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老先生对刘幼诚说:“怎么不早说呢?早说还用得着把晓岚叫来吗?”
老夫人接上说:“是啊,这事是不能办了。”
孔玉爱也觉得这事不能办。虽然她还不清楚郭晓岚要离开华兴离开这个家的深层原因,但她知道郭晓岚和刘幼诚不能分开,郭晓岚绝不能离开华兴离开这个家。
老先生又对刘幼诚说:“这事只能由你担起来。你惹下的麻烦,你出面去解决。投资什么项目,与谁合作,也不是说句话那么简单,他任俊杰就不该在事还没有定下来的时候,给公司里的人那样说。只有落在字面上,签了字的合同才算数。”
老夫人劝刘幼诚不要怕别人说他什么。毕竟,开始考虑不周,说了倾向同意的话,但后来考虑不愿意投资,这很正常,因为还没有签字嘛,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她给任俊杰说:“不合作投资了。他总不能绑架对方合作吧。”
父母又说了许多开导和打消刘幼诚顾虑的话。刘幼诚觉得父母说得都对,有了推掉和说服任俊杰的勇气。他答应了父母,离开了父母的家。
孔玉爱利用送刘幼诚的机会,到了楼下,对刘幼诚说:“老师的决断是对的,不能因为任俊杰惹出家里的矛盾,家比什么都重要。您可以跟任俊杰说,您虽是公司的董事长,但郭晓岚是您的老婆,您决定事当然要征求老婆的意见。况且,老婆还是公司的总经理,您能不和她商量吗?就说这是郭晓岚的意见,也没有问题。要有人说您听老婆的话,您就说是,怕什么呢?听老婆的话,没什么不好的。”她最后特别提醒刘幼诚,不要总怕对不起任俊杰,该怎么说就怎么说,给他打个电话说说,也就行了。
刘幼诚感谢孔玉爱给他教的话。他要孔玉爱快回去,说他知道怎么做了,叫她放心。
孔玉爱一直看着刘幼诚的车出了小区,才回楼里去了。
刘幼诚出了小区,走了一会儿,在路边上停下车,就给任俊杰打电话。
任俊杰一听刘幼诚要把事揽在自己身上推了他,马上就有了新的对策。他对刘幼诚说:“我理解刘董事长,同意刘董事长的意见。为了妥善解决这个事,请刘董事长委屈委屈过来一下,当着我公司职工的面,刘董事长说说华兴的难处,比方说,目前资金短缺等等,说什么原因都可以。然后,我说说对刘董事长的理解,合作不成,友谊在,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这样,职工们也就不会有什么说的了。”
刘幼诚觉得任俊杰说的办法有道理,不仅是在为他着想,而且这办法会很平和地把问题解决了,不会留下后遗症,所以他答应了,去了。
谁料想,刘幼诚一进新潮服装公司的大门,就被满院的职工围住了。他们不是质问刘幼诚,也不是围攻刘幼诚,而是非常热烈地欢迎他,颂扬他。院子里掌声如雷,欢呼声震耳欲聋。他们此起彼伏地呼喊:热烈欢迎刘董事长!刘董事长是我们的大救星!永远不忘刘董事长的恩德!
围在刘幼诚跟前的人,就给刘幼诚说,那天他们任总去找刘董事长签字,刘董事长出门不在,刘董事长这是回来了,来找他们任总签字来了吧。他们说着,就把刘幼诚抬起来,抛到空中,用手接住,又抛到空中的欢呼。其场面之热烈,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满院的职工,除了个别是任俊杰授意指使的以外,别的人都不知道导演这场戏剧的是任俊杰。但他们都知道,这个新潮服装公司再不转产,他们就失业了,所以才会这样卖力地捧刘幼诚。
任俊杰这会儿站在办公楼他办公室的窗口处,正注意地看着院子里的这场戏剧。
刘幼诚万万没有想到新潮服装公司的职工会这样期待华兴投资公司合作转产房地产,会这样看重他。他甚至都想把这些职工对他的错爱变成现实。可他知道不行,他绝不能再说不该说的话。所以,在大家伙的欢迎声浪稍微平息了一点之后,他对跟前的人说:“你们错爱我了,误会我了,与华兴投资公司合作房地产的事不成了。”
跟前的人听了,有的说他在开玩笑,有的问他为什么。刘幼诚刚说两句话,就被打断了,院子里顿时吼成了一片。有吼刘幼诚在开玩笑。也有吼着质问刘幼诚为什么。因为刘幼诚说话的声音低,质问和不满的声音占了上风,他被陷入到人和声浪的围困之中。
任俊杰在楼上看着,觉得该是他出场的时候了。他下了楼,来到院里大声喊问:“是刘董事长来了吗?快让开道。”他随即来到刘幼诚跟前,拉住刘幼诚的手,请刘幼诚到他办公室说话。
院里的人便跟在后边,一起进了办公楼。这样,院子里和楼道里就都是任俊杰公司的人了。
任俊杰把刘幼诚拉进他办公室里坐下,给他沏上茶。故作关心地问他说:“您没有给我们公司的职工们说什么话吧?”
刘幼诚如实说:“我说了,因为他们以为我是来签字的,欢迎我,我不能不说。”
任俊杰惋惜地说:“说好了一起说嘛,刘董事长怎么自个儿说了呢?”
刘幼诚难言地直摇头,满眼的泪水。
任俊杰直接就把难题抛给了他,问道:“职工们都盼望着合作成功,转产房地产呢,您一来就说不行了,他们自然不信,不答应。现在成了这局面,该怎么办呢?”
刘幼诚摇摇头说:“反正我已经说了,这事办不成了,难为我也没有用。不行,我就和任总经理现在出去一起再说一说。”
任俊杰多狡猾啊,闻言立刻说:“我听刘董事长的,刘董事长愿意现在出去给大家说,我就陪您一起出去说。刘董事长要觉得现在的场面不好说,就另找时间说也行。我听您的。”
刘幼诚想,他必须今天把这事说清楚了,不能再往后拖。他说了他的意见。
任俊杰便陪刘幼诚出了办公室,看见外边的楼道里挤满了人。他们见刘幼诚一出来,就嚷嚷着问他签字了没有。刘幼诚一说这事办不成,他们就叫喊成一片,使他根本没法说不成的原因。任俊杰便小声对刘幼诚说:“我们俩谁都说不成话,怎么办?还是另找个时间吧。这局面,要不编个话,把他们安抚下来,您走都不好走呢。”
他见刘幼诚一付痛苦无奈的模样,就大声对楼道里的人说:“大家快让开路!让刘董事长回去。刘董事长刚才跟我说了,不是刘董事长不同意,是另有原因,需要做工作的。快让开路,欢送刘董事长!”
刘幼诚就这样离开了新潮服装公司。看起来倒像是任俊杰保护着他,给他开着路,把他从围困中解脱出来,送上了车。刘幼诚当时的神志几乎都有点不清醒了,他甚至都没有听清任俊杰说了些什么话。
回到华兴投资公司,刘幼诚在办公室里呆呆地坐了好一阵子后,才慢慢地回想刚刚发生的事,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晚上,刘幼诚很伤感地回到家里。他发现家里没有人。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等到郭晓岚回来,他难过地哭了。
孔玉爱惦记着刘幼诚,离开老夫人家前,特地对老夫人说:“不知刘先生的事处理得怎么样,老师不打个电话问问吗?”
老夫人不以为意地说:“怎么处理都给他说了,还用问吗。”
孔玉爱这段时间也算是对刘幼诚的优柔寡断有所了解了,劝老夫人说:“我看刘先生挺犯愁的,要不老师问问?”她见老夫人把视线转向电话,知道老夫人同意了,赶快拿起电话拨了号,交给老夫人。
刘幼诚听母亲问起,羞于说自己干得不体面的事,就说:“按照爸妈说的,我给任俊杰说了。”
老夫人问他:“晓岚在家吗?”
刘幼诚回答说:“她还没有回来。”
听说郭晓岚不在家里,孔玉爱又担心了,她就对老夫人说:“晓岚姐不会有事吧?”
老夫人想当然地说:“她不会有事。你回吧。”
孔玉爱只好回家了。
当孔玉爱回到家里时,见杨桂淑和赵玉华正在给白文侠、王虎驯说刘幼诚去他们服装公司的事。杨桂淑和赵玉华见孔玉爱回来,就问她,刘幼诚跟他们公司合作房地产的事,为什么出尔反尔?
孔玉爱摇头说:“这是他们公司的事,我不知道。”
杨桂淑和赵玉华就要求孔玉爱做刘幼诚的工作,说这事是彼此都有利的事,为什么同意了的事,又推翻呢?她们公司的人都盼望着合作成了,转产房地产。孔玉爱要促成了,是帮她们全公司的人,也是帮她们俩。如果不转产房地产,他们就要发不出工资了。白文侠、王虎驯也过来帮腔。
白文侠满怀希望地说:“大嫂和刘董事长有缘相识,大嫂给刘董事长说话,肯定管用。”
孔玉爱听着他们的话,心里很乱。她知道新潮服装公司与华兴公司合作的事,是绝不能做了。她不能把刘幼诚家里的事告诉给他们,只能一边说些应付他们的话,一边默默地在为刘幼诚担心。
刘幼诚一夜没有睡着觉。郭晓岚彻夜未归,让他感到了问题的严重。他觉得和任俊杰之间应该速速决断,绝不能再藕断丝连了。
所以,他赶快离开家,到了公司,一进办公室就给任俊杰打电话。他想,这回他一定要把话说死,说狠。他对任俊杰说:“这个事,反正是不行了。不管你公司的职工有什么意见,我管不着。他们要说什么,随便他们去说。我也不打算另找时间去给他们解释了。”他说完这番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早晨,孔玉爱到了老夫人家里,一边干活儿,一边想着刘幼诚的事。她没有听到琴声,知道老夫人心里不痛快,没有弹琴。到了该她学习的时间,她结束了手上的活儿,发现老夫人在琴房里呆坐着,就进去续茶水,发现老夫人的茶根本就没动。她便把老夫人的茶水倒出一些来,添了些热水,送到老夫人跟前,请老夫人喝。
老夫人温言说:“你该学习了,去学习吧。”
孔玉爱犹豫着,看看老夫人,还是对老夫人说:“昨天晚上,都那个时候了,刘先生说,我晓岚姐没有回家,不知后来回去了没有呢?”
老夫人不高兴地说:“都依了她了,她还要怎么着?给我们甩脸子,还要我们找她不成吗?”
孔玉爱不便再说什么,赶快离开了。可她来到她的房间,却无法坐下来学习。因为她知道,昨天刘幼诚并没有把那事解决利索,他并没有把去了任俊杰的公司并受了一番嘲弄的事跟他妈说。孔玉爱想,这事她更不能给老师说。刘幼诚和郭晓岚之间的关系现在到底怎样,不得而知,她该怎么办呢?
后来,她想了个法子,到客厅拨了一下郭晓岚办公室的电话后,马上挂断。她盘算着,郭晓岚要看到家里给她打过电话,肯定会打过来。那样她接起电话来,就说是郭晓岚给她妈打来的,她就可以叫老夫人来接电话,这样就可以把她们拉到一起了。
然而打过去电话后,等了很长时间也没有电话打过来。孔玉爱更加不安了。因为她从这个情况分析,郭晓岚肯定没有在公司上班。难道郭晓岚昨天晚上没有回家,今天也没有去公司上班吗?
孔玉爱又想给刘幼诚打电话,可想了想,没有打。她非常不安地在房间里转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