是我的……哦不对,是你的爱刀。”

“所以它为什么这么丑?”吴邪问出了个格外挑剔的问题,一般人想挑刺都想不到这点。

“你还嫌丑?”关根笑着抬手拍了拍吴邪的头,下手却一点不轻。

“我靠,你轻点行不行?拍傻了怎么办?”吴邪捂着脑袋瞪了关根一眼。

“没事,本来就傻,再拍也一样。”关根说着已经转了回去。

吴邪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直想朝他挥几拳,当然没能如愿,还差点被对方逮个正着。

第499章 打架

吴邪看着画面里的人把人皮从船上扯出来,紧接着便看到了一堆陶瓷小人。

【“做不成围裙咯。”胖子望着摔碎的人皮,目光又瞟向吴邪的下半身。】

厅里的人都盯着画面中的两人。

虽然关键部位打了马赛克,但胖子的表情依旧清晰可见,倒也不算什么都看不见。

关根却越看越觉得无聊。

这些事他基本都亲身经历过,再看一遍有什么意思?是想让他盯着自己的口袋,还是再复盘一次全程?

况且他又不打算再进去,复盘根本毫无意义。

别说了,说不讨厌是假的,是极其讨厌。

吴邪却看得格外认真,看到画面里胖子疯了似的朝水靠爬去时,他整个人汗毛倒竖,紧紧攥着关根的袖子,恨不得把那块布直接扯烂。

关根感受到袖子上的力道,斜了他一眼,淡淡开口:“你再撕,我就没衣服穿了。”

吴邪闻声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稍稍松了松手。可等画面里的人走到胖子身边时,他猛地一用力,竟直接把关根的袖子撕了下来。

关根看着吴邪手里攥着的那块破布,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觉得,这孩子不打一顿是真不行了。

不等吴邪反应,他直接把人提溜了出去。

半刻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关根脸上多了好几处咬痕,嘴角也破了;吴邪跟在后面垂着脑袋,一抬头,众人便看见他嘴角破皮,脸上还带着淤青,连衣服都扯烂了。

一看就是关根“复仇”的战果。

齐铁嘴不知何时挪到了吴老狗身边,用下巴朝两人的方向扬了扬:“哎,你不去管管?”

吴老狗淡淡瞥了一眼,摸了摸怀里的狗:“他俩就是玩闹,没必要。”

那语气,那神态,要多佛系有多佛系。

齐铁嘴又看了看两人身上明晃晃的伤,嘴角抽了抽,只觉得吴老狗这话也太扯了,怕是瞎了才说得出口。

吴三省则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吴邪刚进来,他就凑上去小声打趣了两句,结果直接被他好大侄子骂了回来。

胖子凑到吴邪面前,盯着他脸上的伤看了半天,又转而凑到关根跟前,瞧着他脸上的咬痕啧啧几声。

关根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反倒是吴邪,快在沙发角落缩成鹌鹑了,被周围几道视线看得脸颊慢慢发烫,从脸蛋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霍秀秀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小声感叹:“啧啧,真暧昧。”

声音太轻,这边几人都没听见。

关根心里却暗自腹诽:旁边这小东西是属狗的吧?没打几下,上来就咬人。

这到底是谁教的?

这么一想,他不怀好意的目光直接投向了吴三省。

吴三省本来正好好看着画面,忽然后背一阵发凉,转头扫了一圈,也没找到是谁在盯他。

关根早在他转头的瞬间就收回了目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坑三叔一把。

他笃定肯定是三叔没教好,不然这孩子怎么张口就咬?

咬人本来就不道德,偏偏这小家伙还不听,咬得又重又狠。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被咬伤后泛红发烫的地方。

第500章 狗

厅里的人眼睁睁看着张起灵起身离开,寻人去了。

“留他俩在这儿,真的不会出事吗?”尹新月眉头紧拧,望着画面里那两个步步谨慎的人,心脏突突直跳。

陈文锦虽接触过吴邪,却没真正领教过这人有多“邪门”。

可凭她这么多经历来看,哪怕觉得离谱,也总觉得迟早要出事。

“应该……不会吧。”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有多犹豫。

霍秀秀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指尖捏着几颗葡萄,听见对话只淡淡抬眸瞥了眼画面,又自顾自剥起皮来。

她心里其实悬得很。虽说这么编排吴邪不太厚道,但看了这么久,她大概也摸出了规律,

不是胖子出事,就是吴邪出事,五五开的概率。

坎肩和王盟则是全然信任自家老板,就算知道吴邪邪门,也信得死心塌地,跟无脑铁粉没两样。

好在他俩脑子还时好时坏,不像那些粉丝那样全程离线。

老九门这边日子就舒坦多了。

不用打仗,不用提防人心,打牌的打牌,搓麻将的搓麻将,闲聊的闲聊,一派悠闲。

陈皮最近也不知抽了什么风,天天往张启山和二月红中间一坐,安安静静听两人说话,也不知道听懂了几分。

齐铁嘴过得比谁都滋润,身边还有人贴身伺候。

至于张家那群人,不知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还是家族两派天生就爱分裂。

可能今天海外派和内陆派还亲如兄弟,玩得热火朝天;明天就能因为一点小事掐起来。

吵架都是小事,动手才是常态。

张海虾和张海楼从小一起长大,做了这么多年兄弟,自然次次都偏帮张海楼。

每次打完架,张海杏都能把两人骂得狗血淋头。

张海琪从不掺和这种小孩子把戏,自始至终安安静静,脸上也看不出半点情绪。

“你活着的意义,就是专门给人添堵是吧?”

张海杏刚看着两人打完架,转头又跟张海楼吵了起来。

“总比某些人活着只会摆张臭脸、见谁咬谁强。至少我还能让你有点情绪,你呢?除了冷着张脸,还会干嘛?”

张海楼回得半点不客气。

“靠,你骂谁狗呢?”

张海杏本就暴脾气,这话一出,当即又冲上去动手。

张海客本想拦,瞥了眼对面丝毫没有劝架意思的张海虾,默默收回了抬起的手。

关根则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挪到了张海客身后,手掌轻轻往他肩上一搭。

张海客差点条件反射给他来个过肩摔,反应过来身后是谁,默默翻了个白眼。

“嘿,你那什么表情?”

关根不满,伸手在他腰上轻轻拧了一把。

张海客疼得脸微抽,还想强撑镇定,没提防关根更奸诈,反手在他另一侧腰窝又掐了一下。

表情瞬间破功。

“你他妈手欠就去剁了!”

张海客回头,脸都憋红了,狠狠瞪着关根。

关根脸上笑嘻嘻地把手举过头顶,摆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那不行,我这手有大用处,剁了怎么坑人?”

张海客盯着他那副欠揍的笑,喉间低低嗤了一声,眼神冷凉又带着点不耐:“有大用处?我看你这手,也就只会欺负人这点用处。”

第501章 炸糊了料汁的鸡爪

关根和张海客呛声的间隙,剧情恰好推到一处小高潮。

吴邪盯着画面,看得聚精会神。

两人互骂的空档,关根还抽空瞥了吴邪一眼。

张起灵的目光在关根身上顿了片刻,便落回吴邪身上,眼睫轻颤,眼底比初见时多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吴邪毫无察觉,反倒被画面里那只形似人手的东西吓了一跳。

胖子的脑回路向来和旁人不在一条线上,咂咂嘴道:“这家伙怎么长得跟炸糊了料汁的鸡爪似的?”

“你想吃?!”霍秀秀一脸不可思议。

“那倒不至于,不过拿来挠痒痒倒不错。”他说着转头兴奋地看向吴邪,神情跃跃欲试,“要不咱们养一个玩玩?”

吴邪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转头望向张起灵,眼神明晃晃写着。

你也不管管他。

张起灵淡淡移开目光,看向胖子。

胖子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撇了撇嘴,闷闷哼了一声:“不养就不养。”

“切,你敢养,我就把你和它关一个圈里。”吴邪恶狠狠威胁。

下一秒,他收获了一个圆滚滚赌气的背影。

“你也别站着了,跟他待在一起,早晚被带坏。”吴邪后半句小声嘟囔。

张起灵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在他右侧坐下。

黑瞎子原本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平白被扣了这么大一顶锅,哪里肯乐意:“哎,这话可不对,大徒弟,我怎么就带坏哑巴张了?”

况且,除了他自己愿意学,谁能教得动张起灵。

关根刚和张海客休战,闻言凑过去搭腔:“哎,张海客,你振兴家族的大计,怕是得先搁一搁了。”

他手臂随意搭在张海客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张海客冷着脸,斜睨他一眼:“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偏要说。”

张海客面无表情听着旁边人喋喋不休,实在忍无可忍,反手就去捂他的嘴。

“君子动口不动手。”关根像是早有预料,往后一撤,轻松躲开。

吴邪注意到这边动静,看了过来。

关根与张海客交手几招,很快退到墙角,避无可避。

张海客攻势袭来的瞬间,他矮身堪堪躲过,淡淡丢出两字:“莽夫。”

此刻厅内三分画面,泾渭分明:

一处安静看戏,一处左侧缠斗,一处右侧交锋。

木裂声、瓷器碰撞声接连响起,乱而不杂。

吴邪坐在沙发上,望着关根的身影,手指不自觉紧紧绞在一起,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与身旁的解雨臣形成鲜明对比——

他端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另一边,张海杏与张海楼的冲突远比这边凶险,所过之处几乎寸草不生:桌椅碎裂,摆件砸落满地,狼藉一片。

黑瞎子没再计较吴邪方才的话,拉着苏万退到一旁,低声讲解:“看见没,你师兄可比你稳多了,虽说还差我一点。”他顺带自夸一句,又拉踩两句,“不过你得好好学,看他收招、出招,都有章法。”

苏万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

关根打了片刻便没了兴致,举手投降,绕着张海客躲躲闪闪。

半小时后,厅内终于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画面上。

张海楼、张海客一行人,是被张起灵出手制止的。

“你玩不起。”张海客揉着发疼的肩膀,狠狠瞪了关根一眼,“要不是你往族长身后躲,我胳膊能被卸吗?”

关根无奈耸肩:“我都投降了,是你没听见。”

“屁,谁家投降像你这样,还顺带绊人一脚?”

第502章 我天,天真!

吴邪见众人终于安静下来,暗暗松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画面上。

可下一秒,他就死死盯住了那件水靠。

水靠背面,竟密密麻麻爬满了细小的手,每只小手上都长着尖指甲,紧紧贴在皮料上,跟附着在礁石上的贝类似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胖子浑身鸡皮疙瘩瞬间炸了起来,赶紧双手合十,对着画面毕恭毕敬拜了三拜。

心里还暗自嘀咕:先拜为敬,下次这玩意儿可别缠上他,要找就找吴邪。

若是吴邪得知他这损心思,铁定按着他暴捶一顿。

镜头随即切换,顺着画面里人的视角,对准了墓墙上的壁画,上面承载的信息不少。

说到南海王,吴邪心里倒是有数,只是知晓得并不详尽。

历史上确有其人,汉高祖当年确实册封过一位南海王,隶属南方百越的小国,政权存在感极低,史料记载也寥寥无几,真要深究具体事迹,得耗费大把时间查阅典籍,可眼前壁画里的细节,却是他第一次见到,信息量给得相当足。

至于沉迷修仙炼丹,古代大多帝王都难逃此道,可这位南海王是否真有这般行径,史书中并无实据,终究是悬事一桩。

等画面播到吴邪对着胖子耳朵吸东西的桥段,胖子看着浑身抖了三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靠,也太恶心了!”

他汗毛根根竖起,万万没想到就坐在这里看影像,还能被这般膈应到。

而吴邪在看清画面里出现的齐羽那两个字时,瞳孔骤然瞪大,思绪瞬间乱了,飞速在脑海里梳理时间线。

不对,这逻辑完全说不通。

齐羽在九十年代就已经身体缩水,变成了那副怪物模样,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在90年代之前前往南海王地宫。

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时间线:要么是1984年西沙海底墓之前,他和三叔、文锦一行人先去了南海王地宫;要么就是1984年到1990年之间动身。

可后者根本站不住脚。

1984年西沙事件后,考古队所有人都被软禁在格尔木疗养院,严加看管,想要私自外出下墓,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此一来,答案只有一个,齐羽必定是在1984年西沙之前,就跟着吴三省等人去过南海王地宫。

这也说明,齐羽和吴三省相识、共事的时间,远比他之前推断的还要早。

这么一捋,齐羽这个人,简直就是整个局里最突兀的天大BUG。

吴邪想着,下意识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吴三省身上。

吴三省察觉到他的视线,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装作无事,继续转头和旁人闲聊,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一旁的关根倒是没这般纠结。

这些陈年旧事本就理不清,他从这些漩涡里抽身出来,都快一年半载了,要说把所有人物关系、前因后果彻底捋明白,根本没有,甚至可以说是一团乱麻。

就拿齐羽来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BUG。

就像玩一款游戏,你一直按部就班跟着主线走,规规矩矩从没有过偏差,可走到某一处岸边时,突然蹦出一个无解的BUG,直接把你卷入莫名的漩涡里,所有既定的节奏都被打乱。

齐羽就是这样的存在。

更诡异的是,他有时甚至会胡思乱想,能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连习性都能被1:1复刻的人,真的不是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吗?

可转念一想,时间线完全对不上,真要论亲缘,往离谱了想,顶多是自己爹的私生子,这说法更是荒诞不经。

就在吴邪低头沉湎于思绪时,整个观影厅的喧闹声渐渐淡了下去,安静得有些反常。

吴邪心头一紧,察觉出不对劲,猛地抬头环视四周,随即目光定格在画面上,整个人被狠狠吓了一跳。

只见画面里,自己身前四五米的位置,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那根本不是活人,是通体漆黑的人皮俑。

观影厅的灯自第二阶段开始,就再没亮过,昏暗的光线里,那道人影显得愈发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我天,天真!是那个女皮俑!”胖子指着画面,激动地转头看向吴邪,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莫名的兴奋。

吴邪嘴角抽了抽,差点没忍住当众翻个白眼,心里彻底无语。

“······”

这算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好事吗?

他差点就对着胖子,把这句吐槽吼出声来。

第503章 她不会喜欢你吧?

吴邪将注意力放在画面中女人皮俑的身上。

光线太暗,女人皮俑的上半身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

视角跟着往前,吴邪看到女人皮俑原本手腕上的几个玉耳朵都没了,只剩一根黄铜金属条。

他望着女人皮俑隐没在黑暗中的上半身,

心里一阵惊悚。

看样子这东西里面应该是用金丝支撑起来的死结构,而且不是机关,

那它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

可它竟然把能出去的东西给了吴邪,这就更让人震惊。

难不成死了几千年的玩意儿还真能听懂人话?

是他疯了,还是里面的这东西疯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关根,盯了半天,发现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吴邪松了一口气,放弃了追问。

他觉得关根根本不可能跟他说。

鬼知道为什么,但他心里就是笃定这件事不可能说。

吴邪想得确实太对了,关根不可能跟他说。

他想准备到后面吓一吓他,毕竟后面还有更惊悚的地方等着。

胖子离得最近,亲眼看着画面里的人一脚把皮俑踹翻,

一边走一边大叫:“刘丧,你他妈给我出来,老子今天为你把这尺子吃下去!”

胖子幸灾乐祸地转头,斜着眼去瞟刘丧。

刘丧表情一僵,恨恨地瞪了一眼关根。

他有些理解为什么黎簇会叫这人“神经病”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也能理解了。

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极为惊悚的事,但视角一直跟着里面吴邪的动作,最开始谁都没有发现。

等反应过来时,离得最近的胖子当场惊出了一身冷汗。

老九门的人看着这幕景象,也不禁皱紧了眉头。

按他们的判断,这东西少说也有几千年了,除非内里装有机关之类的助力,否则根本不可能自己站起来。

张起灵盯着画面,神情也凝重了几分。

黑瞎子坐在沙发扶手靠背上,

墨镜遮住了大半神情,只能看见他还在笑。

不过也正常,这人大部分时间都挂着笑,单从脸上根本看不出太多情绪。

吴邪吓得差点直接窜起来——

那个女人皮俑,不知何时竟重新站了起来。

不仅站了起来,还缓缓转过身,就立在胖子身侧,直勾勾地盯着镜头这边。

视角往前推了推,女皮俑的脸清晰起来,神情和刚才截然不同。

原本一片漠然,此刻竟透着几分狰狞。

“哇呀呀,这玩意儿是学变脸的?变这么快,我都看傻了!”

胖子摆出一副快要扒墙的姿势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都绷得有些发长。

接着吴邪就听到画面里的人似乎在给面前的这个女人皮俑道歉

【“有怪莫怪,刚才是误伤。”

女皮俑的表情依旧狰狞,看样子这个道歉不怎么管用。

“咱们别浪费时间,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如果能听懂,你就让尺子掉下去;如果不能,你就别让尺子掉下去。”

刚说完这话,尺子就掉在了地上。

他刚想把尺子捡回去重新来一次,就听到从深处传来了金属的敲击声,似乎是在回应刚刚的动静。

正在思考间,有脚步声传来。

张起灵背着刘丧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哇哦,天真,她不会喜欢你吧?”胖子一脸八卦,从十几米开外挪了过来。

吴邪本来还在忍,结果用余光瞟了一眼胖子的表情,看见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瞬间忍不住,一脚踹了过去。

胖子眼疾手快躲了过去,拍了拍衣角:“哎呀,天真,不带这么玩的!”

“喜欢个大头鬼啊,这份喜欢给你,你要不要?”

“那还是算了吧,这种大美女也就你能消受得起,胖爷我可不行。”胖子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第504章 安全感?

霍秀秀发现自己看了这么久,看出了一个特别奇怪的逻辑:

就是绝对不能让吴邪一个人待着。

但凡让他单独待在一个地方,就算那地方原本不危险,也能硬生生变成险地。

而且跟着这人,真的半点安全感都没有,安全感低得离谱。

冒出来的东西还全都是神出鬼没的。

霍玲当然也发现了这个逻辑,自从看清之后,她和陈文锦、云彩之间的话题又多了一个。

到后来,霍秀秀也加入了进来。

吴邪在看到画面里走进来的张起灵后,暗暗松了口气。

他觉得这种时候,就必须出现一个武力值超强的人撑着,不然他的心脏真要被吓得骤停。

可在看到张起灵忽然停在女皮俑面前,又迅速绕开走到另一边时,他直接懵了。

他记得之前明明听里面的人说看不见?这叫看不见?

接着他就听到里面的人对话——

【“那有什么?”张起灵问。

“看不到你躲那么溜?”吴邪问。

张起灵没看他,只是摸了摸胖子的脉搏,淡淡道:“我看不到,只能大概感觉到。”】

吴邪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彻底无语。

行吧,不愧是张家那群技能怪,技能全都点满了。

再想想自己,他们的视网膜上都附着虫子,里面的他也只是因为病情加重,

不是什么天生异禀的能力觉醒。

想到这儿,他崩溃得恨不得把自己头摘下来找个地方埋了。

张起灵察觉到身旁人的情绪不对,转头定定地看着吴邪的侧脸,轻轻眨了眨眼,不明白他怎么了。

吴邪翻着个死鱼眼,继续看接下来的剧情。

【“你忽然穿什么水靠啊?”吴邪等胖子缓过来后问道。

胖子看向吴邪,一惊:“水靠?我靠,赶紧拿出来,我有事要说!”

胖子往那边爬,路上一头撞在了女人皮俑身上,摸了摸前面,骂道:“天真,你怎么不告诉我这儿有东西?”

“卧槽,这东西怎么是烂的?”说着他竟然想让吴邪穿上,吴邪吓得赶紧拦住他。

“你干嘛?你要谋杀我啊?上面全是寄生虫,你帮我吸啊?”

“这是唯一出去的方法,你得穿上这个才行!”胖子道。

“穿上这个我就和你一样疯了!”吴邪实在想不通这人的脑回路,无奈骂道。

“我他妈穿不上,要是能穿上,我早带你们出去了!我告诉你,这是高人设下的大局,是一个风水物件,叫归来衣。高人留在这里,就是怕我们将来出不去,给留的气口。”胖子一口气说完一长串。】

吴邪听着里面的话,一脸惊悚,转头看向关根:“必须要穿这玩意儿吗?”

关根点头。

“就没有其他办法?”

关根摇头。

“没有。除了这个,还有两个。第一个,直接把滩涂炸穿,相当于外部救援。

但没办法精准把握时间,你不知道上面的人什么时候来救。

不想办法自救,迟早会死在这里。况且眼睛里还有那些小虫,再不治,就真瞎了。”

“第二个,走其他水下分支,但总体还是要靠水靠。这东西能防人手贝那些寄生虫,也能在水下活动,不穿的话,水路根本过不去。”

关根简单解释完,吴邪也听懂了。

关根其实出来之后也想过有没有别的方法,结论是在那种境地下,基本等于没有。

一共有三个方法,其中两个都得靠水靠,绕不开。

剩下一个,时间也等不起。

眼睛里的寄生虫拖不得,不早点出去、不早点治,是真的会瞎。

他们最后没瞎,已经算运气好。

而且这还是被清理过的路线,如果是没清理过的原始地宫,他们早就死透了。

第505章 我可能···

【“靠,妈的,刘丧,你肯定知道什么,你要么现在说,要么我拧断你的脚筋。”】

配合这声暴戾质问出现的,是吴邪瘫在血泊里的画面。镜头一转,男人靠墙而立,嘴边叼着烟,镜头缓缓上抬——他脚边横陈着无数尸体。

站着的人神色淡漠,眼底却沉得只剩哀伤。

烟丝从嘴角一缕缕漫出来,糊在脸上,模糊了整张脸。

画面忽然故障般花屏、闪烁。

模糊缝隙里,一闪而过潘子死前的惨状、云彩咽气时的模样、霍仙姑倒在地上的样子……

太多了,多到让人喘不过气。

霍秀秀呆呆盯着那些碎片,整个人僵住,不可置信。

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吴三省偏过头,死死忍住眼泪,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潘子……没了。

关根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神色看不真切,指尖却在细微地颤。他垂着眼,把所有情绪都压进眼底深处。

吴邪就那么愣着,下一秒,毫无预兆,一拳狠狠砸了上去。

“为什么?!”

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低着头,浑身都在颤。

关根没出声,抬手擦去嘴角渗出来的血。

吴邪抬眼盯着他,只觉得一拳狠狠砸在了棉花上,所有愤怒和痛苦都落了空。

关根胃里一阵痉挛,眉头轻轻蹙起,忍不住低咳起来,压抑的闷响从指缝间漏出来,他抬手掩着唇,咳得克制又难受。

吴邪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胖子连忙冲过去把人拉住。

“天真,天真。”

关根抬眼看了吴邪一眼,便转回头,一言不发。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谁都没料到。

霍秀秀闻声转头,正撞见吴邪挥拳的一幕,瞳孔猛地一缩。

关根没再多留,起身径直走出了观影厅。

解雨臣沉默着跟了出去。

黑瞎子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神色未明,只静静看着。

胖子拍着吴邪的肩膀,叹了口气:“天真……唉,他或许有难言之隐。”

吴邪皱着眉,满心懊恼。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冲动,可一想起关根那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口的火气又压不住地往上涌。

关根站在镜子前,望着里面的人。

脑海里轻飘飘浮起两个字:

冒牌货。

或许,本来就是。

直到镜中映出解雨臣的身影。

“怎么样?”解雨臣眉心紧蹙,上下打量着他。

“没事。”顿了顿,他又轻描淡写补了句,“小孩力气不大。”

解雨臣半点没给他留面子:“脸都肿了。”

关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轻嘶一声。

“装。”解雨臣只吐出一个字。

关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喉咙却忽然发痒,他压了压,还是轻咳出声。

解雨臣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里藏着担心。

“为什么不说。”

关根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自嘲地笑了笑:“反正都要看,说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徒增悲伤。”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我可能会死,会走。”

第506章 “不是没有良心,而是无能。”

“总有一天,我们会离别。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经历的一切,他何尝不会体会。反正到最后,记忆也会消散。”

关根凑近墙面的镜子,瞥了一眼自己嘴角的伤口,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走吧,我去休息会儿。”话音落下,他抬手拍了把解雨臣的肩膀。

解雨臣静静望着关根走远,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关根走进房间,后背重重抵上门喉间骤然翻涌着止不住的痒意,顺着喉咙不断灼烧刺激,温热的鲜血猛地从鼻腔喷涌而出。

他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脚步虚浮地往前踉跄几步,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狠狠撞上冰冷的地面,刺骨的寒意与痛感顺着骨缝蔓延全身。

他勉强撑住地面,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随后便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般僵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关根缓缓直起身,扶着墙壁,摸索着走向床铺。指尖刚碰到床沿,浑身瞬间脱力,径直倒了下去。

眼前视线一片模糊,他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沉沉陷进沉寂里。

另一边,吴邪没心思留意周遭,独自缩在角落,垂着头,无助地捂住了脸。

大厅里安静得过分,气氛格外压抑。

一日光景,转瞬即逝。

次日,关根像无事发生一般,在众人的注视下,坐在了刻有自己名字的座椅上。

唯有嘴角未消的伤痕,默默昭示着昨日发生的一切。

吴邪昨天看完也已确认,这座古墓,本就是二叔刻意引他踏入的局。

而二叔曾经说过的两段话,在他心底刻得极深,挥之不去。

“人往高处走、从懵懂走向成熟时,再凶险的困境都能咬牙熬过去。再难再苦、看似不可能跨过的难关,走着走着,也就熬过去了。只因那时人心里清楚自身弱小,这份胆怯,往往能保住人的性命……

……以你现在的状态,没人能再时刻提点你、看清你的处境。你若是不愿清醒认清现实,到头来,不仅会毁掉自己,还会拖累身边所有人。”

这是第一段话。

那时的他早已无力应付下墓的凶险,贸然行动只会成为所有人的累赘。

这话,也是在提醒他,该停下来好好歇息了。

“铺子在,你的根基便在。你的性子向来随性,跟着老三回去歇上三天,转头又会琢磨出新的念头……人活到一定年纪,还要让长辈日日忧心,从来不是心狠,而是无能。”

这是第二段话。

这两段话反复盘旋在他脑海,一遍遍敲打着他。

一路走来,太多人为他舍命,为他一路保驾护航。而自己却像只不知好歹的幼鸟,一味向身边人索取庇护。

这般念头滋生,厌恶便死死裹住了他。

他抬眼望向端坐席位上的关根。

所谓长大成熟,就是不择手段将人拖入棋局,再用一句轻飘飘的“我是为了你好”,轻易将人推开。

这句为了你好,他从小到大听过无数次,从前在家中听过,后来踏入这里,依旧时时听见。

仿佛这句轻飘飘的话,能合理化所有束缚与算计。

可他无数次想问,这份裹挟一切的“为你好”,究竟是真心,还是自私的借口?

“不是没有良心,而是无能。”

他反复咀嚼这句话,拼命想去弄懂,究竟活到何种地步,还要让长辈牵挂担忧,才算无能。

难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是答案?

若是这样,死亡,或许也没那么糟糕。

吴邪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眼底的沉重几乎要将天花板盯出裂痕。

往后几日的种种迹象,都残忍印证了一件事,他的身体早已垮掉,时日无多,病情沉重。

所以,这一切,都算是为了他好吗?

吴邪神色漠然,转头望向吴三省几人的方向。

曾经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一片死寂。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总爱和胖子斗嘴打趣。闲来无事时,常会独自待在房间,望着窗外虚假的日光,一坐就是一整天。

说不清是在复盘过往,还是单纯放空发呆,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关根与他相处时,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

有时距离极近,气氛融洽;有时又疏离冷淡,无话可说。

关根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贱兮兮的模样,大厅的氛围看似恢复了往日模样,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自在松弛。

后来吴邪才知晓,黑瞎子常年戴着墨镜,并非习惯,而是双眼出了问题。

知晓这件事后,他变得愈发沉默寡言。

平日里,只有潘胖子和他插科打诨,或是关根凑过来搭话时,他才会多说上几句。

张起灵向来不善言辞,从不会刻意寻找话题。吴邪沉默寡言,也极少诉说心事。两人静静坐在一起,无需言语,便是彼此最好的陪伴。

黑瞎子同众人说笑打闹时,总能清晰感受到背后一道沉敛的目光。不回头,他也清楚,那道视线来自吴邪。

也是在这段时日里,额吉与阿玛终于确认,黑瞎子便是他们的孩子。

那日氛围格外温情柔软。

被额吉紧紧抱住的那一刻,黑瞎子手足无措,双手微微颤抖,不知该伸手回应,还是静静承受这份迟来的亲情。

两位满心心疼,絮絮叨叨追问着他这些年的遭遇。黑瞎子却始终报喜不报忧,绝口不提那些难熬的过往,更没有说起自己命不久矣的事实。

只淡淡说着自己结识了靠谱的好友,收下了懂事的徒弟,日子还算安稳。

闲下来时,关根还是一贯的性子,总爱凑到黑瞎子跟前,随口调侃几句。

第507章 七八十岁老太太似的

吴邪看里面的人从那边回来,回到杭州还没几天,心里又开始惦记着十一仓,总想着去看一看。

主要是他一直对那个人皮俑,抱有不小的好奇心。

之后里面的两人合计一番,借着十一仓收货的由头做掩护,让胖子提前藏进酒罐里,半路劫持运输车,一路混进了十一仓。

“我靠,合着我们还做了一次强盗。”

吴邪这几天的情绪虽说缓和调理过来了大半,

但并没有完全好转,有的时候会忽然陷入情绪解离的状态。

外表看起来正常无比,可只要细看他的眼睛,就会透着一片灰白空洞。

胖子很早以前就察觉到了,他清楚这种心结只能靠自己慢慢消化解开,旁人插手也没用。

没办法,他只能安安静静待在吴邪身边,处处细心照料。

关根倒是心眼子极大,闲来无事到处闲逛转悠。

不知为什么,他这两天格外喜欢待在吴老狗那边。

和吴老狗能聊上很多话题,还常常伸手去摸吴老狗怀里的三寸钉。

奇怪的是,三寸钉似乎和他格外亲近,只要他一过来,就会嘤嘤嘤地凑过来撒娇。

关根自己也有些意外,从前的他并不怎么喜欢狗。

在这之前,除了小满哥不会让他抵触、愿意主动靠近他,

别的狗,他多多少少都有点不敢靠近。

但这只三寸钉格外不一样,这般亲近自己,属实出乎意料。

对他而言,这大概也算一个很好的兆头。

他伸手从吴老狗怀里把三寸钉抱过来,搂在自己怀里,

一会喂点肉,一会又喂些水果,把小狗照顾得格外好。

吴三省看着关根这般喜欢这只狗的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转头看了一眼自家老爹,最后还是默默闭了嘴。

他太清楚了,多说一句就要挨棍子。

经常挨打,怎么可能不疼,

加上他爹每次都打在同一个位置,旧伤叠新伤,全是消不掉的淤青。

画面一转,镜头落到昏暗的酒窖里。

【“诶”

胖子在这个酒窖里左看看右看看,整个人都有些迷糊。

“胖子,你别乱逛了,快来帮忙。”吴邪抬头瞥见远处闲逛的胖子,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手上还推着一个巨大的酒罐。

两个人合力,一起将沉重的酒罐往通风口的方向推去。】

画面再次切换,观影厅里的众人,紧接着看到监控室的人正透过屏幕,紧紧盯着酒窖里的一举一动。

黎簇本来打算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作罢。

老老实实看着还好,要是乱说话被盯上、被人告状,下场只会更惨。

画面之中,吴邪和胖子已经成功把酒罐推到通风口,稳稳绑好了绳索。

【“好了好了,赶紧上来。”

吴邪摆弄好绳子,使劲借力,想把自己拉上去,折腾半天也没能爬上去。

“行吧,都四十来岁的人了,磨磨唧唧,快点,踩着我后背上来。”胖子说着,弯腰弓下了身子。

吴邪看着胖子的后背,随口调侃:“你行不行啊?”

“行行行,别废话。”

“那我上了啊。”

他抬脚刚踩上胖子的背,胖子像是突然瞥见了什么,猛地一下直起身。

吴邪瞬间失去重心,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

“我操,你干嘛!”吴邪扶着后腰坐在地上,疼得差点闷哼出声。】

观影厅内,黎簇盯着画面里两人的动作,疑惑地挠了挠脑袋,小声吐槽。

“怎么瞅着俩人动作,跟七八十岁老太太似的,慢吞吞的。”

苏万一听,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黎簇,低声提醒:“鸭梨,你不要命了?小声点。”

黎簇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瞥了一眼坐在九门人群里的那位,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第508章 就是要成为一名女飞行员

【“你个死胖子,你故意的是吧!”

胖子待在塑料大棚里,吴邪的骂声从身后传了过来。

吴邪抬眼,就看见胖子把脑袋埋在一个塑料大棚里,察觉出不对劲,揉了揉摔疼的屁股站起身。

“你干嘛呢?赶紧走啊!”

胖子没吭声,转过身,眼睛瞪得圆圆的,不停朝吴邪招手。

“什么东西啊?”

吴邪歪着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他伸手拉开塑料棚,看清里面的景象后,瞬间露出吃惊的神色。

“我去……”

一声轻浅的气音落下,两人合力拉开塑料大棚的帘子,一架损毁严重的飞机,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观影厅

“哎呦我的天,这地方怎么还能冒出一架飞机?这不是酒窖吗?”

胖子满脸疑惑,不停地挠着头。

他明明没看错,这里明明是酒窖,怎么会藏着一架飞机。

吴邪也满心不解,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飞机!”

胖子说着,往前走近了一步,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要成为一名女飞行员。”】

这句话一出口,观影厅里不少人的眼神瞬间变了,盯着胖子,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看到吴邪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众人又确定自己没听错。

吴邪也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胖子。

“你看我干嘛,是真的!”

吴邪哼哼唧唧地笑了几声,满脸不理解,但还是选择了尊重。

解雨臣原本在神游,听到这句话,眼神都变得呆滞,转头看向胖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黑瞎子这几天一直被热情招待,此刻听到这话也不免有些震惊。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这种理想的还是头一个,只觉得这梦想实在是特别。

画面里的吴邪,也一脸一言难尽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有理想啊。”

吴邪说完,立马转头看向别处,生怕再看下去,自己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棚,盯着眼前的飞机。

“这十一仓里怎么会有一架飞机啊?”胖子围着飞机上下打量。

“你说这飞机为啥会失事啊?”

“一架失事的飞机,怎么会被放在十一仓里啊?”

“为啥啊?”

吴邪实在听不下去,在胖子准备再次开口时,直接打断了他。

“你怎么那么多为什么?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吴邪用手电筒照着飞机,转头看着胖子解释,

“这个地方很玄妙,里面什么都有,我还见过杨家的藏宝洞,就连那玩意儿都被复制了存进来。”

说完,他用手电筒轻轻敲了敲胖子的胳膊。

“行了,走了。”

话音落下,吴邪便转身准备离开。】

观影厅里,吴邪对十一仓的话题也泛起了心思。

他向来不怎么了解十一仓这个地方,倒是关根后来也许了解过,或许会接触到这里,但此刻的他,对十一仓全然陌生。

关根不知何时抱着三寸钉,走到了吴邪身后。

“十一仓很早就创立了,它算不上单纯的存货仓库,更像是当年九门,用来存放那些无法处理的邪门物件的地方。”

关根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又莫名带着几分轻快,没有丝毫沉重感。

即便他已然年近五十,音色却依旧格外好听。

吴邪正神游天外,猝不及防被身后的人轻轻敲了一下。

“认真听。”

关根开口提醒,随后继续说道:“后来老一辈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二叔就接手过来,一直代管着十一仓。”

“里面的特殊物件看似少了,却不是真的匮乏,时至今日,依旧有不少人往里面存放东西。”

他边说,边抬手摸了摸怀里的三寸钉,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狗的鼻头。

三寸钉的鼻头湿漉漉的,指尖触碰上去,满是水润的触感。

“只不过现在大多存放的是寻常物件,比如老酒、老式枪械、退役的旧飞机这类东西,基本都会往这里送。”

吴邪听完,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瞥了一眼,看到关根怀里的小狗,虽说狗狗体型小巧,可他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发怵,总觉得那狗狗的眼神透着古怪,便打消了伸手摸狗的念头。

胖子倒是大大咧咧伸手去逗狗,结果差点被三寸钉反口咬到。

关根心里也有些诧异,他记得三寸钉向来温顺,几乎从不咬人,没想到这一次竟会对着胖子露出攻击性。

第509章 抽皮条

【“为什么这飞机会在酒窖里?”胖子没理会吴邪,自顾自又往前快速跑了几步,“这里面一定有秘密。”

说着就伸手去拉飞机的舱门。

吴邪看着眼前掠过去的一道残影,无语地转头,瞥了眼费劲巴拉拽门的胖子。

“打开看看,来!”胖子说着,又使劲去拉门。

吴邪站在原地,抬手举起手电筒,光照在胖子的背影上,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拉门。

“没准还有宝贝呢,我这——”胖子说着,手上力道又加了几分。

“嘿,我他大爷的——”胖子还在持续用力,那壮实的身子折腾了半天,舱门硬是纹丝不动。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接着咧着嘴骂了一句:“你是不是傻啊你?”

“咦,拉不开?”胖子又拽了半天,门依旧没动静。

吴邪没办法,走上前,边说边伸手:“往里推呀。”话音刚落,手一使劲,舱门直接开了】

厅里,胖子嘿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接着左看看、右看看,愣是不看吴邪和关根。

关根倒没觉得如何,指尖摩挲着手里的三寸钉,

靠在墙边,眼神略有些空洞,

目光散在半空中,似乎盯着某处,久久没挪开。

吴邪瞅了胖子一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心里暗道,等出去了,绝对不认这是自己兄弟,

哪有这么憨的人。

“嘿,小天真,你那是什么眼神啊?”胖子左瞟右看,正好对上吴邪的目光,立马不乐意了,

几步凑过去,壮实的身子往吴邪身上一压,两人瞬间闹作一团,

亏得沙发上还有瞎子、小花和小哥撑着,不然沙发早被他俩掀翻了。

“靠,你个死胖子,也太沉了!”吴邪推了半天,愣是没把胖子的头挪开,

翻了个白眼,直接瘫在座椅上默不作声,被胖子压着,都快成咸鱼了。

胖子也留了分寸,看似紧紧贴着吴邪,其实压根没使劲。

小哥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随即转头,重新看向面前的画面。

画面里,吴邪和胖子一前一后,走进了飞机。

黎簇盯着那架飞机,越看越觉得眼熟,

总觉得在哪见过,可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想不起来,

索性不再费神,转头和旁边的苏万、杨好打起了牌,

三人开始抽大小王定输赢。

(这种有很多玩法,许多不一样。)

苏万手气正好,抽中了大王,黎簇是小王,

“来来来,鸭梨,愿赌服输啊!”苏万举着牌,在两人眼前晃了一圈,语气里满是得意。

黎簇瞥了眼嘚瑟的苏万,放狠话:“小心我把黑瞎子叫过来。”

苏万一听,吓得浑身一抖,

一想起之前黑瞎子拉着他看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还逼着他说解剖相关的事,

就觉得两眼发黑,可还是咬着牙嘴硬:“不行,愿赌服输,赶紧的!”

黎簇翻了个死鱼眼,没办法,只能乖乖凑近椅子。

这一局惩罚是抽皮条,

苏万让杨好抓紧黎簇,自己下手丝毫没留情,全是死手,

黎簇甚至听见手指划过空气的破空声,

瞬间急了,死命往出抽胳膊,差点把胳膊拽脱臼,也没挣开。

“我靠,你丫的,下死手!”

苏万嘿嘿一笑,狠狠一巴掌抽在他手上,

黎簇疼得龇牙咧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三人闹完,又开始新一轮的互相折腾。

老九门那边,依旧是搓麻将的搓麻将,打牌的打牌,

大半人都凑在麻将桌旁,毕竟玩得熟、上手快,还能赢点小钱,

虽说身上本就没多少零钱,也图个热闹。

黑瞎子端着一盘葡萄,指尖捏着一颗,慢悠悠送进嘴里,

嘴角始终扬着笑意,也不知道一直扯着笑累不累。

关根余光瞥到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抽,随即转头看向别处。

八爷这局麻将赢了,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哎呀,我终于赢了一局!快快快,给钱给钱!”八爷说着,伸手就朝周围人讨钱,

有几个人身上早已分文不剩,

随手从长桌上端了几盘点心,放到八爷面前,

“有个吃就不错了。”张启山随口说了一句,紧接着,下一局麻将又开始了。

画面瞬间切换到监控室,

【“怎么办,他们进去了!”一旁穿蓝色制服的人,转头看向身后的一男一女,语气慌张,“之前进去的人,全都窒息了。”

“继续观察。”一道女声冷冷开口,紧接着,旁边男人的轻笑也传了过来】

厅里,小白听到这段声音,愣了一下,

抬眸看清画面里是自己和丁主管,轻咳几声,面色没怎么变,继续和身边人唠嗑。

贾咳子、李加乐看到丁主管的身影,眉头瞬间紧蹙,面露嫌恶,下一秒又低下头,继续和旁人说话。

谈不上深恶痛绝,但丁主管这个人亦正亦邪,

他俩的死,虽说不是他直接造成,却也脱不了干系,

就算现在碰不着,心里的厌弃也藏不住。

画面跳转,重新回到飞机内,

【胖子一瘸一拐、咳嗽着走进飞机,

猫着腰,里面光线昏暗,什么都看不清,直到瞥见座椅上躺着个盖着布的东西,

他吓了一跳,往后连退好几步。

吴邪跟上来,用手电一照,才发现是个箱子。

“咦,原来是箱子啊,这两天照顾你,我都快神经衰弱了。”胖子边念叨边打量四周,眼珠子滴溜溜转,

“全是箱子,怎么都是空的?”胖子满脸不满,眉头皱得紧紧的,

“里面的货呢?”

“肯定早就被人拿走了。”吴邪蹲下身,看着座椅上的箱子,缓缓开口。

“那箱子怎么不一块儿搬走?”胖子拍着手,一脸不忿,“这不是成心逗人玩吗?”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吴邪听着他在耳边叽叽喳喳,瞥了他一眼,开口呵斥。

“真是驴粪蛋表面光,你看这飞机,到处都是灰,一看就是几十年没打理过,我给这十一仓的售后服务,一星都嫌多!”

胖子边说边比划,模样活脱脱像个较真的顾客,

可哪有顾客会私闯货仓啊】

第510章 吴邪、关根和吴老狗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没人打理吗?”吴邪盯着椅子上披着衣服的物件,转头问身旁的胖子。

胖子闻言,慢悠悠地直了直腰,眼看脑袋要碰到屋顶,又赶紧弯下身,一脸疑惑地挠挠头:“什么意思?你说说看。”

“这里可能有不干净的东西。”

吴邪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别吓唬人啊!”胖子闻言左右环顾了一圈,周遭空荡荡的没半点异常,他撇撇嘴不耐烦道,“没啥新鲜的,走吧走吧。”

说着他就率先往出走,走到门口又闲不住,

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往里面瞅,

还挥着手随口喊了句“粉丝们”,跟着一个蹦子跳下来,嘟囔了一声“回来了”。

吴邪却没动,又推开里间的门仔细看了看,里面的陈设和外面别无二致,没什么特别的物件,也没发现异常。

可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胖子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剧烈,听得人心里发慌。

吴邪瞬间察觉不对,立刻转头问道:“怎么了?”

“天真——”胖子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艰难地喊了一声。

吴邪快步走到机舱门口,看向胖子咳嗽不止的背影,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厅内,吴邪望着投影里的那架老旧飞机,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巧了,真是太巧了,这架飞机他分明见过。

早前三叔曾带他去过一个极其偏僻的地方,

那里荒无人烟,恰好有一架飞机失事坠落,意外砸出了一处隐藏的墓葬坑。

那阵子他正好闲着无事,软磨硬泡缠着三叔,三叔拗不过他,便带着他去了那处地方,

当时他一眼就记住了这架飞机的模样,绝不会认错。

画面陡然一转,切换到了监控室的场景。

【“丁主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旁边的下属满脸疑惑地开口询问。

那个四五十岁模样、神色沉稳的丁主管,缓缓开口道出一段尘封的过往:“30年前,这架飞机失事后被送进十一仓,从那以后,负责这片区域的仓管,总会莫名其妙地窒息,可只要离开飞机周边,症状就会立刻缓解。后来这片区域改做了酒窖,没人敢挪动这架邪门的飞机,只能用布把它封起来,跟现在投影里他们的状态,一模一样。”

丁主管话音刚落,身旁一个二十岁出头、眉眼灵动的年轻女生,立刻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话:“我觉得不一样。”

丁主管闻言转过头,脸上堆起客套的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那笑容却透着说不出的虚伪,慢悠悠问道:“哪不一样?”

“这个人不一样。”白昊天说着,目光径直投向监控镜头里,那个身处险境却依旧镇定的男人。】

厅内的氛围瞬间凝重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胖子盯着投影里自己剧烈咳嗽、险些窒息的模样,心里一阵发慌,哪怕知道投影里的自己大概率没事,那种窒息的恐惧感还是压不住。

一旁的关根始终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投影,神色难辨。

其他人也都没说话,他们此刻身处观影厅,和投影里的场景隔着一层,

只能看不能触碰,更无法实地探查,没亲眼见到具体状况,根本无从判断这诡异事件的缘由。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投影里的两人,急急忙忙从飞机所在的区域跑了出去。

【吴邪跑到酒缸旁,直接舀起酒往脸上泼了好几口,

又尝了几口烈酒,刺骨的酒液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缓了片刻,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抱起一缸酒,踉跄着往胖子那边走,边走也忍不住轻轻咳嗽。

他把酒缸重重放在胖子面前,几乎是不由分说,伸手舀起酒就往胖子嘴里灌,恨不得把胖子的头直接按进酒缸里。

此时的胖子已经浑身无力地趴在地上,脸色憋得青紫,眼看就要喘不上气。

接连灌了几口烈酒之后,

他窒息的症状终于缓解了些许,剧烈地咳嗽起来,整张脸咳得通红,因为之前的窒息,此刻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还有这么灌兄弟酒的呢!”

胖子一边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抱怨,声音倒是依旧洪亮,“我是喜欢喝,也不能这么往嘴里灌啊!”

“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胖子皱着一张脸,胸口剧烈起伏,依旧趴在地上,满脸不解。

“也没发生什么。”吴邪靠在飞机机身上坐起身,拿起手边的手电,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一件小事,“就是你刚才差点窒息没了命。”

这话听得胖子一脸不可置信,转头瞪了吴邪一眼,见吴邪没看他,只能又转回头,继续咳嗽着缓气。】

厅内的胖子看完这段,瞬间炸了毛,左瞅瞅右看看,在厅里来回打量,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正好站在吴邪侧方,一抬头就能对上吴邪的目光。

吴邪看出他神色不对,疑惑地问道:“你不会要找棍子吧?”

“哎,天真,你咋知道?”胖子一脸惊奇,侧着脸还在继续四处找。

“我靠,我和你无冤无仇,你竟然想敲死我,死胖子!”吴邪故作大怒,脸上摆出怒容,可眼底却没半点真正的怒意,分明是两人平日里惯常的打闹玩笑。

关根看着眼前嬉闹的两人,没做声,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三寸钉,轻轻撸了一把狗头,

随后抱着小狗,找了自己的椅子,

拉到一个能看清所有人、又相对僻静的位置坐下。

此时客厅里人声嘈杂,众人都围着投影议论纷纷,没多少人注意到他的举动。

他的脸一半隐没在昏暗的光影里,一半被微弱的灯光照亮,显得有些朦胧。

他翘着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怀中的三寸钉,嘴唇微抿,低垂着眼眸,眼底的情绪藏得极深,让人看不透。

可谁也没料到,下一秒,一阵剧烈的胃部绞痛,夹杂着肺部的刺痛,猛地灼烧着他的神经,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脏腑里搅动,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关根向来是个能忍的,除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加苍白,身形、神态没有半点异样,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腥甜的血气从食管缓缓反上来,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动声色地抿紧唇,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将所有的病痛都藏在了心底。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掩盖住了他所有的异样,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察觉到他的痛苦。

另一边,霍仙姑正和霍秀秀低声聊着天,无意间抬眸,便看到了不远处坐着的关根。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清关根的下半张脸,

可他靠在椅上、垂眸抚狗的姿势,竟和当年的吴老狗一模一样。

说起来,吴邪、关根和吴老狗本就极为相像,眉眼轮廓、面部线条,都有着一脉相承的神韵,

恍惚之间,霍仙姑看着关根的身影,竟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吴老狗,

可转头再细看,又分明是如今历经沧桑的吴邪。

霍仙姑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头微微摇了摇,没什么幅度,像是在感慨过往,又像是在释怀什么。

霍秀秀察觉到奶奶的异样,连忙转头问道:“怎么了奶奶?”

霍仙姑摇了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有些往事,终究是过去了,该埋藏的就该深埋心底;

有些执念,也不该久久放不下,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选,从不是外力能强行推动的,强行干涉的结果,终究难称圆满,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便不必再揪着过往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关根终究是抵不住身体的剧痛与疲惫,抱着三寸钉,靠在椅背上沉沉睡了过去。

能在胃部绞痛、肺部刺痛的双重折磨下睡去,

要么是痛到晕厥,要么就是忍耐力远超常人,

显然关根是后者,这般剧痛,寻常人早已熬不住,他却能安然入眠,可见平日里受了多少这般苦楚。

三寸钉格外乖巧,安安静静窝在他的怀里,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最后或许是感受到怀中人的安稳,或许是环境太过安静,也跟着窝在关根怀里,闭着眼睡了过去。

一人一狗,就这么相依着,在喧闹的厅里,寻得了一片静谧。

再次睁眼时,关根是被人轻声喊醒的,

观影已然结束,厅内的灯光昏暗,没有往常那般明亮,想来是有人见他睡着了,怕晃到他,便没有开大灯。

关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起身,

将怀里的三寸钉抱还给吴老狗,伸了个懒腰,和相熟的几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沾床就睡,明明之前在厅里已经睡过一觉,

身体里的刺痛也还没消散,可睡意却来得格外快,几乎是刚躺下,便陷入了沉睡。

这种状态,就像是他身体里出现了一个无法修复的bug,

不管身体有多疲惫、有多疼痛,睡眠总能毫无征兆地袭来,隔绝所有的痛苦。

第511章 年少的自己,与小哥

这晚,他做了一个梦。

这是他来到此地后,做的第一个梦。

梦里重回年少光景,幼时的他格外黏两个人,一个是爷爷,一个是三叔。

爷爷总会同他讲许多旧事,讲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也讲老九门里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总是听得入神,百听不厌。

可关于这些往事,他知晓的少之又少。

爷爷从不愿让他了解太多过往纠葛,大抵是那些经历,在道中人人称颂,堪称佳话;

可落在世俗眼中,便成了难以启齿的劣迹。

而三叔,是除却家人之外,最愿意带着他肆意玩耍的人。

他幼时生性顽劣,格外调皮,可只要三叔陪在身旁,心底便莫名安稳。

梦里,爷爷尚且健在,依旧是当年的模样。

白日无事,他便整日黏着爷爷;等到夜里三叔归来,又缠着对方,软磨硬泡要听故事。

那段时日,日子热闹鲜活,满是烟火暖意。

渐渐的,一层白雾笼罩住眼前视野,梦境骤然切换。

眼前赫然出现一间破败小屋,杂乱得如同垃圾堆,地上四处堆放着大大小小的蛇罐。

剧烈的头痛瞬间侵袭脑海,熟悉的痛感铺天盖地袭来,和当年蛇毒滴入鼻腔的感受,分毫不差。

鼻腔黏膜剧烈灼烧,像是整个人都被烈火侵蚀。身体承受不住剧痛,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他拼尽全力咬牙撑着,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颓然倒地。

他轻轻眨眼,再度抬眸时,视线已然变换,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喇嘛庙。

庙外大雪纷飞,凛冽风雪仿佛要将整座庙宇,彻底封冻在深山之中。

庙内往来僧侣络绎不绝,空中飘荡着绯红的绸带,山间遍布猎猎经幡,长廊下一排排转经筒静静伫立。

他伫立在远处观望,恍惚间,看见长廊深处浮现出两道身影——年少的自己,与小哥。

每走过一尊转经筒,两人的面容便在眼前交替重叠。走到长廊最后的拐角处,两道身影彻底相融。

二人身上不约而同身着藏式服饰,两张眉眼高度重合,再也分辨不出彼此。

他怔怔站在原地,望着那重合的面容,心底翻涌万千情绪,泪水无声滑落眼角。

藏地气候酷寒,泪珠尚未坠落地面,落在下颌处便凝结成冰晶。

过往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飞速掠过,半生酸甜苦楚,尽数涌上心头。

这一生漫长浮沉,似幻似梦,可心底深处,却藏着难言的满足。

只是历经世事太多,满身风霜缠身,想要重回最初纯粹的模样,早已万般艰难。

再次睁开眼时,已是次日上午十点,时辰推移,眼看便要临近正午。

吴邪心中满是不安。

清晨众人醒来,始终不见关根出门,上前敲门也无人应答。

众人本想破门而入,可这间屋子的房门质地坚固,无从下手。

黑瞎子甚至打算寻来细针、铁丝,打算悄悄撬开门锁,最终还是没能付诸行动。

屋内,关根抬手捂住嘴角,缓缓撑着身子坐起。

急促的喘息打破屋内所有平静。

他踉跄着扑到床边,俯身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刺目的血色落在白净的地砖上,宛如一笔突兀凄厉的血色墨画。

喘息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在寂静的房间里不断回荡。

缓了许久,他才勉强平复气息,起身用毛巾擦净地上血迹,简单漱口整理神色,确认状态无碍后,缓步推门而出。

他不知这一切是何种开端,心底只生出浓烈的不安。

厌恶、恐惧,还有一丝潜藏心底的亢奋,百般情绪交织缠绕。

仿佛用不了多久,一场宿命般的狂欢,便会再度降临。

外界院落之中,张起灵守在床榻边,似有所感应,缓缓抬头望向天际尽头。

远方的方向,正是长白山。

胖子推门进屋,一眼便看见小哥又望着远方失神发呆,当即开口询问:“小哥怎么了?”

张起灵轻轻摇头,示意无事,目光重新落回床上沉睡的人身上。

床上之人胸口平稳起伏,呼吸均匀绵长,却始终沉睡不醒,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胖子顺着小哥的视线看去,不着痕迹地轻声叹息。

一晃又是一年多过去,一切依旧毫无进展。

解雨臣寻遍各地名医,三番五次带着医者来到这座宁静的小村庄,打破了这里原本的清净,却始终毫无办法。

黎簇从前极少前来,如今往来的频次越来越勤。

他与另外两人的关系,复杂难言。自相识相聚开始,三人之间便始终带着一丝微妙的隔阂。

几人身承不同师承,立场相悖,说是敌人也不为过;

可终究深陷对立阵营,各有立场。

三人心中各有郁结与不快,最后却凭着昔日交情,聚集在此彼此坚守。

黎簇每一次前来,都会带来许多物件,既有滋补补品,也有四处搜罗的珍稀草药,从不间断。

霍秀秀在年后不久也曾专程赶来,带着国外知名专家,前来诊治床上沉睡的人。

可结果,依旧和从前别无二致。如今她也会时常前来探望。

仿佛所有人的人生轨迹,都因床上昏迷不醒的这人彻底改变。

而当事人毫无知觉,静静躺卧在此,除却平缓的呼吸与起伏的胸口,一切照旧。

胖子拿过毛巾,细细擦拭那人的脸颊与手掌,随后转身走向厨房。

锅里炖着黄焖鸡,香气四溢,待火候熟透,便唤上张起灵一同用餐。

日复一日,往后的日子依旧平淡如常,未曾有半分改变。

另一边,关根抬脚踏入厅堂,无数道隐晦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有人暗自打量,有人直白窥探。

他对此浑然不觉,径直走到爷爷旁边拿过三寸钉,落座在常坐的小板凳上,漠然无视周遭所有视线。

画面陡然跳转,胖子粗重的喘息声骤然响起,再度引得满堂众人侧目凝望。

【“幸亏胖爷我酒量好啊”胖子边说边咳嗽的做起了身

吴邪也坐起身,走到飞机旁边摸了一把上面的浮尘,用手电筒又照了照

“这个飞机上的灰尘,其实是一种孢子,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种孢子含有微量的毒素”

吴邪解释着,胖子一听感觉不得了了,疯狂的开始拍打自己身上所沾染上的东西

“一旦吸入之后,会让人产生窒息感,你越是紧张,窒息感就越强”吴邪说着指着胖子又说了几句

说完后继续解释

“这里的人不知道孢子的原理,因此就以为是飞机上有什么问题,所以就把飞机存在这里,没有人打理”

“其实就用酒精把飞机直接洗一遍,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你怎么没事儿”胖子眼珠子秃噜秃噜的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就问

“我肺不好”吴邪这一句话出来后,胖子愣了愣,没做什么,继续听着

“一旦吸入粉尘就全部咳出来了,再说我都快死了,没什么东西能让我紧张”吴邪说这些话的时候,摆出来的姿态特别的无所谓

厅堂之内的众人听完这番对话,纷纷侧目,心神尽数被画面里的人牵引,对后续发生的一切,生出了更深的好奇。

第512章 稀奇物种

【“我刚才用酒,把你肺里淤积的东西全都催着咳出来了,所以你现在才没事。”吴邪开口解释。

“不愧是吴邪,就算瞎编,都编得这么有道理。”胖子连连点头附和,差点直接给吴邪竖起一个大拇指。

吴邪顿时不乐意了,立刻据理力争:“什么叫瞎编?我这叫有理有据。”

“我小时候,我爷爷还送过我一本盗墓笔记呢。”胖子说话时神情神神叨叨,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要当场作法。

“你就是嫉妒我,对不对?”吴邪看向胖子,眼底藏着淡淡的笑意,眼眸亮晶晶的,格外澄澈。

胖子嘿嘿笑了几声,转身又凑向那架破旧的飞机。

“你说,这飞机上怎么会凭空生出孢子?”

吴邪心底隐隐觉得不对劲,连忙拉着胖子往外走。

拉扯间,胖子忽然冒出一句话:“咱们要不要带点回去?”

“别耽误正事,快走!”吴邪没心思和他耗着,拽着人快步离开了此处。

厅堂里,霍秀秀像看着什么稀奇物种一般打量着胖子。

在她眼里,胖子看什么都想收藏饲养,天底下哪有这般喜好的人。

观望半晌,看不出半点名堂,她才重新将目光落回画面之中。

画面里,胖子低头暗自思索着什么,转头的瞬间,双眼骤然发亮。

他猛地一拍手掌:“哎!我觉得这个好!这东西能养吧?改天咱们琢磨琢磨,试着养起来怎么样?”

胖子越说越兴奋,俨然动了真心思。

吴邪无奈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什么都想养?这东西差点让你窒息丧命,你居然还惦记着饲?”

胖子面露犹豫,毕竟方才险些丢了性命。可思索许久,他猛地一拍大腿,下定了决心:“哎呀天真!这东西虽说差点搞死我,但是养好了,说不定能用来对付别人,你说是不是?”

吴邪听着他这套歪理,竟莫名觉得难以反驳,一时语塞。

他无计可施,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张起灵,盼着对方能出言劝说,打消胖子的念头。

本以为身旁这人不会开口,就在吴邪快要泄气之际,张起灵淡淡出声:“养不活。”

简简单单三个字,杀伤力十足。

胖子备受打击,垂着脑袋蹲下身,瞬间蔫了下去。吴邪憋了许久,才勉强忍住笑意。

画面之中,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屋内氛围瞬间紧绷起来。

【一分钟后,门外的人直接破门而入。

众人都以为吴邪和胖子顺着通风管道逃走了,一个个神色紧张,争先恐后想要爬进通风管道追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动静。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吴邪和胖子正鬼鬼祟祟,打算从正门偷偷离开,只是时机不巧,恰好撞个正着。

当即一场追逐拉扯就此展开,两人不得已分头逃窜。

胖子出逃还没四五分钟,便被追兵打晕在地。

吴邪这边却没多少人追赶,此地地形繁杂广阔,想要找人难如登天。

他找到皮俑,扛在肩头准备脱身。临走之际,一道身影突然现身,来人正是白昊天。

“你不在吴山居待着,来这里做什么?”白昊天的嗓音清澈悦耳。

吴邪扛着皮俑的动作骤然一顿,转身看清只是个小姑娘,才松了口气。

纵使对方看似柔弱,可论身手,自己仍旧有一战之力。

“你是谁?认识我?”吴邪开口问道。

白昊天并未作答,反而反问:“你是小三爷,对不对?”

吴邪抬手用手电照向对方,强光刺眼,白昊天下意识抬手挡住脸颊,紧闭双眼。

“你到底是谁?”

“我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瞬间将吴邪彻底震懵。

这番话,也让厅堂内所有人瞬间愣住,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将目光聚焦在吴邪与白昊天身上。

许是常年跟在关根身边,白昊天早已练就一身淡然的性子,全然无视周遭打量的目光,从容和王盟几人说笑闲谈。

吴邪历经世事,外表早已褪去青涩,变得成熟稳重。

可骨子里,依旧是当初那个干净澄澈的小三爷。

这般直白的告白,他从未亲身经历,不过是故作沉稳,此刻被众人注视,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

画面剧情继续推进,白昊天追着吴邪,执意要让他给自己签名。

【吴邪拗不过对方,只好提笔签下名字。

签完名后,他扛起皮俑准备离开。这片地方地形太过复杂,兜兜转转,最后竟绕回了原地。

白昊天为他指明了方向,吴邪道过谢后,顺利离开此地。

出来之后,他等了许久,始终不见胖子的身影,拨打几通电话也无人接听,无奈之下,只得先行返回吴山居。

回到店里,吴邪将人皮俑安置在屋内,王盟紧接着从外面走进来。

“老板,外面有你的快递。”

吴邪闻言瞬间愣住,全然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买过东西。

“我的快递?”

“嗯,没错,是寄给你的。”

吴邪跟着王盟走出店门,只见院子里摆放着一个硕大的快递箱,收件人赫然是自己。

他猛然想起胖子的身影,让王盟取来撬棍,动手撬开木箱。

掀开箱盖的那一刻,只见胖子正躺在箱子里面,头发还被扎了一个小小的揪。

吴邪忍不住失笑,俯身轻轻拍了拍胖子的脸颊。

等胖子悠悠转醒,确认并无大碍后,吴邪再度回头打量人皮俑,简单和胖子叮嘱几句,便驱车直奔河坊街。

那里,有他熟识的故人。

抵达目的地,哈总看到人皮俑的瞬间,脸色骤然大变。

此人长相神态酷似哈士奇,又常年钻研各类民间偏方杂学,久而久之,便被众人称作哈总。

厅堂里众人看到哈总的样貌,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五官神态、周身气质无一不像,鲜活又形象,一下子就让这个人物立了起来。

吴邪凝视着人皮俑,越看越心生怪异。

人皮俑的神情逼真灵动,只是嘴巴早前被戳损变形,瞧不出狰狞之感,却依旧让吴邪心底生出强烈的不适感。

黑瞎子曾见过这类物件,此刻也不由得心生好奇。

虽触碰不到实物,单单观望也觉得趣味十足。

他从沙发扶手上起身,微微凑近打量,眼底满是探究。

只是人皮俑样貌难看,并无美感。

一旁的张起灵眉头骤然蹙起,片刻后又缓缓舒展。

往往这般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涌动,不祥的预兆悄然蔓延。

画面中,吴邪与哈总争执不休,哈总始终态度回避,不愿细说缘由。

【吴邪盛怒之下,一掌拍在桌面上,沉声喊了一句:“哈总!”

语气听似平和,可攥住哈总手指的力道无比凌厉。

下一秒,清脆的骨节声响响起,哈总的手指被直接扭断,剧痛让他忍不住失声惨叫。

吴邪顺势上前,两记耳光将人抽翻在地。

“当年我三叔失踪的时候,所有人都和我打太极敷衍我,如今你还敢来这套?你真以为我好拿捏?就算没有铺子傍身,没有二叔撑腰,你又哪里敢招惹我?”

“吴邪!你个兔崽子!”哈总气急败坏怒骂出声。

话语还未说完,吴邪已然扣住他另一只手腕,力道逼近折断的边缘。

哈总终于回过神,想起过往种种,连忙开口苦苦求饶。

眼前的一幕,让厅堂内众人心中五味杂陈,格外压抑。

吴三省看似和旁人闲谈,心神却全然不在此,目光频频飘向关根所在的位置。

反观关根,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的三寸钉,时不时从身旁的小桌上拿起肉食,投喂脚边的小狗。

说起这张小桌,不过是一小时前的事。

关根本来昏昏欲睡,身旁的小狗饥肠辘辘,小声哼唧不停。

细微的声响勾起了他心底的思绪,随即将桌子挪到自己身侧。

桌上摆满各类糕点、鲜果,无论自己吃不吃,总会分给小狗一些。

小狗不能吃的,他便递到小狗鼻尖,让其细细嗅闻,随后自己从容吃下。

偶尔这般模样,慵懒又安然,自成一番意境。

第513章 “我快死了?”

众人听着哈总缓缓解释,才知晓这东西是一种极其阴毒的设置。

等哈总说得差不多,众人也摸清了事情的大概:吴邪的身体里,大概率藏着子虫,也有可能是母虫,暂时无法确定。

而最终得出的结论,冰冷又残酷——若是不把这虫子找出来,吴邪必死无疑。

突兀间,只听画面里的哈总脱口而出一句:

【“你死定了。”

吴邪听着这人胡言乱语,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解决办法与合理解释,可细细想来,每一种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就在他陷入沉思之际,哈总突然吓得哇哇大叫:“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吴邪皱着眉骂道:“你喊点别的!”

“吴邪,你要死别拉上我,把那东西拉开!”哈总歇斯底里地大叫,就在这时,吴邪猛然瞥见,那具女人皮俑的头,忽然180度转动,直直看向哈总。

两人四目相对,哈总吓得魂飞魄散,叫声更甚。

吴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心头一跳。

紧接着,人皮俑的身体开始慢慢扭曲,朝着诡异的形态不断变化,最后竟彻底蜕成了一张完整的人皮。

那模样越看越像某种软体动物,整张人皮蠕动着,竟直直站了起来。

那东西瞬间缩成一根长条,吴邪来不及多想,抄起手边的凳子,一板凳将它拍在床上,随手扯过毯子死死裹住。

这东西看着薄如纸片,力气却大得惊人,吴邪和哈总合力,才勉强将人皮塞进洗衣机里。

可根本抵不住它的蛮力,洗衣机硬生生被撞得散了架,人皮也被水彻底泡发,身形变得巨大无比。

紧接着,厅里的众人便目睹了极其诡异惊悚的一幕:

那张泡发的人皮,竟缓缓朝着画面外的他们这边飘来,狰狞的面皮慢慢张开,泡水后扭曲成了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脸,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下一秒,整张人皮猛地扑上前,将吴邪死死包裹住,他身后的哈总,也一并被裹了进去。

画面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厅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连半点光线都没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关根稳稳托着怀里的小狗,小家伙却显得格外不安,一直小声嘤咛着。

他轻轻抬眸,看向身前的黑暗,隐约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死死盯着自己,可只是一瞬,那道视线便骤然移开了。

没过多久,厅里的灯光缓缓亮起,众人回过神,便看到吴二白、他的手下、张起灵、胖子,全都聚在一间狭小的屋子里,每个人的神情都晦涩难明,像是在刻意隐藏着什么。

关根看完这一切,垂下眼眸,拿起一个苹果,咬成细碎的小块,吐在掌心,慢慢递到怀里的小狗嘴边。

小狗丝毫不见嫌弃,凑过来闻了闻,便一点点小口吃了起来。

方才画面里,吴二白动手打床上人的时候,关根忽然闷声咳了几下,只是那声响被画面里的动静彻底盖了过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沾着一片淡淡的暗红色,格外刺目。

就在不久前,他发现自己的嗅觉莫名消失了。

是怎么察觉的呢?

前些天黎簇那几个小辈想着泡螺蛳粉,那味道平日里刺鼻浓烈,可他却半点都闻不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东西隔绝开来,唯独将他排除在外。

这般形容,倒也没错。

此时此刻,他本就是这里唯一一个被排除在外的异类。

可他半点都不担心,只是安安静静陪着怀里的小狗。

从前,他还有发小,有过往,能和胖子、小哥一起笑闹,可如今,一切都变了。

关根看着小狗吃完掌心的苹果,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头,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上扬,看着像是在笑,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沉寂。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恰好这时,画面里传来吴二白的声音:

【“短信告诉你的是让你替杨大广收尸,顺便告诉你他还活着,还给了一块地,谁他妈让你去查了?是你自己非要去的!”

吴二白的声音又急又大,显然是气急了,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厅里的众人听到这话,神色各异,各怀心事。

关根却在心底暗自想着,若是当初能早一点知道那个地方,真真切切下去走一遭,会不会早就死在那里了?

倒也说不准,或许,真的会永远留在那里。

他的思绪又开始天马行空,想着一堆不切实际、根本无法实施的念头,可这一次,他隐隐觉得,或许真的有机会去做了。

只是具体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黑暗中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关根,在他即将察觉的前一秒,那道目光飞快移开。

而画面里的吴邪,正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流下了鼻血。

鼻血汹涌不止,像是永远流不尽一般,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那一刻厅里吴邪的眼前瞬间被血色笼罩,视线里全是刺目的红,接连闪过好几段破碎的画面:

第一幕,他穿着藏袍,静静躺在漫天雪地中,周围的白雪全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落下,他抬手捂住脖子,嘴角挂着笑,喉咙里的血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第二幕,他躺在堆满垃圾的房间里,鼻血汩汩流淌,他却像是毫无察觉,瞳孔空洞地望着半空,眼底藏着沧桑、悲凉、决绝,还有一种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解雨臣看到画面里的人流出的鼻血,神情猛地一怔,随即紧紧蹙起眉头,下意识转过头,不愿再看,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紧接着,画面里再次传来吴二白的声音,伴着厅内众人愈发凝重的神色,缓缓响起:

【“……但你没有师傅,没有人教过你这些门道,所以你每次进那些地方,丝毫不懂避讳,这么多年折腾下来,你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了。”

吴二白说着,将手中的烟狠狠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吴邪,下意识抬手想摸烟,却一把抓住了二叔的手,吴二白嫌恶地将他的手拨开,动作里满是警告。

他心里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再抽烟,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厅内,吴三省听到后续这些话,整张脸瞬间变得惨白,没有半点血色,看向角落里静静坐着的关根时,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潘子眼底的担心毫不掩饰,先看了一眼吴三省,随即也将目光投向角落的关根,满是忧虑。

吴一穷坐立难安,双手不停摩擦着,指节被捏得啪啪作响,即便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却始终没法鼓起勇气抬头。

最后,他只能将目光移到年轻的吴邪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替代去看那个历经沧桑的关根。

吴邪的脸色极差,看着画面里的自己,又转头看向角落里悠闲摸狗的关根。

那人看着慵懒闲适,仿佛过往的一切苦难都从未经历过,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根本不是这样。

经历过这么多生死、这么多欺骗与背叛,若是没有心理问题,根本不可能。

能没变成疯子,他都觉得已是难能可贵。

可当这些事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另一个自己时,他竟根本做不到感同身受,

甚至连直视,都变得无比艰难,就像是连用眼睛,去直面另一个自己的目光,都成了一种奢望。

(PS:今天到这,还有一章明天更,爱你们~么么哒♡ε٩(๑> ₃ <)۶з♡)

第514章 专业猎头王俊义

关根坐在椅子上,望着眼前浮现的画面,指尖轻轻挠着怀里小狗的下巴。

小家伙欢快地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阵阵呼噜声,活像一台小型发动机。

耳畔萦绕着细碎声响,一阵急促的跑步声由远及近。

关根抬眼,恰好看见小白朝着自己奔来,那双眸子亮晶晶的,格外灵动。

“小三爷,吃苹果吗?”

关根的视线落到小白摊开的掌心,里面躺着一枚红彤彤的苹果。

“嗯,谢谢。”他伸手接过,轻声回应。

“不客气哒。”小白笑着应声,随即神色带上几分忐忑,开口问道,“小三爷,你是不是不开心?”

“嗯?没有啊。”关根顿了片刻,反问,“看得出来?”

小白认真点头:“能,你的眼睛不笑 了了。”

听到这话,关根心底不由得泛起笑意,心里暗自感慨,没想到还能看到眼睛笑。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个苹果就好啦,能让人心情变好的。”小白说完便转身离开,背影都透着满满的轻快愉悦。

关根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随手将苹果搁在一旁的小桌上。

他微微偏头靠上椅背,缓缓闭上双眼,试图让纷乱躁动的神经平复下来。

人一旦卸下紧绷的防备,汹涌的疲惫便会瞬间席卷全身。

可也正因放松,过往十几年里诸多不顺心的往事,仿佛也一同慢慢释怀。

此刻心境仿若重回年少时期,轻松又自在。

只是等到再度逼迫自己绷紧神经、变回从前那般模样时,却发觉格外艰难。

吴老狗听着周遭人的闲谈,目光始终牢牢定格在角落的关根身上。

画面里,吴邪顺利住进了胖子家中。

【吴邪靠着椅背转着身子,四处打量屋内陈设,伸手摩挲着桌面物件,满心欢喜全都写在了脸上。

眉峰扬起,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他点开一看,有人发来好友申请,备注赫然写着:专业猎头王俊义。

吴邪点击同意好友,随即发来消息:

“你好,你是手机病毒吗?”】

观影厅里众人瞧见这条消息,纷纷面露诧异,下意识转头看向角落里休憩的关根。

此刻的关根头倚着椅背闭目小憩,压根没察觉到众人的目光。

吴邪反倒替现实中的他承受了一道道视线。

解雨臣笑着抬手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打趣夸赞:“你这脑回路倒是与众不同。”

“可以啊天真,这想法跟胖爷我不相上下!”胖子乐呵呵地伸出手,重重拍了好几下吴邪的肩膀。

吴邪被拍得身子一晃,差点喘不上气,弓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抬眼看向胖子吐槽:“你这是想把我打死,好继承我的家产?”

“那可算了,你的家底还没我丰厚呢。”胖子毫不留情地回怼。

吴邪憋着一口气,最后还是作罢,懒得再和胖子争辩,免得两人又拌起嘴来。

画面之中,吴邪刚发送完消息,胖子就提着采购的食材推门进屋。

【“回来啦。”吴邪瞥了眼门口随口说道。

“别光坐着了,赶紧过来搭把手。”胖子拎着菜走进厨房,出声招呼。

吴邪刚站起身,手机立刻弹出新消息,是王俊义发来的语音。

“我这里有一份工作,可以提供给你。”声音苍老沙哑,听感怪异,很难判断是老人原声,还是动用了变声器伪装。

吴邪眉梢一挑,打字回复:“不必了,我已经在找工作了。”

消息刚发送成功,对方的讯息接踵而至。

“吴老板,这份工作是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

闻言吴邪眉头紧紧蹙起,没有再回复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准备进厨房帮忙。

刚迈出脚步,手机再次响起提示音。

胖子迟迟不见人过来帮忙,索性从厨房走出来,见吴邪愣在原地,疑惑发问:“干嘛呢?怎么站着不动?”

话音刚落,恰好听见手机动静,他立刻凑了过来。

“微信消息?拿来我瞅瞅。”

吴邪点开屏幕把手机递了过去。

“原来是招工信息,这人是谁啊?”胖子来回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又看向对方备注,满脸好奇。

“不清楚。”吴邪半倚在桌边,手指摩挲着下巴答道。】

(PS:别嫌芙蓉多嘴,能进粉丝群的宝宝们尽量进一下,以后就像有突然通知都会在粉丝群内通知,在文中的话,只要不更新新的内容,有些看过的宝宝是看不到的,尽量进一下粉丝群,以后的更新通知和意外通知,都会在里面通知)

第515章 新型观影正式开始,欢迎——

厅里,吴邪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得正起劲,胖子忽然重重叹了口气。

吴邪原本懒得搭理,可胖子唉声叹气没完没了,他终究忍不住抬眼:“你叹什么气?”

“胖爷好久没摸着小钱钱了,指定是小钱钱想我了。”胖子一脸愁容,边说话边伸手比划。

吴邪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欠兮兮:“想也是白想,反正你摸不着。”

这些日子众人闲来无事,全靠观看投影里的影片打发时间,也唯有这部片子能勾起众人兴致。

这里恒温舒适,冷热适宜,完全感受不到外界温差,日子慢悠悠看不到尽头,谁也说不清这场观影何时结束。

等到画面播完吴邪前往十一仓的全部经历,众人才发觉,十一仓整件事独立在原本的故事线之外,若非吴邪意外卷入,这件事本和他毫无瓜葛。

影片刚落尾,观影空间骤然出了故障。

[滴,滴,滴——故障,故障……]刺耳的机械提示音接连响起。

刺眼白光骤然炸开,瞬间裹住全场众人。等众人再次睁眼,厅内只剩下老九门一众,其余人尽数消失。

[滴,滴——新型观影正式开始,欢迎——]

电子音落下,老九门面前凭空浮现一块巨大光幕,身旁紧跟着多出几道熟悉身影,正是不久前一同观影的一行人:胖子、张起灵、解雨臣、黑瞎子、霍秀秀,再加上吴家三兄弟,一共八人。

吴三省见状立刻把胖子几人护在身后,眼神警惕地紧盯老九门众人。

胖子瞪圆眼睛,脸上肥肉跟着一颤一颤,满心茫然。方才他们明明守在吴邪床边,刚瞧见吴邪指尖微动,正要招呼旁人,不过眨眼工夫就被拽到了这片陌生空间。

吴三省正要开口问话,光幕的异动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众人齐刷刷望向画面。

画面场景落在漫天飞雪的雪山,四下白茫茫一片,只剩呼啸寒风卷着碎雪,荒无人烟。

镜头缓缓拉近,雪地中央匍匐着一人,及腰白发散落皑皑白雪里,风雪裹着周身,仿佛自冰雪中降生。

在这般堪称极端恶劣的天气里,走来一男一女两名身着藏袍的当地人。

男子身形高挑,藏袍落满碎雪,眉眼覆着一层薄雪,却掩不住俊秀的样貌。

身旁女子同样一身藏装,满头长发编成密密麻麻的细辫,辫间串着青绿松石、赤红珊瑚与暖黄蜜蜡,各色珠石错落缠绕在黑发间;

前额戴着古朴雕花银冠,各色玉石牢牢镶嵌在银槽里,细碎坠珠顺着鬓边垂落,纵使狂风呼啸,一身琳琅首饰也衬得容貌清丽出众。

二人缓步靠近倒地之人,脸上满是疑惑,这般恶劣天气孤身出现在雪山,实在太过凶险。

画面外。

胖子只扫一眼,立马认出雪地里白发缠身的人正是吴邪,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这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余下众人望着光幕里的景象,尽数面露惊愕。

之后电子音再也没有响过,他们警惕看着四周,是老九门的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讲起了大概经过。

【未完待续】

PS:宝子们好久不见呀~芙蓉回来啦~

写到这里相信,宝子们大概也已经清楚这本书已经到了结尾。

是的,这本书即将完结。

本来我是不想这么早完结这本书的,毕竟还有很多想写,但是这种东西不由我呀。

写到这里,相信宝子们也已经看腻,我呢已经写不动了,写观影体真的不是很轻松的事情,要想他们看到这一幕,该作何表现,说什么话,又要在什么情况之下他们才能玩闹。

写到现在,我已经不知道后面再怎么写了,可能许多宝子都已经猜到了我的结局,因为之前剧透太多了,所以我将呈现一个新的结局。

在这里我想说一下,剩下没有写的那些,如果后来我有时间会再开一本。

也许那一本就不是无CP的了。

嗯,还有就是这本观影之后有续作,便是这雪中的后续,这个我的原定时间是在11月以后开,但害怕赶不及后续会通知。

所以还是要说一句,尽量能加粉丝群的还是加一下。

《盗墓:你回来!关根!》

《魏同学,请允许我追你。》

《万花筒中的眠眠扶雪》

以上三本都是芙蓉的书,还请宝子们多多捧场。

后续如果再完结一本的话,芙蓉会开一本无限流,是有关于盗笔的,不过里面会掺杂一对我自己的原创CP。

盗笔里面的CP不会变,但芙蓉会再加一对原创CP,宝子们可以小小期待一下。

再补一句,小朋友们,六一节快乐!

本书只是完结,不是再见,以后宝宝们和芙蓉还有许多次的见面,所以不必伤心。

第516章 一、簇邪番外(第一部分)

1、簇邪

“杵外面干嘛呢?”吴邪慵懒中带着调笑的声音从黎簇身后响起。

黎簇愣了下,转身嘴边还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抬手烟被夹在之间,风将他的头发吹起,在空中像根小草似的左摇右摆。

眼中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到连吴邪都没有发现。

两人站在院子里,晚风萧瑟,一点点侵蚀、渗透骨头缝,院中的人依旧没任何动作,面对面对峙。

片刻,吴邪最先败下阵,指尖捻了捻衣角,神色不明:“抽烟对身体不好。”

话了,转身回了屋。

黎簇张口想怼。

凭什么自己不能抽?他不也经常抽?

却在看着吴邪转身离去时的身影后,一切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明明这些话以前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开口,现在他和吴邪周围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撕不开也戳不破。

抬手重重的揉了几把头发,迈步进了屋。

吴邪坐在书桌前,盯着桌上的纸张发呆。前几天王盟再收一批货时,出了问题,本来按照王盟的资历完全可以解决,偏偏和他对上的是黎簇,

王盟只得呼了一通电话给吴邪,让他来处理,吴邪一听人是黎簇就想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解雨臣,反正自己的铺子也都是交给解雨臣处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给解雨臣打电话之前还很理直气壮,结果解雨臣那边也出了事,抽不出时间。

吴邪只好硬着头皮来,在看到黎簇时,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述当时的情景,只知道黎簇变了。

不再是以前的毛头小子,长大了,变得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对黎簇那小子是愧疚的。

在一切都结束后,他没办法再像沙海时一样对待黎簇,雨村居住的一个月后,黎簇他们来过,是胖子以喜来眠开业大吉为由头邀请的。

那一次也是沙海后两人第一次不欢而散,是想说些好话,但可能是相处久了说话方式改不了,出口的便是不爱听的。

后来的每一次都是这样,胖子还是不厌其烦的邀请,吴邪知道胖子在替他“赎罪”。

后来黎簇渐渐的就不怎么来了,都以铺子有事做借口,同样他也松了口气,不用再担心说错话。

胖子看到他这样就说:再这样下去,你俩的关系就甭想好。

吴邪知道,但没办法。

风顺着大开着的窗户溜进,灌进衣领,衬衫领口也因为风而大开,露出锁骨。

暮色漫上大地,像只猫,蹑足而来,所有的轮廓都软了下去。

吴邪重重的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看着天边的红。

不知何时书房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黎簇靠着门框静静盯着吴邪的侧脸,夕阳的光晕打在吴邪侧脸上,模糊了脸的轮廓。

一瞬间,黎簇像是又看到了沙海的关根。

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指尖捻着一片花瓣,嘴角挂着笑。

吴邪坐得够久,腿都快没知觉了,手撑着桌沿,脚踏在实地上,起身时也晃了晃。

抬头在看到,门边倚着的人时呆了呆,顿时有些讶异,问:“什么时候来的?”

黎簇眼神上下扫视着吴邪,并未回答。

吴邪也不觉得尴尬,身子倚在桌上缓着。

“吴邪。”

“嗯?”

名字被叫到,吴邪茫然抬头,神情懵懵的,像只小狗。

黎簇倒是看着吴邪这副样子,到嘴边的话忘了个干净,抿嘴:“算了,没事。”

吴邪诧异倒也没多问,闭嘴低头看着小腿,活动几下,发现好了不少,走了几步,路过黎簇,胳膊上骤然传了一阵拉力,低头一看,是黎簇拉着自己。

“?”

“吃饭。”说完拉着吴邪朝着餐桌走去。

吴邪一脸茫然的瞧着黎簇的背影,不过没反抗,顺着力道跟着走。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两人坐下相顾无言,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餐后。

吴邪受不了这种气氛,开口打破寂静:“货呢?”

黎簇扬眉,以为这人一直要装哑巴。

“在我那。”黎簇回答的简短。

“给我。”

“可以,我有什么好处。”黎簇抱臂后靠,歪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吴邪,“货可是我帮忙拿回来的,不给点好处我岂不是亏了。”

吴邪听着话,有些头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最后的钱一人一半。”

“吴邪,”黎簇第二次叫了他的名字,“我要的不是钱,我有钱,不需要。”

这次声音冷了不少。

吴邪沉默着没说话,黎簇等了许久也不见对面人开口发一言,烦躁涌上心头,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走在路上,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都说过了,还在犹豫什么。

从口袋中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了。

身影离吴山居越来越远,成一个点,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吴邪还坐在椅子上未离开半分。

“嗡,嗡,嗡——”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个不停,打断了吴邪的思绪。

掏出一看,是胖子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胖子的大脸凑近屏幕:“天真,怎么样?还顺利不?”

吴邪脸上挂着笑,回应:“还行,你和小哥呢?”

“放心,胖爷我可把咱小哥照顾的白白胖胖的···”

吴邪听着胖子在那边炫耀自己的“功绩”,捂着脸颇有些哭笑不得。

胖子的插科打诨也让他暂时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

一个小时后,吴邪端着水杯,大口大口喝了一杯,心说:胖子也太能扯了!

就一周的时间,胖子恨不得把小哥几点睡觉,几点吃饭都给他数数。

捏捏鼻梁,害怕把仅剩的脑细胞消耗完,他选择了睡觉。

同样,算是把饭桌上发生的事忘个干净。

次日一早,吴邪起床,吃饭,到下午也没有见到黎簇,接下来的两三天的时间吴邪都没有见到人,开始是松了口气,后来就是焦虑。

不仅是货的事情不容耽搁,另一个就是担心。

情绪其实很容易隐藏,只要不去深挖当然找不到。

他自从发现有了担心的情绪,就更不表露情绪了。

第四天早上,吴邪见到了黎簇。

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显然是刚睡醒,衣服松松垮垮的穿在身上,正在劈头盖脸的骂面前的几人。

吴邪听王盟说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大概就是,王盟的下一批货今天来,那群人不知道那得到的消息,截胡来了,还烧掉了一小部分的货。

·····(未完)

【有第二部分,这是试水,第二部分也在这一章之后发】

第517章 二、簇邪番外(第二部分)

吴邪并没有去帮那些人辩解什么,毕竟他们烧了自己的货,他没带人揍一顿出气算好的。

黎簇骂完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让这些人滚回去,回眸看了眼吴邪准备走。

吴邪叫住黎簇:“去吴山居。”

黎簇迟疑片刻,眼神打量着面前的人,在考虑吴邪回去动手的可能性有多大。

如果被打了该怎么办。

眼神凉凉的掠过吴邪,没说话,抬步往前走。

两人一起朝着吴山居走去。

王盟自打吴邪他们转身离开,就开着车走了,他还要去看货,不然这个月就只能喝西北风。

吴邪带着人进门,随后倒了一杯水递给黎簇:“喝完谈谈。”

黎簇意味不明的看了眼吴邪。

实话说,眼前要是换一个人,他都没兴趣听接下来的话。

吴邪放下水壶,迎上黎簇要吃人的眼神:“货我下午要,条件你开。”

他没办法再让黎簇去主导这场谈话,否则他会失去先机。可能他真的转性了,也变不回沙海时的样子,但不是变成了一个傻子,什么都不懂。

“什么条件都可以?”黎簇有些意外吴邪的变化,从始到终吴邪都是特意把主导权让给他,没想到还会再拿回去,这倒也不妨碍他得到自己想要的。

“嗯。”吴邪点头,指腹摩挲着茶杯,眼皮微掀看着对面人的表情,想要看出一些外露的情绪。

最后仅仅只看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

吴邪忽然有些后悔,不应该答应这么爽快,总觉得黎簇这小崽子不安好心,提出的条件肯定也是他不想听的。

黎簇倒是不介意吴邪怎么想,只在意自己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

整个人相较于前几天明媚了不少,眉梢上染上了显而易见的喜色。

“可以,下午会送到王盟手上,利息我也会在晚上讨。”话罢,起身离开了吴山居。

吴邪一听不对劲。

怎么还有利息?这丫的还利滚利?又不是银行还能这么玩?

话没出口,黎簇已经风风火火跑了。

吴邪生无可恋的瘫在椅子上,瞳孔无光盯着空中的某一点。

下午,王盟打来了电话,黎簇手里扣押的货,已经送达。

吴邪用三个小时的时间恢复了“元气”,听到这个好消息,说话的语气都上扬了好几个度,下一秒就在想,什么时候回去。

当然,他是不可能逃避的。

唉,这还真不一定。

一想到后续黎簇意识到自己不守信跑了,那就完了,便歇了这个想法。

抬头想看看天有多蓝,让他这么倒霉。撞入眼帘的是自家屋顶,眨巴眨巴眼睛,呆呆定了片刻,不禁有些想笑。

夜幕漫上大地,将天边的最后一抹红吞噬了个一干二净。

吴邪终于离开了椅子,试图让自己的屁股透透气,缓一缓,不尽人意的是坐久了麻感顺着屁股流向四肢百骸。

起身时差点没一个狗吃屎摔下去。

暗骂一声,一瘸一拐进了卧室。

简单洗漱一下,将自己重重的摔进床里,不久便响起了鼾声。

睡梦中吴邪感觉自己被一条狼,咬住了喉咙,无意识攥了攥拳,唇边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不安分的动了动腰,立刻便被按住了。

床上的人剧烈的挣扎了起来,险些摔下床。

接着,身上似是被毛扫过,痒痒的,也湿湿的。

这种状态持续到后半夜,吴邪才安稳睡去。

这一晚,是他睡得最沉的一晚,次日一早,他眼神迷离的站在镜子前,看着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呆愣片刻。

抬手才发觉臂膀处传来的酸胀感,迟疑了一瞬,活动了下两条臂膀。

随后,不以为意的用手搓一搓,立马带起一阵痒意,就知道自己被蚊子咬了,叹了口气,找到旮旯拐角的花露水在裸露的皮肤上喷了喷。

出门便看到了坐在餐桌前一脸餍足的黎簇。

他狐疑的看了几眼黎簇,可惜这人除了从内而外散发的餍足外,再无其他。

【PS:本来发到了昨天一张的后面,感觉有些宝宝看不到我就提到这一张了。

爱你们,么么哒♡ ͚ ꠆. . ꠆ ྀི͚♡】

第518章 三、邪簇番外

“你疯了?!”吴邪揪着黎簇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压着怒气说,“如果我再收慢点你脑子就开花了!”

他看着这个人,即使现在被自己训,脸上依然是毫无所谓,嘴角还挂着笑,吴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突的直跳。

无可奈何松手脚步踉跄着往后退,抬眸看着另一边等着的王盟、坎肩:“回去。”

“啊?”坎肩挠头面上带着不解,

王盟抬手在坎肩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凑近小声说:“闭嘴,走了。”

坎肩不解还是跟在王盟身后,吴邪最后看了眼黎簇离开了这里。

周围很黑,但还没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是走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否则会被不知名物体绊一下。

这里是吴邪盘口中的其中一个,在一周前被人莫名其妙的给端了,王盟打来电话之后,他还真不知道是谁干的,毕竟自己的仇人也很多,一个一个数过去他认为都有可能。

本来不想管,一周后又一个被端了。

解雨臣那边也给他打来了电话,没法,他只能亲自来看看。

结果来看到的人是黎簇这个臭小子,有那么瞬间他怀疑是黎簇干的。

转而又否定了这一想法,黎簇这小子虽然看不顺眼他,却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

现在也没招,这一次罢了就只能等,对方这么招摇,肯定不会当缩头乌龟。

回到吴山居,脱掉外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便上了楼。

身上全是被黎簇下出来的冷汗,反倒出来后被风一吹与衣服黏在一起,怪难受的。

洗了个澡,坐在书桌前,看着上面王盟给的资料,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看了眼,是胖子打来的。

“喂?怎么了,胖子。”

“那边怎么样?”

吴邪看了眼手机屏幕是小哥的脸,胖子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传来。

他对着小哥笑了笑,回答:“没事,你们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开始报喜不报忧,或许人在成长后看着亲人,同伴便会产生出这样的情绪。

胖子他们也知道这件事,开始要嚷嚷着来,后来吴邪劝了好久才止住胖子的念头。

“老样子,不过你胖爷我又新学了几道菜,回来让你尝尝。”

没等吴邪应声,胖子接着说:“跟你说十里八乡的吃了都说好···”

吴邪哭笑不得的听着胖子夸自己的菜,但无法反驳的是胖子的厨艺是真的好,不然他也不会想着要开喜来眠。想起喜来眠,现在的生意是越做越好了,当然还是存不住钱,三天两头的就被挥霍逛了。

胖子那几天在他耳边叹气,叹着耳朵都起茧子了。但无奈确实是赚钱的速度赶不上花钱的速度,他好几次都在想实在不行去给解雨臣当助理,或许看他可怜还会给他多加点钱。

不过,这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对于他这个欠钱不还的人再去要钱的来说,如果那根绳在解雨臣门口一挂,他为了脸面,或许会给钱。

和胖子聊完已经是下午六点多,简单翻看了会儿资料,打算上床睡觉,关灯上床还没五分钟,外面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吴邪警惕的睁开眼,翻身下床,靠近门口,屏息等人,两分钟后门被推开,吴邪迅速出手,抓住来人的手。

两人在门口打了起来。

最后吴邪更胜一筹抓着来人的手,按在地上,脚踩在来人的腰间。

“咳,咳——”脚下人低喘几声,吴邪听着声音总感觉很熟悉,伸手开灯,瞧见踩在脚下人的脸时愣了片刻:“你有病?大半夜不睡觉,私闯民宅,这是你的私人癖好?”

黎簇哼哼几声,不说话。

吴邪看着小孩倔强的后脑勺,叹口气,他见过资料中无数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人,身边的还是首一个。

但他总觉得这小孩可能误会了什么,他们之间的情感不该是这样。

可能他对情感不怎么敏感,有些迟钝,但不至于感觉不到。

“你管的——嘶——”话还未说完,胳膊便被用力一扭,这样的姿势实在让他难以发力,只能被动承受。

吴邪同时也在收着力,不然他的胳膊就断了。

黎簇现在只能听见双方的呼吸声,使他有些许焦躁不安。

一咬牙冒着胳膊被扭断的风险起身,吴邪慌乱间只得撒手,脸上浮现愠怒,没来得及发作便被人吻了上来。

在他愣神之际黎簇迅速撤退,准备逃离。

可惜,慢了一步,被吴邪一拉又拽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