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老先生就拿出铅笔和纸,叫孔玉爱随便画个她画过的东西给他看。
孔玉爱拿过铅笔想,她画什么呢?看看老师,她便用铅笔画出了老先生的肖像。
老先生和老夫人看了孔玉爱画的老先生的肖像,不由同时惊叫起来。他们都说孔玉爱是个天才,几笔就把老先生画活了。老先生感叹地说:“玉爱的天赋在我之上,我可当不了玉爱的老师啊。”
老夫人也说:“玉爱当你的老师差不多。”
孔玉爱诚惶诚恐地说:“老师不要再夸我了,对于画画,我知道的知识特别少,我一定要拜老师为师,希望老师收下我这个徒弟。”
老先生大喜,说:“行,要从理论方面讲,我是知道得多一些。书房里有绘画方面的书,玉爱你可以随时拿些书去看,有的我可以讲一讲,以后我就和玉爱相互切磋,共同进步了。”
在孔玉爱的一再要求下,孔玉爱给老先生磕了头,算是举行了收徒的仪式。
这天晚上,在筒子楼孔玉爱他们家里,着实地热闹了一番。大家先是祝贺孔玉爱拿到了大学文凭,接着就提出了要向孔玉爱学习,普遍提高他们家庭成员文化知识水平的倡议。
倡议是白文侠首先提出来的。王虎驯担心自己达不到,就说向孔玉爱学习是应该的,但都要拿到大学文凭是不可能的,因为一是基础不一样,比方孔玉爱是中学毕业,他是小学没有上完;二是孔玉爱聪明,脑子好使,别的人比不了;三是工作的地方不一样,孔玉爱在两个大教授的身边,比别的人有学习的时间。
王虎驯的观点立刻遭到白文侠的严厉批判。
白文侠指着虎驯斥责说:“你纯粹是为自己不想学习不愿进步找借口。难道基础低,就该不学习吗?实在是笑话。正因为基础低,才更要学习!”
王虎驯赶紧解释说:“我说的不是不应当学习,是拿不了大学文凭。”
白文侠更生气了,怒斥道:“你闭上嘴!老老实实地听着,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不是叫文化低的一下子拿上大学文凭,小学没有毕业的,先拿上小学毕业的证书,接着拿上中学毕业的证书,再接着拿上大学毕业的证书。奋斗目标都得是大学的文凭。我是小学毕业。我打算先拿上中学文凭,再拿大学文凭。王虎驯要做不到,就趁早跟我离婚,从这家里滚出去!”
大家认为白文侠所提倡议很好,家里的人都应当积极响应。
孔玉爱环视着大家,柔声说:“我赞成白文侠的观点。我们都是从农村出来的人,文化水平普遍偏低。要想在北京站住脚,有发展,实现自己的理想,除了要老老实实地干活、工作,就得不断提高文化知识水平。应当看到,在这方面我们比城市里人差得很远。如果不好好学习,很快就会落后,就会被淘汰。王虎驯说,我的工作比别人有学习的时间,其实不是的。我在老师家里的工作量,干十个小时都干不完。是我抓紧时间干活,争取出来的学习时间。当然,老师对我放得很松,不要我干那么多活。我是觉得,老师是对我宽容,但我不能因此放松对自己的要求,越是老师放松要求,我越要严格要求自己,一丝不苟地尽到责任。我的学习时间,就是挤出来的。只要有心学习,就能有时间,就能坚持下去。”
一家人思想很快就统一了。最后都定出了各自的学习计划。成跃山说他打算学习经营管理。他虽然身兼二职,工作特别忙,但他要挤时间,准备利用上下班在路上的时间以及其他零碎的时间来学习。他叫孔玉爱帮他找些辅导材料。他打算用三到五年的时间,通过成人自学考试,拿上大学文凭。
成富山说他其实已经开始学习了,就是没有给大家说过,他攻读的是政法专业,力争再用三年时间考试通过,向大哥大嫂看齐。
白文侠骂王虎驯说:“看到了吗窝囊废,大哥和二哥的榜样放在这里了,要不愿抓紧时间好好学习,拿到大学文凭,就滚出这个家,怎么办,快说话!”
王虎驯也赶紧表态说:“我刚才不过说了点实际情况,其实我的目标高着呢,决心大着呢,别的现在不说,我的第一个奋斗目标,是要超过白文侠,在白文侠前边拿到大学文凭。白文侠要不信,先别说话,等着瞧。”
大家为王虎驯鼓掌。
白文侠鼓完掌才意识到什么,恶狠狠地瞅着王虎驯说:“我不该给你鼓掌的,我要等着瞧。”
柴永说他的毛病是不爱看书学习,高中念了一年就不愿去学校再念了,听了大家的话,懂得了学习的重要,他要向大家学习,也要朝着拿大学文凭的方向努力。只是他不知该学哪个方面,怎样学习,希望大家帮帮他。
赵玉华正为柴永着急,看到柴永说话了,说得很好,心里高兴,就要孔玉爱帮助柴永出主意。
孔玉爱胸有成竹地说:“柴永是这家里唯一念过高中的人,比我们的基础都高。我建议柴永兄弟也学经营管理,和成跃山一样,两个人学习的内容相同,便于随时交流沟通。在学习的过程中,还可以联系酒店里的工作实际。”
赵玉华和柴永都觉得这样好。成跃山也说好,这样他们彼此都有学习的伙伴了。
白文侠说她决定学习医学美容专业。她问王虎驯:“你要超过我,你决定学什么专业?”
王虎驯赶紧扭头问大家:“修汽车,应该学习什么专业呢?”
“连自己该学什么专业都不知道,还想超过我。你去学习制造汽车吧。”
孔玉爱说:“文侠说得不错,王虎驯应该学习汽车制造。”
杨桂淑和赵玉华都选择了城市建设和美化。
一家人最后决定,以后回到家里,把闲聊变成学习,相互帮助,相互监督。孔玉爱是总管,家里弄不明白的难题,由总管带到教授那里,请教权威的答案。
在郭晓岚的家里,就没有孔玉爱他们这个家那样生机勃勃、和谐快乐了。自从郭晓岚把孔玉爱找到,送回她爸妈家里以后,她爸妈竟是那样简单地化解了孔玉爱心中的忧虑,使他们又和谐如初地在一起了。可郭晓岚却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她后悔自己不该那样着急地撮合刘幼诚。本来是想,既然刘幼诚已经与孔玉爱偷偷地约会了,她推刘幼诚一把,叫他们做成事,她的问题就解决了。没料到刘幼诚却叫孔玉爱离开了。其实她那时就应当想到,刘幼诚是不可能当下就做他想做的事的。刘幼诚的懦弱,她是深知的。她怎么能那样估量他呢?是她太心急了。
这个家里死一般的静,使郭晓岚有些待不下去的感觉。她朝书房那边看去,只见刘幼诚还坐在书桌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她知道刘幼诚并没有看书。他在消磨时间。他心里也不痛快。郭晓岚实在想不通,刘幼诚这样地跟她熬,图的是什么呢?是为了人们说他不花心,说他忠于她吗?他应该知道她不爱他。虽然她没有给他说过不爱他的话,难道他还不能从生活中感受到这一点吗?他爱孔玉爱是很明显的,已经都私下里约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装,这样熬煎她呢?真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工作没有魄力,个人的事也这样窝囊。这叫她该怎么办呢?
郭晓岚从刘幼诚,又想到了她爸妈。她爸妈是出于好心,可他们的好心在害着她啊!她曾多次想给她妈说,她不爱刘幼诚,让她走吧。可这话她给她妈说不出来。只有说,为了刘家的香火不断,她才会理直气壮。说她不爱刘幼诚,就觉得对不起爸妈,对不起这个家对她的养育之恩。爸爸和妈妈对她太好了,要是对她不好,她也许能狠下心来说了那话,以后就不再回这个家,不再跟他们见面了。问题是,她跟他们之间的亲情割不断,她会想他们见他们,包括刘幼诚在内。想到这里,父母的形象又在她的脑子里出现了。
在老屋里,父亲把她交给爸爸的那一幕,她永远都忘不了。母亲死得早,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父亲病危的样子,经常会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父亲可怜,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不得不把她交给爸爸。她曾经想过,如果父亲没有爸爸那样好的朋友,也许在父亲去世不久,她会死了的。想到这里,她就想,这可能就是命。是爸爸和妈妈家给了她的生路,她就该在这家里受委屈。不过她又想,其实她离开这个家,不是这个家的坏事,应该是好事。她离开,就可以进来个能生育的女人,不但能延续刘家的香火,而且能让刘幼诚生活得快乐,这有什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