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王德阴笑着说:“她还能怎么看,是他成跃山当着全店人的面,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钱,全店人都能证明这件事,她冰岩还能护着他吗?”
明所长听完了成跃山的叙述,沉吟片刻后说:“这事还不好办呢。就算我答应你,派人到五洲大酒店去查,结果肯定是不了了之。因为经过了那么一番折腾,就算有犯罪嫌疑人留下的痕迹,也早已破坏得无影无踪了。单位内部发生这样的案子,我们经见的多了。绝大多数都是难以查实的。除非有明显的仇怨对象,有证据,单位领导又能大力协助的,才有希望搞清楚。所以,我们还是不去人的好。”
成跃山听后非常失望。说他可背不起这个黑锅。
明所长很同情地说:“这也是公安人员的一大无奈。不了解情况的人,以为有了案子,有了冤屈,告诉给公安机关,就一定能破案,惩罚罪犯,安慰伤者,洗清冤屈。其实有一些案子,公安人员只能看着受害者,心存愧疚,而无能为力。就像医院里的医生,面对有些病人的病,无能救他是一个道理。”
明所长最后说:“不过我想,你没有那事,问心无愧,只要想得开,挺胸昂首,做自己该做的事,不把人们的另眼当回事,也就行了。或许有一天,真相会自然大白的。”
乔芙蓉驾着车,拉着冰岩回到了五洲大酒店。冰岩在去办公室的过程中,看到酒店里的职工在几处扎堆议论,便对乔芙蓉说,店里一定出了什么事,去看看吧。乔芙蓉应声去了。
成跃山在后厨干着活,比往日干活的劲头还要大。大师傅们不时看看他,又相互对视一下,谁也不说话,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成跃山也不看师傅们,只干他的活儿。后厨里全然没了往日的欢快气氛。
王德及时来向冰岩汇报。
冰岩听完王德的汇报以后,沉下脸来说:“我两天不在店里,就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一万元钞票不翼而飞,随便搜身,还差点要搜顾客的身。王德,你这经理是怎么当的?”
王德说他当时不在店里。
冰岩立刻训斥王德说:“上班的时间不在岗位上,干什么去了?!”
王德低下头说:“我是临时有点事。”
冰岩厉声问他:“临时有什么事?”
王德现编不来,想起崔小蕊曾托他出租房子的事,就说是朋友出租房子的事。
冰岩批他因私在餐厅上座的高峰时段脱岗,是严重的失职。
王德只好说自己错了。
冰岩敲打他说:“还知道错了?刚才我可一点都没有看出你有犯了错误的痛心。”
王德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
冰岩这才问王德说:“成跃山承认了吗?”
王德回答说:“没有。他当然不会承认了。”
“他当然不承认了,他不承认就行吗?”
“反正钱是从他口袋里掏出来的,全酒店的人都当场看见了。”
“也就是说,是成跃山偷了那一万块钱无疑?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王德低头回答说:“成跃山来酒店时间不长,栽赃陷害他的人不可能有,也只能认为是他所为了。”
冰岩问王德:“换了你是成跃山,你会这样干吗?”
王德被问得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冰岩又问王德:“成跃山现在在干什么?”
“他现在在后厨干活。”
“他现在还有心思干活?去把他叫来。”
在王德去叫成跃山以后,乔芙蓉向冰岩汇报说,她了解到的情况,跟王德说的差不多。
王德出了冰岩的办公室,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成为这件事的挨批者。在去后厨的过程中,崔小蕊询问他怎么样,他只是摇头。到了后厨,他对成跃山说:“冰总叫你去。”
成跃山放下手里的活儿,擦了擦汗,随王德就走。
冰岩看着成跃山走进门来,打量着成跃山,问他说:“瞧你还挺精神的,没有压力是吧?”
成跃山如实回答说:“不是的,冰总经理,我压力很大。为了不让压力压垮,我只能咬紧牙关挺起精神来。”
“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是怎么回事,王经理肯定已经给冰总经理汇报过了。我想给冰总经理说的是,我成跃山没有做那样的事。我成跃山就是穷到死,也不会偷别人的一分钱!”
“你认为会是谁干的这个事呢?”
“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人一定是看我来五洲大酒店太顺利了,心里不服气,所以栽赃陷害我。”
“成跃山,你还有什么话想说,都说出来。”
成跃山感激地说:“谢谢冰总经理。我还想说的是,如果冰总经理信不过我,我立马走人。但我保留要求查清案件真相的权利。”
冰岩问:“你认为这案子的真相,能查清吗?”
成跃山回答说:“起码现在不能。我问过公安上的人,他们说,像这样的情况,即使他们来人,肯定也是不了了之。因为犯罪分子留下的痕迹已经破坏,店里又提不出重点的嫌疑对象,是很难查得清楚的。”
冰岩见他讲得头头是道,就说:“既然如此,你要求保留查清案件真相的权利还有意义吗?”
成跃山恳切地说:“有意义。我的意思是,如果冰总经理信不过我,要我离开五洲大酒店的话,我必须保留这个权利。否则我背着一个黑锅,怎么去别的地方找工作呢?”
冰岩欣赏地看着他,继续问说:“如果酒店信任你,让你继续干,你不照样背着黑锅吗?”
成跃山诚恳地说:“那就不一样了,冰总经理要还信任我,等于给了我又一次机会。虽然还背着那个黑锅,但我知道,领导还是信任我的,我不能计较个人的得失,我不能经受不住考验,我会加倍努力工作。本来我就打算要在五洲大酒好好干一番事业的。因为我在这里遇到了两位恩人,一个是王经理收留了我,一个是冰总经理提拔重用了我。我觉得我要不好好地干,就对不起两位大恩人。可事有难料,遇到了这个事。这事在考验我的意志,也在考验我的运气。”
冰岩对成跃山的精神状态和他说的这些话很欣賞。她要乔芙蓉通知下去,今天下班以后,召开全体职员大会。
在全体职员大会上,冰岩讲:“发生在餐厅收银台的案子,大家都知道了,也都议论够了吧?现在我来讲一下这个事,以后就不要再议论了。五洲大酒店发生这样的事,是全店人员的耻辱!在餐厅顾客暴满的时刻,一万元收款不翼而飞,那么多工作人员,竟然都不知情。尤其不能允许的是,个别人知法犯法,进行搜身,甚至波及到顾客,引起顾客强烈不满,对酒店造成了严重的损失!一些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在津津津乐道地议论!我先不说这个案子是谁做的,我要先说说我们这里的华兴人,还有没有法律的观念?还有没有维护企业形象的意识?!”
她的几句话讲得大家似有顿悟,会场鸦雀无声。
冰岩接着讲:“首先是餐饮部的领导有责任,王德经理脱岗,回来后不但没有制止错误的行动,还助长了错误的行动。成跃山倒是制止了,但他的制止被认为是他作案的一个证据。其次是提出和鼓动搜身的人有责任。再次是大家都没有积极地制止,跟着一些人随波逐流!”
王德低头品味着冰岩的话,觉得冰岩把批评的矛头直接指向了他,对成跃山是明显的袒护,甚至表扬成跃山制止过错误的行动。
崔小蕊的心里,有些害怕。
许多人相互看看,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到成跃山的身上。只见成跃山挺胸昂首坐在那里,显得很自信。
冰岩接着讲:“在座的每个人都长着一个脑袋,大家都想想,这事该怎么办?”
全场一片哑然。大家都在想,该怎么办?
冰岩看着全场的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讲:“看来大家还没有想出办法来,那我就先说说。如果我说得不对,有好办法的人可以随时打断我,提出自己的好办法。我们要发扬民主,把这个难题当下解决了。因为我们不能因为这个事,影响了酒店刚刚开始的好局面,更不能因为这个事,给华兴的脸上抹黑!”
全场的人,屏气凝神地看着冰岩,等听她的解决办法。
冰岩讲:“解决这事的最好办法,是查个一清二楚。但这事一时很难查清。为什么?因为现场已经严重地破坏了,无法找到证据。还有就是,直到现在,无人提供任何的线索。鉴于此,我认为只能把它挂起来了。”
挂起来?全场人的脸上似乎都画了一个问号。
冰岩继续摆事实讲道理:“是否有人觉得不该挂起来?如果有人觉得不该挂起来,那就请站起来说说,不挂起来怎么办?有人会说,钱是从成跃山衣兜里掏出来的,不是他偷的,还能是谁呢?能这样说吗?他本人不承认。也没有人看见他偷。钱在他衣兜里,就能肯定是他偷的吗?会不会是有人偷了钱,放到他的衣兜里去的呢?也有人会说,成跃山是从农村来的,家里一定很穷,所以他有偷钱的因素。这是什么逻辑?难道穷人就一定要偷吗?为什么要那样贬损从农村来的人呢?还有人会说,成跃山来店里的时间不长,不可能有仇人,不会有人栽赃陷害他。是这样吗?他来的时间不长,就当上了副经理,难道不会有人心中不服,栽赃陷害他吗?”
大家都觉得冰岩讲得很有道理。王德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崔小蕊不禁打了个寒战。
冰岩讲:“所以,这案子只能挂起来。挂起来的意思,就是不要受这事的干扰,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一切照旧。成跃山还是副经理。大家要以如既往地尊重他,支持他,服从他。成跃山也要大胆地负起责任来,把餐饮部的工作做得更好。这样解决,大家觉得怎么样,同意不同意呢?”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成跃山感动得热泪盈眶。
冰岩最后讲道:“看来大家同意我的办法。那就这样办了。但是还要说一下,挂起来不等于不管了,我还要管的。大家要在正常工作的情况下,注意发现线索,发现嫌疑人。希望每个人在工作之余都留个心,留点神,发现线索和嫌疑人后,要及时直接向我报告。我会给予重奖。也希望作案者反省自己,投案自首。只要投案自首,不管是谁,我都将既往不咎。就这样,散会。”